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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成了纨绔男二后
　　作者：三七四六

　　文案

　　女扮男装自由自在随性攻x外表冷淡实际敏感易羞受
　　年下攻，年龄差三岁
　　无血缘关系，产生感情时已知对方和自己异父异母
　　曲游第一次熬夜看完了一本小说，因为里面的女二号和整天不让自己请假的公司老板同名同姓，鸡毛小气的性格更是一模一样，每天臭着一张脸，活像自己对她始乱终弃了一样，不过在这本书里对男主爱而不得，下场凄惨。
　　美滋滋地看完了曲浅鱼的结局，曲游却不想，第二天睁开眼，她就成了其中与她同名的女扮男装的男二号，尤其是，这犊子最喜欢逛青楼，此刻正压在一名女子身上，姿态放荡。
　　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相府，曲游正巧遇见了女配曲浅鱼，孤傲淡漠的眉眼写着厌恶，嗓音冷清，“回去换身衣服。”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现代自己被别人泼了一身咖啡后曲浅鱼不悦的模样，曲游跑得更快了，晚上才得知自家二姐和男主的婚约吹了，难怪呢，这女人脸这么臭。
　　随后，按照剧情，曲浅鱼闭门不出，肌肤带上了病态般的白，曲游好几次好奇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的模样想去看看都被拦在了门外，还被父亲强行送去了书院，和男主成了舍友。
　　本该在剧情里被男主撞破女扮男装的身份后芳心暗许的，结果曲游千防万防，没想到自己的新任夫子居然是曲浅鱼，她来找男主说事情，正好遇见了一个人在房间换衣服的曲游。
　　就是很麻，曲游捂着衣领，见曲浅鱼敛紧了眉，却道：“你是女子，不能与他同住，今日便搬来我的院子吧。”
　　好吧，这女二号吃醋了，不愿意自己和男主住一起，曲游虽然也不喜欢曲浅鱼，但和女孩子住一起总归会好一些，她们便住进了同一个院落，然后？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小剧场一：曲游揽了曲浅鱼细瘦的腰，右手指尖落在桌前的书页上，嗓音低沉，“夫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曲浅鱼从未如此慌乱过，呼吸同心跳一样急促，宽大的衣袖下藏着攥紧的指尖，“你、你放开我，哪有把夫子抱在怀里问问题的……”
　　小剧场二：手腕被一股极其害怕她逃离的力度攥住，曲游看向眼眶含泪的女子，曲浅鱼目光闪躲，身子却绷得紧紧的，矜持的性子让她梗着嗓音问：“你当真要娶七公主吗？”
　　曲游哪敢说什么，只好亲了亲她眼睫上沾着的泪珠，安抚地哄着不安的女子，“不娶，等我被认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向你提亲。”
　　文案于2023.2.17留，已截图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重生 穿书 女扮男装 高岭之花
　　搜索关键字：主角：曲游/曲浅鱼 ┃ 配角：闻人棋/云舒／裴澜疏／小久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女二是我夫子
　　立意：不要被表象欺骗


第1章 退婚
　　嘶，头好疼。
　　大脑里放烟花一样的爆炸感嘈杂不堪，吵得思绪混乱，曲游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因为再不起床去上班的话，又要因为迟到面对老板那张臭脸了。
　　嗅觉是最先恢复的，鼻腔里涌入了浓郁芬芳的艳香，令人头昏的味道反而让触觉慢慢复苏，身下似乎是一具柔软的身子，缓缓喘息着，呼吸打在了自己的面颊上，引起温热的暧昧感。
　　整个人都被这股气息整清醒了，曲游终于睁开了眼，看清了此刻身处的画面，檀木床柱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床上的被褥绣着牡丹，外界的一切都很像电视剧里面的场景，尤其，还是古代的电视剧。
　　第一反应就是呆住了，脖颈却被衣衫凌乱的美人揽住了，女子的嗓音如勾子一般，柔软诱惑，“曲小公子，怎么不继续了？”
　　曲、曲小公子？
　　且不说自己是个现代人，这会儿，不会连性别都被更改了吧？
　　赶紧撑着床上的空地爬了起来，曲游后退两步，确保自己的双腿移动期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停留在了床上拿被褥挡住了裸。露肌肤的女子身上，美人肤白如玉，眸子里盈满了秋水，看上去温柔无辜，却又委屈着蛊惑人心。
　　喉咙滚动了一下，三十六计，跑为上计，曲游也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有多奇怪，拉了屏风上挂着的外衫就往外跑。
　　或许是因为是熟客，路上有许多挥着手绢的女人拦她，曲游一个也不认识，毫不客气地钻着空子跑出了这仿佛会吃人的青楼。
　　外界的空气冷了许多，却让人混乱的思绪可以暂时放松一下，慢慢的，她终于想起来，昨晚自己正在看一本小说，名字叫什么忘了，曲游只是因为在gg界面看见了自己老板曲浅鱼的名字才点进去的。
　　曲浅鱼，说到这个女人，曲游真的是恨得牙痒痒，第一次见面就扑入了自己的怀里，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说什么终于找到自己了。
　　第二次见面却绷起了那张臭脸，冷冰冰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又不能看出花来，曲游莫名心虚地躲了过去，当天的稿件就被打了回来，原因？
　　曲浅鱼说女主的人设不对，要改，改成什么样又不说，曲游那段时间头都要画秃了，头一次没有忍住脾气，和这位新来的老板吵了一架，结果，曲浅鱼居然哭了！
　　那么大一个人，哭起来声音闷闷软软的，仿佛受了万般委屈，却又扭过头去逞强赌气，后脑勺上写满了“快哄我”，曲游这辈子最怕女孩子哭，只好妥协改了人设，出于私心，她把另一个女主的性格改成了曲浅鱼这样的冷面傲娇鬼，虐了十几话才肯作罢。
　　后面的她们，虽然交集不多，但梁子算是结下了，曲游之所以看这本书，就是因为里面的女二名为曲浅鱼，痴恋着与她有婚约的男主裴澜疏，作天作地后没了性命。
　　不过，看了一本小说而已，为什么自己会来到古代啊？
　　作为一个漫画家，曲游在这个时候只能得到一个解释，她穿越了，甚至于，可能是穿书了。
　　因为那本书里，也有自己的名字，是女扮男装的男二号，在青楼里对本书的女主祁涟雨心生怜惜，带回去后正好遇见了前来退婚的裴澜疏，男女主是青梅竹马，将军长子与家道中落的太傅嫡女，二人对望，只能感慨世事变迁。
　　当下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穿书，可是连路都不知道，曲游站在人堆里，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好在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正在喘息的声音，容貌秀气的少年撑着膝盖，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似乎是刚刚从青楼里跑出来，“少爷，您怎么出来了？不满意今晚的姑娘吗？”
　　叫自己少爷？
　　那至少应该是认识自己的人。
　　曲游装出一脸不悦，道：“太主动了，本少爷不喜欢，走，回府。”
　　“哦哦，好嘞。”
　　少年点了点头，却站在曲游身后没有动，毕竟按照尊卑，他自然是要走在后面的。
　　心都要梗了，却不能暴露这个壳子已经换了个芯，曲游揉着眉心，“我有点累了，你带路。”
　　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少年的怀疑，他应声之后就走在了前面，还特意放慢了速度，照顾着曲游。
　　曲府距离青楼不过三条街的距离，两人一路沉默，在月色皎洁时入了府门，曲游还没来得及稍稍放下心，就见门口站着一位女子，高挑的身子着了白裙，似乎比月光还要清冷，如画的眉眼孤高清傲，此时垂了目光看过来，露出了些许的厌恶，这熟悉的模样……
　　曲浅鱼？！
　　不等曲游开口想说些什么，女子在鼻尖耸动时闻到了令人不悦的味道，本就极冷的嗓音更为寒凉，“回去换身衣服。”
　　人都要傻了，这个时候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是穿书了，因为在那本书里，女二是相府的二小姐，男二是相府的七公子，她们是姐“弟”。
　　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视她如无物的曲浅鱼，站姿矜持，应该是在门口等谁，曲游皱着眉，试探道：“二姐这是在等人？”
　　同样蹙起了眉尖，曲浅鱼冷眸看向这没话找话的人，“与你有关系吗？”
　　好吧，不想再自讨没趣，在她应下那声“二姐”时就已经有了结果，曲游转身向府内走去，声音也低了下来，“自然与我无关，二姐继续等吧。”
　　小说里有提到曲游这个跟班，被赐名为曲季，他走在路上，不住担心道：“少爷，您怎么能这样和曲二小姐说话？不怕老爷责罚您吗？”
　　确实，在书里有说过，曲游身为嫡子，虽然年幼受宠，但性子过于放浪，不学无术，流连于青楼之间，逐渐为曲相所不喜，而曲浅鱼，虽然是庶出，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称为京中第一才女，人人都羡慕曲相能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儿，于是，母凭女贵，二小姐那一脉都沾了光，吃穿用度堪比嫡出。
　　当时的自己也确实是想到了臭脸老板曲浅鱼，这才不耐烦地开口了，不过想到女二的设定，清冷寡言，应该是不会说别人坏话的吧？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纠结也无用，曲游摇摇头，“管她呢，回去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这身味道，别说曲浅鱼闻了厌烦，曲游自己都觉得不舒服，闻言，曲季屈了屈身，“好，我这就去准备。”
　　院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一些，曲游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倒出乎意料的很是干净整洁，不沾灰尘的铜镜上印出自己熟悉的面容，和现代的一模一样，只是装扮不同，添了三分俊秀。
　　还是不放心地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确定没有被改性别后，曲游这才坐了下来，撑着下巴发呆。
　　已经可以确定是穿书了，还穿成了女扮男装的男二号，按照剧情，自己会在喜欢上裴澜疏后暴露真实身份，连累整个曲家。
　　当然不想被斩首，曲游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不要喜欢上男主就行，她脱去了衣衫，哪怕浸润在温热的水中还是皱紧了英气的眉，无法洗去一身迷茫。
　　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曲浅鱼究竟是书中的人还是自己现实里的老板，以后还能回去吗……
　　一切的一切，都写在了敛紧的眉宇间。
　　换上一身没有沾染他人气息的衣物时，心情到底是好了一些，曲游推开房门，见曲季一直守在门外，便道：“我好了，你收拾一下吧。”
　　面相稚嫩的少年点了点头，“好。”
　　进房的时候，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对了，少爷，你等会儿还是不要出院子了，我刚刚去后厨取热水时，听说裴家少爷来退婚了，老爷和夫人面色都不太好。”
　　裴家少爷？退婚？
　　不会吧，她穿来的第一天，剧情就开始了？
　　原来刚刚曲浅鱼站在门口，就是为了等裴澜疏，这也是小说里面的第一章，狠狠虐了一把性子清贵骄傲的女配，当时曲游看着还挺解气的，但是现在成了局中人，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因为今晚，她本来应该把女主祁涟雨带回相府的，却因为自己的提前开溜，没有完成这一剧情，也没有了男女主的初见。
　　见曲游没有回话，以为她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语，曲季收拾了浴盆，出来的时候却见不到自家少爷的身影了。
　　要问曲游去了哪里？
　　那自然是去偷看曲浅鱼的笑话了，那么骄矜又爱面子的一个人，这会儿被当众退婚，脸色一定很好看。
　　顺着下人们嘈杂的议论声来到了前厅，曲游找了一根柱子，挡住自己比起男子来说过于纤细了的身子，这才畏手畏脚地探出一颗脑袋，悄悄看着厅内的四人。
　　上位坐着一对夫妻，显然是曲相和曲夫人，下面则是面对面坐着的曲浅鱼和裴澜疏，前者完全没有曲游想象中的狼狈，此刻矜持端庄，面色冷淡，似乎他们并没有在议论自己的婚事。
　　感觉有些没意思，曲游转身想要离开，却突然听见了曲浅鱼清越的嗓音，如寒溪深潭，极冷，听着令人心跳都沉了下来，“裴公子此行，可有告知过裴将军？若是没有，便犯了当朝律法，我有权主动退婚。”


第2章 请求
　　人都要傻了，这发展怎么和剧情里面的女二痴恋男主完全不一样？
　　惊诧之间，曲游还没回过神，突然被身后的人拍了拍肩膀，吓得差点跳起来，这一动静显然也引起了厅内四人的注意，曲季的身子没有被挡住，曲相便唤了一声，“曲季，你在那里做什么？”
　　曲季人也要麻了，明明和自家少爷说了不要去凑热闹，结果这下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只好向前一步，主动揽下了职责，“老爷，我与少爷听闻了这件事，心下气愤，这才来听了墙角。”
　　或许是“心下气愤”这句话间接表达了曲相的心情，他并没有过多责罚，只是问：“小游呢？”
　　不自在地背着手，曲游灰溜溜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低着脑袋，“爹。”
　　但到底厅内还坐着一个裴澜疏，不能失了家教，曲相绷着脸色，道：“小游，你此举实在非君子行径，罚你今晚面壁思过。”
　　“嗯。”
　　低声应下了这并不算严重的惩罚，曲游却不自觉地看向曲浅鱼，自说了那番话后，泠泠清泉般的女子便矜持坐着，只是优越的眉眼间到底染了一丝不悦。
　　这情绪，也不知道是冲着自己还是裴澜疏来的。
　　突然想起被自己打断了的话语，她回过头，看向那显然也很不自在的男主，声音里藏着曲游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敌意，“对了，裴公子还没回答二姐的话呢，这次来退婚，到底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将军府的意思？”
　　英武俊气的脸蛋红了个透，裴澜疏低着头，突然泄了气，“抱歉，是我自己的想法。”
　　不等曲游再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曲浅鱼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神情里的疏离感变得更为清晰，似是世间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吸引她的注意，细长冷淡的眸子看似含情，实则毫不在意，“还请裴公子明日也能如此诚实。”
　　什么意思？
　　有些没有听懂，但显然裴澜疏比起曲游还要懵逼，见状，曲浅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裴公子，明日我会登门拜访，被退婚的那个人，是你。”
　　说完，曲浅鱼转身就走，裙摆轻扬，如山间自由的风，月色下，冷白的衣裙与肌肤交相辉映，矜贵清绝，无一人可染指。
　　似是在空气中闻到了独属于曲浅鱼的冷香，曲游咳了两声，在看到裴澜疏复杂的神情后，看戏一样笑了，“裴公子，听清楚了吗？”
　　虽然不喜欢曲浅鱼，但对于这个男主，曲游同样不喜欢。
　　剧情里面他虽然喜欢女主祁涟雨，却碍于身份差距不敢承认，多次以冷漠掩饰爱意，说的好听是虐恋情深，说的不好听就是脑子有病。
　　而这样一个人，居然能让女主、女二和“男二”都喜欢上他，作者莫不是一个男宝妈吧。
　　曲相在这个时候也从座椅上起身，脸色很冷，“小鱼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明日本相会亲自去一趟将军府，裴公子请回吧。”
　　没有再掺和这件事情，曲游和曲相、曲夫人告退后，拉着曲季就回了院子，面上是穿过来后第一次出现的笑意。
　　曲季有些奇怪，便问：“少爷，您笑什么？”
　　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开心，或许是因为见了曲浅鱼被退婚，也可能是裴澜疏吃瘪的模样让曲游这个一直为女主打抱不平的人感到了心理平衡，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今晚，是祁涟雨被拍卖的日子！
　　原着或许是为了故意设定双洁，女主虽然被家族牵连入了奴籍，卖入青楼，却在被拍卖的当晚被女扮男装的曲游买了回去，可是这会儿，已然入夜，祁涟雨不会已经被……
　　当然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曲游拍了拍脑袋就抓住了曲季的手，“快，我们回青楼！”
　　“少爷怎么了？有东西落在那里了吗？”
　　“不是东西，是人，快点！带我去！”
　　曲季没时间问自家少爷怎么会把人落在青楼，见她如此急切，也不好说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点，带着曲游从后门出了相府。
　　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青楼里的烛火也灭了一半，曲游忍下心里的紧张，强装淡定地走了进去。
　　熟悉又浓艳的香味一股脑涌入鼻腔，患有鼻炎，这会儿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曲游在老鸨迎上来时捂住了鼻尖，“若是本少爷没有记错，今晚有一个绝色美人拍卖初。夜？”
　　“曲小少爷，您来晚了，那位姑娘已经……”
　　不等老鸨说完，曲游撩起了身上的浅蓝色开衫，衣襟下束着玉白色的腰带，腰侧则挂了一枚象征着身份的玉佩，原着里说了，这位曲家七公子不仅是嫡出，还在未出世之际就被皇上封了世子之位。
　　面上多了纠结，但那位拍下祁涟雨的公子到底只是个富商子弟，没有曲游的权势，老鸨没办法主动出面，便带着这位惹不起的主来到了屋外，里面巨大的动静听上去如同打架，“曲小少爷，这里面便是，您若是想争，进去便可。”
　　在听到来自于女子的惊呼与抗拒声音时，心底已经莫名的有些生气了，曲游借着原身学过武艺的好处，一脚踹开了房门。
　　暧昧昏暗的房间内，男子的衣衫脱了一半，面色通红，还深深喘着气，女子则是衣不蔽。体，眼眶通红，整个人如同已然凋谢的落花，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看得出来，祁涟雨挣扎了很久，面上还残留着被打过之后的红痕。
　　曲游脸都气红了，赶紧脱了外衫给祁涟雨披上，那男子也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问：“你是谁？”
　　没忘自己要装出的那副纨绔做派，桀骜不驯的眉眼俯视着丑陋不堪的人，曲游道：“本少爷都不认识？”
　　这个时候，曲季站了出来，“少爷，这就是您落下的人吗？”
　　眼见男子咒骂着就要起身打人，看似瘦弱的少年向前两步攥住了他的手，不复曲游面前的乖巧，曲季冷了脸色，“还想要这只手的话，就赶紧滚。”
　　明明这人比起自己要纤瘦许多，手骨却仿佛要被捏断了，男子挣扎着，最后只好捡起外衫，放下狠话溜了。
　　曲季在下一秒擦了擦手，恢复了乖巧模样，“少爷，我们现在回府吗？”
　　视线落在了女子梨花带雨的面容上，和曲浅鱼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美人，不似自家二姐那样冰冷又高高在上，祁涟雨看上去纯洁柔弱，是典型的小白花，令人光是看着就心生怜惜。
　　曲游替她拢了拢外衫，伸出了手，肌肤白皙干净，骨节分明，“愿意跟我回去吗？”
　　话语也很是温和，明明在之前还是纨绔桀骜又不讲理的模样，这会却明亮又温柔，祁涟雨咬紧了唇角，或许是因为有了对比，眼前这人再怎么样也比之前那个男子要好上许多，她不顾后果地抓住了那只手，“我愿意。”
　　陌生的温度袭了上来，有些不习惯地皱起了眉，曲游想到是自己主动伸出的手，便忍下了这些不适，拉着祁涟雨出了这再不愿踏足的地方。
　　因为有些路痴，尤其这里还是古代，最后还是由着曲季带路回了相府，三人从后门进去时，曲游绝对是没想过自己能在这里碰见曲浅鱼的。
　　四人沉默地对视着，莫名的理亏，曲游看着曲浅鱼冷淡打量着她们的目光，尬笑了两声，“那个，二姐，你也出来赏月啊？”
　　真是的，自己尴尬什么，曲浅鱼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明显也是想要偷偷出府的吧！
　　并没有顺着她的台阶下去，也仿佛是察觉到了曲游的想法，曲浅鱼摇了摇头，漂亮的脸蛋在暗处藏着些许凌冽的冷意，“我见你不在院子里，便在此处等你。”
　　等、等谁？
　　被老板支配的恐惧在这一刻让曲游僵住了身子，笑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她不自在地搓着手指，“找、找我做什么？”
　　“刚刚，裴将军登门道歉来了，父亲碍于面子不好再提退婚，曲游，你惯会得理不饶人，明日陪我去退婚，可以吗？”
　　这一番话说出来，端的是清冷如月，曲游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惯会得理不饶人”，是个优点吗？
　　这会儿也确实是和曲浅鱼说的一样得理不饶人，曲游抱着双臂，有些不情愿地问：“我为何要帮你？”
　　目光扫过曲季时想到了他曾说的“心下气愤”，本来是想说这人不是也为自己打抱不平吗，曲浅鱼却咬住了舌尖，微微刺痛传来时，她面不改色，好听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你知道的，父亲虽不管你在外鬼混，却怎么也不能将姑娘带入府中，若是你帮我，我便把这姑娘收入院里，你再找个由头带她回去就行。”
　　靠，曲游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剧情里面原主把祁涟雨带回来时可是差点被曲相打断了腿……
　　并不想为了自己的一时善意挨打，曲游直勾勾地盯着曲浅鱼，熟悉的容貌清绝冷艳，此刻云淡风轻，似乎看准了自己一定会答应。
　　莫名的不服气，但到底不知道怎么安置祁涟雨，曲游握紧了拳，“行，明日我陪你去，今晚，好好安置她。”
　　这个她，指的是祁涟雨。
　　曲浅鱼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女子，衣衫凌乱，月色下可以看出脸颊上的红痕，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眸中的厌恶又一次加深，她本就极冷的声音坠入了寒潭，“我自然会好好照顾。”
　　见她这幅神情，曲游哪里还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但是还来不及解释，曲浅鱼就牵起了祁涟雨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章 手帕
　　第二天醒来时，还是残存着自己只是在做梦的奢望，但看见了熟悉的檀木床梁，曲游叹了口气，翻身下床，没有忘记自己昨晚答应的事情。
　　要帮曲浅鱼退婚。
　　帮这个女人，是她从来都不曾想过的事情，不谈心里的厌恶与抗拒，曲浅鱼这样骄傲疏离的性子，曲游好像从没有看见过她示弱的模样。
　　没有等她再多想些什么，门外传来了曲季的声音，“少爷，您醒了吗？二小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起来了。”
　　这个点已经算是醒得够早了，怎么曲浅鱼就算到了古代也是这样吹毛求疵的鸡毛性格？
　　已经穿好了外衫，曲游皱着眉头打开了房门，“你让她进来坐着吧，我洗漱一下。”
　　院子并不大，声音足够被风传到屋外的女子耳中，曲浅鱼走了进来，似乎已经醒了许久，她此刻穿戴整齐，眸光清晰，“不用着急，我只是怕你忘了。”
　　不知道自己在曲浅鱼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曲游靠在了门梁上，叹了口气，真诚地问着：“你既然如此不相信我，找我帮忙干嘛呢？”
　　毕竟，她确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帮曲浅鱼退婚。
　　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此刻已经在院内的石凳上矜持地坐了下来，曲浅鱼微微蹙眉，“站好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怵她这幅严肃的模样，曲游在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她也不知道该恼谁，便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找我帮忙？”
　　眉心放松了一些，曲浅鱼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昨晚不是说了吗，因为你足够会无理取闹，父亲之所以不好再提退婚，就是碍于面子。”
　　什么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足够不要脸吗？”
　　下意识把疑问说了出来，曲游却见曲浅鱼弧度极浅地笑了笑，从没见过她笑的模样，这一下居然看愣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着。
　　原本只是觉得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很好笑，但看到那双桃花眼中迷恋的神情后，曲浅鱼又一次露出了不悦的模样，她抿了一口茶水，嗓音比起唇边放了一夜的凉茶还要冰寒，“曲游，我是你姐姐。”
　　被仿佛能冻伤人的话语唤回了理智，曲游撇过了视线，“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姐姐，还需要你提醒吗？”
　　曲浅鱼深深地看着曲游扭过头去后露出的染了红色的耳尖，“希望你能牢记。”
　　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把那份色心放在她身上，曲游却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明明就很厌恶曲浅鱼，尤其现在她还是自己的亲姐姐，谁会喜欢她啊？
　　可是“自作多情”这个词也说不出口，毕竟是自己先看别人看呆了的，曲游只觉自己那一刻简直是失了智，现在只好努力绷紧脸色，“我当然会牢记的，二姐！”
　　一声赌气似的“二姐”的称呼打破了所有不该存在的暧昧，曲游说完就转身去洗漱了。
　　古代的条件并不好，哪怕曲相家底丰厚，刷牙时那粗糙的、不知什么动物毛发制成的牙刷还是刮伤了曲游的牙龈，出血的感觉并不好，她的表情也烦躁起来，看着面色淡然的曲浅鱼时更头疼了。
　　不过曲浅鱼也注意到了她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颇为嫌弃地蹙起了眉，女子清越的嗓音缓缓道：“拿帕子擦一下。”
　　本身就是现代人，脑子里只有“纸巾”这个观念，再加上原身似乎也没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曲游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尴尬地咳了咳，“我去房间找找。”
　　“算了，用这个吧。”
　　话语刚出口，白皙清雅却精致易碎的容颜上就闪过一丝悔意，伸出去的指尖也微微缩回，但丝帕已经被接了过去，曲浅鱼只好将手背在了身后，用她们是亲姐“弟”的关系来安慰自己。
　　将带有自己气息的贴身之物给曲游用，这确实于礼不合。
　　是女孩子的身份，哪里会去想那么多，曲游接过来后，心理的抵触到底是少了一些，便问：“二姐，你用过早饭了吗？”
　　其实是她自己有点饿了，自穿越过来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没有吃点什么呢，曲游擦着牙龈上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只好暗示着曲浅鱼。
　　见她这幅滑稽模样，不知为何有些想笑，曲浅鱼缓缓起身，嗓音冷淡，“用过了，前厅还有粥，吃完之后同我一起去裴家。”
　　听说有吃的之后心情就好了一些，又不想表露出来，曲游绷着唇角，道：“知道了，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真是的，当自己什么人啊，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好吗！
　　该说不说，这古代的东西好像是比现代的要好吃一些，粥里面的米味很香，不过不符合肉食动物曲游的喜好，她随便吃了一些，又拿那丝帕擦了擦唇角。
　　突然发现曲浅鱼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曲游赶紧解释自己的顺手之举，“反正这个已经被我弄脏了，我肯定会还你一条手帕的，等会儿出去我便在街上买一条还你。”
　　其实是看见自己平日里使用的手帕突然接触了别人的唇，感觉很不舒服，但见曲游似乎没有多想，曲浅鱼才收回了目光里的深思，但仍算不上友好，“你可知，女子使用的帕子，都是自己绣制的？”
　　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曲游愣了愣，居然问：“那我要自己绣一个还你吗？”
　　不谈她此刻是男子身份，就说身为现代人的自己，哪里会绣手帕啊？
　　这人愣愣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傻，但眸底一片清澈，曲浅鱼居然难得没有生出反感，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帕子洗过之后还我。”
　　这种贴身之物，到底是不能放在她人身上的。
　　撇了撇嘴，曲游道：“知道了，我们是亲姐弟，我还能贪你一条帕子不成？”
　　没有心思与她争执这些乱七八糟的，曲浅鱼面色淡然，细长的眸子里如冰一般闪着极冷的光，她微微垂着纤长的睫羽，挡住些许寒霜，“没事了吧？那同我一起去裴家。”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冷了脸色，但这幅模样在自家老板那里见了太多次，其实威慑力没有第一次那么高了，曲游抱着双臂跟上了曲浅鱼轻移的莲步，“知道了知道了，走那么快干嘛，说不定裴家的人都还没起来呢。”
　　这个时候，曲浅鱼却突然转过身来，面色比起方才更为凉薄，隐隐添了三分郁色，她勾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满含轻蔑嘲讽，“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
　　脚步整个就愣住了，二人距离极近，呼吸间都能清楚嗅到独属于这女人的冷香，说不清心里聒噪的声音在吵闹着什么，曲游却在下一秒看清了曲浅鱼面上的神情，所有躁动都冷却了下来，她皱紧了眉，少年意气风发的面容染上了气愤，“你什么意思？我起得不算晚了吧？曲浅鱼，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既然这么看不起我，干嘛让我帮你退婚？”
　　“你……”
　　在下一秒捏住了不断发出刺痛的太阳穴，察觉自己是迁怒了此刻的曲游，曲浅鱼平缓着不听话的呼吸，嗓音极冷道：“长姐如母，谁准你唤我名讳的？”
　　“呸，我还嫡庶有别呢，我一个嫡子，怎么叫不得你的名字？”
　　“嫡子？”
　　不知是哪个字引起了曲浅鱼的笑意，她深深地看着曲游那比起女子来说英气许多的面容，泼墨一般浓密的眉，此刻眉峰敛紧，更添凌厉气息，但天生的桃花眼哪怕着了怒色也风流多情，这张美如冠玉的容颜，是任何一个男子都生不出的精致。
　　被清冽幽冷的目光注视着，莫名的有些不自在，曲游后退了两步，摸着自己的鼻尖，“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七弟你……生了一张美人脸。”
　　话语里藏着深意，曲浅鱼见曲游诧异地瞪大了眼，眸底的冷光凝结成了冰霜，“不过我曾听说，男生女相的人会害了整个家族。”
　　什么鬼？
　　这曲浅鱼难道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吗？！
　　几秒过后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曲游压抑住内心对于未知事件的恐惧，勉强笑着，“二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一个闲散纨绔，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哪能看不出她的装傻，曲浅鱼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的话语。”
　　该死，自己这趟穿越也没个系统什么的，此刻孤立无援，尤其剧情还发生了极大的变动，这女二号不仅对男主毫无感情，怎么好像还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真实身份，甚至知道曲家会因为自己这欺君之罪而被株连九族啊？
　　曲游攥紧了拳，本想直接开口问，但这曲浅鱼到底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她想了想，好在似乎这位二姐也没有戳破窗户纸的念头，便继续装傻充愣道：“虽然不知二姐什么意思，但既然二姐让我记住，我便记在心中，现在，我们可以去裴家了吧？”
　　不知道曲游想了些什么，但此刻继续装作不知才是可行的，日后再多提点即可，曲浅鱼转过身想向前走去，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对了，昨晚你带回来的姑娘，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


第4章 名字
　　当然知道她是谁，本文的女主祁涟雨，前段时间被抄家的太子太傅家的嫡女，凭借先帝的免死金牌才幸免于难，但也被发配了奴籍，怎么也不得脱离贱籍。
　　这一切，其实官场内都知道，包括祁涟雨被发配去了哪家花楼，圣上都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曲游突然发现，那自己岂不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在皇帝那里给曲家记上了一笔？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喉咙都因为想到那斩首的疼痛而滚动了一下，曲游想要确认一般摸了摸脖子，然后装出了一副无知模样，“那姑娘怎么了？不就是生的漂亮了些？”
　　“没怎么，就是见她礼仪得体，不似一般青楼女子。”
　　“那是二姐你没怎么见过青楼女子，楼里都会教礼仪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青楼里的女子会不会礼仪，但还是赶紧打了个哈哈想要混过去，毕竟以原着里曲游不理朝政、花天酒地的性子，哪里会知道祁涟雨的真实身份？
　　不想，这句话又引来了曲浅鱼的厌恶，漂亮繁密的柳眉逐渐拧紧，她的嗓音寒意刺骨，“曲游，你倒是不以为耻。”
　　当然，现在的曲游本人是不愿去青楼的，毕竟身为现代人，去那种地方，和朴昌不是一个性质吗？
　　“二姐教训的是，我以后不去了。”
　　正好可以借着曲浅鱼的话语赶紧和爱去烟柳之地的人设划分开，曲游开开心心地跟在后面，却听见前面的人挖苦道：“区区庶女，哪敢教训嫡子？”
　　“二姐……”
　　看不出来，曲浅鱼似乎还是个记仇的人，曲游抿紧了唇，本不想向这个女人低头，但总不能突然改了性子不去寻花问柳了，也只能是被严厉的二姐“逼迫”的，她捏紧了指尖，道：“抱歉，之前是我失言了，二姐素有才女美誉，想来应该不会计较吧？”
　　“不计较，只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言，莫要再去烟花柳巷。”
　　淡淡的话语搭配前方如柳枝一般纤细的身子，曲游突然生出了一种自惭形秽之感，毕竟，曲浅鱼确实只是希望自己变好，而自己却一直在计较她的态度和说辞。
　　诚然，面对自己这样不学无术的闲散纨绔，曲浅鱼能有什么好脸色？
　　若是自己是她，或许半分话都不愿浪费给曲游这个废物。
　　叹了口气追上去，曲游第一次真挚道：“我不会去了，今日，我也一定会帮二姐退婚。”
　　“凡事都有变量，不要随意许诺，去了裴府随机应变就是。”
　　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真诚了一些，曲浅鱼的话语也多了起来，语气不再那么冰冷，带了些身为姐姐的柔和教导。
　　曲相府上距离裴府不过四条街，两人沉默了一路，倒也不尴尬，曲游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表现得咄咄逼人一些，曲浅鱼则是在想另一件事情。
　　她觉得，曲游也算不上罪大恶极，若是好好教导，说不定不会做出危害家族的事情。
　　下人很快就去通传了，今日正好是十日一旬休的日子，或许裴澜疏就想着退婚后第二日就能让双方家主去姻缘司销了婚约，就算第二日裴将军不同意，曲相也一定会气愤地悔婚，却没想到私自前来被曲浅鱼察觉了，直接陷入了弱势。
　　曲游她们被带进去后，看见的就是跪在地上的裴澜疏，清俊少年红透了脸，素白衣衫沾了灰尘，看上去垂头丧气，狼狈不堪。
　　会客厅的上位坐着裴将军，他赶忙沏了一杯茶递给曲浅鱼，道：“都是这逆子的错，我已罚他在此跪了一晚，衿宣可否消消气？”
　　衿宣？她二姐不是叫曲浅鱼吗？
　　曲游有些懵，但裴将军又在此刻递来一盏茶，说着：“怎么愿睢也来了？陪你姐姐来讨公道的吗？此事确实是我们裴家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这个逆子，你们若是有何要求，尽管提。”
　　怎么自己也有第二个名字？
　　想了想大概是她们每个人的字，曲游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拍，突然庆幸自己的纨绔性子，“要求就是退婚，裴澜疏敢退圣上赐下的婚，是为不忠，不告知您就私自退婚，是为不孝，婚期临近却反悔，是为不义，我姐姐可不能嫁给这样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裴将军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可是裴澜疏私自前去退婚是事实，尤其是此刻还一句话不说，显然也是支持解除婚约的，既然如此，自己真的还需要争取吗？
　　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曲游看了一眼曲浅鱼，居然捕捉到了那双漂亮眼眸里的感激，心脏都漏了一拍，她更理直气壮了，“而且，裴澜疏明显就是心有所属，娶了我姐姐也不会好好对待，不如各自安好。”
　　“是啊，爹。”
　　正跪着的可怜男主就插了这么一句话，差点气死他老爹，本来私自前去退婚就没理，现在裴澜疏还承认了确实是心有所属，裴将军长叹一口气，道：“衿宣，是我们裴家对不起你，婚帖还给你，你去姻缘司销字就行。”
　　“好，裴将军无需自责，裴曲两家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件事发生变化。”
　　“是我儿没有福气啊。”
　　裴将军去娶了婚帖递给曲浅鱼，两人的婚约算是作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需要曲相前去姻缘司销去婚约字句就可以了。
　　没自己什么事了，曲游对着裴澜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有必要暗喜吗？
　　该暗喜的是曲浅鱼吧，自此脱离苦海，不用纠缠男女主的虐恋情深。
　　不对啊，曲游在出了裴府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最不对劲的地方，曲浅鱼是恶毒女二啊！怎么会在剧情刚开始的时候就主动找男主退婚，退出男女主纠缠的？
　　诧异的目光落在了似乎松了口气，就连走路都轻快起来的女子身上，她有太多太多的想不通了，可是这一切，都在曲浅鱼转过身来后被堵在了喉咙口，冷冷淡淡的目光疑惑地看向自己，问着：“曲游，你一路上都在想什么？”
　　总不能直说你这个女二怎么这么不称职，曲游抿了抿唇，急忙找着理由道：“就是突然反应过来，二姐你之前不是很期盼这场婚事吗？怎么如今这么急着退婚？”
　　“谁告诉你我期盼这场婚事了？”
　　好在，曲浅鱼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又自顾自说：“我从来都在顺从命运，皇上给我赐婚，我便接受，哪怕我对裴羽济没有任何好感，但我反抗不了。”
　　“裴羽济？”
　　下意识的，疑问就脱口而出，曲游在察觉到曲浅鱼眼底的疑惑后赶紧打着哈哈，“裴澜疏嘛，我知道，一下没反应过来而已。”
　　“曲游，裴将军唤我小字时，你也是一副很惊讶的模样，我叫了你这么多次本名，你也毫不在意，你……”
　　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颇有些慌乱但压抑着不敢表现出来的人，曲浅鱼内心生出了些许思绪，但如同雾里看花，怎么也无法看清，就像她陡然断了的话语。
　　素来学习的知识都讲究不语怪力乱神，可是，曲游确实变化有些大。
　　这个时候，整个人概括起来就是一个字，慌，曲游没想到自己第二天就被怀疑了，理由还是这个是现代人就会愣一下的小字，她哪里知道这个朝代的每个人都有小字啊，而且好像基于礼貌，大家都会唤小字，而非真实的姓名。
　　那曲浅鱼叫起来应该是曲衿宣？
　　“我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啊，叫你曲衿宣还是曲浅鱼不都只是一个名字吗？再说我一般只叫你二姐，我哪知道你的小字是什么，愣一下不是很正常？”
　　这已经是曲游能想出来的最好的理由了，好在，曲浅鱼眼底的怀疑打消了一些，似乎也觉得她这样不着调的人不记得她小字很正常。
　　两人又一次沉默走在路上，气氛比起刚来时还是要凝重一些，毕竟也算是经历了一场“对峙”，曲游在后面慢悠悠地踢着石子，颇有些委屈，自己顶着一张不要的脸跑去裴府帮她退了婚，路上还要被质疑，现在又是冷处理，自己到底图什么啊？
　　就不该帮曲浅鱼，反正人各有命，她嫁去了裴府，自己还不用整天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可是，一切一切的抱怨，都在曲府门口，曲浅鱼回过头来笑着和自己道谢时消散了。
　　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印象中冷淡疏离的女人笑得如此柔和，仿佛是真的在感谢自己让她脱离了苦海，如画的眉眼弯起令人心醉的弧度，曲浅鱼站在比自己高了一节的台阶上，裙摆微扬，明明是素色的衣裙，阳光下却生出五彩斑斓的鲜艳感来，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那副天生的好颜色，曲游仰视着她，又一次愣住了，耳边还在回荡那一句……
　　“曲愿睢，谢谢你。”


第5章 女主
　　喉咙都因为紧张而滚动着，曲游抿紧了唇，居然觉得面对这样的曲浅鱼也很是不自在，她扭过头，道：“不就是费点口舌吗，有什么好谢的。”
　　一路上都在想着别的事情，反应过来后已经晾了曲游很久，曲浅鱼懂礼节，这个人刚刚帮助过自己，哪怕她为人再不堪，也该真诚致谢。
　　不过，这家伙倒是很意外的有点单纯？
　　不过是一句道谢的话语，曲浅鱼就瞥见了她微红的耳尖，莫名的少了两分厌恶与不屑，冷淡的嗓音矜持守礼，“不是这样的，父亲在意面子，又要维持两家的关系，若没有你帮我，这婚便退不了了。”
　　很是奇怪，若是面对清冷淡漠、恶语相向的曲浅鱼，曲游反而可以口若悬河、自然回怼，但是现在这样平淡温和的模样，她居然会无措脸红。
　　“咳，我也不喜欢那裴羽济，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不然你日后回门带着那家伙，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她们其实有着些许身高差，曲浅鱼此刻站在一层石阶上也只是比曲游高了一点点，但这点距离正好足够看见她扭过头去后不自在抿紧的唇，而垂在身侧的指尖也微微捻着，似是尴尬极了，刚刚的那番话比起真心话来说，更像是急忙找来的理由。
　　这个人，并不坏。
　　心里下了这个结论，面上也染了三分轻浅到不着痕迹的柔和，曲浅鱼垂下眸子，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道：“对了，昨晚那个姑娘，我已经收入院里了，你要带回去吗？”
　　诶？
　　对哦，还有个女主可怜兮兮的在曲浅鱼院子里呢，虽说这位恶毒女二已经和原来的剧情线发生了偏离，但还是不敢把祁涟雨和她放在一起，曲游纠结了一会儿，颇有些没底气地道：“嗯，还是送来我这边吧。”
　　性子算不上敏感，甚至有些迟钝，但也能察觉到身边人一瞬间转冷的气场，曲游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应该一开始觉得自己还算孺子可教也，结果自己原来还是这样冥顽不灵。
　　可是，想到剧情里面曲浅鱼对祁涟雨的陷害，曲游觉得还是不能让她们俩在一起的。
　　在这个时候，眉眼之间已经染上一股郁气，曲浅鱼难得失态，看向她的目光沁着冷凝的冰，似是气急了，尾音压抑着不愿显露出来的情绪，“曲游，那女子满身都是被打过的痕迹，虽说我受你所助，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
　　脑子里正在想那些有些模糊了的剧情，刚回过神来就发觉这女人已经洋洋洒洒批判了自己一大堆，曲游人都懵了，她抬手打断了曲浅鱼的话语，无奈地辩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从另一个纨绔手中救下了那姑娘呢？她那些被打的痕迹，也不是出自我手。”
　　“你？”
　　“我怎么了？”
　　抱起了双臂，当然知道原身这幅形象不是话本里会英雄救美的角色，曲游没好气地绕过了曲浅鱼，道：“不信算了，二姐一会儿可以问问那个姑娘，若是证实我没骗人，就让那姑娘过来吧。”
　　曲浅鱼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回过身望着那颀长细瘦的背影，和印象中喜欢穿素白色服饰的性子有了很大变化，苍蓝开衫下是绣着云鹤的浅金对襟长衫，看上去风流矜贵，自由自在。
　　倒还真的产生了些许怀疑，回了自己位于南面的院子里后，曲浅鱼让丫鬟寻来了祁涟雨，换了简简单单下人衣裳的女主低着头行了个礼，“奴婢参见二小姐。”
　　“你抬起头来。”
　　清清冷冷的语调令人心里一紧，祁涟雨抿着唇，听话地仰着头，漂亮秀气的脸蛋上毫无血色，那双眼睛也不知该落在何处，不敢看曲浅鱼也不敢不看。
　　“不用害怕，我就问你一些事情。”
　　矜持端庄地坐在书桌前，捏着茶杯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曲浅鱼上下打量了一眼祁涟雨，“听我七弟说，你是在青楼里被她救回来的，事实可是如此？”
　　“昨夜那位，是七公子吗？”
　　“嗯。”
　　“奴婢确实是受了七公子的救命之恩。”
　　杯壁的温度都慢慢冷了下来，曲浅鱼沉默了一会儿，她怎么记得，之前的曲游带祁涟雨回来时，不是昨夜的时间点，也确实是被父亲狠狠鞭打了一番才被准许多了个丫鬟服侍。
　　自从她回来以后，一切都在按照故事线进行，裴澜疏的退婚，祁涟雨的到来，却唯独在曲游这条在线发生了变化。
　　“既然如此，你便去七弟的院子里吧。”
　　祁涟雨又俯身行礼，“奴婢遵命。”
　　“等等，你应该不知道路吧？”
　　确实是不知道，但这种小事随便找个下人问一下就可以了，曲浅鱼却站了起来，嗓音淡然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二小姐，奴婢……”自己过去就好。
　　刚想拒绝，但曲浅鱼已经出了门，还在阳光下回过头来看她，清泉一般的目光里似乎写着“怎么还不跟上”，祁涟雨只好快步走了过去，心里感慨二小姐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
　　这个时候，曲游正在书房里，倒也不是想学习，只是这里没人，适合跷着个二郎腿沉思。
　　她发现自己在穿书之后，那本书的剧情就越来越模糊，甚至现在，自己已经只记得大概的人物关系了，就连祁涟雨为什么被抄了家都没了记忆。
　　为什么？
　　这是什么书里的保护机制吗？
　　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过来？
　　没有撑着下巴的那只手拿了一根毛笔过来，她不会写毛笔字，但也挡不住想看看古代毛笔的好奇心，沾了墨水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哪怕鸡爪踩上来都要清晰许多的字，曲游听见了沉稳的敲门声。
　　一瞬间就像被抓包的孩子收敛了姿势，但反应过来后又记起自己现在反正是个纨绔人设，姿态放浪点又怎么了？
　　“进。”
　　恢复了翘着二郎腿的模样，曲游发现，进来的居然是曲浅鱼和祁涟雨，一高一矮的身影逆着光走来，高挑些的蹙起了眉，清寒的嗓音显得有些严肃，“坐正了再说话。”
　　不是，自己到底凭什么要听她的话？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下一秒的举动就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曲游捂住了自己写的丑字，压下那些懊恼，道：“二姐找我有事吗？”
　　“给你把丫鬟送过来。”
　　此话一出，站在旁边有些多余的祁涟雨又低下身子行礼，“奴婢拜见七公子。”
　　有些疑惑，这么一件小事，曲浅鱼为何要亲力亲为把祁涟雨送过来？
　　曲游抬手让女主起来以后，突然又想起之前这位好二姐对自己的质疑，她抱起了双臂，轻哼一声，“对了，二姐问清楚了吗，我可有说谎？”
　　不得不说，她这副模样，还真有些像小人得志。
　　清风霁月的气质没有丝毫变化，曲浅鱼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绝艳出尘，她抬起漂亮精致的凤眼，纤长繁密的睫羽在眼睑处投出一片阴影，“确实是我武断了，哪怕七弟平日为人实在不堪，我也不该妄加揣测，冤枉好人。”
　　什么叫“为人实在不堪”？
　　怎么想都觉得她肯定是借着道歉在骂自己，但曲游的名声确实是算得上臭名远扬，像吃了哑巴亏一样憋屈，她气都有些不顺了，干脆站了起来，“二姐，你还是回去吧，别在我这院子里玷污了你高贵的品格。”
　　曲浅鱼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祁涟雨，应该是没有想过她们姐弟之间居然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哪怕听见了这么阴阳怪气的逐客语气，还是没有挪动半步，“我今日亲自送她来，是想告诉七弟，好好对待这位姑娘，不然，算我恩将仇报也好，我会告知父亲的。”
　　怎么会是恶毒女二在告诉自己不能欺负女主？
　　好奇怪的展开，曲游坐了下来，她还记得最后的结尾是裴澜疏以曲浅鱼之死为由头造反成功，然后立了祁涟雨为后，未来的皇后，自己怎么敢怠慢？
　　无语地撇了撇嘴，她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二姐不必担心。”
　　“还有……”
　　不等曲浅鱼说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曲游皱着眉看过去，居然发现自己印象中算得上性冷淡的人红了脸，“干嘛？还有什么事？”
　　“我昨夜请了大夫给这位姑娘治伤，她身子有损，不得行房，你、你若是有想法，自己去青楼解决。”
　　什么？
　　人都懵了，自己一个女孩子，能对祁涟雨做什么啊？
　　可是，剧情里面好像确实是自己在学堂里被人暗算，意识不清回来后不小心走到了祁涟雨的房间里，女主感激曲游的救命之恩，没有声张，却被翻窗前来的裴澜疏抓了个正着，自己身份暴露，连累了曲家全族。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曲浅鱼有着不符合这个剧情线的预知能力，曲游敛眉看向她，一句“你不会是重生的吧”憋在喉咙里面不敢问出口。


第6章 书肆
　　一来，以她们现在这样相看两生厌的关系，自己问了，曲浅鱼肯定也不会真实回答，二来，如果真的问了，那么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曲游”，这件事也会随之暴露。
　　逐渐抿住了唇，她咳嗽两声，目光瞥向别处，“知道了，二姐。”
　　“你明白就行，我走了，反正七弟你好像也不怎么欢迎我。”
　　清泠泠的嗓音古井无波，曲浅鱼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发簪上坠着的步摇发出清清浅浅的碰撞声，银铃一般，扰人心绪。
　　曲游莫名有些理亏，毕竟是她先开口逐客的，这会儿被曲浅鱼点了出来，还是有点小尴尬的。
　　还在书房内已经只剩下了两个人，祁涟雨还在因为刚刚的那番话独自脸红羞窘，本就生的清纯，现在更是充满了令人想要欺负的柔弱感，曲游在书里其实对女主还挺有好感的，她拢手为拳在唇边咳了咳，“那个，我二姐她胡说的，我对你没有想法，只是不愿看见女子被欺负罢了。”
　　“嗯，奴婢相信公子的为人。”
　　如果相信的话，倒是先把脑袋抬起来啊？怎么看着还是很害怕自己的样子？
　　撑着下巴看去，只能看见祁涟雨低着的发旋，一根简单的木簪子束起了发丝，曲游叹了口气，道：“不用自称奴婢，论‘你我’就好，我不在乎那些长幼尊卑。”
　　“奴……我明白了，多谢公子。”
　　“你把头抬起来。”
　　像一只误入野兽群的小白兔，明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瑟瑟发抖的楚楚可怜之感，祁涟雨抬起的眸光有些闪烁，颤动着令人怜惜的不安与怯懦。
　　“明明挺好看的，干嘛一直低着头呢？”
　　看原文的时候就挺替女主打抱不平的，莫名负罪被抄了家，凭借免死金牌茍且偷生后又入了贱籍，在青楼里差点受辱，被原主买回去后恭敬谨慎地为奴为婢，面对裴澜疏时满是自卑艳羡与自惭形秽。
　　想着想着，曲游又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会因为这幅容貌引来灾祸，我虽声名狼藉，但也不爱做欺负弱小之事，至少我会护你周全。”
　　“多谢公子的好心。”
　　祁涟雨说着就又要跪下行礼，曲游都无奈了，她来自讲究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而且本身性子随和，不爱讲究繁文缛节，这也就是曲浅鱼这个严肃古板的老板来了以后和自己很是不对付的原因。
　　走上前去扶起了显得过于卑微的女主，她比起祁涟雨高了一些，便坐在了一旁的会客椅上，抬起的目光温和真诚，“你也坐下吧，我想和你聊一些事情。”
　　看那样子应该是想要推阻，但还是怯生生地坐了下来，两人处于平视的状态，曲游纠结了一会儿措辞，道：“前些日子，太子太傅的祁家被满门抄斩，你可知道这件事？”
　　随后就是一阵良久的沉默，并不想打哑谜，曲游看向低下头连脸色都整个苍白起来的祁涟雨，“说实话，我知道你是祁家最后活下来的人，也知道到秋季你的家人就要被行刑了，我想救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公子……”
　　那双瞳孔都在轻颤的眼眸里刻满了不可置信，毕竟自己的名声确实不堪，这番话的可信度不高，但祁涟雨居然轻声抽噎了起来，清透的泪珠自脸颊汇成一股流下，她摇了摇头，哽咽道：“公子认错人了，我并不是祁家的人。”
　　确实，一个待罪之人怎么敢随意向陌生人暴露自己的身份，曲游能够理解她的谨慎，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借坡下驴地说：“想来是我认错人了，你就宿在隔壁那间小屋子吧，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公子叫我小予就好了，给予的予。”
　　“好，小予，你去休息吧，我有事再叫你。”
　　很快，空间内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祁涟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曲游回到了书桌前，看着之前写下的几个几乎认不出的字发呆。
　　她写的是“祁涟雨”。
　　不可否认，促使她看完那本小说的动力有对于曲浅鱼悲惨结局的好奇，但是也有对于祁涟雨的怜惜与不值，类似于“妈妈粉”的心态吧，曲游看不起裴澜疏，也不觉得这样软弱无能的男主是一个好的官配。
　　可是，若女主没了家人，在世上孤苦无依，对裴澜疏产生感激与依赖又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所以，曲游想阻止祁家的满门抄斩，现在才立春，距离九月份的行刑日子还有半年时间，若是自己能够查清缘由，或许能扭转祁涟雨的人生轨迹，若是她在家庭美满的情况下还是会对裴澜疏产生好感，那也只能是命定之事了。
　　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来了古代后还变得有些多管闲事了，曲游起身，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后扔进了竹制的垃圾桶。
　　…………
　　后面的日子都过的很是平和，每日早晨去前厅用早饭，父亲看着严肃，还因为曲游从曲浅鱼那要了个丫鬟的事情进行了批评，母亲倒是仁慈，看着自己止不住的笑，纵容极了，还在劝说“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
　　本以为每天都会遇见曲浅鱼的，毕竟一大家子人都在，大哥曲博、三哥曲忠、四哥曲舒、五哥曲纪完全按照“伯仲叔季”的顺序来取名，六姐则是名为曲越宁，自己是家里最小的，是曲夫人的嫡出，每日，他们都会和两位上座的父母同用早饭，只是少了曲浅鱼的身影。
　　挺奇怪的，不过剧情里女二被男主退婚以后确实是有过一段时间的闭门不出，曲游每日照常和父母兄姐聊天，心里却在偷偷琢磨要不要去曲浅鱼的院子里去看看。
　　毕竟，她其实还挺想看见这骄傲极了的人露出落魄模样的，可是，曲浅鱼不是希望解除婚约的吗？为什么这会儿又表现得好像被抛弃了一般？
　　很是疑惑，距离刚刚穿过来时已经过了近半月，曲游在用完早饭后打算去曲浅鱼的院子里悄悄看看，结果就听见了自家老爹有些低沉的声音，“小游，新一年的太学还有几日就要开班了，我给你走关系报了名，这几日收拾收拾，去学些东西吧。”
　　“诶？”
　　完全忘了这一茬，剧情里面确实是自己去了太学读书，一起的还有男主裴澜疏，好巧不巧，他们是舍友，而这位不称职的“男二”居然也在相处中喜欢上了男主。
　　很是无语，而且肯定是不想和一个男的住在一起的，曲游尬笑两声，小心翼翼道：“爹，我能不去吗？”
　　“不行，小游，爹都让你玩了十七年了，不妨告诉你，今年秋猎时，圣上会为最宠爱的七公主选夫，爹不需要你中选，但你至少不能给曲家丢脸。”
　　曲博也在这个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啊，七弟，等你及冠了可是要被赐官的，怎能如此不学无术呢？圣上得知了，会责怪父亲管教不当的。”
　　身为世子，到达弱冠之年后会被赐予官职和田地，若是为官期间没有犯错，职位还可以世袭，算是一种很好的保障了，但是……
　　自己真的什么也不会啊，文不成武不就，在现代唯一的特长是画漫画，古代有数字板吗？有网络吗？
　　就说那话本子，也是要毛笔绘制的，自己并不会写毛笔字，更不会用毛笔画画。
　　对一眼看不到头的未来感到迷茫，曲游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我这几日会准备一下的。”
　　不然，今天去书院看看吧，或者路上的小摊贩，看看这个时代有没有类似于漫画的东西。
　　算是个行动派，用过早饭后就拉着祁涟雨出了门，印象中这位女主算不上典型的大家小姐，她爱玩也爱闹，性子活泼机灵，只是因为变故被压抑了下去，曲游看着她满是惊喜又不敢表露的模样，笑了起来，“有什么想要的吗？算起来好像还没给你月俸，给，拿着吧，自己去玩一下，我去对面的书肆看看。”
　　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才任职了不过半月，而且身为等级最低的丫鬟，哪里会有这么一块碎银的月俸？
　　祁涟雨赶忙摆摆手，“少爷，月俸都是司会那里算好了发过来的，我可不能拿您的钱。”
　　“哎呀，说了给你，你就拿着吧，我先去买书了，你买完了想要的来书肆门口找我。”
　　说完，把碎银放在祁涟雨手上就走了，曲游挑的是一家临近酒楼的书店，路过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是市井平民，想着自己也该注意一下民俗，她走到了话本子的区域，一一辨认着其中的文字。
　　这个朝代的文字很有特点，既不是简体，也不是繁体，说起来很奇怪，曲游居然都能看懂，但若是要写，就很难了，好在她可以画。
　　仔细研究了一番后发现这里居然只有类似于小说的产物，却一本漫画也没有，就连小时候听说过的连环画也没有，她凝眉看着，心里却在想这不是天大的商机吗。
　　“曲愿睢？”
　　正思考着自己该如何画漫画，一道冷淡中蕴含着疑惑的嗓音打断了她，曲游抬头看去，身着象牙白锦袍的小公子看上去纤瘦文弱，书卷气十足，漂亮秀气的眉眼中闪着浅浅的意外，怀里抱着几本书，纤细修长的指骨上泛着瓷白的光晕。
　　令人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是着了男装的曲浅鱼。


第7章 圆谎
　　“二姐，你也来买书吗？”
　　故作自然地抛出了问题，曲游看向曲浅鱼抱在怀里的几本书，手背正好挡住了书名，只能依稀看见“丹青”二字，她便道：“这是要学画画？”
　　不想和她多言，此次出行本就没想过会遇见认识的人，曲浅鱼微微拧着眉，想起了自己叫住曲游的原因，“先不说这个，我的帕子，还没还我呢。”
　　对哦，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那日洗澡时脱了衣服就没见过手帕了，曲游恍然大悟一般，眼里含了歉意，“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你明日还我吧，我一整天都会在院子里。”
　　“那个……”
　　“嗯？”
　　轻飘飘看过来的目光古井无波，却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下暗涌着冰霜，曲游不敢说自己把那手帕弄丢了，就讪笑两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二姐再见。”
　　转过身后就狠狠松了口气，或许是打工人与生俱来的害怕老板，而曲浅鱼又不爱笑，性子严肃冰冷，总给人一种威压感，曲游想着去路上买个帕子还她算了，却耳尖地听见这书肆的掌柜在邀请曲浅鱼上座，还说着“曲公子请”。
　　曲浅鱼和这里的掌柜认识吗？
　　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但这位恶毒女二实在是太偏离原剧情线了，而且，曲浅鱼不是闭门在家的吗？怎么女扮男装跑来书肆了？
　　疑惑地看向她上楼的位置，玉白的腰带裹住比起男子来说要细瘦太多的腰肢，发丝束起后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肩背笔挺，步履轻盈，端的是温文儒雅、仪态大方。
　　不得不说，曲浅鱼比起自己，其实更像世家大族里养出来的矜贵公子。
　　曲游收回目光，无所谓地笑了笑，居然有些庆幸她的人设是肆意妄为的纨绔，毕竟，若是要自己装成那样，还挺折磨的。
　　出来后发现祁涟雨已经等在了门口，怀中抱着一袋山楂果子和炒板栗，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吃了一个，脸颊鼓起，看过来时像一只被抓包了的仓鼠，“公子！”
　　“不用着急，你慢慢吃。”
　　还真有些养女儿的感觉，曲游很是自然地接过了那两袋吃食，发现其中居然还有一串糖葫芦，她看向祁涟雨，用目光询问这是给她的吗。
　　终于把那一大块山楂给咬碎了，但学过的礼仪让祁涟雨嘴里含着东西时不能说话，她就点了点头，兔子眼亮晶晶的，像是期待着曲游对于糖葫芦的评价。
　　无奈地笑了笑，撕开裹在上面的糯米纸后吃了一颗，酸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曲游不喜欢吃酸的，但还是说了“味道不错”。
　　后面又去逛了一上午的街，直到两个人手里都抱满了东西才停下步伐，她们回了府里，曲季正等在门口，看上去神情有些着急，“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
　　很是疑惑，自己不就去逛了个街，家里能出什么事？
　　“小怜被发现偷了主子的东西，这会儿正要被杖刑呢！”
　　说实话，第一反应就是“小怜又是哪个炮灰”，曲游看完了整本小说都没见过的名字，她看了看祁涟雨，后者却同样焦急起来，“小怜怎么会偷东西呢？”
　　然后，或许是意识到只有自己才能解决这件事，女主又扭过头来，“公子，小怜性子善良，是绝对不会偷东西的！”
　　“不是，小怜是谁？”
　　虽然这话问的显得自己很是不在意下人，但确实是不知道这号人物，曲游听了祁涟雨和曲季的解释后才知道，原来曲怜是自己院子里的杂活丫鬟，平日里负责收拾房间和浴盆。
　　并不知道她会不会偷东西，但既然女主发话了，曲游还是去了一趟前厅，也看见了曲相和五哥曲纪，正被绑着的姑娘看上去有些面熟，应该就是曲怜了。
　　“爹，五哥，这是怎么了？”
　　曲相扫了一眼曲游，随后就示意让曲纪解释，后者也听话，指着曲怜道：“七弟，我今日去当铺，正好遇见了这丫鬟，我觉得奇怪，就偷偷看了一眼，她要抵押的帕子可是丝绸制的，一个杂活丫鬟怎么会用得起这手帕？”
　　手帕？
　　下意识就想到了曲浅鱼给自己的那条，曲游问：“那帕子呢？”
　　“喏，七弟你看看。”
　　果然是那条，又联想到曲怜是负责收拾自己浴盆的丫鬟，应该就是看见了但没有上报，曲游抿了抿唇，屈身来到曲怜面前，“手帕并不能抵押多少钱，你却还是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做这件事，是有何难处吗？”
　　眼眶瞬间就红了，曲怜从来没想过，印象中欺男霸女的纨绔居然会蹲下。身子平视着询问自己，她哽咽了一声，道：“对不起，七少爷，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是有什么困难吗？曲家并不会缺你的吃穿用度，那就是因为家人？”
　　“少爷，我妹妹就要被卖入青楼了，青楼出了二两银子，爹爹说若是我有二两银子，她就不会被卖了。”
　　说着说着，居然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曲怜似是灵魂都在悲泣，“她才十三岁，怎么能、怎么能……”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并不知道二两银子在古代的购买力算是多少钱，曲游站了起来，对上了祁琏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敢的眼神，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上座的人，“父亲，五哥，这条帕子是我送给她的，她并没有行窃，不然这杖责，就算了吧？”
　　“七弟……”
　　曲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他捏紧了拳，也看向曲相道：“对啊，父亲，既然曲怜没有偷东西，就算了吧？”
　　刚刚上完朝回来就看见了这一出闹剧，曲相却不能这么简单地放过这件事，虽说曲怜是有苦衷，偷的也只是手帕这种小东西，但很明显曲游是在包庇她行窃，而且，这帕子……
　　怎么看着像出自曲浅鱼之手？
　　对于这位二女儿很是满意，自然也知道她独特的绣工，曲相看向曲季，“你去把二小姐请来，让她看看这是不是她的帕子。”
　　完蛋。
　　还算心软，在听了曲怜的苦衷后就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因为这手帕已经遗失了近半月，可见曲怜也是纠结了很久才决定去当铺的，曲游却没想到，父亲居然能看出这是曲浅鱼的帕子。
　　如果曲浅鱼来了，认出来了这是她的手帕，那不仅曲怜，自己也见鬼了，不仅弄丢了她的东西，还在这里撒谎骗父亲。
　　心一直都是提着的，直到曲浅鱼真的出现在了前厅，她已经换了一身烟青色的衣裙，难得看上去秀气温软，曲游却越发紧张，好像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父亲，怎么了？”
　　向曲相行礼后，似是才发现曲季和曲游的存在，曲浅鱼稍稍拧起眉，“五弟和七弟也在？”
　　“小鱼，你看看这手帕，可是你的？”
　　兜兜转转，那帕子终于是回到了曲浅鱼的手上，她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嗯，是我的，怎么了吗？”
　　“小纪在当铺里发现了这丫鬟在抵押这条手帕，而小游说这是她给这丫鬟的，小鱼，你可知道这件事情？”
　　漂亮清透的眸子在曲游和曲怜之间徘徊，曲浅鱼并没有思索，笑着道：“嗯，七弟和我说过，说曲怜办事利索，就是绣工不行，想向我学习，但我没时间，便送了一条我自己绣的帕子给七弟，让七弟转交给她，想来应该是曲怜家中困难，才要当了这手帕吧。”
　　很是诧异，几乎都有些抑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曲浅鱼居然会帮自己圆谎，而且，曲相是用的“这丫鬟”代指曲怜，曲浅鱼怎么会知道曲怜的名字？还圆得这么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那是我错怪曲怜了，给她松绑吧，再去账房支五两银子，若是可以，让她那妹妹也来曲府吧。”
　　“谢老爷！”
　　行礼的是曲季，他赶紧上前解开了绑住曲怜的麻绳，而祁涟雨也去关心询问了，曲游看向曲浅鱼，想从她清冷淡然的神情中看出丝毫情绪来，却什么都没有。
　　曲纪去账房取银子去了，而曲游想了一会儿剧情才记起，自己和这位五哥关系最好，因为都是不着调的性子，算是损友，就连曲季也是原主取的故意和曲纪读音一样的名字。
　　终于在极度紧张之下平静了下来，曲相也走了，都是年轻人的地方会让人放松一些，曲游刚想去曲怜那里问问她妹妹的事情，就见曲浅鱼走了过来，侧头看过来的眉眼孤高淡漠，“曲愿睢，今日，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第8章 出事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不过她确实是帮自己圆了一个大谎，曲游点点头，“嗯，以后你若是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只要不是烧杀抢掠，不违背我自己的意志，我都会做到的。”
　　曲浅鱼没有再说什么，在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哭泣的曲怜后就走了。
　　后面曲纪支了银子来，他们一同去了曲怜的家里，很是破旧的茅草屋，懒惰成性的老男人呼呼大睡，看着年幼的少女正在灶台上热着几乎和水一样的白粥。
　　“姐姐！”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因为有太多陌生人而显得有些局促，那双糙红的手被藏在了身后，她后退了两步，“这是……”
　　还是祁涟雨反应要快一些，她上前拉住了少女，直到远离灶台后才道：“小心一些，别被烫到了。”
　　“谢、谢谢姐姐。”
　　不是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的性格，但是女主应该亲和力Max，曲游放心地让她们去聊天，自己则是和曲纪一起走向了还没睡醒的老男人。
　　“喂，起来。”
　　看得出来曲纪也有些纨绔做派，他踹了一脚老年人就嫌弃地站在一边，“七弟，这老头不能是睡死了吧，怎么不起来的？”
　　有些奇怪，他们这一出闹的动静可不小，再怎么嗜睡也不能还没醒吧？
　　皱着眉看去，曲游有一点点洁癖，这老男人闻着臭，她有点不想上手去碰。
　　曲季见状，自告奋勇地上前，“少爷，我来吧。”
　　把正背对着他们的老男人翻过来以后，那模样却把屋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苍白到溃烂的脸颊，还没闭上的空洞眼睛，僵直着侧躺姿式的身子……
　　他死了。
　　尖叫声响了起来，少女迅速与曲怜抱作一团，祁涟雨的反应也没有好多少，她呼吸都急促起来，看着曲游的目光震惊又无措。
　　只能说，其实曲游也很茫然，她穿进来的这本书是个小甜文吧？怎么还带死人debuff的？
　　“少爷……”
　　“七弟……”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了过来，就好像自己能解决这件事一样，曲游无奈，他们是怎么敢信任自己这个草包纨绔的？
　　“我们出去说吧。”
　　不知不觉，曲游居然还真的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大家一窝蜂逃了出来，各个面色凝重，尤其是曲怜和她妹妹，这人一死，她们可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曲怜，你这妹妹叫什么？”
　　“小西。”
　　“好，小西，你爹上一次和你交流，是什么时候？”
　　“昨、昨天晚上，他说若是姐姐再不给他钱，就会把我卖了。”
　　“那昨夜到现在，他有什么异常吗？”
　　“他去了一趟青楼，回来后就睡下了，直到现在。”
　　小西说话虽然颤颤巍巍的，但至少吐词清晰，能够让人明白她的意思，曲游点了点头，看向祁涟雨，“我们要报官吗？还是去户籍司说他是自然死亡？”
　　他们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医术，并不能判断这男人的死因，但却可以决定到底要不要纠结这件事，毕竟，市井小民的死亡并不会引起谁的注意，销了户籍，人也入了土，一切尘埃落定，谁还知道这些事情？
　　但凡这男人对曲怜和小西好一些，曲游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报官吧，少爷，不能意气用事，若是你以后拜了官爵，此事却被挖出，会对你不利的。”
　　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但曲游早就没了做官的心思，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顺从女主的想法，这可是天选之女，祁涟雨的判断肯定是有理由的。
　　于是，一行六人就去了大理寺报案，将情况如实说了一遍后，因为尸检结果第二日才能出来，大理寺丞让他们明日再来。
　　死过人的家里自然不能再让小西住，她也就一起被带回了曲家，考虑到曲游和曲季院子里的丫鬟已经够多了，并无空出的房间，她又腆着脸去了曲浅鱼那里。
　　女子似是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婉转，一路从院子里感染到了外面，曲游愣了一会儿，他们公司曾开过一场年会，那时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曲浅鱼这位新老板，穿着黑纱露肩裙的她仿佛最为骄傲的黑天鹅，弹奏着钢琴的模样端庄又优雅，而那首歌……
　　曲游记得是叫《失物之城》，她对音乐方面没有什么造诣，但是对于曲浅鱼能把简简单单的公司年会唱成高级音乐会的嗓音还是很佩服的，直到腰肢纤细的女子摇曳娉婷地走了过来，说：“小游，我终于找到你了。”
　　太阳穴在这一刻发出刺痛，曲游摇了摇头甩走那些记忆，抬手敲着曲浅鱼院子口的门，道：“二姐，是我，我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琴声在这一刻陡然停止，并没有过多久，门开了以后，女子微微拧着眉，纤长繁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一如她淡漠疏离的嗓音，“何事？”
　　“我、我今日去了曲怜家中，她爹死了，还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妹妹便没了住处，但我院子里的丫鬟已经够多了，二姐，你、你能不能收留一下她？”
　　小西现在还在曲怜的房间，所以只有曲游一个人在面对曲浅鱼的打量，冷冰冰的目光扫过自己略显忐忑和尴尬的神情，然后她看见了抬起的两根手指，“欠我两个人情了。”
　　怎么办，曲浅鱼这幅样子好像在比耶，配合古井无波的表情，居然显得有些意外的反差萌，曲游抿住唇角，压着笑道：“好，多谢二姐。”
　　说完，刚打算走就被叫住了，她回头看去，后者蹙着眉，“你说，曲怜的爹死了？”
　　“对，就在今天，我们去的时候发现他没气了。”
　　“死状如何？”
　　“就眼睛也没闭上，然后身体僵硬了，没有流血什么的，就那样侧躺着死了。”
　　“你可知，近日有许多男子都是这样的死状？”
　　“诶？”
　　自己当然不知道，难道曲浅鱼知道一些什么吗？
　　“有传言说是姬母神复活了，在惩治这些恶待女子的人，那些死者中，有为了小妾毒杀正妻的，有侵犯亲生女儿的，有肆意奸。淫良家妇女的，或许曲怜父亲的死，和这有关。”
　　“那他们不是该死吗？”
　　下意识的话语脱口而出，曲游一向看不起这些人，但也不相信什么姬母神复活这种事情，估摸着应该是什么正义的人或组织在暗中行事。
　　“曲愿睢，你倒是变了许多。”
　　淡淡的话语引起了心里的警惕，又一次发现了那双漂亮眸子里的质疑，曲游不自然地笑了笑，“二姐，我虽性子纨绔，但我也不爱欺负弱小，尤其是那些无辜女子。”
　　“是吗？可我听说，七弟可是做了不少调戏女子的事情，京中女子都怕极了你，不然也不至于如今十七了还没订婚。”
　　在这个朝代，男女的适婚年龄都是双十，但也有为了生计早早嫁人的女孩，大家大多在十六时就应该订下婚约，然后满了二十后再成婚。
　　不过，曲游是个例外，因为身份高的大家小姐家中看不上自己这品性，身份低的又怕嫁过来受辱，也不会有正妻之位，属于是高不成低不就，这婚事让曲相着急了大半年。
　　“就算订了婚又如何？二姐如今双十，不也还未成婚？”
　　“曲游，我是不想，而你是不能。”
　　不知为何，在被叫大名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紧张，或许是因为曲浅鱼的嗓音自带一股严肃冰冷，曲游撇了撇嘴，心里在阴阳怪气地复述刚刚那句话，面上却答：“嗯嗯，二姐说的都对。”
　　“还有三日太学便开班了，到时候会有摸底考，你最好准备一下。”
　　啊？
　　这辈子最怕考试，尤其现在的自己连字都不会写，考什么东西？
　　“二姐这么说，是也要去上课吗？”
　　“你可知，女子是无法进入太学的？”
　　当然不知道，但又一次发现了曲浅鱼眼里的试探，曲游抿紧了唇，道：“我压根儿就不想去，怎么会知道太学的规矩？”
　　“前些年是这样的，不过今年破例许可女子进入太学学习了。”
　　琥珀色的瞳孔上映着一层清透的光晕，曲浅鱼背着手，身姿挺立，矜持端庄，她似是笑了一下，声线里带了些逗弄人的恶趣味，“三日后见。”
　　居然被这幅神情蛊惑到了，毕竟确实很难见到她眉眼弯起的温软模样，曲游捏紧了指尖，迟钝道：“三日后见。”


第9章 宿舍
　　…………
　　后面的两天一直在忙各种各样的事情，首先，曲怜的父亲查不出死因，和那些案件归类到了一起，成了悬案，而小西的户籍本找不到了，把她改到曲家这边来花了很大的功夫。
　　最后，也就是女主，曲游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曲家，就想着能不能让她也一起去太学，结果很现实的一个阻拦就是……
　　她没有钱。
　　太学是官方设立的学堂，每年甲班的学子都可以直接参与科举考试，其中的夫子都是教过圣上与太子的人，伴随着的，也就是高昂的学费，曲游自己的都是靠曲相付。
　　倒是也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让祁琏雨女扮男装当自己的书童，也可以跟着进去，就是要同吃同住，曲游现在终归是男子身份，需要为女主考虑，她们怎么能同吃同住呢？
　　最后还是带着曲季来了太学，两人像个无头苍蝇，找了好半天才知道宿舍在哪里，曲游还没走进去，脑子里就灵光一闪出现了原剧情，她的舍友……
　　是男主。
　　“曲愿睢？”
　　诧异的声音来自于裴澜疏，他也刚刚到达宿舍门口，只是没想到曲游居然会来太学，也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会成为舍友。
　　“裴羽济。”
　　故作淡定地问好，但实则转过身收拾床铺时人都要原地爆炸了，老天啊，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她？
　　如果早点想起来会和裴澜疏当舍友，自己就算是被打断腿也不会来太学的！
　　简直是晦气死了，曲游看了看他们俩床的距离，那眉心都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怎么会是大通铺啊？自己交那么多钱是为了来住大通铺的吗？
　　而且，按照原来的剧情线，自己还会在相处之下喜欢上裴澜疏，曲游光是想一想就有些反胃，现在只能庆幸还好没把祁涟雨带来，没让自己的宝贝女主被祸害到。
　　曲季正在帮忙收拾行李，其实这双人房挺大的，还配备了书童睡的小榻，不过因为裴澜疏来曲家退婚的事情，他也不喜欢他，更不希望自家少爷要和他住在一起，那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也不是个傻的，当然能感觉到来自于曲家两人的敌意，裴澜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抱歉，我确实是心有所属，不愿耽误你姐姐，这才去退了婚，若是你不愿与我同住，我可以向夫子申请换间房的。”
　　哟哟，在这给谁装绿茶呢？
　　对待他没什么好脸色，曲游头都没回，反问道：“若是你早就心有所属，圣上赐婚时，你怎么不反抗？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似是无话可说，那边陷入了沉默，她也不在意，整理好了床铺后拿了个木桌子挡在两人中间，“我不喜欢与人接触，尤其不喜欢和你接触，以后这桌子便是分界线，谁也不准越界。”
　　“……好。”
　　或许裴澜疏在想他也不想和自己接触吧，毕竟自己声名狼藉，曲游乐得轻松，拿了姓名牌后就打算去领书，却被叫住了，“曲愿睢，我和你一起吧，来时我看那书有些多，你又看着文弱，应该拿不动。”
　　不是，这是真的想讨好自己还是只是暗中贬低自己？
　　皱着眉看向裴澜疏，他已经收拾好了，这会儿拍着手里的灰，还真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我拿得动，还有曲季帮我呢，用不着你。”
　　“那我们一起去吧？若是你拿不动，我再帮你。”
　　这奇葩男主为什么非要和自己一起走？
　　“行吧，你带路，我不知道在哪里领书。”
　　“好。”
　　一行四人很快救来到了领取书籍的地方，只能说，真的很夸张，修订成册的一人份书的高度居然到达了曲游的腰间，她诧异地看着一摞摞书，这已经不止四书五经了吧？
　　“看吧，我说过很多了。”
　　裴澜疏一脸看他说的对吧，然后就上前去把他自己的书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书童，另一份放在自己脚边，又拿了曲游那边的三分之一，这才抱了起来向宿舍走去。
　　本想拦一下的，毕竟不想让讨厌的人帮自己，但裴澜疏动作很快，曲游只好又将剩下的书一分为二，给了曲季一半，自己抱着另一半回去，想了一路这男主到底为什么要讨好自己。
　　然后，沉不住气的裴澜疏在回去后就告诉了她原因，少年清俊的面容上染着忐忑不安，他摸着后脑勺，问：“曲愿睢，我听说，你半月前自青楼买了个姑娘回去，是真的吗？”
　　哟，这是来打探女主的消息了？
　　原来狐狸尾巴藏在这里呢，但也太急功近利了吧？才帮自己搬了个书，就觉得自己会感激他，然后告知祁涟雨的下落？
　　笑得有些嘲讽意味，曲游坐在床边，手肘搭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的悠哉模样看上去恶劣至极，“怎么，裴少将军也对青楼里的姑娘感兴趣？”
　　“……不是，我只是想问问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可能是我的故人。”
　　“故人？”
　　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一旦想到原剧情里面女主当男主丫鬟的那段压抑时期，曲游就深感不值，唇角的笑越发冷凝，她道：“裴少将军还有在青楼的故人？”
　　“曲游……”
　　“裴澜疏，谁准你唤我姓名的？”
　　哪里看不出她就是在故意吊自己胃口，但查了这么多天也只能查到祁涟雨可能是被曲游带了回去，裴澜疏捏紧了拳头，沉下声音，“抱歉，是我失礼了，可是，真的不能告诉我那姑娘的下落吗？”
　　“为何要告诉你？无论她是不是你的故人，现在都只是我的人，裴羽济，你也知道的，我这人肆意妄为，惯爱吃独食，哪有把自己的人往外推的道理？”
　　越想剧情越觉得男主就是个软弱无能的伪君子，曲游站了起来，冷淡的目光平视着裴澜疏，“就算你知道了那是你的故人，你又能如何？与我争抢吗？裴羽济，你不敢的，就像你不敢抗旨拒婚，不敢让裴将军来退婚，不敢与我直说想问那姑娘的下落。”
　　拳头越捏越紧，裴澜疏太阳穴处的青筋都炸了起来，他似乎整个人都气得轻颤，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问：“曲愿睢，你欺。辱她了吗？虽说我有诸多束缚，可是那个姑娘是我在世上最为珍重之人，若是你欺负了她，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放狠话谁不会？
　　如果真的是世上最为珍重之人，他怎么会放任自己的正妻曲浅鱼羞。辱祁涟雨？
　　曲游一步也没后退，反问着：“怎么样算欺。辱？是冬日里跪在雪地，吃不饱穿不暖，还是以通房丫鬟的名头接她入府，让她遭受所有人的唾弃？”
　　这些，都是原剧情线里面祁涟雨经历过的事情，可是，裴澜疏听着，却以为这一切都是曲游做的，当即暴怒，正好桌上有一个茶杯，他将冷冰冰的茶水全然泼在了湛蓝色的长衫上，呼吸急促而又压抑，一只手抓着衣襟将她提了起来，“曲游，我再说一遍，你不准欺负她。”
　　用眼神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曲季，说实话，这会儿还是有些烦躁的，曲游爱干净，不喜欢狼狈，但现在衣服湿了，还被抓得皱巴巴的，她倒是不害怕裴澜疏对自己做什么，只是有些烦刚来就要换衣服。
　　毕竟，来了太学可是要自己洗衣服的。
　　“裴澜疏，你哪怕连打我一下都不敢。”
　　嘲讽地说完了这句话，居然还真的有些希望男主能动手，这样的话，要么他退学，要么自己退学，都能结束这坐牢一样的“同居生活”，但那只手居然缓缓松了力气，裴澜疏的面色一片灰败，“曲游，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敢。”
　　随后，他后退两步，似是承受不住心里的打击，逃避一般带着书童走了。
　　曲游有些失望，感慨这男主还真是“忍者神龟”，看了一眼担忧望向自己的曲季，道：“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好，少爷，衣服在那边柜子里。”
　　“嗯，我知道。”
　　就是可惜了这件长衫，她还挺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在开学第一天穿过来，但没想到就被裴澜疏碰到了，曲游把它扔进了竹条编织的垃圾篓里，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中衣里衣连同束胸一起湿了。
　　这个男主，真是晦气极了。
　　本就怕麻烦，这下一边换一边在心里骂人，曲游正系着中衣的绳，突然听见了曲季阻拦着谁的声音，“二小姐，我们少爷正在换衣服，您等一下吧。”


第10章 一起
　　“我靠！”
　　真是下意识就爆了个粗口，曲游赶紧加快速度，结果越急越错，她又不怎么会穿外衫，那些绳子七弯八绕的，每次都是祁涟雨帮忙系的。
　　所以，当曲浅鱼不顾阻拦开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手忙脚乱还露出了半边锁骨的曲游。
　　在进来的下一秒就把门关上了，曲浅鱼对上了一双写满惊诧与无措的眼神，“你、你怎么进来了？”
　　“你是女子。”
　　并不是疑问句，陈述的语气让曲游翻了个白眼，同时也没有那么慌乱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怎么会这么觉得？”
　　“一直都在阴阳怪气我的身份，说我男生女相，哪怕知道我在换衣服也要闯进来，现在又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难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还是琢磨不明白外衫的穿法，也终于发现了有些凌乱的里衣，曲游整理了一下，确保没有漏出多余的肌肤后，大剌剌地坐了下来，“怎么这么急着戳破窗户纸？”
　　之前明明还装聋作哑的，现在却莽撞地闯了进来戳破她的真实性别，曲游不明白她的用意。
　　“你是女子，怎么能与裴羽济同住？若是身份暴露，不止你，整个曲家都要遭殃。”
　　“所以呢？我又不能退学，怎么不和裴羽济住在一起？”
　　曲浅鱼的神情都顿了一下，清泠泠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曲游，或许是因为只堪堪披着外衫，细瘦的肩颈与腰线露了出来，独属于女子的秀气变得明显了一些，让人不那么感到厌恶，她便道：“和我住在一起。”
　　“什么？二姐你疯了吧？你是女子，我现在是男子身份，怎么可能和你住在一起？那你的舍友该怎么办？”
　　唇角微微上扬，曲浅鱼抱着双臂，颇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喜悦，“谁和你说，我是学子了？”
　　“什么意思？”
　　“我是太学特聘的夫子，专门教授女子，在太学有自己的院落，我以夫子的名义让你住进来，你我姐‘弟’，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还、还能这样？
　　不得不说，现在这剧情已经崩的可能亲作者来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展开了，本该待字闺中等待裴澜疏回去娶她的曲浅鱼居然来了学院当夫子，自己这个应该喜欢上男主的“男二”即将和女二住在一起，真是好神奇的展开。
　　“曲愿睢，你也该小心一些，若今日闯进来的不是我，那你该如何？”
　　随后，曲浅鱼的目光自她胡乱披上的外衫上一闪而过，眸子里出现了嫌弃的色彩，“你如今已十七，却连衣衫都不会穿，如何能自理？”
　　不是，自己满打满算也才当了半个月的古代人，这里里外外的绳子谁知道要系到哪里去！
　　有些委屈，还有点尴尬，被自己很不喜欢的人看了笑话，曲游闷着头又要穿外衫，整个脸都红透了。
　　但是，这种技术活并不是一气之下就能天赋异禀学会的，她在那笨手笨脚地穿了半天，最后越穿越乱，曲浅鱼见状，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垂下的目光里写着“真是服了你了”，她的嗓音清清冷冷，道：“你该庆幸自己是女子，就教你这一次，日后机灵点。”
　　“哦哦，好。”
　　眼神一直追随着轻巧纤瘦的指尖，几下就把衣衫穿得整整齐齐，曲游莫名的，在距离拉近下放下了那些厌恶与抵触，满心满眼都只有那如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着的睫羽，漂亮极了。
　　结果，还没清醒，肩膀就被重重地推了一下，抬起头后面对的就是曲浅鱼凝起冰霜的眸子，以及仿佛只透露了冰山一角的清寒嗓音，“曲游，我是你姐姐。”
　　喉咙滚动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就连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能看着这个女人发起呆来，曲游咬紧了下唇，无话可说，无地自容。
　　“我能理解磨镜之好，但是我不是，而且我们是亲姐妹，曲游，不要把你那份心思放在我身上。”
　　冷漠疏离的话语条理清晰，看过原着，曲浅鱼其实连大侄女都算不上，她或许是天生的性冷淡，对于男主是因为婚约的束缚，成婚后针对祁琏雨也只是因为身为正妻的面子与自尊，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一点不如女主，这是一种自我拉扯，与爱不爱裴澜疏无关。
　　曲游有些恼羞成怒，是对自己的怒气，明明就不喜欢这机器人一样冷冰冰的家伙，结果居然第二次看着她看入迷了，曲浅鱼就那么好看吗？
　　内心还真的无法否认这女娲精雕细琢才能捏出的惊艳相貌，她叹了口气，对自己颜控的性子感到了无语，“知道了，二姐，只是你确实生的好看，我那是欣赏的眼神，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我也没确定是不是磨镜之好呢，二姐不用担心我会喜欢你。”
　　“那样最好。”
　　抱着双臂的模样显得更为生人勿近，满满的都是距离感，曲浅鱼垂眸看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曲游，道：“收拾下东西吧，今日便搬去我的院落。”
　　哇，不是吧，刚刚理好的东西，现在又要收一遍？而且还有这该死的死沉死沉的书。
　　表情一下就苦恼起来，但肯定是不想和裴澜疏住在一起的，曲游把换下的束胸收了起来，这才把曲季叫了进来帮忙。
　　当然是不能指望曲浅鱼的，她那细胳膊细腿，肯定也拿不了什么，于是曲游和曲季来回三趟，这才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属于夫子的院落，写着“曲夫子”牌子的那一间正好有三个房间，两人收拾半天，在午时才整理好一切。
　　“咕————”
　　肚子的抱怨比曲游犹豫半天要不要说出口的“二姐，我要饿死了”清晰明了许多，她又尴尬了一瞬，但又松了口气，不再纠结，“二姐，是不是该去吃饭了？这来来回回的，我真是要饿死了。”
　　比起她和曲季一额头细汗的狼狈模样，曲浅鱼可以算得上清风霁月，她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润过的嗓子清越温软，“走吧，太学有食堂，我带你去。”
　　“好，谢谢二姐！”
　　像个小孩子，听说有吃的后就笑得很开心，看上去傻乎乎的，曲浅鱼看她这副模样，居然觉得有些放松，和这样的心思单纯的曲游相处，倒也不错。
　　她们和曲季一起来了食堂，正好是吃饭的时间点，这里已经站满了很多学子，和现代的学校食堂不一样，这里好像不能挑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三菜一汤，一荤两素，曲游饿得慌，看什么都好吃。
　　她刚刚瞥见空位，就被曲浅鱼告知夫子有专门的用餐地点，然后就变成了和曲季两个人，曲游也无所谓，或许老板不在吃的还要自由一些，打了饭后，两人面对面坐下，曲季有些忐忑地问：“少爷，今日这是怎么了？二小姐怎么会让您去和她住在一起？”
　　“二姐人还不错，她知道我讨厌裴澜疏，又想要教授我学业，这才让我住了进去。”
　　“那二小姐真是心善。”
　　“嗯，我之前错怪她了。”
　　正吃得津津有味，一盘饭菜都快解决完了，曲游却突然看见了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曲浅鱼，拳头大点的饭，再配上一点素菜，真是一点荤腥都没有，看着就没胃口，她有些疑惑，问：“二姐就吃这些吗？太学对夫子的待遇也太差了吧？”
　　“不是，这是这里最后剩下的菜，日后，我会与你一起用饭。”
　　“诶？夫子不是有专门的用餐地点吗？”
　　下意识地询问着，但瞥见曲浅鱼拧紧的眉后就不再纠结答案了，曲游见过她这幅模样，被另一个公司的老板追求时，她避无可避，也是这样苦恼不堪的神情。
　　“我知道了，二姐想督促我的学业，对吧？这才屈尊降贵和我一起来学子的食堂用饭。”
　　“曲游，饭都堵不住你那贫嘴是吧？”
　　很是奇怪，这一次被叫本名居然没有觉得紧张或不安，甚至曲浅鱼的嗓音里有些无奈，听着给人一种撒娇的错觉，曲游轻声咳了咳，看向自己差不多空了的餐盘，嘟囔道：“这不是快吃完了吗？”
　　“赶紧吃，我一会儿要对你进行摸底检测的。”
　　“啊，二姐，你放过我吧。”
　　曲季坐在一边安静地吃饭，竟然生出了些许自己真多余的想法。


第11章 策问
　　…………
　　作为一个已经大学毕业两年的人，曲游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智商高峰期一定是高考的时候，现在不说这陌生的古诗，就是简简单单的写字，都能难倒她。
　　“怎么不动笔？”
　　冷淡悦耳的嗓音来自于对面的人，漂亮繁密的眉浅浅皱着，眸底又一次出现了试探的色彩。
　　人都麻了，这个朝代的文字对于曲游来说就像繁体字，她能看懂，但若要是写，就彻底见鬼了，而这一次单独针对自己的摸底测试，就是写卷子的形式。
　　而且，曲浅鱼这模样，应该代表之前的曲游是会写字的，自己该怎么混过去？
　　捏着毛笔的手都微微发起抖来，她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一般开始写起简体字来。
　　古诗题直接跳过，计算题倒是好写，一路算得上“披荆斩棘”，曲游终于写到了策论题，题目也很简单，“世事不公之处，你待如何”。
　　笔尖停顿了一会儿，在看了看前面卷子里自己和墨团一样的字，她干脆看向了正撑着下巴看书的曲浅鱼，“二姐，这策问题，我能口述吗？”
　　目光从文字里离开，清透明亮的眸子眨了眨，似是有些不解，曲浅鱼又看向了那卷面上大小不一的墨水印子，这下，她明白了。
　　“曲愿睢，你这是写的什么字？”
　　果然，还是要面对她的质疑，叹了口气，曲游胡诌道：“不知为什么，有一天我突然就只记得这种文字的写法了，把之前学的忘了个干净。”
　　曲浅鱼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抬手将卷子抽了过去，一一研究着这略显新奇的字体，一开始是都不认识的，但若是把计算题的答案代进去，再经过演算，大致可以明白这些奇怪的文字代表的意思。
　　“你的算术，居然还不错？”
　　被夸了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自得，而是，“二姐，你看得懂我写的字吗？”
　　很是震惊，甚至心里都在怀疑曲浅鱼是不是自己现代那个老板，但是随后，那股子躁动又冷却下来，如果她是的话，第一眼怎么会认不出自己？
　　“看不懂，但可以推算，这一题的答案的三十，这一题是三，两个文字一样，说明这个字是三，对吗？”
　　“是的，二姐着实聪慧。”
　　眼见曲浅鱼已经拿来了一张白色的宣纸，又准确无误地将一到十的简体字写了下来，她看过来的目光里透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兴趣，“是这样吗？”
　　“是的。”
　　已经在感觉自己和曲浅鱼智商有壁了，曲游看着那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朝代的简体字，颇有一种魔幻现实的感觉，自己真的……
　　让这本书产生了好大的改变。
　　“那这策问题，你便口述吧，这文字我第一次见，若是你写下来，我应该很难看懂。”
　　目光又一次回到了策论的题目上，世事不公之处？
　　就连几千年后的现代也没办法做到人人平等，更何况人分三六九等的古代？
　　英气繁密的眉沉了下来，曲游道：“世事不公之处，几乎随处可见，就如这贫寒学子根本进不来的太学，奴籍制度下被卖的女子，还有嫡庶出的分别，说实话，论文采，论为人，我都不如二姐，但我哪怕为人不堪，仍然可以世袭官爵，这是不公平的。”
　　“继续。”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满是这些天对于自己所见所闻的感慨，什么错都没犯的祁琏雨因为家族的冤案被送入青楼任人羞。辱，文采斐然、惊才绝艳的曲浅鱼就因为庶出和女子之身，差点就要嫁给裴澜疏埋没自己了，而这太学，更是无语。
　　曲相都只能走关系把自己送进来，学费又高昂，寒门子弟真的还有改变人生的机会吗？
　　这样下来，阶级越发固化，奴隶永远是奴隶，是君王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的存在。
　　曲游又叹了口气，“当务之急要更改的，就是科举制度，可以在各个州郡设立学堂，不然寒门学子只能靠自学，书并不便宜，他们如何能负担？”
　　“再就是奴籍制度，很多青楼内的女子不是自愿进去的，就算攒够了赎身的钱也没办法离开，要在那里蹉跎一世，至少，奴籍之人不得脱身这一点要改。”
　　“再就是这世道女子地位低微，我希望女子也可以参与科举，入仕为官，这样的话，也能改善一下女子的处境，不过这应该是天方夜谭。”
　　抿了抿唇，深感自己的无力与渺小，曲游放松了紧绷的身子，笑道：“二姐，我答完了。”
　　还是第一次，曲浅鱼完完全全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令人厌恶的人身上，少年人侃侃而谈，神采奕奕，说完后却垂下眉眼，失落难过，她说的那些，自己又何曾不向往呢？
　　自幼便熟读经书，在所有人地夸赞声中成长，可是，她是庶出，还是女子，天生的条件便是束缚住她的绳索，无论自己比曲游要优秀多少，所有的资源还是会向曲游偏斜，曲浅鱼承认，她嫉妒过，不甘过，甚至憎恶过命运，但在重来一次后生出了释怀。
　　个人是无法与时代抗争的，如今的她，只想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有些天真。”
　　很客观的评价，但还是让曲游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因为现代也认识曲浅鱼，她觉得她们俩应该是统一战线的，至少在面对这些不公上会是一样的，但是……
　　不等不忿的话语说出口，曲浅鱼抬起的、含着笑意的目光打断了她，“不过，想法是好的，曲游，你的策论算是合格了。”
　　诶？
　　她是不是笑了？
　　从现代到古代，都很少见过曲浅鱼笑起来的模样，清冷漂亮的丹凤眼弯起来就会柔和那一片含霜，连向来严肃的气质也会软化，显出些许温柔来。
　　曲游抿紧了唇，察觉到自己又要被美色蛊惑了，她撇过脑袋，躲开了对视的目光，“什么叫算是合格？”
　　算得上敏感，能够察觉到这人差点又要呆滞却陡然夺回理智的眼神，曲浅鱼敛起眉，冷声道：“因为你连字也不会写，今日，把这本书抄写一遍。”


第12章 拜师
　　目光落在了曲浅鱼递来的那本书上，按照现代的厚度来算可能有个几十万字，曲游的神情瞬间变得苦恼，讨价还价一般道：“二姐，可不可以不抄啊？我认字，只是不会写罢了，看多了自然就会写了。”
　　“来了太学却不会写字，你让其他夫子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曲家？”
　　怎么又上升到家族层面了？
　　很是无奈，也明白自己算是代表了曲家，曲游看着那墨蓝色书封上纤白如玉的指尖，破釜沉舟似的点点头，“我抄便是了，二姐给我吧。”
　　书被她接了过来，里面的内容是这个朝代的诗词，还好一页只有一首，整本算下来也不过百来首，找了张纯白的宣纸，曲游拿起毛笔沾沾墨水，依葫芦画瓢地开始抄写。
　　曲浅鱼见状，倒是松了口气，她本以为按照这人好吃懒做的性格，会不愿意抄书的，二人又要掰扯一番，自己不是话多的性子，真的很讨厌麻烦的事情。
　　若不是这人和自己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曲浅鱼或许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给与半分。
　　很是自然地挑了一本经书开始翻看，就连垂下的睫羽都显得恬静温柔，两人之间难得如此安静，曲游在一次抬头间突然愣住了，形状漂亮的桃花眼里刻满了惊艳的神采。
　　随后，赶紧抽回理智的她抿了抿唇，在和曲浅鱼对上目光时恢复了清明，“二姐，我自己抄就好了，等我抄完了给你看，可以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逐客？
　　繁密秀气的柳叶眉蹙了起来，性子里的冷清让曲浅鱼合上经书，嗓音平缓道：“若是有不懂，我可以给你讲解，不过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就先走了。”
　　只是觉得有个人陪在旁边好奇怪，特别还是自己的老板，抄着抄着就会浑身不自在，但好像自己误会了曲浅鱼的用意，她居然不是想要监督自己吗？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生出了些许被肯定的欣喜，就好像和之前那个肆意妄为、不服管教的纨绔划分开来，曲游稍稍捏紧了一些毛笔，解释着：“感谢二姐的好意，不过我都看得明白，和我待在一起可能会打扰你看书，不然……”
　　“不会打扰，你抄写你的便是。”
　　说完后就又翻开了书，那副沉静安然的模样验证了她的话语，无奈地撇了撇嘴，明白自己如果再说话才是“打扰”，曲游抿着唇，也投入了进去。
　　一下午的时间足够她抄完那本书，算得上聪明的那一批，不然也不能理科学得好好的突然转去学了美术，还考取了中央美院，一百多首诗抄下来，也算是记住了很多字，就是这毛笔过于难拿，曲游揉着手腕，邀功似的把成堆的宣纸往对面挪去。
　　“二姐，我抄完了。”
　　闻言，这才从文字里抽离，曲浅鱼看向那些诗词，清透的瞳孔表面闪过一丝惊疑，纤长的指尖一一翻过那些纸张，最下面的字迹还模糊不清，几乎可以用“墨团”来形容，可是越往上，尤其是最新的那一张，墨水都还没干，但已经可以看出隐隐的笔锋，看着有些钝，却能想象到日后的凌厉。
　　眉心微微敛紧，她道：“曲愿睢，你倒比我想象中要聪颖许多。”
　　被老板夸奖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尤其看曲浅鱼那模样好像在深思什么，曲游身子都不自觉绷紧了，找补道：“我本来就很聪明的好不好？只是不想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罢了。”
　　这女人真的不要太敏锐，怎么感觉她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那你为何突然回心转意了？”
　　反问的话语还是很符合曲浅鱼性格的冷冷淡淡，仿佛只是闲聊，但心里有鬼，曲游听着还是有些心虚，食指的指骨下意识蹭了一下鼻尖，“因为不想再被所有人厌恶了啊，虽说父亲和下人都不说，但我看得出他们是看不起我的，再过三年我就及冠了，还要被授予官职，我不想再当废物了。”
　　“没想到，七弟原来看得出来。”
　　语气淡漠，曲浅鱼甚至抱起了双臂，一副审视打量的冷静模样，“不过，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想法，曲游，这些天，你给我的感觉变了许多。”
　　心脏在这一瞬间发出警报，就好像悬在半空无法下落，被叫了本名的曲游有着源自于打工人身体里本能的害怕老板，尤其，她确实变了一个人。
　　尬笑的表情当然被看破了，还没找到理由，她却见曲浅鱼站了起来，落下的衣袖都显得清绝无双，“我倒是不想追究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希望你注意一些身份，我不想被你连累。”
　　随后，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女子回过头来，眸光冷淡，“走吧，今晚有拜师宴，差不多到时候了。”
　　拜师宴？
　　剧情里面好像是有这么一段，曲游赶紧收拾好自己有些紧张无措的心绪，愣愣地跟了上去。
　　好在曲浅鱼确实也没有再询问她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只是耐心地解释着，“你们那边有四位夫子，一位讲述经书，名为柳育，曾经教过父亲，鬓角发白的便是他，你记得礼貌一些，第二位教授诗词，名为苏青，相貌最为俊秀的便是他，他曾与太子太傅的祁家交好，如今有些落寞，你好生对待，不可显出差别。”
　　话语顿了顿，或许是见曲游的神情若有所思，她补充道：“前些日子，祁家因私吞赈灾银粮被抄家，你可知道这件事？”
　　当然知道，这可是女主的身世背景，曲游却摇了摇头，“我不关心这方面的事情，听二姐说了才知道。”
　　“嗯，如今知道了就行，还有另外两位夫子，一位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教习武艺……”
　　还是第一次，对曲浅鱼的印象进行了全面的刷新，毕竟她给自己科普的模样温柔又认真，不带丝毫对自己的歧视，只是平铺直述地介绍着四位她即将相处的夫子，曲游背着的手缓缓握拳，在到达宴会厅外时终于鼓起了勇气，她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仿佛闪着光的眸子，道：“二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愿意帮助我这样的人。”
　　剩下的话语藏在了心里，曲游觉得其实不止自己发生了改变，曲浅鱼也是的，她没有与裴澜疏成婚，没有成为深闺怨妇，没有对祁琏雨做出陷害的事情，反而成了太学第一年招收女学生的夫子，能够帮助更多女子学习知识，还愿意帮助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讲述的时候温软平和，是令人想要亲近的模样。
　　也是第一次，她完全放下了偏见，道谢的神情真诚极了，这眼神却让曲浅鱼愣了一瞬，凤眼垂了下来，显出些许不自在来，“不必谢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记得注意自己的身份，少喝些酒，保持清醒，我走了。”
　　莫名的有些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曲浅鱼是在口是心非，有些扳回一城的喜悦，曲游“嗯”了一声，摆摆手道：“二姐再见。”
　　“快进去吧。”
　　因为女学生有自己独自的拜师宴，曲浅鱼就离开了，曲游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转身进了宴会厅，一时间，四周都亮了起来，人声鼎沸，应该已经开了有一会儿了，落座的、攀谈的、打量的，各种各样的视线令人有些不适。
　　不过也是，自己这臭名昭着的，他们这遮掩着嫌弃的目光也不算意外。
　　曲游无所谓地笑了笑，看向上座的夫子们，根据曲浅鱼的描述，还是挺好认的，本想先去柳育那里行个礼，毕竟是教过自己老爹的人，但可能是因为他资历最高，围着的学生已经自觉排起了队，都是想拜入他门下的。
　　四条队伍，长短很是清晰，果然苏青那里最为冷淡，曲游倒了两杯茶，很是自然地走到了那一片空地，“学子曲游，拜见苏夫子。”
　　相貌俊秀周正，还显得有些意外，苏青一时之间并没有接过那杯茶，只是让正在行礼的曲游直起身，“你是，曲相家的七公子？”
　　“正是。”
　　“你可知，我喝了这杯茶，你就是我门下的学生了？”
　　苏青应该是以为自己不懂这些礼教，所以在提醒，不过曲游本就想拜他为师，所以点了点头，“学生知道，这番前来敬茶，就是想恳请苏夫子收我为徒。”
　　想要帮女主家平反，自然要和苏青打好关系，原文里面男主虽然拜了苏青为师，但日日舞刀弄枪，只是个挂名学子，而苏青作为看着祁琏雨长大的人，也看不惯裴澜疏那明明喜欢却不敢表露的怯懦模样，便不曾给过半分好脸色，长久下来，他们师徒都快成仇人了。
　　不过，曲游不一样，她不懂武术，不会日日溺在教习武术的任酒夫子门下，也会好好跟着苏青学习，打好关系后再问问那祁家的情况，应该是可以的吧？
　　“为何？曲相不曾告知过你该拜哪位夫子为师吗？”
　　面上的疑惑很是明显，此次太学开班招了四十名学子，来自己这里拜师的加上曲游也不过两人，只要聪明一些应该都会知道要和自己这个执意为祁家平反的人划开距离的吧？怎么她还巴巴地凑上来？
　　“父亲没说过，是我自己想拜苏夫子为师，可是在下名声过于不堪，苏夫子不愿？”
　　不等苏青说出“不敢”二字，又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和曲游的对话，身量细瘦的公子端着茶走上前来，道：“在下任棋，也想拜苏夫子为师。”


第13章 敌视
　　不是，这又是哪位啊？
　　看完了全文也没听过的名字，尤其自己和苏青正聊着呢，这炮灰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有些不开心地抿了抿唇，曲游还没开口说话，那任棋就看了过来，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曲公子，苏夫子既然还没喝你的拜师茶，就请自觉一些，别打扰我拜师。”
　　什么人啊，拽什么二五八万呢？
　　有些错愕，或许是穿书过后就没有遇见过这么敌视且看不起自己的人，或许是碍于身份，那些人即使讨厌自己也不会表露出来，就连曲浅鱼都只是不屑和嘴毒，这任棋却把嫌弃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高高在上的，看自己就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曲游皱起了眉，终于有了自己那臭名声的实感，不过很会安慰自己，而且也是把自己和原来的那个纨绔划分开来的，她收起那些情绪，淡淡道：“苏夫子都还没拒绝我，你一个还没入门的，哪来的资格教训我？”
　　要说苏青现在是什么想法，他其实是懵了的，在被指派为太学新一任的夫子时，其实预计的是自己门庭冷落，不会有人来拜师，但第一个是裴将军的嫡子，未来的少将军，第二个是曲相家的嫡子，再过三年就会封官拜爵，这第三位，来头可也不小……
　　这是怎么了？
　　好在长到这个年龄也算见多识广，苏青整理好那些惊讶与诧异，先端起了曲游递来的拜师茶，“抱歉让曲公子等了这么久，我只是怕你不懂这茶水的含义，以后，便由我来教授曲公子了。”
　　到底还是有些少年人的得瑟与沉不住气，在苏青喝茶的时候，曲游小着声音阴阳怪气，“哎哟，谁让我下去来着？”
　　就在任棋脸色变得很不好时，苏青又接过他的茶水，无奈道：“任公子的拜师茶，我也一并接受，你们日后便是同门兄弟，要和善一些相处。”
　　“我不明白，苏夫子为何要接受收这么一个废物为徒？”
　　不是，哥们儿你说两句得了？怎么还得寸进尺的？
　　被叫“废物”当然会不开心，哪怕这是因为之前那个“曲游”得来的名声，她皱着眉看向任棋，刚想说“你这么清高，不还是我师弟”，却在开口前陡然发现……
　　这小公子怎么生得如此秀气？
　　柳叶眉，兔子眼，鹅蛋脸，鼻尖挺翘，但鼻梁高度不够，任棋的相貌若是以女子的标准，当真是唇红齿白、珠圆玉润，带着年幼少女的天真与自由。
　　“不是，你小子不会……”是个女孩子吧？
　　话语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只见苏青深深叹了口气，那教育的语气显得宠溺而柔和，“任公子，曲公子如今也算是你的师兄，不可如此无礼。”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下文，看得出来那些溺爱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不然怎么也该说一句“向曲公子道歉”之类的，曲游撇了撇嘴，在猜到任棋可能是个女孩子后，那些不悦就淡了下去，她抱起了双臂，道：“任公子，我也算你师兄，可以包容一下，但我还是想说，你又不了解我，如何就知道我是个废物呢？”
　　“谁想了解你？”
　　似乎很是不服气，只是晚来了一步就落了个“师弟”的名头，任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仰头就喝了个干净，气得脸都有些红了，他把杯子砸在桌上，“我先走完拜师礼仪的，怎么说也该我是师兄。”
　　本是不在意这些名号的，但哪里甘心在任棋下面，曲游也把自己的那杯茶一饮而尽，道：“可是苏夫子先收了我为徒，任师弟。”
　　“苏夫子！”
　　苏青陡然就直面了两道目光，他哪个也得罪不起，只好摆摆手，“不是，这位份是按照年纪来的，曲公子如今十七，确实是长任公子一岁，便是师兄，你们还有一位师兄，是裴羽济裴公子。”
　　靠，这男主怎么还是按照剧情线在走？
　　有些无语，但不能表露出来，曲游点了点头，故意装出一副得意模样，“原来任师弟才十六啊？那不好意思了，我虚长一岁，是你师兄呢。”
　　漂亮秀气的眉紧紧皱着，看得出来极其不开心，任棋赌气似的不再看苏青一眼，道：“夫子，在下就告辞了，明日学堂见。”
　　“喂，怎么不和你师兄打招呼呢？”
　　欠兮兮的感觉其实很好玩，尤其任棋生气吃瘪的样子和之前拿鼻孔看人的高高在上形成了反差，曲游笑得很开心，在任棋走后也行了个礼，“夫子，那我也告退了，明日见。”
　　“明日见。”
　　苏青的眼神里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放弃，曲游看不懂，也懒得猜测，她转了个身离开人群，并没有胃口去吃那些已经冷了的饭菜，因为隐隐望过来的厌恶却艳羡的目光。
　　人人都看不起她，人人却又都想成为她。
　　确实，曲游的出身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羡慕，而她那肆意妄为后却仍然有人兜底的机会与退路，还有不用过多努力就能得来大多数成就的轻松自在，实在是让人心生不甘。
　　在寒冷的风里叹了口气，并不是原来那个人，却要接受这些偏见与厌恶，曲游在自己的时代为人很好相处，从没有直面过如此之多的恶意，还是有些无措的。
　　“曲愿睢，你结束了？”
　　冷清淡漠的话语却莫名地唤起了心底深处的依赖，或许是因为曲浅鱼是这个时代自己唯一熟悉的人，哪怕她虽然并不是现代的老板，但总有些天然的熟悉感，曲游微微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嗯，拜完师了。”
　　“拜了哪位夫子？”
　　“苏夫子。”
　　“怎么会想拜苏夫子为师的？他因为想为祁家平反，现在可是圣上的眼中钉。”
　　两人已经很是默契地并肩向曲浅鱼的院子里走去，曲游总不能说自己也想为祁琏雨洗刷冤屈，便随意找了个理由道：“因为苏夫子生得俊秀啊，我喜欢好看的人，不喜欢老头，就拜了他为师。”
　　不过，聊到这里，曲浅鱼居然停下了步伐，秀气精致的远山眉稍稍蹙起，似乎并不赞同她的话语，“每个人的相貌都是天生的，人不可貌相，怎么能因为这天生的容貌作为评判标准呢？”
　　眼见她就要开始长篇大论教育自己，曲游赶紧抬起手，投降一般，“不是，我就开个玩笑，我选择苏夫子是因为我不在意那些和祁家相关的事情，而且祁家落难，苏夫子仍然选择直言进谏，我很欣赏苏夫子的勇敢与正直，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那拱起的眉心终于恢复平缓，神情也松懈下来，曲浅鱼继续抬步向前，背影在月光倾泻下显得端庄而美好，素白的衣裙如同镀上了一层银光，仙女一般，清雅绝尘，她的嗓音冷冷淡淡，却格外地令人心底沉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话语，真的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当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之前的自己割席了。”
　　跑了两步跟上去，因为那一瞬间有些看愣住了，曲游在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遇见曲浅鱼之后就忘却了那些被敌视排斥的落寞，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有些感性与理智背道而驰的无措。
　　明明，她该讨厌曲浅鱼的。
　　可是穿越过来后，只有第一天的曲浅鱼对自己冷漠又厌恶，自从自己帮她退婚以后，那尖锐冰冷的棱角仿佛软化了，她也是真的在帮助自己，悉心教导、耐心引导，真的像一个合格的老师。
　　很快就到达了写着“曲”字的院落，曲游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这样沉默着互相回房间休息又莫名有些尴尬，她纠结了好几下也找不出话题，好在曲浅鱼开口了，“早些休息，明日有早课。”
　　“嗯，二姐也早些休息。”
　　两人刚要分开，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诧异又不可置信一般，“曲游？”
　　有些疑惑地回过身，看见的就是任棋那似乎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遇见自己是一件很晦气的事情一样。
　　“哟，这不是任师弟吗？你怎么也住在夫子的院子里？”
　　算视力还不错，很快就看见了任棋旁边的任酒，那个教导他们武术的夫子，曲游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拘谨道：“任夫子好。”
　　真是糟糕，她得意忘形想恶心一下任棋，却没注意到旁边的任酒，自己本来武功就是毫无基础，这下要是被任夫子给记住了，日后不是得见鬼？
　　不对，任棋、任酒，任棋不能是任夫子的孩子吧？
　　震惊地抬起头，看见了任棋那仿佛写着“哼，再说师兄师弟之类的我就打死你”的眼神，曲游尬笑两声，赶紧拉着曲浅鱼进了院落，那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你怎么认识那位公子的？”
　　被自己抓在手里的衣袖很快就被抽了回去，曲浅鱼冷淡的眸光里写着疑惑，曲游行得正坐得直，就把自己和任棋相识的经过一一诉说，“我正在给苏夫子敬拜师茶，那任棋就直接走了过来，不仅打断我和苏夫子说话，还让我赶紧下去，还骂我废物，这人真是奇怪，我又没见过他，怎么就那么讨厌我。”
　　“你说他叫任棋？”
　　“对啊，任棋，他们都姓任，他会不会是任夫子的孩子？不然怎么住在任夫子的院子里？”
　　“他不是。”
　　“诶？”
　　有些震惊地挑起了眉，眼睛也瞪大了一些，因为曲浅鱼这幅笃定的模样就好像认识任棋一样，曲游问：“二姐你知道他？”
　　“任夫子在战场上伤了根基，无法生育子嗣，所以任棋不是任夫子的孩子。”
　　又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大瓜，但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怀疑曲浅鱼到底哪里来的渠道知道这么多事情，曲游眨眨眼睛，道：“原来如此，不过任棋什么身份也与我们没有关系，二姐，早些睡吧，晚安。”
　　既然，曲浅鱼不追究自己这些天的变化，自己也就不问那些她是不是重生的话语了。


第14章 梦境
　　…………
　　对峙的氛围寂静沉默，办公桌前面对面的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曲游，画了一晚上的漫画，隐约可以看见眼底的青黑色，她双手撑在桌上，给对面的曲浅鱼笼去了一层阴影，“曲总，我这画的到底哪里有问题？您一声不吭把我的稿件打回来，总得给个理由吧？”
　　清冷淡漠的女子眉心微微敛紧，撑着下巴看来的目光含着尖锐的冰刺，“曲游，这就是你面对我的态度吗？”
　　人都麻了，可能是因为熬夜，也可能是因为心里一直不喜欢这个新来的老板，曲游深呼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冷静道：“如果换成你，赶了两个晚上画出来的初稿没有缘由就被打回来了，你会是什么心情？”
　　“首先，我不会把所有工作累积到一起再做，其次，并不是没有缘由，我说了，你这个女主的人设不符合市场，改了重画。”
　　真是太阳穴都疼了起来，感觉自己在鸡同鸭讲，曲游又缓了缓急躁的情绪，目光却仍然凌厉，“曲总，并不是我把所有工作累积到一起，我在上周已经完结了一本漫画，本该有一个星期的休假，结果是您进入公司后修改了休假的规矩，我才需要临时赶稿，而这漫画的原剧情线，我是之前给编辑报批过了才开始画的，为什么您现在又告诉我不行了呢？”
　　被这样毫无感情的眼神看着就会自心底生出不适，曲浅鱼抱起双臂，以一副环住自己的脆弱模样审视着对面的人，“我说过了，虽然没有休假，但每周任务减半，若是按照你之前的效率，每周可以有一半的休假时间，这样不是更合理吗？包括你说的之前交给了编辑审批，但那是之前，在我这里，你的稿件是不合格的，所以需要重画。”
　　垂下睫羽后扫了一眼瓷白手腕上的女士机械表，抬起的目光凝着寒霜，却似冰山一角，从中无法窥得全部，“现在九点，给你十二个小时，晚上九点前把改了的初稿给我。”
　　打印出来的稿件被拍在桌面上的声音有些刺耳，曲游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她最后一次保持冷静道：“为什么女主的人设不符合市场？如果我没看错，现在百合区的热一就是流行的这种傲娇甜妹毒舌受。”
　　远山眉就没放松过，这下蹙得尤为厉害，曲浅鱼似乎也有些动怒，站起来和曲游对视后的那双眼睛里还隐隐闪过了些许水光，她的嗓音有些急促，恼羞成怒一般，“因为我不喜欢，可以吗？”
　　老板的一句“不喜欢”就能否认自己这个社畜熬了两个晚上画出来的稿件，已经无语到不想生气了，曲游拿回那些稿件，赌气道：“你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喜欢！”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但当然还是要改稿子的，还没踏出一步，身后却传来重重的拍桌子的声音，来自于曲浅鱼的声音还在轻颤，气极了似的，居然藏了三分哭腔，“曲游，你再说一遍，你喜欢什么？！”
　　“你管我喜欢什么？”
　　…………
　　梦境在这一刻陡然结束，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迷茫，毕竟那一段和曲浅鱼的争吵过于真实，一瞬之间让曲游产生了自己到底有没有穿书的疑惑。
　　不过，这点迷茫很快就消散了，因为眼前仍然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身下的硬板床和现代的席梦思还是完全无法相比，曲游在察觉到透进窗来的暖阳后，鲤鱼打挺似的起床了。
　　真见鬼，在梦里憋屈生气，醒来了还是要早起去上课。
　　真是遥远啊，距离上一次上课已经过了两年多，大学毕业后只摸过漫画书，曲游打开房间门，发现曲季已经着了书童装守在门外，洗漱用品被放在了石桌上。
　　已经不会被刮伤牙龈了，只能感慨人的适应性真强，她洗漱过后，打算去找曲浅鱼一起用早饭。
　　“起来了？比我想象中要早。”
　　二人正好迎面碰上，不过曲浅鱼看上去要有精神很多，清透的瞳孔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显澄澈，曲游或许是因为做了噩梦，又饿得慌，这会儿有些狼狈，还有点来自于梦境的后遗症。
　　她又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曲浅鱼了。
　　书里的她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现实里那个曲浅鱼可是让她气得牙痒痒。
　　“二姐，早上好。”
　　一句问好的话语被她说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矛盾感，曲浅鱼性子敏感，当然听得出来这些情绪，只是不明白缘由，便解释道：“我刚刚的话语并不是嫌你懒惰，只是如今时辰还早，我本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儿。”
　　好神奇，她居然会出言解释？
　　并不是因为那句话心情不好，毕竟古代没有手表，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而来了古代的这半个月，曲游一直都是靠生物钟自然醒，什么时候醒了就什么时候去前厅用早饭，不过今日应该是因为做噩梦，所以醒得早了些。
　　摇了摇头，心情也伴随着这句解释而多云转晴，她笑着，神情放松，“我并不是在意二姐的那句话，只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有些迷茫。”
　　“梦境都是虚假的，无需在意。”
　　安安静静的话语显示出令人放心的安抚力量，还真的和梦境分割开来，曲游点点头，“嗯，二姐说的是，我们去用早饭吧。”
　　…………
　　她们在一起用过早饭之后就分道扬镳了，曲浅鱼去了女子的学堂，曲游则是找到了属于苏青的教室，敲了敲门后走了进去。
　　算是来得很早的那个，里面只有裴澜疏一个人，神情一下就变得紧绷起来，她道：“真巧，裴公子也拜了苏夫子为师呢。”
　　裴澜疏也是显得有些错愕，并不知道曲游为什么会选择苏青，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心缓缓敛紧，“曲公子怎么会选择苏夫子？据我所知，柳夫子曾是曲相的恩师，你难道不应该……”选择柳夫子？
　　话还没说完，门外又进来一人，穿着简单却因为绣了银丝而显得华丽的白衫，他微微挑眉，“我还以为我来早了呢，原来大家都在。”
　　找了处位置坐下，任棋看向裴澜疏，“裴公子是吧？在下名任棋，字祈越，年纪比你小一些，裴公子想怎么唤我都行。”
　　不是，这人怎么面对男主就那么讲礼貌？
　　莫名的生出了攀比的意思，但他们俩聊得正欢，曲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坐下后就不再言语，只听见裴澜疏在那里推阻道：“既然我虚长你一些，任师弟唤我裴师兄就好。”
　　“嗯，裴师兄。”
　　呵呵，自己每次让他叫自己师兄怎么就推三阻四的不愿意？
　　撇着的嘴角都能挂上两串葡萄了，内心里的阴阳怪气都能开个单独的小剧场了，曲游却咳嗽两声，在苏青来了以后坐直了身子。
　　任棋见状，嘲讽道：“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你的纨绔名头？”
　　“任师弟，我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是不是……”让你觉得我脾气很好？
　　若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毒舌含刺，曲游也就不计较了，但他偏偏对自己很讨厌的裴澜疏以礼相待，心里不平衡之下，再加上厌屋及乌，她这番话的语气很冷，但来不及说完，苏青就跟个和事佬一般插了进来，“任公子，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作为同门师兄弟，不可对曲公子无礼，快给她道歉。”
　　温柔和善的语气换来了任棋的瞪眼，以及他极为不服气不甘心的话语，“我给她道歉？凭什么？她都敢欺男霸女了，我怎么说不得？不说我和她是同门师兄弟，就算她真的是我兄长，我也看不起这样的人！”
　　书房哪的气氛一瞬间就变得凝固起来，不是个软柿子，哪能一直被说而不生气的，曲游皱起眉，尖锐凌厉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任棋，“都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若是我当真是你听说来的那种性子，我会容忍你至今？”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而且你哪里忍了，这不是在与我斗气吗？”
　　又是一阵鸡同鸭讲的无语感，对于任棋，就像plus版的现代曲浅鱼的讨厌程度，曲游揉了揉太阳穴，都没有心思计较了，毕竟她名声烂是事实，而任棋似乎也已经形成了刻板印象，他们之间说不通的。
　　“算了，别争了，我坐在离你最远的位置总行了吧？夫子该上课了。”
　　退让去了后一排距离任棋最遥远的地方，坐下后看向了苏青，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一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曲公子说的是，任公子也别计较了，我们该开始上课了。”
　　这场闹剧里，倒是裴澜疏一直若有所思，在听见了苏青的话语后才回神，举起手说：“夫子，忘了与您说了，我今日中午要去任夫子那里练武，没办法上您下午的课。”
　　神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就松懈下来，苏青点了点头，“好，你去便是。”
　　随后就是对于经书的讲解，曲游听得一知半解，颇有些无聊地撑起了下巴，早起带来的后果就是……
　　她困了。
　　但是很明显，裴澜疏那番话已经惹了苏青的不悦，视线前方的任棋听得很认真，不想在这方面输给他，曲游努力睁开眼睛，像是困深了一般看见了曲浅鱼的身影。


第15章 在意
　　很见鬼的一点是，那好像并不是错觉，因为曲浅鱼已经走了进来，神色冷然，看过来的目光里写着恨铁不成钢，“曲游，苏夫子的课有那么无趣吗？”
　　靠。
　　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甚至身子还有些被抓包一般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就像学生时代上课睡觉被抓后罚站的本能反应，曲游抿了抿唇，心里总觉得要是不被曲浅鱼发现就好了。
　　自己刚和她说过要改变，要和以前的曲游划分开来，但第一节课就困到差点睡着。
　　没什么好解释的，曲游仍然站着，都不敢看台上的曲浅鱼，“抱歉，我一下犯困了，接下来就站着上课吧，我保证不会再睡着了。”
　　“曲夫子，你怎么来了？”
　　看上去有些惊讶，毕竟男女夫子是分开授课的，曲浅鱼这会儿也应该有她自己的课程，却不知怎么来了自己的课堂，这让苏青有些紧张，怕自己在授课途中属实是有些无趣。
　　“女学子那边的上课时间要晚半个时辰，我就是来看看曲游的表现，苏夫子你接着上课就好，至于曲游，就让她站着吧，什么时候清醒了就坐下，不必在意她的身份。”
　　“好的。”
　　说完这番话后，曲浅鱼看了一眼曲游就走了，并无留恋，垂着的眸子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这个废物真的有救吗。
　　至少曲游觉得她是在想这个，自从差点睡着被抓包以后，她就很是懊恼，今天可是第一天上课，虽然经书是有些无聊，但苏夫子讲得认真，自己怎么能放任困意滋长呢？
　　但凡主动一点站起来，也不至于被曲浅鱼抓到，还被任棋投来嘲笑的眼神。
　　抿紧了唇，颇有些报复性心理的认真听讲，曲游听苏青介绍说过两日会有一个分班考试，因为除了各个夫子的单独授课，他们还有每十个学子一起的大课，主要讲授诗词歌赋或现实策问之类的，但因为学子的水平不同，需要被分为甲乙丙丁的班级，七月份后仍然留在甲班的学子可以直接参与科举考试。
　　“分班考的内容分为作词、作画与策问，作词考察你们的文采，作画考察你们的功底，策问则是看看你们的思想观念，怎么样？有信心进入甲班吗？”
　　“本公子自然可以，不过某些人就未必了。”
　　率先回答的是任棋，一副很是自信的模样，并不知道他的文采如何，但光是那阴阳怪气的话语，曲游就会很恶毒地诅咒他最好只是吹牛，真的是，自己怎么就进不去甲班了？
　　而且，谁说自己要进甲班了？
　　一不会作词，二只会画漫画，三只会写一部分的字，曲游很有自知之明，她从来就没想过要进甲班，便无所谓地抱起了双臂，道：“不如坦荡一些，指名道姓算了，我叫曲游，也可以叫我曲愿睢。”
　　“切，装什么大度呢？”
　　这两个人真是说不得一句话，说了超过一句话就会吵起来，不过很明白是任棋的单方面争吵，苏青叹了口气，心道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任棋，你也站起来。”
　　“为什么？”
　　“目无尊长，随意辱骂师兄，罚你今日把这本书抄写一遍，再与曲公子道歉。”
　　“凭什……”
　　“凭我现在是你的夫子，任棋，你连我的话也听不下去了吗？”
　　真是肉眼可见的，那嚣张的气焰就灭了下去，曲游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一句道歉，但既然苏青都来帮自己讨回公道了，那就勉强接受吧。
　　正等着任棋给自己道歉，但眼见他的眼眶都隐隐红了起来，曲游还没说两句欠兮兮的话语，就看见任棋站了起来，赌气的话语含了哭腔，“你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还让我给她道歉，苏夫子！就连你也欺负我！”
　　随后，那道纤瘦高挑的身子跑了出去，或许还洒落了几滴泪水，晶莹剔透，落在空中自由却无助。
　　看完了这一系列的闹剧，都有些懵了，什么叫“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自己和任棋有什么关系？
　　搜刮了一番原文，确实是没见过这个名字，对于任棋的容貌除了有些像女扮男装，也没有任何的熟悉感，曲游正在思索自己到底是遗忘了什么，就见苏青放下课本走了过来，神情愧疚，“曲公子，不好意思，任公子他是有些任性，还有些小孩子性格，家里太宠了，不曾与谁低过头，我就代替他向你道歉吧，希望你别与他计较。”
　　哪里能接受来自于苏青的道歉，感觉是应下了会折寿的程度，曲游赶紧摆摆手，“不不不，没关系的，我也知道那任棋有些幼稚，并不会与他计较的，夫子何出此言。”
　　裴澜疏在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观看了一番闹剧后的他显得有些无语，毕竟他来书院是来学知识的，而不是观看曲游和任棋吵架，“夫子，还要继续授课吗？”
　　“继续。”
　　…………
　　一上午的时间基本上都是站着度过的，因为确实是有些困，但站起来后要清醒很多，曲游学了很多词的格式与对仗，但是如果要作词，那还是太为难她了。
　　而且，作画该怎么办？
　　自己可是只会在数位板上用电容笔画画，怎么在古代拿毛笔画画？这可不是一样的东西。
　　下课后显得有些苦恼，收拾好书本之后发现曲浅鱼已经等在了门口，曲游跑了两步过去，第一句话便是，“我后面一直都是站着的，没有再睡着过了。”
　　还没得到曲浅鱼的回答，来自于苏青的声音带着笑，还有些打趣的意味，“嗯，我作证他说的是真的，看来曲公子真的很在意曲夫子呢。”
　　不是，后面这句话是可以不说的！
　　并不觉得自己很在意曲浅鱼，只是不想说出去了承诺的话语后又被打脸，曲游摸了摸鼻尖，道：“是苏夫子讲课讲得好，又清晰又有意思。”
　　“那以后便好好听，我会时不时来巡堂的，若是再让我抓到你睡觉，便换一本书抄一遍吧。”
　　熟悉的嗓音仍然冷淡悦耳，曲游听着却没那么抵触了，毕竟曲浅鱼也是为了自己好，她点点头，神情笃定，“好，我不会的，现在去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本来苏青是邀请了曲浅鱼一起吃饭的，但后者说已经和曲游约好了才作罢，她们挑了处空位坐下，还没吃上两口，那个熟悉的不速之客又来了，曲游皱起眉，不耐烦道：“任公子？这里这么多位置，为何偏偏坐我们这一桌？”
　　来者正是端着餐盘的任棋，他应该是哭了许久，眼眶红成了兔子的模样，看上去柔弱却倔强，这会儿看过来的目光写满纠结，甚至捏着筷子的那双手还在颤抖。
　　“任公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很明显的，曲浅鱼的嗓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也足够安抚似乎很是为难的任棋，他放下筷子，哽咽的嗓音暴露出些许娇气来，“谢谢曲夫子。”
　　“不用谢，有话直说便可。”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兔子一样红的眼睛很有些不情愿地看向曲游，任棋咬着下唇，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出言不逊，不该骂你是废物，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可以看出来，这几句话的道歉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勇气和决心，这个自尊心极强又傲娇嘴毒的人，应该是不会与人低头的性格。
　　曲游居然有些受宠若惊，她以为任棋这种人是不会道歉的，或者说就算被逼迫也该心不甘情不愿，怎么会主动过来低头？
　　算不上得理不饶人，而且任棋也是误会了自己，曲游点点头，“我原谅你了，以后说话注意些就好，没什么的。”
　　唇瓣仍然被紧紧咬着，应该是还有话没说完，任棋又看向曲浅鱼，道：“曲夫子，谢谢你刚刚在门口开导我，你一直是我很敬重的人，我也一直都很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曲游确实和传闻中不一样，是我误信了传言，也很感谢你们的宽容。”
　　原来，是曲浅鱼在中间做了调解吗？
　　有些好奇她是怎么说自己的，怎么能让那么讨厌自己的一个人相信那些臭名昭着的事情都是传言？
　　但现在好像不是一个适合问她的时间点，因为曲浅鱼已经神情柔和地开始夸赞任棋了，“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一个夫子该做的，你也很棒，听得进劝，做错了就道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任棋低下头吃饭，脸颊和耳尖一起红了。
　　看见这一幕，曲游都快震惊到无话可说了，这人对待自己、裴澜疏、曲浅鱼，还真是三个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顿饭在很是奇异的氛围下吃完了，基本上都是曲浅鱼在教导任棋，告诉他为人处事的礼仪和方式，以及不要那么高傲，要用心相处之类的。
　　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曲浅鱼的耐心，两人在午休时间向院子里走去时，曲游还是没有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二姐，你和那任棋说了什么啊？他怎么就相信我不是传闻中的那个样子了？”
　　步伐停了下来，其实早就发现了她那想问又不敢问的怂包样，这一路上也是在刻意忽略她的好奇，这会儿莫名的有些想笑，或许是因为曲游那眨巴眨巴眼睛的模样看上去有些蠢，曲浅鱼勾起唇角，道：“我说我会下蛊，给任棋下了蛊让他相信你，你信吗？”
　　仿佛会说话的丹凤眼第一次弯成了月牙的弧度，看上去温软柔和，融化了一切冰冷，曲游看着，居然自心底生出了相信。
　　这幅模样，确实足够蛊惑。


第16章 身份
　　理智警报着唤醒了正失神的曲游，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恼羞成怒一般道：“二姐，我在很认真地问你。”
　　仿佛要用“二姐”这个称呼划开距离一样，在察觉到自己差点又要被美貌蛊惑的内心后，曲游后退了两步，赶紧抛出了问题，“还没回答我呢，那任棋到底为什么对我改了态度？”
　　见对面眼底的痴迷极速消散后，曲浅鱼拧起的眉才缓缓松开，凝着的寒霜也逐渐融化，她背着双手，长身玉立在皎洁的月光下，嗓音清越道：“他倾慕我，自然相信我的话语。”
　　“倾慕？！”
　　桃花眼瞬间就诧异地瞪大了，还是不能确定任棋的女子身份，但如果是男子的话，他倾慕曲浅鱼？
　　可是察觉到清透瞳孔看过来时浅浅的寒意后，曲游赶紧收起要掉到地上的下巴，讪笑两声，“不好意思，我有点太吃惊了。”
　　“你好像误会了。”
　　声线依然冷冷淡淡，但似乎是经过刚刚的话语确认了什么事情，曲浅鱼面上的神情自然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七公主，名闻人祺，字闻人姬，她自幼文采出众，武功卓群，如今二八，该到订婚的年纪了。”
　　“那个公主和我们要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愣了一会儿才彻底反应过来，简直是在一分钟内接受了两次暴击，曲游张了张嘴巴，随后才找回理智一般问：“那任棋，是七公主？！”
　　“还不算太傻。”
　　曲浅鱼应该是正打算说些什么，但恰巧迎来了一阵清凉的晚风，背对着她的方向，将原本安静落着的衣摆全都引导向曲游所处的位置。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可是身后垂着的发丝也乱了起来，曲浅鱼性子喜整洁，便抬手理着鬓角自耳后吹至脸颊的长发，可这风像是与她作对一般，随意地刮着，誓要把清风霁月的人狼狈拉下高台。
　　能说吗，居然觉得她这样头发糊了一脸的样子有点好看，就像一直一板一眼、严肃认真的人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似乎因为和风在计较而蹙起的眉又显得她多了三分稚气与可爱，曲游在压抑住这些想法后，自觉地绕到了风口站着，替曲浅鱼挡住了那些调皮肆意又不听话的风。
　　终于把发丝理顺了，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居然是这个人替自己挡住了风，不过她系了发带，确实不会像自己一样狼狈。
　　抿紧了唇，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曲浅鱼甚至拢紧了指尖，抬起的眸子隐隐倒映出比自己高了一些的人皎如日星的相貌，“谢谢你。”
　　“没关系的。”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脑子里还在记挂着任棋的身份，曲游问：“对了，二姐怎么知道那任棋是七公主？”
　　现在轮到她的衣摆一直被风吹着靠向曲浅鱼，后者低头看了一眼，再次抬起时已经收拾好了瞳孔里不知名的情绪，嗓音淡淡的，透着清寒之意，“她的名字本是在女学子里面的，不过昨晚拜师宴就没有见到她，今早我也是去找她的，碰巧抓到了你睡觉。”
　　“二姐……”
　　倒也不必把自己上课睡觉那件事记这么清楚吧？
　　无奈地撇撇嘴，思考了一番曲浅鱼的话语，曲游震惊道：“那她也是女扮男装来上课的？可是为什么呢？明明就有为女子设立的学堂？”
　　“日后，不要说‘也’，记住你的男子身份。”
　　提点的话语一下就严肃起来，此时风也逐渐平息，曲浅鱼又抬手理了一下发丝，道：“特别是在任棋面前，不要表露出你已经知道她身份的样子，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今晚和你说这些，是想要你小心一些，七公主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为什么？我又没有得罪过她？”
　　“九月的秋猎，圣上会为七公主择婿，七弟身为曲家嫡子，其实早该直接与七公主订婚的，只是你名声太烂，这才有了择婿一说，不过，七弟‘胜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似乎是笑了一下，曲浅鱼继续道：“曲家势大，又是皇后的母族，自然会被圣上猜忌，不过若是七弟做了七驸马，在封地混过一生，曲家势力自然瓦解，或者更简单，在七弟的错误中找个理由给曲家满门抄斩，权力自然回归。”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说到“满门抄的”这四个字时，那满心的悲凉与不甘仿佛都要从冷淡清寒的声线中溢出来了，曲游愣了一瞬，突然想起……
　　如果曲浅鱼是重生的，那么她上辈子可是被“曲游”害得脑袋落地了。
　　喉咙滚动了一下，曲游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以她极其怕疼且惜命的性子根本无法想象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到底有多痛，莫名的，心底生出了愧疚，就连声音都轻了起来，“我会小心的，不过七公主这次来，是想揪我的小辫子，让我无法参与九月的秋猎吗？”
　　“应该不是，七公主或许只是想来把你教训一顿，她并不愿意嫁给你，只是皇命难违。”
　　“不愿意嫁给我也挺好的，若是真要嫁，我这身份可如何应对？到时候身份暴露还要害了曲家所有人。”
　　苦恼的神情与符合结果的话语均让曲浅鱼太阳穴无故地疼了起来，脖颈处好像也有些泛冷，她不自觉地摸着肌肤细腻的后颈，道：“知道便好，我先回房了，今日早些睡，明早我还会去巡堂的。”
　　和一直是平缓的冷淡嗓音不同，不知是疲惫还是低落，她这句话的语调一路向下，听得人心脏似乎也随之下沉，曲游看着曲浅鱼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想要告知她自己并不是那个害她掉脑袋的罪魁祸首的冲动。
　　因为曲浅鱼似乎在想起这件事后对自己生出了压抑着的怨怼。
　　唇瓣被抿得紧紧的，直到院子里变成空无一人，没有一处油灯亮起，四周漆黑寂静，曲游叹了口气，却突然想起……
　　如果任棋就是闻人祺，曲浅鱼说的“倾慕”二字又是什么意思？


第17章 上药
　　难道这个时代，女子之间也会存在感情？
　　倒不是觉得奇怪，曲游在上辈子的二十四年里面并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也平等尊重一切感情，不过这个朝代，尤其还是在一本言情小说里面，应该是不会存在百合倾向的吧？
　　而且，闻人祺为什么会喜欢曲浅鱼？她们连面都不曾见过。
　　如果没记错的话，原文里每次皇上皇后办寿宴，曲相都只会带着“曲游”这个嫡子去，曲浅鱼到底是怎么知道任棋就是闻人祺的？
　　就算她是重生的，也不该认知面这么广吧？
　　皱起了眉，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孤身一人的穿书太不公平了，怎么也该配备一个系统吧？做任务也行，总好过自己一个人搁这乱猜。
　　叹了口气，曲游洗漱过后回了房间，躺板板似的躺了半天，怎么也睡不着，因为她复盘那场对话后突然忆起，曲浅鱼透露闻人祺身份时，清泠泠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试探，她是在诈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七公主的身份。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怀疑自己。
　　苦恼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时，曲游人都给吓麻了，因为她看见了……
　　一张蒙着的人脸，好在露出的眉眼很是熟悉，比起白日见到的刻意描摹过的墨眉要显得细一些、柔一些，这个时候突出了属于女子的明艳相貌，曲游抿了抿唇，在脖颈处抵着一把冰冷尖锐的匕首时乖巧地把“任棋”二字给咽了下去。
　　“女侠……有何贵干？”
　　隔着蒙面布的冷哼听上去有些闷，尤其她手上的力度又加了三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颈部细细渗出的血珠，曲游努力向后缩，听见了嘲讽一般的语气，“贪生怕死。”
　　可以窝囊，但可能是因为面前的人已知是闻人祺，她有些害怕，却明白这位七公主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刀了，所以，居然还有反驳的勇气，曲游道：“不是，谁能不怕死啊？莫名其妙一个女人躺我床上要杀我，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吧？”
　　应该是到“床”这个字眼时激怒了闻人祺，刀尖又刺入一分，在身下的人疼得倒吸气时，她压下眉，黑云笼罩一般，“曲游，再说些惹我的话，我保证你今晚就能见到你战场上牺牲的祖父。”
　　“嘶……”
　　作为一个怕疼且惜命的人，曲游在现代就日常小心，除非实在避无可避的意外，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流血的，可是来了古代，头一次体会这种性命被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无力感。
　　而且刀尖锐利，刺在肌肤细腻的脖颈处真的很疼，又会引起心脏的极速跳动，四周空气都凝滞起来，她们僵持着，还是闻人祺先收了匕首，只是仍然压在曲游身上，嗓音冰冷道：“今晚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不要参加九月的秋猎，七公主不是你可以肖想的对象。”
　　随后，纤细修长的指尖把玩着匕首，刀尖划出漂亮的图案，看上去极度危险，却又透出吸引人的漫不经心来，曲游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了脖子，在摸到一条血痕时差点哭出来了，但还是紧紧绷住泪腺，她咬着下唇，不能盲目应答，“我没办法答应你，秋猎此事，父亲和我说过，我必须去，而且对于七公主，我并没有什么想法，你不必担心。”
　　匕首又一次穿过自己的指缝抵在了脖颈上，真的很折磨，上方的人还背着光，看不清眸底的神色，但能够察觉到闻人祺的不耐与气愤，曲游喉咙滚动了一下，清晰感受着刀尖滑过的触感，心脏都提了起来，她道：“我到时候找个理由装病不去了便是。”
　　“记住你今日的话语，不然……”
　　作为后果，就是又在脖子上被划了一道，甚至都感觉不到疼了，女子从窗外飞身离开后，曲游居然生出了劫后余生的感慨，毕竟，闻人祺好像是有一刻真的想杀了自己。
　　挣扎着坐了起来去把油灯点上，白色的里衣衣领已经被血色染红，后知后觉地又一次想哭了，本就孤身一人来到古代，虽然身份高贵，但只要是个人就不喜欢自己，好像自己这个纨绔作恶多端一样，现在还被拿刀抵脖子，差点就嘎了。
　　眼眶彻底红了起来，泪水也在不停打转，但是来时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行囊里没有准备伤药，这会儿被刮开的伤口还在流血，两道口子暴露在空气中，可能是因为手上有细菌，触摸间渗透了进去，引起令人不适的剧烈疼痛。
　　“嘶……我真的是……”
　　拿了一块早上洗脸时的白布擦拭着血迹，又解了衣带打算换一件里衣，可是刚刚穿到一半，门口居然传来了被敲响的声音，曲游皱起眉，不能是那个女人又回来了吧？又要干嘛？
　　赶紧把衣带好生系上了，想着反正也被看过这副模样，她连外衣都懒得披，不耐烦地上前打开了房门，却见……
　　冷白月色下，几乎比月亮还要清冷皎洁的女子抬起敲门的手还未落下，就连指骨都好似泛着微光，曲浅鱼缓缓拧起眉，嗓音清寒，“怎么穿这么点？如今三月，不怕着凉吗？”
　　“二、二姐……”
　　嘴巴一下就变得很笨，可能是因为她是自己来了古代后唯一熟悉的人，就像港湾之类的存在，眼眶又一次红了起来，曲游哽咽两声，怕丢脸一般转过了身，声音绷得紧紧的，还是泄漏了两三声轻颤，“这么晚，二姐怎么来了？”
　　已经自顾自地抬步走进了房间，还在察觉到风的到来后关了门，曲浅鱼长身玉立，站姿矜持，什么也没发现似的淡淡道：“我睡不着，见你屋内突然亮起了灯，便来看看。”
　　“二姐怎么睡不着了？”
　　“做了个噩梦……”
　　话刚到一半，似乎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曲浅鱼走到曲游床边，眉心紧紧敛着，素白的指尖指着那染红了衣领的里衣，神情严肃极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曲游回答，那目光已经顺着衣衫单薄的人整体扫了一遍，脖颈处的伤口明显又骇人，曲浅鱼上前两步，嗓音彻底冷了下去，“发生什么了？”
　　怎么说呢，居然不是很害怕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对于那双丹凤眼里浅浅溢出的担忧感到很是受用，曲游抿紧唇，道：“闻人祺刚刚来了我房间，拿刀抵在这里让我退出九月的秋猎，如果我不退出，她就杀了我。”
　　“确认是七公主吗？”
　　“嗯，我看见了她的眉毛和眼睛，的确是闻人祺的模样。”
　　清隽繁密的远山眉仍然拧着，一向冷然疏朗的女子沉下神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不过几须之后又恢复了淡定，曲浅鱼本来抬手想要触碰那伤口，又很快收了回来，道：“我去我房间拿伤药，你等一下。”
　　“好，谢谢二姐。”
　　莫名变得乖巧了起来，可能是夜色迷人眼，总觉得昏黄摇曳的油灯下，曲浅鱼有些美得不太真实，就连离去的背影都纤细漂亮到不似凡人，曲游摇了摇头甩走那些花痴与胡思乱想，故意戳了一下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给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
　　很快，血珠又一次从伤口中溢了出来，不过并不多，不会汇聚成股流下。
　　曲游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这样故意装可怜的模样有些不像自己，却不想追究此刻来得汹涌的温暖与依赖。
　　很快，曲浅鱼就端着一盘药走了过来，瓶瓶罐罐的放了可能有十几瓶，曲游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诧异道：“这么多药？我只是被划伤了脖子而已。”
　　纤细的指尖指着其中一个素白的瓷制药瓶，曲浅鱼的嗓音温和细腻，条理清晰，“这个是消毒的，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生肌的，这个是金创药，剩下的都不是今日要用的，我放在你这里，若是以后磕了碰了，你也能自己上药。”
　　“二姐……”
　　不知道该怎么说，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是感动到一半，曲游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问：“那二姐若是受伤了该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自己，若是实在是意外，我会来找你拿药的。”
　　什么意思？是说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才受伤要上药的吗？
　　真是一下就不感动了，曲游指着自己脖颈上的两道口子，不服气似的说：“可是这也是意外，我哪知道闻人祺会拿着个刀来床上刺我。”
　　“嗯，今日确实是意外，你日后小心一些，记得锁门，或者你找任夫子多学一些招式吧，不然若是真的陷入险境，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曲浅鱼的神情一冷，她问：“床上？”
　　“对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躺我床上了，我一转身就被她拿刀抵着，吓死我了。”
　　“记得保持些距离，别让她察觉了你的女子身份。”
　　“我知道的，二姐不必担心。”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在桌前面对面坐下，曲浅鱼缓缓用指腹蘸取着药粉，垂着的眉眼认认真真地看向那白皙光滑的颈部肌肤，只是可惜了，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身上要多两道疤痕。
　　手下的动作又温柔了一些，触碰在脖颈上一点也不觉得疼，曲游居然在这个时候生出了温馨感，她因为上药要仰着头，并不能看见曲浅鱼，只能看见梳理整齐的发丝，却大致能想象到她一脸淡定却认真柔和的模样，或许并不是因为对自己多有好感，只是身为姐姐的责任感与她们共同守着一个秘密的同盟感罢了。
　　不过，还是被很好地安抚到了，至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上不只是自己孤身一人，曲游紧紧咬着下唇，在泪意汹涌的那一刻咳了咳，紧紧压抑着声线里的哽咽道：“二姐，谢谢你。”
　　动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连接上，曲浅鱼垂落的纤长睫羽下，闪着一双清透水润的瞳孔，里面的情绪有些复杂，或许她自己也难以分辨，只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默默改变。


第18章 游鱼
　　…………
　　第二日去苏青的学堂上课时，还因为脖子上缠着的绷带得到了一番关切，曲游笑得灿烂，解释只是不小心被划开了，直到任棋，或者说闻人祺走了进来。
　　笑意立马就收敛了，她却见闻人祺诧异地看着这绷带，看戏一般道：“怎么，昨晚做贼被砍了一刀？穿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不是，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闻人祺好像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是演技太好，但当然是不能在这里揭露她的，曲游忍下气愤，挥了挥袖子，“要你管？”
　　“切，谁想管你？”
　　裴澜疏似乎已经对她们的争吵见怪不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曲公子这伤严重吗？今日下午有任夫子的马术课，若是不能去上，我可以帮曲公子请病假。”
　　还要骑马啊？
　　现代有体验过骑马，很颠簸，感觉在上面能把前天吃的饭都颠吐出来，曲游尬笑两声，道：“那就感谢裴公子帮我向夫子请个假了，我这伤口若是上马，会裂开的。”
　　其实，让她上马，她本人也会裂开。
　　没有再让他们闲聊，苏青开始了上课，今天学习的是作画，每人的座位上已经备好了丹青，曲游神情一滞，不知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的是，至少专业对口，她可是一个已经出版过的漫画家，只是……
　　不会用毛笔画画罢了。
　　各种各样不同粗细的毛笔摆在了一起，曲游试探性地拿起一支，听苏青说这次的主题是游鱼后，第一反应就想起了曲浅鱼。
　　顿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在听到前面的闻人祺在看了自己一眼后发出的嗤笑声后，她沉下眉眼，沾了湛蓝与朱红的丹青开始绘画。
　　因为不怎么会控制毛笔，画水的波纹与反光时，时常会显得粗细不一，曲游抿了抿唇，在画好了一只鱼后，自己都差点被这幅画看笑了。
　　这是什么幼儿园水平的绘画技术啊。
　　人都看麻了，曲游想要伸手揭下这张已经晕染得不成样子的画，却被苏青阻止了，“画的还不错。”
　　“诶？”
　　这也夸的出口的吗？
　　作为一个刚开始画漫画时就被各种批评的人，曲游诧异地挑起了眉，却莫名的真的自信了一些，看那副几乎和简笔画差不多的画作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谢、谢谢夫子。”
　　“不是在勉强夸你，是真的不错，我从未见过如此画法，画幅如柳叶一般，没有人这么用过毛笔。”
　　确实，自己用软件画画的时候有个工具就是“柳叶笔”，用来渲染和晕染，用毛笔时也习惯了这样。
　　曲游看着那副不伦不类的画作，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看过的小说，好像主人公就是用炭笔来画画的，于是她抬起头，问：“夫子，您这有炭笔吗？”
　　“炭笔是何物？”
　　“就是……”
　　不再言语，想着这可是个大商机，如果自己研究出来了炭笔，再用来画连环画赚钱，别人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画出来的。
　　后面的课都有些心不在焉，其实用木柴燃烧出来就会形成不规则的炭，只是该如何把不规则的碳做成炭笔呢？
　　思考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反而被苏青用严肃的目光留了下来，大概明白自己是被留堂了，在闻人祺嘲笑的目光中，曲游背着双手乖乖站直，“夫子对不起，我上课走神了。”
　　“嗯，我叫你留下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我想问问炭笔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笔？用炭丝做的毛笔吗？”
　　额，炭笔首先它就不是毛笔。
　　咬住了下唇，着实不知该怎么解释，曲游笔画了两下，道：“我曾经在冬天的时候看了看家里烧的木炭，烧干后的木炭灰烬可以在白纸上画出痕迹，如果制作得当，完全可以当成笔使用。”
　　“曲公子，你有一个很擅长发现身边的眼睛，这是我们所欠缺的，学的越多，自以为认识的越多，其实也失去了很多好奇心与求知欲。”
　　“啊，没有没有。”
　　不是一个擅长面对夸奖的人，赶紧摆了摆手，脸都有些红了，曲游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被清清浅浅的敲门声打断，门口站着一位女子，微微歪着脑袋，就是因为神色平静，反而显出些许反差萌来，“还要聊多久？今日菜色不错，要早些去。”
　　赶紧站了起来，苏青居然有些紧张地笑了笑，“既然曲夫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便走吧，只是一些闲话罢了。”
　　“二姐。”
　　乖巧地叫了一声，快步来到曲浅鱼身后，曲游本想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因为犯了什么大错误才被留堂，随后就听见前方的人小声问：“脖子怎么样？还疼吗？”
　　就连回过头来的目光都显出些许柔和，眸子里平缓的视线算得上关切，曲游下意识愣了一瞬，随后才找回理智道：“嗯，不怎么疼了，多谢二姐的药。”
　　“今日我看了你的画作，虽说构图和落笔的位置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也太不会把握毛笔了，下午你是不是任夫子的马术课？”
　　不知道为什么，被曲浅鱼说就会生出难过与不甘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她是自己专业方面的老板，不被老板认可的感觉当然不好受，曲游叹了口气，低着脑袋，“嗯，是任夫子的马术课。”
　　“你如今的身体，也不适合骑马，伤口会撕裂的，不如今日下午来我房间，我教你作画？”
　　“诶？”
　　可以说有些受宠若惊，本以为被数落过后就会让自己再多努力努力，没想到，曲浅鱼居然会主动要教自己？
　　仔细想来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善和曲浅鱼的僵硬关系的，但好像她已经没有初见时的冷漠与棱角了，相处虽然平淡，但也和谐了很多。
　　曲游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原文里女二的人设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世家大族里面养出来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由她来教自己画画，那属实是用宰牛刀杀鸡了。
　　但是，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谁不抓住谁傻子！
　　“那就感谢二姐了。”
　　今天那幅画真是给自己都看笑了，感觉都“返璞归真”了，自己一个漫画家直接回到了幼儿园，画出来的水平与三岁孩童无异，好在有曲浅鱼这个老师可以教一下自己。
　　二人在食堂用完饭后就回到了房间，先去了曲游的，因为曲浅鱼坚持着一定要换过脖颈上的药后才能再学习画画，曲游当然拗不过她，无论怎么解释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还是被以她若是有事，大家都得完蛋的理由给劝动了。
　　也是，如果这恶化成了大病，到了要请大夫的程度，自己的女子身份该如何藏？
　　小说里面的大夫都是能通过把脉看出男女的。
　　这次是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的模式，她乖巧仰头让曲浅鱼给自己换药，正好能看清她低垂下来后如蝴蝶羽翅一般的眼睫，莫名的……
　　给人一种在看最珍视的人的错觉。
　　不过应该是假的，曲浅鱼这样形状漂亮的丹凤眼，或许哪怕看一块石头也会显得深情。
　　可能是因为看得太仔细了，那眸心移动的痕迹也很明显，直到对上目光后才反应过来，曲游心脏狂跳，一副偷看被抓包的模样，感觉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得到冷凝的眼神和警告的话语了。
　　可是，曲浅鱼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认认真真地上药。
　　诶？
　　好奇怪，感觉今天一天曲浅鱼给自己的感觉都很奇怪，曲游皱起眉，问：“二姐，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其实是从昨晚开始的，关心自己的伤势，拿了药瓶来，今天也没问自己怎么被留堂了，还说要教自己画画，执意帮自己换药，这也太好了点吧？
　　“我怎么了？”
　　可是再次落下的目光看上去清清冷冷，并没有什么情绪，好像只是随意一问，曲游又收回那些话语，尬笑两声，“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二姐今天格外漂亮，我还从来没见过二姐穿粉色的衣裙呢。”
　　确实，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曲浅鱼这样一个死板且冷冰冰的人居然着了这样亮的颜色，曲游在说完以后，居然看见了她僵硬的身子与顿住的动作，随后，抹了药粉的指尖很是刻意地撩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偶然在衣柜里面发现的罢了。”
　　“二姐，头发。”
　　仰着的视角正好能看清她理头发后黑发上沾着的白色药粉，曲游站了起来，借着身高优势把那些粉末给拍掉了，随后，眼尖地发现那处耳垂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红了起来，有些好笑，她道：“药粉沾上去了，已经没有了。”
　　“谢、谢谢。”
　　“没关系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没想到，曲浅鱼害羞起来居然是这幅模样，像高岭之花被采摘下来，露出了瓷白外瓣下嫣红的内里，清清冷冷的外表下是敏感易羞的性子，曲游有些震惊，也有些好奇，更觉得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抿了抿唇，自己把绷带缠了起来，曲游看向正低着头捏着自己裙摆的女子，莫名有一种地位颠倒的感觉，“二姐，去你房间吧，我想学画画。”
　　“嗯。”
　　嗓音又一次变得冷冰冰的，或许是因为曲浅鱼已经习惯了这种声线，拿捏起来比较容易，毕竟，她侧身绕过曲游回房间时，通红的耳垂很是明显。
　　抬手放在嘴边挡住了笑意，曲游跑了两步跟上去，莫名觉得和这样的曲浅鱼相处也挺好的。


第19章 选择
　　“今日苏夫子让你们画的主题是什么？”
　　两人已经在书桌前面对面坐下，曲游闻言，愣了一会儿，神情颇有些不自在，因为她突然发现……
　　苏青所说的“游鱼”，不就是她和曲浅鱼的名字各取了一个字吗？
　　抿了抿唇，在看到曲浅鱼疑惑看来的目光后，她故作没有发现，很平常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一下忘记了，苏夫子说的主题是‘游鱼’，游动的鱼，其实我大概能明白要画什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动的感觉来。”
　　“游鱼？”
　　似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中的色彩变得耐人寻味，曲浅鱼看了一眼空白的画布，细白的指尖拿起毛笔浅浅勾勒了几笔，一头扎进水里的鱼，水面溅起的几滴水珠，既画面清晰，又显出了动态的感觉。
　　“你试试。”
　　很快，那认真看着画布的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莫名的紧张了起来，曲游捏紧了毛笔，道：“二姐，我不怎么会用毛笔画画。”
　　“那你会什么？”
　　“二姐可知道燃烧过后的木炭灰烬也能在宣纸上留下痕迹？我会用炭笔作画。”
　　“炭笔？”
　　并没有露出很新奇的模样，仍然平平淡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曲浅鱼从自己床底端出一盆铜质的碳火盆来，道：“因为害怕三月份的天气有些冷，我就带来了，若是需要，你去寻些木柴来烧了吧。”
　　“诶？”
　　这么支持自己的吗？
　　不过研究一下怎么做炭笔总好过在这里看着毛笔坐牢，曲游大力地点点头，却扯到了脖颈处的伤口，发出了一声不自觉的倒吸气，“嘶……”
　　“怎么了？”
　　抬头就撞入了一片担忧之色，琥珀色的瞳孔完全聚焦在自己身上，甚至可能是担心地有些过了，曲浅鱼自书桌对面俯身过来看那环着绷带的脖颈，差点失去平衡栽入了曲游的怀里。
　　赶紧伸手扶住了她，曲游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她并没有被关切的欣喜，反而是从喉咙口冒出了一个疑问……
　　曲浅鱼难道，壳子里也换了一个人吗？
　　皱起了眉，在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曲游深深地看进凤眸里那一片还未收拾干净的慌乱之中，“二姐，好像自从昨晚，你就对我特别好，还特别关心我，是我昨日做了什么事让你感动到了吗？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两人都站着的情况下，她比对面的女子要高上一些，此刻的目光居然生出了些许凌厉的压迫感，曲游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怀念冷言冷语的曲浅鱼，毕竟，如果曲浅鱼也被另一个灵魂替代，她就不是自己唯一熟悉的人了。
　　心脏发出了刺痛，在那双晦暗复杂的眼神中，曲游眼前一黑，倒在了座位上，而曲浅鱼，她压抑着起伏的胸口陡然放松，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挣扎，琥珀色的瞳孔被眼睫遮住了光晕，显得黯淡失色，略有些薄的朱唇一开一合，道：“抱歉，我实在是太想你了，睡一觉吧，下次再见。”
　　…………
　　嗷————
　　浑身散架似的疼，靠在檀木制椅背上的脖颈已经僵硬到严重落枕，站起来时骨头跟重组似的发出了摩擦碰撞的声音，曲游愣了好一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一开始是自己去上早课，然后曲浅鱼来找自己一起吃饭，后面说要教自己画画，结果……
　　曲游震惊地瞪大了眼，她怎么敢睡觉的，她到底是怎么睡得着的？
　　眼神停留在那副画上，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鱼的游动感，看上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令人羡慕。
　　“终于醒了？”
　　清月一般的嗓音透着淡淡的冷意，曲游下意识抬眼看去，只见曲浅鱼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裙，和印象中的亮色不太一样，她却感觉曲浅鱼穿粉色的模样应该是自己在做梦，便尴尬地笑了笑，迅速低头道歉，“对不起，二姐，我不该睡着的。”
　　“无妨，昨夜你受了惊吓，应该是没有睡好，我能理解。”
　　“嗯，谢谢二姐，不过现在好像时辰不早了，我们要不去吃晚饭？”
　　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居然一觉睡了一下午，现下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昏黄，曲游轻声咳了咳，道：“不好意思，耽误了二姐一下午的时间，我会自己再研究一下画画的，不再麻烦你了。”
　　“等等，你之前所说的炭笔，等会儿用过晚饭研究一下，我挺感兴趣的。”
　　“哦哦，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就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那些记忆都被封存在大脑深处，怎么也记不起来，于是，只能由着这一股疑惑盘旋在脑海，曲游点了点头，和曲浅鱼一起去了食堂。
　　…………
　　大家应该是都刚刚上完马术课，一个个扶着腰，神情苦涩，稍微有些意气风发的，也只有裴澜疏和闻人祺了，他们有武功底子，又擅长骑射，自然不会那么狼狈。
　　曲游看着两人似乎相谈甚欢的模样，无语地撇了撇嘴，真是讨厌的两个人凑一起了，她下意识凑近了一些曲浅鱼，就好像自己也不是孤身一人一般。
　　但是，曲浅鱼居然拧着眉往旁边挪了挪，清寒的嗓音透着股冷意，“往我这凑做什么？”
　　真的是，昨天晚上明明还……
　　脑子里的想法到一半就停下了，甚至抓不住那一瞬间的话语，曲游愣在了原地，心里又想，对啊，以她和曲浅鱼的关系，自然是要保持距离的。
　　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抿着唇，道：“二姐，不好意思，我在想别的事情，有些没看路。”
　　“在想如何做炭笔吗？”
　　“嗯。”
　　只好承认了下来，她们进入食堂后找了处空位坐下，今日可能是因为考虑到了学子们的运动量很大，菜色比起中午还要丰富一些，各种各样的肉类放在餐盘内，曲游瞬间就抛开了那些没想明白的事情，开开心心地吃起饭来。
　　然后，对面的曲浅鱼就蹙起了眉，“为人处事该行君子之道，克己复礼，吃相怎么能如此不雅观呢？”
　　最烦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又没什么人看自己吃饭，不应该怎么开心怎么来吗？
　　但是还是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曲游撇撇嘴，神情无奈，“知道了，二姐教育的是。”
　　只能说，这番话放在现代，应该与“啊对对对”的含义是差不多的，满是阴阳怪气。
　　后面的她们都没怎么说话，因为曲浅鱼还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好在饭菜好吃，曲游一个人也吃得开心，她收拾了餐盘后就打算去后山捡点木柴，烧出碳后再看看该如何做成笔的模样。
　　“是要去后山捡木头吗？”
　　“嗯。”
　　“我也去吧，怕你迷路，山上的夜路并不好走。”
　　不是，如果只是陪伴的话，或许自己还会感动一下，大可不必加后面那句话的好吗！自己也没有路痴到这种地步。
　　总之，她们还是一起上了山，夜晚的山上只能靠月光来辨认路线，因为此处树木生得茂盛，并没有多少落下的枯树枝，曲游又往前多走了一些，终于在路上捡到了几根称手的。
　　“要不就这些吧？”
　　因为夜色越来越深，树木繁多下，眼前的路也越来越黑，好像月亮都被遮掩起来，显出令人不安的危险感，曲游便提议回去，曲浅鱼也点了点头，“嗯，拿这些先试试吧，后日就要分班考了，如果能研究出来炭笔，考官也会耳目一新，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好，走吧。”
　　“谁准你们走了？”
　　伴随着她们转身的动作，那树干上突然显出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来，曲游下意识捂住了脖子，气愤道：“是你？”
　　随后，或许是察觉到她和曲浅鱼此刻的孤立无援，曲游又收敛起情绪，眉心紧紧皱着，“我昨夜不是已经答应了你不参加九月的秋猎吗？为何还要紧追不舍？”
　　曲浅鱼并没有言语，她只是拧紧了眉深深地看向正坐在枝干上的女子，蒙着面，夜行衣，露出的眉眼与闻人祺一模一样。
　　这就是昨晚伤了曲游的人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呢？”
　　甚至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轻盈的身子如没有重量一般，枝干没有弯曲分毫，女子的眼睛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她随意掰下一根树枝，指向了曲浅鱼，“不然向我展示一下你的决心？杀个人吧，我会帮你掩埋痕迹，以后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若是你出现在了秋猎上，我可就没办法保守秘密了。”
　　什么意思？
　　很像电视剧里面“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的剧情，曲游本想反驳一番，却见曲浅鱼上前两步，嗓音平静问：“为何是我？你若是在这里直接杀了曲游，那不才是一了百了的解决办法吗？”
　　我靠？我在想着怎么让咱俩一起活下来，你在这里劝别人杀我？
　　人都麻了，曲游诧异地看着曲浅鱼，道：“二姐，我们之间感情这么淡薄的吗？”
　　“不然呢？”
　　直视着曲游的眼神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坦坦荡荡，曲浅鱼抱着双臂，歪了歪脑袋，“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若是杀了我就能平安出去，你难道会不选择这一条路吗？”
　　“我不会！”
　　笃定到了完全不会被质疑的程度，像是气极了，曲游的胸口起伏不定，“我不会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就算是一起死，我也不会选择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其实，这无关感情，只是现代社会教化出来的善良与真诚，就像她也不会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换曲浅鱼的命，今日只有同生和共死两个选项。


第20章 遇险
　　又笑了一声，似是毫不在意她们的争论，黑衣女子扔下一把匕首，落在铺满树叶的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给，你自己决定吧，反正今日你们曲家的两个人，只能活下一个。”
　　月光下，曲浅鱼看向了那把泛着银光的匕首，刀刃那一面看着就极其锋利，或许轻轻一抹脖子就能使人丧命。
　　“二姐……”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那副模样就会自心底生出不适，那冷冰冰的瞳孔在睫羽的遮掩下显得暗淡无光，满是夜里才会生出的危险与恶意，曲游握紧了拳，心里打起鼓来，她不会……
　　真的想杀了自己吧？
　　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枯树叶被踩出了声响，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跳的吵闹声在耳边不断炸响，曲游见曲浅鱼捡起了匕首，瞳孔缓缓放大，不可置信一般，“二姐，你当真打算杀了我吗？”
　　“没办法，只有这一条出路。”
　　淡淡的话语古井无波，就像说着“这句诗词的意思是”一样平常，曲浅鱼捏着匕首，垂下的目光抬起后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七弟，我尽量下手快一些。”
　　“喂！你玩真的？！”
　　那刀尖刺过来的动作迅速而准确，攻势凌厉，曲游狼狈地躲了过去，眼底生出了震惊与不敢相信，剧烈的情绪过后，她居然有些气愤，抬手就想抓住曲浅鱼的手来控制匕首。
　　结果手心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液很快就顺着指尖流了下来，曲游捂住那里，作为一个现代人，确实疼得有点想放弃了，大不了就死吧，反正说不定还能回去呢。
　　但是当然身体的本能反应会继续躲避刺过来的匕首，只是动作慢了许多，露出来了很多破绽，她心脏都缓缓沉寂下来，在一个转身间被刺入了腹部。
　　“嘶……”
　　从未感受过的疼痛让曲游五官都皱了起来，她却在低头看向伤口时诧异地看到了曲浅鱼握着刀刃的手，“二……”
　　称呼都还没说完，那手又捂了上来，伴随着血液的铁锈味和一个球状的药物，曲游还没反应过来就咽了下去，眼神疑惑极了。
　　腹部被曲浅鱼用手推了一下，血液染上衣襟时，大概明白她是想让自己装死，不知心底是个什么感觉，曲游顺着那力度往地上一躺，呼吸逐渐微弱。
　　“七弟，对不起。”
　　冷淡却疲惫的嗓音还在缓缓喘息，曲浅鱼长身玉立，青衫沾上了血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她抬起头，仍然紧紧握着匕首，道：“够了吗？”
　　背着光，看不清黑衣女子面上的神情，但她应该是笑了一会儿，颇有些折磨他人的恶劣感，“曲浅鱼，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狠，不过，既然你也是曲家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从枝干上跳了下来，目光所及处，曲游已经没了呼吸，胸口平稳，女子抬手一吸，匕首就顺着内力到达了她的掌心，“下去好好想想怎么面对曲游吧，她挺不可置信的，我也不敢相信，本以为今天会是另一个结局。”
　　“什么结局？曲游杀了我，然后你再杀了她？”
　　“嗯，是这样，反正你们曲家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曲浅鱼捏紧了拳，唇角却缓缓勾起，“你就这么恨曲家吗？为什么？”
　　“与你无关，总之，曲家的人我会一个个收拾，先从曲游和你开始。”
　　顺从地点了点头，似是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曲浅鱼抬起头，露出了纤细修长的脖颈，瓷白的肌肤印着月光好似暖玉，看上去漂亮极了，却脆弱不堪。
　　“你倒是爽快。”
　　就在黑衣女子转着匕首挑该在哪一处脉络上下手时，曲浅鱼又睁开了双眼，清透水润的眸光毫无惧怕地直视过来，“忘了告诉你了，曲游并不是曲家的人，按理来说，她该算是你的兄长。”
　　“什么？”
　　仍然是背光的角度，但也能看清迅速皱起来的眉，只见黑衣女子收起匕首，道：“为什么这么说？你又如何知道曲游不是曲家人的？而且，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无所谓地笑了笑，或许是因为已经看淡了生死，曲浅鱼平白生出了些许即将羽化成仙的飘渺感，她看了一眼已经死气沉沉躺在地上的曲游，颇有些扳回一成的感觉，“反正她已经死了，什么身份也不重要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不必再寻找那位兄长了。”
　　“曲浅鱼……”
　　似是被激起了怒意，黑衣女子拿匕首刺破了她颈部的肌肤，血液汹涌而出，打湿了青色的衣领，“把话说清楚。”
　　“今晚安排的巡夜学子是闻人祺，她一会儿就该来了，你若是不想被她看见，就放了我。”
　　“这么点时间，难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没多少时间了，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会撑着一口气到闻人祺来，然后告诉她是你做的，你应该也不想被她发现这幅模样吧？”
　　过了一瞬，应该是自纠结中下了决定，黑衣女子拿出布巾擦干净了沾血的匕首，冷声道：“若是我在公主那里听到半分怀疑我的话语……”
　　不等她说完，马蹄声越来越近，黑衣女子飞身离去，曲浅鱼也终于松了口气，故作镇定的身子其实已经出了一身汗，她挺直的脊背陡然弯曲，有些不堪重负似的疲惫与后怕。
　　好险，差点真的死在这里了。
　　目光看向了仍然躺在地上的曲游，她叹了口气，道：“起来吧，她走了。”
　　大概明白那个塞入自己嘴里的药是什么“龟息药”，就连自己都能感觉到极度放慢的呼吸，曲游睁开一只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随后才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的，“二姐，你一开始就打算假装杀了我骗她吗？”
　　“不然呢？真的杀了你吗？”
　　虽然说不太喜欢曲游，但这些日子她已经改变了很多，而且人并不坏，罪不至死，曲浅鱼自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拖延时间等巡夜的学子来，之前说的什么今晚巡夜的是闻人祺完全就是骗那黑衣女子的，好在……
　　关心则乱，那女子或许也没关注今晚巡夜的学子是不是闻人祺。
　　马蹄声由远及近，惊呼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身量高大壮硕的男子翻身下马，眉心紧紧敛着，“曲夫子，曲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怎么好巧不巧，来人正是裴澜疏。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像是被很讨厌的人看了笑话，曲游刚想开口阴阳怪气“来的真早啊”，却被曲浅鱼抢了先，她的声线矜持守礼，清冷疏离，“裴公子来得正好，我与七弟遇到了刺客，与之搏斗一番后受伤了，那刺客听闻马蹄声往那边跑了，裴公子不如去看看。”
　　“可是你们……”
　　“我们没事，都是皮外伤，回去后找大夫就好。”
　　“好，你们注意安全，我去追刺客。”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心大，裴澜疏居然真的骑着马追了出去，曲浅鱼松了口气，看向曲游道：“快走，若是那女子回来就没办法了。”
　　“二姐你刚刚是，想支开裴澜疏？”
　　二人互相搀扶着，有身上受伤的因素，也有刚刚经历完可怕事件后的腿软，曲游正快步向山下走，就听见了曲浅鱼有些愧疚的声音，“自然要支开他，等会儿我让大夫来给我开药，然后我再给你上药，这样保险一些，不会让人发觉你的身份，对了，你那腹部的伤，抱歉，我怕太假了会被怀疑，就刺进去了一些。”
　　其实那一刻真的很疼，包括现在也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性命攸关之际，如果不是曲浅鱼用这一招拖延时间等到了裴澜疏的到来，她们可能都要死在那里，曲游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疼一下罢了，总比死了强，不过二姐给我吃的是什么？二姐还会炼药吗？”
　　“令人龟息的药物，我本来买来打算用在与裴羽济的大婚上面的，没想到今日起了作用。”
　　“二姐是打算，假死后脱身吗？”
　　“嗯，我并不喜欢裴羽济，自然不愿意嫁给他。”
　　二人顺着原路下了山，到达灯火通明的书院后居然有些想哭的冲动，她们回了曲浅鱼的房间，让曲季去请了大夫过来。
　　“姑娘这伤深及骨肉，可要好好养着，今后不要沾水，不要用力。”
　　“可我是夫子，要写字作画。”
　　“那也不行，女子身上留下这疤痕可不好，写字作画之事，找人代劳吧，夫子以言行举止教习学子，可以不用手的。”
　　“好，多谢大夫。”
　　给了药钱，又让曲季去送客了，曲游这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眼神复杂，“二姐，你何必让自己伤这么重呢？只是需要一些血涂抹在我衣服上罢了，你这……伤可见骨了都。”
　　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本以为这场逃生只有自己一个人受了伤，却没想到……
　　正在研究大夫开的各种药，曲浅鱼闻言，神色并没有改变，话语却笃定，透着淡淡的、温柔的力量感，“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受这些痛，过来吧，把外衫脱了，我给你上药。”


第21章 身份
　　什么东西?
　　在曲浅鱼面前脱衣服?
　　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就摆在面前，两人僵持在了原地，曲游尬笑两声，试图协商一下， “我这伤的位置我自己也看得见，不然我自己上药吧?”
　　“不行，这是我造成的伤口，理应由我来处理，而且你手笨，还是我来吧。”
　　颇有些不放心似的，那目光已经落在了沾上鲜红血液的湛蓝色衣衫上，曲游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她只是性子里的负责在作祟，便不再推阻，抬手解了玉白的腰带。
　　外衫下还有一件里衣，再怎么说服自己还是纠结一会儿，神色苦恼起来，曲游解开里衣，露出了内里的束胸，以及下方很是明显的伤口。
　　干脆闭上了眼，视死如归一般，她道: “好了，上药吧。”
　　“你我都是女子，不必在意。”
　　或许是见曲游红了耳朵，曲浅鱼淡声提醒着，在拿湿巾擦去腹部已经凝固的血液时，听到了上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脱衣服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觉得不必在意。”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光是想想若是自己脱了衣物让曲游看着，就会从心底生出极度的不自在，曲浅鱼抿紧了唇，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处理伤口这件事上。
　　刀尖刺入的地方正是肚脐的上方，给平缓光滑的肌肤留下了一个丑陋的痕迹，抹了一些干燥的药粉，曲浅鱼轻轻擦拭在那伤口上，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现在，胡思乱想的变成了曲游，她还是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哪能这样衣襟大开还能保持冷静的?
　　反正她不行。
　　逐渐咬紧了下唇，曲游的脑子里不断回想那些对话，突然想起来……
　　曲浅鱼说自己不是曲家的人，还是那个黑衣女子的“兄长”，到底是她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只是胡诌?
　　有些疑惑，干脆低下头看向曲浅鱼，她问: “诶，二姐，你之前和那黑衣人说我不是曲家的人，是真的吗?”
　　抬起来的目光似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哪句话，曲浅鱼微微拧着眉，道: “为了拖延时间说的胡话罢了，怎么了吗?”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些好奇，那二姐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吗?怎么她好像真的有一个兄长?”
　　自然不会被她良好的演技忽悠过去，因为已经见过了曲浅鱼到底有多临危不乱，曲游仔细思索过后，并不觉得她那一番话只是胡言乱语，不然，那黑衣女子怎么就会被绕进去呢?
　　“我怎么会认识她?真的只是碰巧罢了。”
　　或许已经选择了打死也不承认，曲浅鱼又一次低下头去擦拭着药物，又拿了绷带要给曲游缠上，她伸手丈量了一下，眸光缓缓显出些许诧异来。
　　这人……腰居然还挺细。
　　因为多了些曲游女子身份的实感，内心不再那么坚定，曲浅鱼拿来绷带缠了两圈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为何会有这个疑问?难道你觉得自己不是曲家人吗?”
　　女子的嗓音一如印象中的清冷淡然，像是随意地闲聊，曲游却听出来了其中藏着的深意，她看了一眼正弯着身子给自己绑绷带的曲浅鱼，垂下的发丝柔静美好，眉眼如画，偶然抬起与自己对视时还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二姐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是曲家人呢?只是一时之间有些过于在意那些险境下的胡言乱语了，二姐勿怪。”
　　两边唇角上扬的高度或许都不一样，看上去有些尴尬与僵硬，但反应过来时已经明白曲浅鱼又在怀疑自己了，曲游见腰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她赶紧拢起里衣，不自在道: “多谢二姐，我就先回去了，明日还有早课呢。”
　　这人逃跑似的背影很是明显，那狼狈逃窜的模样不知为何看得曲浅鱼有些想笑，她叫住了曲游，把外衫递了过去， “穿好再出去，这些日子就忍着别洗澡吧，可以拿热水擦擦身子，明日早课我会向苏夫子替你解释的，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接过外衫时，还是很尴尬的，到底是现代人的思维，身上穿了一件衣服就能出门，但这在古代是很糟糕的事情，尤其自己还是男子身份，若是被别人看见， “曲家七公子衣衫不整地从曲家二小姐屋中出来”可就要传遍书院了。
　　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曲游系好了衣带，颇有些尴尬， “谢谢二姐提醒，不过二姐明早还要授课吗?你的手……”
　　“无妨，不写字就可以了。”
　　“好，二姐可一定要小心。”
　　又寒暄了一番，本想把药粉拿走之后自己上药，曲浅鱼还是不准，曲游叹了口气，只能感慨自己命途多舛。
　　此时夜已经深了，曲季在送客后回去休息了，院子里空无一人，曲游也不在意，摸着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她发现……
　　“不是，你怎么又来了?”
　　惨白冷淡的月光映出一个黑色的影子，着了男装的黑衣人坐在书桌前的檀木凳子上，似是有些疑惑，那人用手指着自己， “你说我?”
　　刻意压低的声音仍然能听出来独属于年少女子的娇俏，曲游抿紧了唇，心底警铃大作，不明白这闻人祺又想做什么，而且，以她的视角，自己应该已经“死”了，这下岂不是全都穿帮了?
　　“你我这次，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为何说‘又’?”
　　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腹部和颈部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此刻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可不能激怒闻人祺，曲游忍下恐慌与惧怕，故作镇定道: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次来找我，又是有什么事?”
　　“听说你与曲夫子遭遇了刺杀，来看看虚实。”
　　“分明就是你……”做的，你还在这里装什么?
　　话完没说还，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曲游上前想要扯下那蒙面的黑布，却被抓住了手腕，黑衣人的眼神映着月光有些冰冷， “你想做什么?”
　　“任棋，不对，你是闻人祺，七公主，对吗?”
　　“胡言乱语!”
　　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甩开，摔到地上时还扯到了腰间的伤，下意识发出了疼得倒吸气的声音，曲游不想再打哑谜了， “闻人祺，我知道是你。”
　　“放肆!”
　　或许是因为知道无法再伪装下去，闻人祺一把扯掉了蒙面布，露出了明艳动人的相貌， “谁准你唤本公主大名的?”
　　“抱歉，公主，我只是一时激动了。”
　　赶紧从地上站起来行了个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直觉看来觉得闻人祺并不是让自己和曲浅鱼自相残杀的那个刺客，她凝眉沉思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道: “七公主，有一件事情，我必须与你说，那刺杀我与二姐的刺客，眉眼之处与你生的一模一样，这才导致我一开始误会了你。”
　　“眉眼与我一致?此话当真?”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闻人祺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她看了一眼曲游身上沾着的血迹，沉下嗓音， “你与曲夫子，是如何脱身的?如果真是的我猜测的那个人，她出手了就不会留下活口。”
　　“二姐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到了巡夜的裴羽济，这才顺利脱身。”
　　“好在曲夫子聪慧……”
　　不等她说完，曲游上前一步，急切地问: “所以，你知道是谁，对吗?”
　　结果，闻人祺还没回答，门就被打开了，黑衣女子与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曲游震惊恐惧之下，下意识就躲在了闻人祺身后，至少这位七公主会点武功。
　　“曲游，你居然没死?”
　　冷冰冰的话语来自黑衣女子，而闻人祺已经皱着眉看向了她，用眼神询问着刚刚曲游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其实，答案早就明了，黑衣女子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此刻躲避着对视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这一切。
　　“为何?我虽然厌恶曲游，她却并没有犯什么错，更何况，曲夫子是无辜的，为什么牵扯曲夫子进来?”
　　怎么说呢，让两个长得很像的两个人在自己面前争执，是一件看上去很神奇的事情，曲游看看闻人祺，又看看黑衣女子，暗暗比对两人的区别。
　　原来，闻人祺的左眼上，有一颗很小很细的浅红色的痣。
　　似乎是终于找回勇气，黑衣女子跪了下来，谦卑恭敬， “因为公主不愿意嫁给曲游，我就想着杀了她一了百了，至于曲浅鱼，抱歉，因为我太厌恶曲家了，又正好今日她们一起上了后山，我就起了杀心，求公主责罚。”
　　叹了口气，还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闻人祺想起什么似的，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刚刚与我说可能找到兄长了，是谁?”
　　“禀公主，曲浅鱼说曲游便是我的兄长。”
　　“可有依据?”
　　“……并没有。”
　　只是闻人祺在看到她匆匆归来时询问做什么去了的敷衍回答罢了，黑衣女子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早暴露，却意外地想起，曲游今年十七，与她早逝的兄长确实是一个年纪。


第22章 契约
　　似是有些疲惫，闻人祺揉了揉太阳穴，嗓音低而沉， “给曲游道歉，今后她的安危由你负责，如果再做出违背我意愿的事情，你就回宫里去吧。”
　　“公主……”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黑衣女子皱紧了眉，极度不情愿一般，却又不敢反驳，只好低下头，道: “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行事，请曲公子原谅。”
　　完全没有弄明白形势，但是好像这两晚见到的想取自己性命的人都不是闻人祺，曲游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看向那黑衣女子的眼神还有些惧怕， “喂，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我二姐又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兄长?”
　　“曲家于我有仇，此行是我冲动了，至于兄长一事，曲公子若是自小在曲家长大，那自然不是我的兄长。”
　　如果自己是“曲游”，那肯定知道这其中的身份，可是自己不是啊，根本没有幼时的记忆，怎么会清楚?
　　眼睛左看看闻人祺，又看看那女子，曲游有些迟疑地抬起手，问: “我当然不是，话说，你们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眼神一瞬间转冷，闻人祺道: “易容术罢了，她是我的暗卫，今日之事确实是她错了，还请曲公子同曲夫子进行说明，今后，若是曲公子以及曲夫子有什么需要补偿的，请尽管开口。”
　　说完，她留下了一块玉佩放在桌上，中间的刻字“祺”很是清晰，这应该是圣上给每个孩子准备的周岁礼， “这块玉佩给你，如果想好了补偿要找我，旬休时拿着这个去京城内任何一家画舫，掌柜的都会带你来找我。”
　　“可是我要找你不是直接在书院里就可以了吗?”
　　“父皇得知了我扮作男子的事情，严令让我回去，男女分科，日后你很难再见到我。”
　　向那黑衣女子使了个眼色，闻人祺道: “今后，由你跟着曲游，保护她安危。”
　　“公主，可是你……”
　　“我有武艺傍身，无需你担忧，但曲公子身无长技，你今后好好保护她，至少在九月秋猎前，要确保她的安危。”
　　不是，都不问一下自己的意见吗?
　　作为那个确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曲游弱弱抬手，问: “让她来保护我，你认真的吗?她可是要杀我的人诶?”
　　动作一顿，摘下面罩后露出的容颜明艳灼人，闻人祺深深地看了一眼黑衣女子，声线笃定， “她不会的。”
　　“就算她不会，为什么让她来保护我?除了她，还有人要我的命吗?”
　　“曲家是最有可能与皇家联姻的家族，你以为我为何要保护你?只是见你好拿捏罢了，就算成了本公主的驸马，你也不敢如何。”
　　真是扎心，来了古代以后简直是憋屈极了，曲游无语地看着闻人祺，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没办法，她确实好拿捏。
　　感觉在古代有武功就是一件开挂的事情，她又看向黑衣女子，小心翼翼问: “如果由你来保护我，能教我武功吗?”
　　冷淡的目光瞥了曲游一眼，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黑衣女子起来以后就一直背着双手，这会儿伸了出来，以看不清的速度捏在了纤细的手腕上， “骨骼细瘦，还脆，你并不是练武的料子。”
　　“不对!”
　　眉心一敛，黑衣女子用力把曲游拉到了她身边，那双与闻人祺如出一辙的兔子眼有些瞪大了， “你是女子?”
　　“什么?”
　　第一个接这话的是闻人祺，她也诧异地凑了过来，接过那手腕细细感受着跳动的经脉， “曲游，你怎么会是女子?”
　　麻了，现在是真的麻了，知道在古代女扮男装很难，但没想到这么难，短短一个月都不到，已经先后被曲浅鱼和闻人祺戳穿了，尤其，这位七公主身份尊贵，只要一句话就能让自己一大家子掉脑袋。
　　“额，我该说什么?”
　　“你不该解释一下这件事吗?”
　　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没错，我就是女子”还是“七公主想如何”?
　　五官都苦恼地皱了起来，曲游叹了口气， “这不公平啊，为什么把个脉就能知道我的性别。”
　　仍然有些稚气的漂亮眉眼里面思绪深重，像是想到了解决棘手事情的办法，闻人祺拧紧的眉缓缓松开，甚至有些眉开眼笑的意味来， “曲游，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我当然知道。”
　　或许是反正都被发现了，也懒得再掩饰，曲游找了个凳子坐下来，问: “那七公主打算如何?告诉你父皇吗?”
　　“这就要看曲公子的选择了。”
　　一个“曲公子”的称呼被说得深意十足，自然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的身份，曲游抿紧了唇， “我不想死，也不想连累曲家陪我一起死，七公主是有什么要求吗?”
　　“曲公子很聪明。”
　　在曲游的对面坐了下来，闻人祺又自怀中拿出一枚玉佩，并无刻字，只能看出是一块水润清透的美玉， “这个，是父皇给我择婿时送的东西，八月就是我的生辰，你在宴会上把这个送给父皇，他就会明白你是我选中的驸马。”
　　“七公主……”
　　有些疑惑，怎么发现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把柄后却在说这些?
　　“我如今担忧的，不过只有婚约一事，本来是想让你当我的驸马的，因为你软弱好拿捏，只有圆房需要费些心思，不过既然你是女子，我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我先订婚，三年后，我要办的事情有了眉目，我就放你自由。”
　　这是……小说里面的“恋爱合约”?
　　说实话，看了挺多先结婚后恋爱的小说，曲游第一时间居然有些害怕自己会不会真的在相处中喜欢上闻人祺，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不过仔细思索后觉得肯定不可能，而且如今想要活下去也只有这一条路，她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行，对了，小久，你还是教曲游一些武艺吧，防身即可，不然若是独自一人时遭了暗算，我可再找不到这么合适的驸马人选了。”
　　“是，公主。”
　　小久行礼过后，拘谨地站在了一旁，而曲游看着他们俩，居然有些悠哉地撑起下巴来， “小久是吗?我能看看你的脸吗?易容术挺厉害的，简直和七公主一模一样。”
　　“你准你叫我小久的?”
　　眼神仍然冷冰冰的，放在那双又大又亮的兔眼中有些反差，小久反而拉紧了一些面纱，声音很闷， “那是只有公主才能叫的，你唤我文姑娘就行，文学的文。”
　　怎么还区别对待的?
　　倒也不怎么在意，曲游点了点头， “行，文姑娘，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不行。”
　　这句话却是闻人祺说的，她伸手拦住了小久，道: “她现在的相貌与我一致，看了也没必要，今晚便这样吧，明日你再来。”
　　又左右看了她们一眼，作为那个唯一不会武功的，曲游只能乖巧闭嘴， “好，拜拜。”
　　“嗯，明日再见。”
　　几乎是咻的一下，那两个黑影瞬间就从门外融入了夜色，曲游感慨了一下真是开挂，在关门时突然意识到……
　　拜拜好像是现代才会说的话吧?
　　————————
　　谁懂，昨天在高铁上八个小时，我先写了七千，然后进隧道闪退没了TT，后面一直没网，真的是心态炸裂。
　　然后我后半程才发现我隔了个走道那边的女生，是我喜欢的人，哈哈，我没洗头没洗脸在坐车，想死。
　　不过我现在在成都看那个校园音乐大赛，好多漂亮女生，唱的都好好听!赶着码了一章出来，明天返程我看看能不能多写一点。


第23章 呢喃
　　我靠，那闻人祺?
　　万千思绪在脑子里搅成了乱糟糟黏糊糊的一团，曲游先想想和现代老板同名同貌的曲浅鱼，又想想那位知道现代用语的七公主，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真的穿书吗?
　　这本书的剧情又为什么会崩坏?两个世界的曲浅鱼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闻人祺……
　　难道也和自己一样吗?
　　太多太多的想法都变成了一阵叹息，无所谓了，她就算知道了一切又能如何?
　　放平心态后，曲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一边感慨自己这命途多舛的真浪费衣服，一边上床倒头就睡。
　　…………
　　第二日无雨，却也不晴朗，瑟瑟的冷风在阴云下刮过，明明是临近四月份的初春天气，却令人生出些许寒意来。
　　因为受了伤，再加上本来身子骨就差，曲游今日穿了很多，不再那么纤细瘦弱，肩上披着的白狐裘显出清隽相貌的矜贵与风流来，她最终还是来上了早课，看见了笑得很是温柔的苏青。
　　“苏夫子，你这是……”
　　苏青上前来虚扶着她坐下，神情里有些担忧， “曲公子不需要休息一日吗?我听闻你与曲夫子昨夜遇见了刺客，伤势并不轻，而且今早，曲夫子已经为曲公子告过假了。”
　　那女人起这么早?
　　今日算起很的早了，并没有做梦，也是很顺利的自然醒，曲游看了看裴澜疏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仍然泛着青色的天，道: “我其实还好，伤得并不严重，二姐什么时候来找苏夫子的?现下应该还很早吧。”
　　“曲夫子知道我喜欢很早来温书，便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来与我说了曲公子受伤的事情，不过她看上去有些虚弱，不知现在是否在上课。”
　　托着病体也要在天没亮时起来帮自己和苏青请假……
　　曲游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就像原本平淡的冷锅滴入了滚烫的水，发出滋啦的炸响，又雾蒙蒙的一片，令人琢磨不清。
　　喉咙滚动了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她突然捂住了肚子，皱紧眉，一副承受不住疼痛的模样， “嘶，苏夫子，我突然被刺的地方好疼，不知道是不是来的路上伤口裂开了，我先回去看看，一会儿再来上课。”
　　眼底若有所思，却逐渐生出些许无奈的笑意来，苏青点点头，看破不说破， “嗯，你快回去看看吧，再裂开就不好了，今日的早课便算了，你回去后让曲夫子教你诗经吧。”
　　最后的这句话，还是点破了曲游的想法，她不好意思地笑着，却顺着苏青的话语道: “好，谢谢苏夫子，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走出学堂的时候，还正好和显得有些诧异的裴澜疏撞了个正着，曲游悄悄翻了个白眼，在他似乎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主动开口了， “感谢昨晚裴公子的救命之恩，不过我现下身子不适，改日定当重谢。”
　　说完，她开开心心地走了，画饼谁不会啊，原文里把女主收为通房丫鬟后，这个废物男主可是画了不少大饼，什么“我一定会将正妻之位留给你”，或者“再等等，过段时间我就能与父亲抗衡了”，真是没一句真话。
　　鄙夷地笑了，曲游想着还好自己来了，虽然没有办法给女主很好的生活，至少免于被人羞辱，而且照现在的走向，曲浅鱼这个恶毒女二是不会再陷害祁琏雨了。
　　松了口气，有些畏畏缩缩地走到了与他们一墙相隔的女子学院处，曲游比了比自己的身高，计算着趴在上面看的可能性。
　　这身子其实有些武功基础，但看得出来确实很基础，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她才能考虑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翻上这座墙。
　　也不知道曲浅鱼现在到底是在休息，还是在这里上课，照曲游对她的一贯看法，应该是后者，因为这人跟个机器似的，冷冰冰又没有感情，在现代就是个工作狂，来了古代肯定也再严谨不过，不会让自己被身体状况影响。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有点担心曲浅鱼，曲游试探着跳了两下，伸手抓住了墙上的瓦片，结果……
　　“我靠!”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拍在了她的肩膀上，跟见鬼一样，曲游捂着因为受惊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回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容貌清丽脱俗，眸子里的光却静若冷月，她歪了歪脑袋，柳眉浅浅蹙起， “你在这里作何?”
　　感觉被当成变态了，曲游赶紧抬起手，一脸无辜， “我就是想看看曲夫子有没有在上课，她是我二姐，昨晚受伤了，我有些担心。”
　　“曲夫子?”
　　眸子转了转，像是反应了过来，女子摇摇头， “曲夫子不在，七公主说曲夫子昨夜在后山遇见了刺客，现在在休息，今日的早课由她代劳。”
　　闻人祺?
　　没想到这家伙还算讲点良心，没有让曲浅鱼被记缺勤，曲游抿了抿唇，又问: “那你呢?为何不在里面上课?”
　　“我见有个身影在墙边鬼鬼祟祟，担心是昨晚的刺客，便过来看了一下。”
　　“七公主就这样随意地放你出来了?”
　　此话一出，只见那姑娘笑了笑，冷淡的嗓音提醒着昨晚的记忆， “曲游，我姓文。”
　　“文?”
　　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后退两步划出安全距离，曲游捏紧了指尖， “是你?这才是你原来的容貌吗?”
　　“嗯，前两天用了易容术代替公主在宿舍告病呆着。”
　　有些尴尬，毕竟是之前要取自己性命的人，怎么敢和她单独相处，曲游尴尬地笑了笑，步伐慢慢往后， “那个，既然我知道了二姐的下落，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好在小久也没拦她，都拖着虚弱的身子跑了起来，曲游缓缓喘息着回了写着“曲”字的院子，彻底关上门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把视线投向了紧紧闭着的曲浅鱼的房间门上，有些说不出的担心，曲游上前敲了敲门，身后却传出一道平静的嗓音， “进去吧，她昏迷了，听不见的。”
　　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整个人被吓得浑身一抖，曲游无语地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小久，有些忍无可忍地说: “你能不能，能不能在说话前稍微发出一点声音?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
　　但是整个话语听上去，竟有些可怜兮兮与委屈巴巴，在得知她的女子身份后，明显态度就好了很多，这会儿甚至浅浅地笑了出来，小久道: “原来赫赫有名的京中第一纨绔，胆子这么小?”
　　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曲游选择不开口，她推了一下面前的房门，应该是从里面上锁了，并不能推开，可是想到小久说的曲浅鱼已经昏迷了，不得不压下情绪，露出了诚恳的神情， “文姑娘，可以帮我开一下门吗?我怕二姐出事。”
　　扳回一城似的，小久笑得眉眼弯弯，她利落地自窗边翻进去，然后打开了放在门上的拴锁，女子长身玉立，素衣清颜， “进来吧。”
　　再次感慨了一句有武功真是好，但下一瞬就赶紧来到了床边看着曲浅鱼，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眉心与唇角都绷紧了，面色苍白间却透着病态的微红，似是被烧得有些不省人事，嘟囔着的嗓音令人难以辨认。
　　皱起了眉，并不知道曲浅鱼在说什么，曲游却又看见小久笑了起来，眸色深沉，她扭过头来，看戏一般道: “对了，我半个时辰前来看过一次曲夫子，那时她喊的不是这个名字。”
　　“什么意思?”
　　指尖轻轻捏在下巴上，那一副低头思索的模样明显就是在吊人胃口，小久看清曲游眼底的不耐与急躁后，又一次笑了起来， “我来的时候，曲夫子在喊你的名字，曲游。”
　　————————


第24章 拥抱
　　闻言，曲游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质疑，毕竟小久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她翻了个白眼，道: “你看我信吗?”
　　似乎是觉得有些没意思，小久耸了耸肩，目光看向床上似乎脆弱得如同一撕就碎的纸张的女子， “你真是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呢，我确实来过一次曲夫子的房间，她也确实唤了一个人的名字，不过不是你。”
　　不得不说，的确有些好奇曲浅鱼在呢喃着谁的名字，但是又担心这恶劣的女人是不是又在骗自己，曲游抿了抿唇，试探着问: “谁?”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她说的是‘裴羽济’，我记得，裴羽济是裴家裴公子的小字吧?”
　　怎么说呢，一下子就从刚刚的好奇变成了心塞，甚至有些不适，在曲游的心里，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一直是拿曲浅鱼当自己这一条战线上的人，现在像是被背叛了，那种感觉让英气繁密的眉都缓缓皱紧，绷紧的唇角写着不悦。
　　“文姑娘可不能乱说，我二姐是清白人家的女子，而且已经与裴羽济解除婚约了，她不会，也不可能在睡梦中唤裴公子的名字。”
　　无论如何，这里是古代，虽然不想这样，但女儿家的清誉名节就是很重要，而且曲浅鱼已经因为与裴澜疏退婚的事情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传出她在迷茫间呢喃出“裴羽济”这个名字的话，那么……
　　没有办法，哪怕现在心里很是不舒服，第一反应还是要替曲浅鱼着想，曲游凝眉看向小久，眼含深意， “你明白吗?”
　　“曲游，你还真的挺好骗的。”
　　像是玩够了，闹够了，那女子摸索着下巴处的破绽，很快就揭下了那张不属于她的清丽容颜，露出熟悉的明媚张扬来，闻人祺收起面具，在曲游瞪大的，写满震惊的眸子中看到了她想要的情绪， “没有想到吧，居然是我?”
　　现在，古代的开挂手段应该又多了一个，除了武功，还有易容术，谁知道这张面具下面是谁啊?
　　无语地撇了撇嘴，曲游却没了那么多面对小久的紧张与惧怕，因为相比起闻人祺，小久真的要疯批恶劣很多，娇宠长大的七公主只是性子爱玩爱闹，而那位武功高强的暗卫，可是以打打杀杀为标准。
　　松了一口气，她来到了曲浅鱼身边，试探着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明显就很是滚烫的额头，和记忆中的冰肌玉骨不同，像是第一次如此有温度，曲游担心地皱紧了眉头， “公主，你我的事情等会儿再说，我先去找大夫开些风寒的药物，你能帮我照顾一下二姐吗?”
　　“还真是姊妹情深呢，不过本公主不会照顾人，你留下来吧，我去开药。”
　　“好，多谢公主。”
　　道谢过后，房间内迅速安静下来，曲浅鱼连呼吸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轻浅浅的，气若游丝。
　　在凑近之后显得更为担忧了，毕竟那苍白的面色上还沾染了很多细汗，那干燥的毛巾擦拭过后就会发现她的身体居然是冷的，曲游奇怪地摸了摸曲浅鱼的脖颈，果然，触感清寒，带着毫无血色的冰冷。
　　“我靠。”
　　震惊又慌乱，下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曲游赶紧用被子把曲浅鱼裹住，甚至有些急躁地给她摩擦起光滑细腻的肌肤来，摩擦生热，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其实倒也还有一个，拥抱取暖，只是曲游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就打消了，如果真是这样，曲浅鱼醒了可能会刀了自己。
　　可是，简简单单的摩擦显然无用，在感觉到手心下触碰的肌肤越来越失去温度后，曲游急得都快哭了。
　　好在闻人祺回来的很是时候，已经用内力的热度加速熬好了汤药，她端着瓷碗，目光从正坐在床边几乎可以说是俯身抱着曲浅鱼的曲游身上越过， “你坐到床头去，把曲夫子扶起来，我来喂她药。”
　　“好。”
　　闻人祺做古代人的经验肯定比自己丰富，现在也确实有些无措，曲游乖乖照做，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拥住了曲浅鱼，明明很是高挑的人搂在怀里却极其瘦弱，像是一阵忽冷忽热的风，并没有多少实感，她低头看着那垂落在肩头毫无生命力的发丝，心脏微微下沉。
　　曲浅鱼不能……这么简单就下线吧?
　　她可是女二号，怎么会戏份这么少呢?
　　可是那呼吸确实越来越微弱，她们距离极近也很难感受到，曲游咬紧了唇，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闻人祺一口一口将黑乎乎的汤药送入曲浅鱼干涸起皮的唇间。
　　“曲夫子的状况很不好。”
　　沉静的语气将她的担忧摆在了明面上，闻人祺也缓缓蹙起了眉，似乎眼前的情况有些棘手。
　　当然知道曲浅鱼的身体很差，但是现在需要的是办法，曲游努力压下那些慌乱，病急乱投医一般， “七公主，你知道该怎么办吗?这古代的风寒病真的如此严重吗?”
　　“古代?”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语暂时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闻人祺的眉心敛得更紧，含了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过正紧紧拥着曲浅鱼的曲游，她歪了歪脑袋，尾音微微上挑， “古代?”
　　啊这……
　　确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闻人祺的反应表明了她肯定也是来自和自己一样的时代，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耽搁曲浅鱼此刻紧急的病症，曲游抿紧了唇，坦然道: “我也是现代人，那天你应下那句‘拜拜’时我就猜到了你和我是一样的，可是我们等会儿再讨论这件事情好吗?我二姐的病已经不能耽误了。”
　　完全没有发现那句“拜拜”的不对劲，这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但确实是曲浅鱼的性命要重要一些，闻人祺伸出手搭上那细瘦的皓腕，垂着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曲夫子昨晚伤势有些重，身子本就虚弱，还在出门找苏夫子的时候受了凉，寒气入体，这会儿确实是有些棘手了。”
　　“这么说，就是还有办法，对吗?”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厌恶曲浅鱼了，甚至让她变成了自己在古代唯一熟悉的人，曲游看向闻人祺，眼神热烈而迫切。
　　“办法倒是有，要让曲夫子的身体暖起来，然后我再把寒气顺着她的经脉逼出来，可是照现在的情况，她的身体本就冰冷，再让寒气侵袭，怕是雪上加霜。”
　　让曲浅鱼的身体暖起来?
　　下意识的，又想到了之前那个被打消的念头，曲游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觉得就算曲浅鱼醒了会拿自己如何，先把病气去了再说。
　　抿了抿唇，她道: “如果我把外衫解了抱住二姐，能让她暖和起来吗?”
　　“不知道，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要不你试试?”
　　也算是互相表明了同为穿越者的身份，闻人祺也不再遮掩，她确实不知道抱着取暖有没有用，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古代的风寒确实严重，曲浅鱼甚至已经到了性命攸关之际。
　　确实没有办法，哪怕被闻人祺看着很是尴尬，曲游还是脱了自己与曲浅鱼的外衫，紧紧抱住那柔软纤细却冰冷的身子后，她又拿被子裹住两人，只露出了一只极为细瘦的手臂在外面。
　　嘶，我靠，怎么会这么冷?
　　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曲游也是个病号，身子正虚弱着，腹部的伤口触碰上冷冰冰的温度，顿时发出一阵刺痛，令她皱紧了眉。
　　“你还好吗?”
　　有些担心，知道曲游也是身上有伤的人，但闻人祺如果要把寒气逼出，就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真气是稳定的，但是如果在抱着曲浅鱼给她温暖的情况下，她有可能被寒气扰乱，让眼下的状况更糟。
　　所以，她也拧紧了秀气的柳叶眉，指尖缓缓搭在了皓白手腕间很是明显的青色血管上，脆弱又纤细的脉络勾勒出奄奄一息的生命，闻人祺感觉到了逐渐回暖的体温，慢慢引导着四处乱窜的寒气往一处聚集。
　　“嘶……”
　　腹部很快就感觉到冷冰冰的气息，随后越来越重，曲游有些受不住似的把脑袋放在了曲浅鱼的肩膀上，紧紧闭着的眼睛显出些许痛苦的挣扎与忍耐来。
　　额头上也出一些细汗，闻人祺强行凝聚起强大的精神力，在一条条经脉上堵路，把寒气引导到了曲浅鱼的喉咙口。
　　随后，一阵干呕的虚弱声音打断了屋内的沉默与紧张，闻人祺松了口气，胸口缓缓下落， “还好没事。”
　　而这个时候，刚刚自迷茫中醒来的曲浅鱼下意识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曲游，脸颊都快触碰到一起了，近距离看上去肌肤瓷白细腻，桃花眼上覆了一层水雾，显得清透而多情，她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以一种极为脆弱的弱柳扶风般的模样依入了并不宽阔却温暖的怀中，远山眉缓缓蹙起，那冷凝的目光似乎在寻求一个解释。


第25章 不行
　　沉默之中，还是闻人祺最先打断了她们的对视， “既然曲夫子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还要上课呢。”
　　这句话像是也提醒了曲浅鱼，那冷凝的目光一滞，随后才聚起微光，她挣扎着想要离开曲游的怀抱，但身子实在无力，嗓音也透出难得一见的娇弱来， “放开我，我还要去上课。”
　　“你疯了吗?用这样一副身体去上课?”
　　颇有些错愕，甚至比曲浅鱼本身似乎还要更加担心她，曲游皱紧了凌厉的眉，声线笃定，第一次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感来， “七公主已经帮你请假了，你今日就好好休息。”
　　“公主?”
　　有些疑惑地看向着了女装的闻人祺，因为不知道昨晚曲游她们三人的对峙，在曲浅鱼眼中，这两个人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才是，怎么这会儿传闻中很是高傲的七公主点了点头，目光平淡，并无睥睨之色， “嗯，我已经帮曲夫子请假了，现在也是小久在那里以我的容貌代替曲夫子上课，所以就听曲游的吧，今日好好休息。”
　　“小久?”
　　“我的随身丫鬟。”
　　聊到这里，终于想起来自己仍然处于曲游的怀中，曲浅鱼努力靠向床头，分开了两人密切接触着的身子， “下去。”
　　终于整个身子都倚靠在床梁上时才找回理智与淡定，很是虚弱的身子微微喘息着，她拧紧了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问: “你为何……在我床上?”
　　像是被用完就丢，比抱着一块冰时还令人心凉，但大概明白曲浅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曲游撇了撇嘴，道: “你染了风寒，身子太冷了我才上床抱你的，你以为我想啊?”
　　神情一时之间变得复杂难言，或许也从那些生病时模糊的感受里得知了真相，曲浅鱼抿着唇，又看向了闻人祺， “公主呢，怎么也在这里?”
　　“跟着曲游来的，她在男女分院的墙上鬼鬼祟祟地扒着，我抓到她后，她解释说是因为担心曲夫子，我也有些担心，就跟着一起来了。”
　　“多谢公主。”
　　诚恳的语气搭配虚弱苍白，病弱西子一般的容颜，让闻人祺看愣了一瞬，倒也不是心动，只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里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回过神后，她摇了摇头， “不必感谢我，该是我向曲夫子道歉才是，昨夜伤了你们的刺客，便是我的随身丫鬟小久，她年幼就流离失所，对于曲家有巨大的仇恨，所以昨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差点犯下大错，我已经责罚她来保护曲公子的安全了，而曲夫子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一定会做到的。”
　　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清越的目光仍然淡然如水，曲浅鱼看了一眼面上写着“就是这样”的曲游，浅浅蹙眉道: “你昨晚就知道了?”
　　“嗯，昨晚七公主听闻我们遭遇刺杀，来了我房间探查，我察觉了公主并不是那个刺客，把事情坦然相告了。”
　　就在他们俩对视的时候，闻人祺走进了一些，陡然闯入曲浅鱼的视线， “对了，还没问过曲夫子呢，你昨夜说的有关小久兄长的事情，我可以再问问吗?”
　　唇瓣被抿得更紧了一些，似乎是被触碰到了难以言说的区域，曲浅鱼眸光转冷，道: “胡诌罢了，我都不认识小久姑娘，怎么会知道她有一个兄长?”
　　“好吧，抱歉，因为我一直想帮小久找到她的兄长，如果有逾越的地方，我向曲夫子道歉，日后小久也一定不会对你们出手了，我这就回学堂了，再见。”
　　和闻人祺招了招手，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后，曲游发现曲浅鱼似乎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问: “二姐，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立马从思绪中抽身，本以为这人会问自己在想什么，连理由都想好了，可是唇瓣微张之后发现曲游居然是问自己的身体情况，曲浅鱼咽下那些妙语连珠，迟钝了一瞬道: “还好，对了，还没谢过你呢，曲游，谢谢。”
　　很是奇怪，明明是被叫了本名，但那迟缓而坚定的语气听上去居然有些令人心动的温柔，曲游马上就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右手很是刻意地摸了摸后脖颈， “我又没做什么，寒气是七公主逼出去的。”
　　“那会儿我虽然昏迷着，但是听得见，是你暖了我的身子，公主才能把寒气逼出去，挺冷的吧?毕竟我那时候都是‘将死之人’了。”
　　开玩笑的话语仍然温温柔柔，轻轻浅浅，可是听着却让曲游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原着里曲家所有人都人头落地的剧情，她低下头，神情一瞬间变得落寞起来， “二姐，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你。”
　　“怎么了?”
　　深呼吸了几下，可是勇气还是构建不起来，曲游抬起头，巨大的愧疚感让她已经红了眼眶， “二姐，昨晚我想让小久教我武艺，她把了我的脉，看出来了我的女子身份。”
　　随后就是一阵良久的沉默，视线中那双丹凤眼里眸色深沉，不知思索了一些什么事，但在曲浅鱼笑起来后全然化为了洒脱， “无事，本来今日……罢了，不过既然公主已经得知了你的身份，可是提出了什么要求?”
　　其实能猜到她打算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什么“本来今日就该没命的”，又或许是想到了重来一次的生命，本该都没有这一次机会，可是正因为曲浅鱼表现得如此坦然，曲游才会更加愧疚自责。
　　明明嘱托过自己要好好注意身份的，但是在曲浅鱼提醒自己没两天后就暴露了女子之身，现下让整个曲家都陷入了危机，还让七公主得到了自己一个计时炸弹一般的把柄。
　　胸腔都沉闷起来，曲游低下头，落寞道: “公主需要一个她可以掌控的驸马，而我，女子之身，不通武艺，出身高贵，势力庞大，是她最好的选项。”
　　“什么意思?”
　　显然是愣了一会儿，然后，虚弱的身子诧异到扶着床梁站了起来，曲浅鱼拧紧了那双漂亮繁密的远山眉，不可置信一般， “你是说，七公主要择你为驸马?”
　　“嗯，她说给她几年时间，等她做完要做的事情，就放我自由。”
　　“不可以。”
　　眉心紧紧皱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曲浅鱼拢紧了指尖，一副欲语还休的纠结模样，唇瓣嗫嚅了几下后还是只说出来了干巴巴的一句“不行，你们，你们怎么能成婚呢”。
　　那句尾，已经显出不符合她性格的局促与懊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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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祺:其实我不挑的，如果曲夫子愿意……
　　小游:文姑娘……
　　闻人祺:对不起我错了(光速下跪


第26章 早饭
　　感觉有些奇怪，虽然说自己是女子身份，但这个婚约都是闻人祺主动提出的，明显就不存在会因为身份暴露而连累曲浅鱼的情况，曲游敛起眉，疑惑问: “为什么?”
　　“你们……”
　　欲言又止的神情在清透水润的瞳孔间闪过，曲浅鱼微微张了张唇，眉心紧蹙， “你若与七公主结亲，日后可就要面对皇家了，伴君如伴虎，你当真能守好自己的秘密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确实，如果成了七驸马，也不知是要和闻人祺一起住在皇宫，还是会被赐予独立的公主府，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总是要面对皇上和皇后的。
　　在现代只是个兢兢业业的社畜，作为漫画家，也不怎么需要人际交往，除了新来的老板曲浅鱼，曲游和前面的上司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拘谨恭敬地相处，怎么面对古代掌握生杀大权的皇上，确实是一个很见鬼的问题。
　　并不明显的喉结紧张地滑动了一下，她睁大了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与闻人祺成婚并不是一件口头上就可以约定的，简单的事情， “可是二姐，我已经答应七公主了。”
　　“虽然危险，你也只能答应，不然若是公主向圣上告发，你我都得没命。”
　　冷冷淡淡的嗓音理智却悲凉，曲浅鱼看了一眼曲游，在女子中应该算英气十足的相貌，此刻着了男装，添了三分俊秀与瘦弱，看上去翩翩如少年，皎皎如明月，和自己略显疏朗清冷的气质全然不同。
　　“曲游，你对七公主，是何想法?”
　　诶?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仔细想了想和闻人祺的相处，一开始是针锋相对的“任棋”，然后是女扮男装的傲娇公主，后面教训了小久，给自己和二姐道歉，刚刚还救了曲浅鱼。
　　又想了想，她道: “就一个嘴硬心软的人吧，娇宠长大，性子高傲，嫉恶如仇，还挺善良的。”
　　秀气繁密的远山眉越皱越紧，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曲浅鱼抬手抚上太阳穴的位置，眸心低垂，漫不经心一般， “所以，你喜欢七公主吗?”
　　“什么东西?”
　　作为看过很多先婚后爱的小说的现代人，曲游在听到闻人祺提出假成婚的要求后也是差点担心自己会陷入其中，假戏真做，但是……
　　曲浅鱼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喜欢闻人祺啊?
　　她不是纯正的古代人吗?就算重生后误以为自己有磨镜之癖，怎么会，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闻人祺呢?
　　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与诧异之中，曲游微微挑着眉，哭笑不得， “二姐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难道哪里看着像喜欢七公主的模样吗?”
　　“倒也不是有什么迹象，只是我怕你有这些想法，七公主并没有你面上看着的那般单纯，或许是个好人，但也是那种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好人。”
　　什么意思?
　　这下更奇怪了，虽然知道曲浅鱼的认知面有些广，但为什么连闻人祺的真实性格都能知道?
　　曲游猜测过她是剧情里的曲浅鱼重生过后的版本，可是那些主线剧情里面并没有出现闻人祺，她不应该会知道有关闻人祺的事情的。
　　还有小久，在听到自己可能是她的兄长后就犹豫起来，那就证明曲浅鱼说的话不可能是胡诌，她是真的知道有关小久的事情。
　　抿紧了唇，但是其实自己身上的谜团与破绽也很多，他们俩算是半斤八两，各自有各自的秘密，曲游压下那些想法，扬起嘴角笑了笑，笑容礼貌而又刻意， “知道了，多谢二姐提醒。”
　　冷淡的外表下是过于敏感的心绪，自然察觉到了曲游全部的转变，曲浅鱼也不打算解释，她并不追究自己这位“七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如此之大的改变，也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
　　同样笑意不达眼底，两人之间平白无故生出了很多距离，她拢了下衣领，拿起外衫罩住了纤细得过分的身子， “没关系，记着小心谨慎行事就行，现在要去用早饭吗?现下食堂应该还开着。”
　　在去苏青那里上课前就已经吃过了早饭，曲游却没有开口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好，去看看吧。”
　　或许凡事还是讲究“先来后到”，经过在曲浅鱼房间的那一遭，现在的时辰已经不算早了，至少食堂内没有任何吃食留着，曲浅鱼大体扫了一眼，眉心稍稍拧紧，并未表露出来的烦躁藏在了瞳孔上的那层微光下面， “看来我们来得有些晚了。”
　　怎么说呢，已经算是很了解曲浅鱼了，知道她这副模样代表着不开心，又联想到她们昨晚到现在其实都没吃什么，曲游恍然大悟，第一反应居然是有些想笑。
　　原来，冷月一样皎洁明亮的她也是会饿，会不高兴的。
　　像是高高在上的月光洒下来后其实触感温暖柔和，也像外表矜贵的布偶猫在主人一天没放粮后傲娇又委屈的轻哼，曲游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拢手为拳放在唇边挡住了笑意，随后才道: “我也有些饿了，不然我们去东厨看看?”
　　“也快正午了，我们等一等……”
　　曲浅鱼都没来得及说完想要拒绝的话，就被曲游打断了， “哎，走吧，去看看吧，我饿得要死掉了。”
　　手腕被隔着衣袖抓住，来自另一个人手心的温度有些灼热，曲浅鱼被动着往东厨的方向走去，虽说身子是有些饿得发虚，但这样私自闯入他人工作的地方，总归是不好的，而且……
　　她并不会做饭。
　　虽然是庶女，但也是曲相家的，自幼只学过琴棋书画，唯一会的也只有小时候拿院前的桃花树实验作出的鲜花饼。
　　唇瓣被抿紧一些，到达东厨的时候，因为现在的时间位于早饭与中饭之间，厨子还没有来准备午饭，所以只有她们两个人，曲浅鱼感受到手腕上温度的离开，背对着自己去掀开灶台盖子的身影看上去高挑而又足够令人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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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请假了，所以今天没摸鱼码字，去医院检查拍ct去了，明天还要去做骨扫描，好痛苦TT，明天估计也会很晚更新， sorry


第27章 东厨
　　并不算很会做饭，但是上辈子从考上大学后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在吃外卖都快吃吐了的那段时间里，曲游还是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菜，至少此刻，凭借原材料下一碗面还是很拿手的。
　　新鲜的土鸡蛋在灶台上磕碰的声音很是清脆，鸡蛋液被油炸过后会让汤水更为入味，加入腌制过后的猪肉丝，一碗面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曲游下好之后，端着碗去了曲浅鱼那边，似是漫不经心道: “二姐先吃吧，我把下面的木炭灰烬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做一支炭笔。”
　　东厨内油烟弥漫，闻着稍微有些呛人，可是这些缓缓上升的雾气，却渲染出一片令人温暖的人间烟火来，曲浅鱼在桌前坐下，面上的神情显得有些错愕， “你不吃吗?”
　　已经蹲在熄了柴火的灶膛旁边，曲游闻言抬起头，笑容沾了一丝烟灰，却仿佛更为干净澄澈， “我第一次做饭，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二姐替我试试吧，我先整理炭火，明日就要分班考了，若是不能做出炭笔，我可就完蛋了。”
　　心思细腻，而且从这缓缓涌上来的香气就能猜到并不是曲游所说的那样，曲浅鱼抿了抿唇，拿筷子尝了一口，并不咸，却又很有味道，就算是喜欢吃素的她，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居然能做出如此可口的吃食。
　　热度很快就温暖了空空的腹部，一碗汤面下肚，心情瞬间就好了许多，曲浅鱼主动去洗了碗筷，在正在忙碌的曲游旁边提着衣裙下摆蹲下，面色平静，像是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一样， “如何?能做成炭笔吗?”
　　正苦恼着，因为拿了夹子试着把燃烧过后的木炭夹出来，但是好像是因为太脆了，每次还没拿出来就散成了一堆粉末，曲游皱着眉回头，刚想说出这些困惑，却发现……
　　首先闯入视线的就是极为清凛的眉眼，认认真真看过来时仿佛添了三分柔和，令人生出满是心颤的受宠若惊，而且，极近的距离下，对方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浅浅的兰花香融入了四周的空气，曲游下意识就愣住了，然后失去平衡坐在了铺满茅草的地面上，狼狈又无措。
　　远山眉缓缓敛紧，眸子里闪烁不定，像是风雨欲来的天色，曲浅鱼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正双手撑地心虚扭头的曲游，她捏了捏拳，不知该作何言语。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本该脱口而出的讽刺与冷言冷语，这会儿居然因为害怕会刺伤曲游而被咽了下去。
　　曲浅鱼后退了两步，眸心游移间，显出了从来没有过的纠结与犹豫，她揉了揉发出刺痛的太阳穴，道: “抱歉，是我靠太近了。”
　　已经在极度懊恼了，知道自己颜控，却没想过居然会一而再再二三地被曲浅鱼的美貌蛊惑，曲游强撑着理智站起身，下唇被咬得紧紧的，这才找回该说的话语， “不是，是我不对，二姐对不起，我并不是喜欢你，也不是磨镜之癖，只是一下子看呆了。”
　　两人位于同一高度，曲浅鱼已经可以直视那双漂亮风流的桃花眼，里面确实并没有迷恋与欢喜，而那一瞬间的沉溺似乎也只是脱离理智的错误举动，她拢紧了指尖，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为何……
　　自己好像并没有松一口气?
　　抬起眸子时已经收拾好了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 “那七公主呢?七公主也貌美，你可会看呆?”
　　诶?
　　话说也是，并不能否认闻人祺确实也生了一副明艳灼人的绝美容颜，但那是一种会刺伤人的美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锋利尖锐，曲游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真的只在曲浅鱼的美色间沉迷过。
　　思索的神情落在曲浅鱼眼中，似乎答案已经明了，她又一次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却明白其中有松了一口气的存在。
　　“曲游，你要切记，绝对不能爱上七公主，皇家深沉，不是你能面对的。”
　　冷淡的嗓音听上去严肃而认真，曲游无奈地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二姐。”
　　“好了，收拾木炭吧，明日就是分班考，我们今日一定要把炭笔研究出来。”
　　“嗯。”
　　后来的她们就像忘了那场闹剧，一直在研究如何能把那木炭完好无损地夹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它温度冷却，然后伸手进去拿，不过还没等到热度熄灭，那厨子就走了进来。
　　有四五个人，都是食堂里的负责人员，打菜的那个中年女子在看到他们两人后还有些错愕， “曲公子?曲夫子?是今早的吃食不够吗?”
　　“不是，我今早生病了，没有吃早饭，这才来了东厨看看。”
　　先回答的人是曲浅鱼，看上去有一些像是被抓包了的尴尬与无措，曲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却又被叫了名字， “曲公子呢?我记得你今早吃了挺多的，还是不够吗?”
　　额，怎么说呢，今天早上确实饿得有些厉害，几乎吃了一人半的分量，再加上这位打菜的师傅认识自己，曲游又想到自己拉曲浅鱼过来时说的自己快饿死了的谎话，顿时耳根子都要红透了。
　　“啊，嗯，对，年轻人嘛，吃得多，我又饿了，就来这里下了碗面。”
　　现在，不知所措的那个变成了曲游，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抱着双手，视线看看地面看看厨师，就是不敢看曲浅鱼，就连下意识摸后颈的手都显得有些僵硬。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厨师走上前看了看灶台被使用过的痕迹，诧异道: “曲公子居然还会做饭?”
　　愣了一会儿，古时候都讲究君子远庖厨，作为男子会做饭确实是有些奇怪了，曲游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没开口，就听见了曲浅鱼含笑的嗓音， “七弟并不会做饭，不过今早我病了，她关心我，这才来东厨试了下手，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瞪大了眼看过去，自己的私心被光明正大地点了出来，曲游第一反应就是想开口否认，却在曲浅鱼的眼神下出了东厨，她又一次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女子弯起的丹凤眼里刻着狐狸一样的狡黠，在看到曲游完全没办法反驳的神情后笑得更为灿烂，随后才收敛笑意，抿紧唇角道: “曲游，你这人变了性子后，倒还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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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一丝报一丝，我这几天在做检查，然后昨天做了个小手术，今天先更两千，因为我想给守约打个省标，明天出院了一定好好更新， sorry


第28章 作画
　　应该是第一次吧，曲浅鱼把自己性格大变这件事放在了明面上，态度却是友好的，并不是质疑或者毫不在意，而是觉得改变后的自己比之前要好一些。
　　明明心底里肯定是知道自己比以前那个“曲游”要强上许多，但得到认可后，莫名的情绪就高涨一些，喜悦像是羽毛在左胸口刮蹭，她又一次不自在地扭过头，装傻充愣道: “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以往有何不同吗?”
　　“以前的你自私自利，以自己的享乐为重，从不关心他人，也从不会考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为他人带来祸端。”
　　淡淡的话语里没什么情绪，或许连厌恶都懒得给予，曲浅鱼扫了一眼故作不在意却竖起耳朵想要听接下来的话语的曲游，漂亮清绝的丹凤眼染上三分笑意， “不过现在的你，积极向上来书院求学，临危不惧骗过了刺客，还会下厨，会关心我，会策问作画，曲游，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
　　那目光里是很单纯的祝愿，曲游心底一热，游移不定的眼神顿住了，落在了曲浅鱼如画清凛的眉眼间， “二姐，我会的。”
　　随后，她们又去东厨取了冷却的木炭，装了半盆后才离开回了曲浅鱼的房间。
　　“试试吧，可以作画吗?”
　　听见这话，曲游抿了抿唇，试探性地拿起一根较细的木炭开始在宣纸上绘画，她擅长画人，尤其是美人，简简单单几笔就勾勒出了女子的雪肌秀发，素色长裙包裹住纤瘦高挑的身子，画面里，屋外天幕明亮，枝新叶绿，屋内坐落着数名女学子，阵阵朗朗的读书声似乎都要从静态的画中跑出来了。
　　“你这……是在画我?”
　　虽说长身玉立的女子只位于画作左边，并没有占据很大的篇幅，但她的笔触作为细腻，又与寥寥几笔画出的众人框架形成了对比，越发清雅出尘，绝艳脱俗。
　　曲浅鱼微微敛起眉，或许有被曲游画技震撼到的惊讶，也有自己也分不清的复杂，那股子从未感受过却有些熟悉的，仿佛自胸口产生的酸意，令她绷紧了唇角，所有话语都没了出口。
　　一直是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的随性态度，在拿着炭笔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只有曲浅鱼，曲游便画了下来，她反而坦荡许多，笑着扭过头来，一副等待被夸奖的模样， “对啊，二姐看出来了?”
　　本该得到曲浅鱼的回答的，但她一直看着那副画中的女子发呆，曲游也收回视线，继续道: “我觉得二姐的职业很伟大，专门教授女子的夫子，古往今来，女子都是不允许被进入学堂的，更何况传道授业?二姐是太学开放女子学院后的第一个夫子，后面也一定会有更多的女子学有所成，觉醒解放，而官场，也一定不会再只是男子谈论政治的地方。”
　　“你是，这么想的?”
　　本该古井无波的嗓音顿了顿才理顺了说出口，曲浅鱼自那画作中抽离目光，转而投向眉目疏朗，清隽秀气的容貌，对于男子来说要过于精致，却不失英气与锐利，像一把漂亮的弯刀，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曲游的五官是如此的明朗坦荡，皎如日星。
　　“对啊，我从来都不觉得身为女子就应该屈居人下，也不认为只有男子才能拜相入仕是正确的。”
　　十七岁的少年意气风发，诉说着有关公平理论的话语坚定而自信，曲浅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尖细的鹅蛋下巴微微扬起， “你这炭笔作画是我从未见过的，可否为我画一张像?”
　　诶?
　　有专业系统地学习过素描，其实给曲浅鱼画像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当挂上新的宣纸后，当炭笔的笔尖触碰到纯白的纸张上时，当她对上了前方清清浅浅看过来时满是温柔与欣赏的目光后，曲游顿住了动作，左胸口跃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怎么了?是我这要求太难为你吗?”
　　形状妖冶的丹凤眼尾部染上了烟绯，天生上扬的弧度为她平添了三分善解人意的委屈，曲游赶忙摆摆手，喉咙逐渐发紧， “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该如何下笔，二姐，二姐生得貌美，我怕画不出你的神韵与色彩。”
　　那清透水润的瞳孔间生出三分令人心颤的笑意，但很快就没了踪迹，或许是藏在了流转的眸光下，如同冰山一角，令人窥不见全貌，曲游还没开口，又被似乎有些矜持与别扭的嗓音打断， “你我如今在书院，可以不用唤我二姐，我有小字，名为衿宣。”
　　刚找到落点的笔尖又一次没了章法，曲游愣住了，像是失去了对声音的把控能力，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匆忙摆出的笑容刻意极了， “啊，那个，长姐如母，再说二姐自进书院来后一直在教我为人处事，书法词画，我若是唤二姐的小字，会不会有些于理不合?”
　　不知是哪一句话引了曲浅鱼的不悦，蹙起的眉收敛了那一片难得露出的柔和，她自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几不可闻，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还是被曲游捕捉到了，而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不该有的失态，冷下嗓音与神情道: “随你吧，七弟。”
　　虽说有些木讷与迟钝，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的情绪也感知不到，但有些不理解这不悦的来源，曲游兀自思索了一会儿，诧异地挑起了眉，曲浅鱼该不会……
　　是对自己改观了，然后想拉近一点距离，却被自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应该是对的，曲游抿了抿唇，捏着炭笔的手都有些不知轻重，成功沾染了一指腹的碳粉，剩下的在空气中洒下，引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
　　在现代是患有鼻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个朝代居然鼻子还是很敏感，一点点碳粉就让她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眶都有些红了，曲游不好意思地抬头，抓到了曲浅鱼略显关切的目光，但很快，那片柔色被藏了起来，嗓音矜持守礼， “怎么了?你也染了风寒吗?”
　　“没有没有，被这个粉呛到了。”
　　把炭笔放下后展示了一下已经被染黑的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本想继续拿起笔绘画，曲游却见曲浅鱼自袖口拿出一条手帕，递过来时的动作有些犹豫，也有些无奈， “给，用这个包着炭笔画画吧，不用还我了，但切记不可再弄丢了，学院里男子居多，手帕是贴身之物，若是再被他人捡了去……”
　　不等曲浅鱼说完，曲游脸都快红透了，她赶紧接过手帕，笃定道: “不会的，衿宣给我的东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弄丢了。”
　　诶等等，自己刚刚叫曲浅鱼什么?
　　————————
　　好消息:小鱼动心进度已达60%
　　坏消息:小游动心进度才20%


第29章 打伞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称呼让曲游本人都愣了一瞬，直到察觉到曲浅鱼清亮眸子里闪烁着的笑意时才反应过来，她捏紧了帕子，显出明明很是不自在却要装作一副淡定模样的矛盾感， “咳，那个，不是你让我叫你小字的吗?”
　　笑着点了点头，像一只逗弄猎物的恶劣猫咪，曲浅鱼垂眸看向那丝帕，语调轻缓道: “嗯，我是说过，但你不是说‘长姐如母’‘于理不合’吗?”
　　“二姐……”
　　示弱一般，曲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像是撒娇着低头让牙尖嘴利的曲浅鱼不要再说了，后者却并没有松口，反而微微仰着头，清冷疏离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说教着， “为人处事要从一而终，有定性，你一会儿唤我小字，一会儿又唤我二姐，你究竟是……”
　　没等她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够理解这冷静理性话语下藏着的私心是想让自己改变称呼，曲游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眉目疏阔，明朗秀气， “我知道的，衿宣，不过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小字，你可以唤我‘小游’。”
　　在现代有许多亲昵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叫自己“小游”，曲游本想让曲浅鱼也这么叫，她却摇了摇头，道: “长姐如母，于理不合，我还是唤你本名吧。”
　　怎么这两个词阴魂不散的?
　　跌落谷底的情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联想到自己说那番话的时候曲浅鱼不悦的神情，曲游瞪大了眼，这女人不会就是因为“长姐如母”这个词生气了吧?
　　可是，按理来说，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时还是当自己叫了曲浅鱼本名时这女人自己皱着眉说出来的呢。
　　喉咙有些发紧，并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曲游拿那丝帕裹住炭笔，很是苍白地解释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一下受宠若惊了，二……衿宣原来不是很讨厌我的吗?所以我不敢唤你小字。”
　　清凛如月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略显忐忑的眸光中，曲浅鱼微抿着唇，道: “对于之前的你，我确实很是不喜，但是若你一直保持现在的积极开朗，求学向上，你我也不是不能做好友，或者姐妹。”
　　姐妹?
　　怎么说呢，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曲游是独生女，父母也去世的早，而且，和自己的老板曲浅鱼做姐妹?
　　这也太奇怪了吧。
　　微微蹙起了眉，并不想一口回绝，曲游很是刻意地笑了笑， “我们本来不就是姐妹吗?”
　　这句话反而让曲浅鱼愣了一会儿，向来冷静理性的人很难露出这样欲言又止的神情，不过一瞬过后就恢复正常，笑起来的模样虽然明媚如画，却显出与曲游如出一辙的不自然， “嗯，你说的对。”
　　算不上敏锐，但是对于曲浅鱼的一举一动都会过于在意，曲游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错愕，眉心缓缓收紧，她又想到了有关小久兄长的那件事情。
　　“衿宣，既然你也明白我并不是之前的曲游，我们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能告诉我昨晚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吗?我究竟是不是曲家的七公子?”
　　良久的沉默打断了两人之间难得融洽的氛围，曲游不后悔问了出来，她如今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如何能淡然处之?
　　上扬的眼尾显出三分睥睨与冷意来，眸间的柔和全被藏在了水润的瞳孔下，曲浅鱼绷紧了唇角，有些无奈，又有些纠结，像是在掂量着现在与曲游的关系以及那个秘密的重要性。
　　“二姐，你我当真是姐妹吗?”
　　其实答案已经明了了，如果是真的，或者曲浅鱼打算骗自己，都不会露出这样一副为难的模样，曲游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就像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没有落点。
　　“曲游，你确实不是曲家的孩子，你我也并不是亲生姐妹，但是你现在到底是曲家七公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曲家，所以……”
　　又一次没有等曲浅鱼说完，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曲游站，目光复杂， “二姐，不，曲衿宣，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你为何能知道我不是曲家的孩子?”
　　“我如何得知的这些，是我的秘密，就像我并不追究你为何改了性子，你也不能探究我的过往，曲游，你我虽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还远没有到可以互相分享秘密的关系。”
　　仰头看来的目光仍然不卑不亢，清寒疏离，冷硬的话语也古井无波，曲游知道自己是大惊之下失了分寸，她缓缓坐下，紧紧捏着的炭笔逐渐变成细碎的粉末， “抱歉，是我逾矩了。”
　　二人又一次变成了平视的状态，上扬的视线下落至那染上深思的眉眼，曲浅鱼不喜欢看见曲游这幅模样，便扭过头，似是漫不经心， “虽说你不是曲家人，但你我仍可以姐妹关系相处，身份什么的，重要吗?”
　　其实还挺重要的。
　　对于曲游来说，她并不想和曲浅鱼当姐妹，这是潜意识里的想法，没有缘由，就是来自下意识的抵触。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曲游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重要，你我还是你我。”
　　又拿了一根新的炭笔，用丝帕好好地裹住之后，曲游目光坦荡地看向曲浅鱼，道: “我来给你作画吧。”
　　“好。”
　　落笔第一处隐隐可以看出是繁密乌色的眉，若远山含黛，下方则是清月一般皎洁明亮的眸子，眼尾上扬，浅浅的笑意盈出狐狸似的狡黠，鼻尖挺翘，唇瓣如桃花盛开，清凛绝艳的女子勾起唇角，露出高岭之花被采摘下来的柔美温润。
　　曲游也是第一次发现，曲浅鱼的右眼睑下方靠近脸颊的地方居然有一颗很细很小的痣，她看得入迷，算是艺术生对美丽事物本能的欣赏，那桃花眼中的痴迷，毫无遮掩。
　　最后的笔触停留在了那个细细的点上，曲游停下动作，目光在画作以及画作后那张清绝美艳的容貌上来回游移，惊觉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画技居然画不出曲浅鱼哪怕一丝的鲜活与神韵。
　　懊恼地咬住了下唇，她叹了口气，道: “衿宣生得实在明丽，我画不出来。”
　　一直保持着端正矜持的坐姿，这会儿捂着僵直的脖子揉了揉，曲浅鱼似乎并不在意她对自己外貌的夸赞，只是款款站起身，来到了曲游的身后，凝眉看向那画作中的自己。
　　浅淡的云雾在她身后缭绕，山间漱石枕流，女子手中执一子，桌上却是对弈的棋局，她眉眼弯弯，清越的白衫随风飘扬，越发衬出仙风道骨来，炭笔独特的纹理显得此情此景更为隐世，曲浅鱼挑起了眉，里面缓缓流露出欣赏的意味来。
　　“曲游，你过谦了，这画中女子清雅淡薄，一人执子也能对弈，这般心境，是我做不到的，而你，只是看着我便能画出如此神工艺匠的背景，明日的分班考，我想我可以等你的好消息了。”
　　只是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画了出来，没想到会得到曲浅鱼这么高的评价，喉咙都紧张到滚动了一下，曲游摩挲着指尖，很是不好意思， “衿宣这是在给我自信心吗?”
　　“并不是，我是真的很喜欢这幅画，如果可以的话，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好像确实不是在安慰自己，因为那双清寒疏离的目光里难得流露出笑意与期待来，曲游赶忙点点头， “当然可以。”
　　现下，屋外似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明明只是午后，天幕却隐隐昏沉下去，潮湿的雨滴还有些许被风斜吹进屋内，落在画作上打湿了其中雅致清新的氛围。
　　肉眼可见的，那双丹凤眼里出现了遗憾的神色，曲游起身去关了窗，道: “没关系的，等分班考完我再给你画一幅就是了。”
　　“嗯，谢谢你，一会儿该上下午的课了，我记得你们下午应该是骑射课吧?”
　　“对，是任夫子的骑射课。”
　　“如今这个天气，还能上吗?”
　　自来了太学后就一节任夫子的课都没去过，曲游不太清楚下雨天还能不能上这个类似于体育课的户外课程，便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先去看看吧。”
　　“你带了伞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了带好多东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忘了。”
　　“我只带了一把，这样，你先送我去女子学院那，然后你再自己撑伞去马术场吧。”
　　“诶?女子学院那里，我进得去吗?”
　　“你进不去，你就送我到门口，我冒雨进去就行了，路程并不长。”
　　“可是你的身体……”
　　自然是想要否决这个提议的，毕竟曲浅鱼可是刚刚染过风寒的人，身体又病弱，自己虽说腰间有伤，但这具身子有过习武的基础，没那么脆弱，淋一点雨应该也没事?
　　然而，曲浅鱼和她的想法如出一辙，她觉得自己风寒已经痊愈，稍稍淋点雨不碍事，但曲游身上有伤，若是沾了水，怕是要溃烂流脓了。
　　“我的身体没事，你现在送我到女子学院去吧，不然上课该来不及了。”
　　话语很是笃定，像是通知一样，毫无回旋的余地，曲游皱起了眉，面上应了下来，接过曲浅鱼递过来的油纸伞后撑了开来。
　　额，古代的伞好像有点小?
　　在现代一个人撑的伞都比这个伞面要大一圈，曲游试探着走了出去，瞧不见阳光的天色下，曲浅鱼的肩膀已经和她靠在了一起，这样才能堪堪遮住被风刮到面颊前的雨滴。
　　又一次弄不明白心里的感觉了，她抿着唇向前走，伞面下意识往曲浅鱼那边倾斜。
　　毕竟，以曲游的角度，正好能看清那挽起发髻后乖巧的发旋，侧脸苍白如纸，透出病弱西子一般的柔弱与易碎，几滴雨不听话地落在那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或者轻轻扑腾着的睫羽间，如清透的泪珠，更是添了三分柔弱可欺。
　　然而，好像是被发觉了这一点，自己握着伞的手上突然袭来一阵冰凉，如同冰肌玉骨，曲浅鱼也伸出了手扶住伞柄，将倾斜着的伞面扶正过来，不再让曲游的一边肩膀露在伞外。
　　无法言说的感觉席卷了内心，仿佛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那握着自己手的手心很是柔软，低头看去时只能看见瓷白如玉的肌肤，曲游发觉自己喉咙都干涩起来，似乎只是被触碰到了手背就已经丧失了全部理智与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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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游:主打就是一个口是心非
　　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后就可以突飞猛进啦


第30章 迷茫
　　自然也发现了她一直停留在自己手上的目光，曲浅鱼只是发觉这人举偏了的伞后下意识的举动，这会儿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是太亲密了，像是被那逐渐上升的温度烫到了，她赶忙收回手，嗓音低低的，带着怯懦与不安， “你，你看我做什么?”
　　这算是倒打一耙吗?
　　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总不能说“你怎么握着我的手”，这样的对话出现在她们之间实在是太奇怪了，曲游轻声咳了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空气中细线一般滴落的雨水， “没什么，就是看看雨有没有淋到你。”
　　“你的伞这么偏向我，我自然不会淋到。”
　　有些无奈，眸子里却染了三分笑，曲浅鱼抬手到曲游并不靠近自己的那边肩膀摸了摸，掌心向上时有些许水光闪烁其中， “看，明明是你淋湿了。”
　　怎么说呢，私心被这样明目张胆地点了出来，曲游仿佛还能感觉到手心触摸自己肩膀时的力度，她尴尬得脸通红，破罐子破摔一般道: “那我不是怕你淋湿了生病吗?今天早上你躺床上的时候，我真的怕你是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今早确实病得有些严重，曲浅鱼承认这一点，也知道若是没有曲游和闻人祺，或许自己这第二次生命也要消散了。
　　不过，这人居然这么担心自己吗?
　　唇角微微上扬，有些不听话地泄漏出主人其实并不错的心情，曲浅鱼上前两步，然后转过身来，轻扬的衣裙下摆俏生生的，显出些许少女的鲜活与青春来， “曲游，我到了，你去马术场吧。”
　　视线顺着她弯起的眉眼上移就能看见“女子学院，男子止步”的标识，可是此刻的雨越来越大了，曲游并不放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前胸以及男子的服饰，苦恼地皱起了眉，若是当真是个纨绔肆意，不理他人的性子也好，自己直接把曲浅鱼送进去再出来就行，但偏偏她不是。
　　在现代被说过很多次脾气好或者老好人之类的，曲游知道自己是懒得与别人计较，但是在古代，尤其是有男女大防的书院里，自己这一进去，代表的可是曲浅鱼和曲家。
　　又一次抿紧了唇瓣，曲游把紧紧捏着的伞柄递到曲浅鱼面前， “给，你撑着吧，我跑一跑就到马术场了，没关系的。”
　　果不其然，那伞柄被推了回来，曲浅鱼的神情笃定极了， “那怎么能行?这里距离马术场有些距离，我这里进去到学堂不过几步路，这么几步路你也怕我淋出病来吗?”
　　最后的一句话像是在激自己一样，因为曲游虽然关心曲浅鱼，却并不会摆到明面上来承认，一是因为她觉得关心曾经自己讨厌的人这一点太奇怪了，二是，她性子着实有点傲娇，不愿意承认这些感情。
　　但是，这一刻，曲游却皱紧了眉，很是坦荡， “是的，我就是怕你淋出毛病来，所以你把伞拿好，别生病了。”
　　诶?
　　这会儿愣住了的却是曲浅鱼，左胸口扑通扑通的不知道为什么吵得慌，她却仍然没有接过伞，打算开口说教前，她们身后传来了看戏一般的声音， “哟，在门口争执什么呢?”
　　熟悉的声线是闻人祺的，曲游回头看去，本想让她帮忙着劝说一下让曲浅鱼撑着伞进去上课，却发现……
　　着了女装的闻人祺才显露出真正的美貌来，明艳张扬的眉眼灼人也动人，像是兀自盛开着，会刺伤人的漂亮，既灼热，又有旺盛的生命力，少女仰着头看来，像是明白了她们在争论什么。
　　“是因为只有一把伞吗?”
　　在察觉到自己又一次生出了来自艺术生本能的欣赏后，曲游赶紧夺回理智，找补又不自在地笑了笑，道: “对啊，二姐非要淋雨进去，她的身体如何能淋雨呢?”
　　目光在凝眉沉思好像心情很糟糕的曲浅鱼和似乎在寻求自己支持的曲游身上一一划过，闻人祺看了一眼自己正撑着的伞，问: “曲夫子不然与我撑一把伞进学堂去吧?这样你们二人就都不用淋雨了。”
　　算是关心则乱，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么浅显简单又周到的法子，曲游恍然大悟一般，感叹着， “还是七公主聪明，那二姐就交给你了，我先去马术场上骑射课了，再不去怕是要迟到了。”
　　转身前，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自闻人祺来了以后就很是沉默的曲浅鱼告别，曲游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傻乐似的道: “二姐，那我就先去上课了，晚饭时候见。”
　　再怎么说也以为自己至少会得到一个冷冷淡淡的“晚上见”，但曲浅鱼居然只是拧着眉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但绝对没有多少温情，随后就低声“嗯”着转身去了闻人祺的伞下，满是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怎么了?自己又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吗?
　　思来想去应该只是因为自己与她争论该谁打伞，但下午的课已经有些来不及了，都跑了几步才赶上集合，曲游缓缓喘着气，不再深思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撑了伞，剩下的人都站在队伍里淋雨。
　　任夫子，也就是任酒，他皱着眉看了过来， “曲游，愣着做什么?”
　　只好把油纸伞收起来放在了一边，曲游站到队伍里，任由雨滴落在额前，打得睁不开眼。
　　“今日我们要练习静止射箭，由上一节课最为优秀的两位学生带队一一教习，任棋，裴澜疏，你们各自挑选十九名学子，日后就由你们两队进行比赛，胜出者的队伍可以参与九月秋猎的军队操演。”
　　任棋?
　　有些奇怪，被雨水覆盖的视线中看到了两个自队伍中出列的人，确实是印象中的任棋和裴澜疏，但是闻人祺不是刚刚还在女子学院那里吗?
　　皱起了眉，曲游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任棋就走了过来，道: “出来吧。”
　　什么鬼，第一个就选自己吗?作为一个连弓箭都没碰过的现代人，曲游知道自己在哪一队，哪一队就不用想那个军队操演了。
　　凑近了一些发现任棋的神情比起记忆中的闻人祺要冷淡许多，曲游跟着她出列，小声询问: “文姑娘?”
　　“嗯，是我。”
　　抬了一只手挡在额前，不然实在是睁不开眼睛，曲游见她与裴澜疏各自挑选了十九名学子，本该开始练习射箭的，小久却去拿了一把油纸伞来打开，替自己挡住了四面吹来的细雨，她的嗓音仍然冰冷， “你打着吧，任夫子不知你昨夜受了伤，我会去与他解释的，今日你看着我们练习就好。”
　　有些诧异地接了过来，能打伞当然要好一些，毕竟现在腰部的伤口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了，曲游咬牙忍着，心里却在想这真的是小久吗，对自己这么温和?
　　虽说没有问出口，但那面上的神情已经把所思所想都表达出来了，小久顿了顿，道: “昨夜是我过于冲动了，抱歉，日后我会授你武艺，护你周全。”
　　没等曲游说话，她走出伞面， “我先去向任夫子解释一下，你找一处位置坐下吧，别让伤口沾水了。”
　　小久确实是和她说的一样，去任夫子那里说了一通后，后者就朝着曲游的方向走了过来，神情凝重， “曲游，你可有哪里不适?若是受了伤可以请假的，不必硬撑，不然伤了根基，曲相可要拿我是问了。”
　　说到底还是担心自己家里的权势，不过按照原身的性子，确实没几个人喜欢，想通后，曲游笑着摆摆手， “任夫子不用担心，我没事。”
　　“那就好，你若是感到不适，就回去休息吧，毕竟今日下雨，要是打湿了伤口就不好了。”
　　刚想逞强，但是腹部那一块已经传来了刺痛，曲游皱起眉，不敢再强撑着合群， “夫子，我的伤口好像沾到雨了。 “
　　小久在这个时候也安顿好了别的学子走了过来，在看到曲游紧紧捂着腹部的手时，也蹙起了眉， “你快些回去换药重新包扎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便是。”
　　已经疼得有些脸色发白，捂着伤口的手上用力到显出了青涩的脉络，曲游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伞，撑起后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任夫子，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待身子好些了再来同您学武。”
　　“好，你快回去吧，需要请大夫吗?”
　　“不用不用。”
　　再三推辞过后终于自己撑着伞离开了马术场，虽说想和原身的不学无术划分开来，但好像用力过猛，反而伤了身子，曲游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发觉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胡思乱想了。
　　感觉这会儿的疼痛比起被刺时还要剧烈几分，视线前方有些模糊，曲游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没什么作用，疼痛扰乱了神经，就连思维都困顿起来。
　　距离写着“曲”的院子还有挺长的一段路，但眼前好像有一个亭子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她晃了晃脑袋，那亭子又奇迹一般地不见了，深感奇怪，曲游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又看见了可以供人休憩的凉亭。
　　心道“要不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她伸手扶着那栏杆想要坐下，却摸了个空，连带着失去平衡的身子也摇摇欲坠，直到倒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时，曲游才反应过来……
　　原来亭子是自己太疼了生出的幻觉。
　　那么，此刻把伞扔了朝自己奔来的曲浅鱼呢?也是幻觉吗?


第31章 不懂
　　…………
　　整个人热得要命，像是处在一直被加热的蒸笼里，就连呼吸间都是灼热的血气，大脑的思绪停滞下来，就好像连自己身体的存在都感知不到，只有被困在一个狭小容器里的思维可以运转，曲游挣扎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声。
　　她究竟是怎么了?
　　脖颈处有些冰凉的触感，像是玻璃面罩，提供着氧气，却令人沉溺，无法清醒。
　　曲游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溺水了的鱼，明明位于可以呼吸的环境，却越来越气短，好不容易感知到手腕与脚踝的存在，却好似被捆绑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小游?小游?”
　　熟悉的嗓音忽远忽近，可以听出来是来自于曲浅鱼的，却飘渺悠远，好似隔绝了一个世界的距离，曲游又挣扎起来，想要响应，声带系统却好像罢工了，只能发出好似缺水多年的嘶哑低吼声。
　　语不成调，话语传入曲游自己耳中都是完全无法辨别的模糊不清，她握紧了拳，生出了无法逃离的绝望感。
　　好在，曲浅鱼的嗓音由远及近，尾音似是仍在叹息，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冰凉的温度握住，女子的声线轻柔和缓， “小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什么意思?
　　大脑仍然停留在这句话里，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以辨认，但来自于腹部的剧烈疼痛让曲游瞬间睁开了眼睛，干涩的嗓子里发出了不堪忍受的倒吸气声，胸口因为紊乱的呼吸而不断起伏，她看见了熟悉的檀木床梁，看见了自己敞开的里衣，看见了曲浅鱼微微红着的眼眶……
　　以及那一双正拿着刀还有些轻颤的手。
　　什么鬼?曲浅鱼要杀自己吗?
　　理智回笼后才发现那刀上沾染着黄色的液体，而自己腹部的刀伤已经溃烂流脓，曲浅鱼应该是在给自己刮脓。
　　原来剧烈的疼痛来自于这个，那窒息感呢?
　　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手却没有力气去摸自己的脖颈处有没有束缚，曲游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这些举动确实是有些神神叨叨了，她努力仰头看向正担忧打量着自己的曲浅鱼，虚弱道: “衿宣，是你救了我吗?”
　　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那紧紧绷着的胸口落了下来，眼眶却越发红了，曲浅鱼握紧了那把刀，用力到了颤抖的地步，她的嗓音轻声哽咽着，显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你为何要逞强?既然不能淋雨，不去上骑射课便是，你可知，要不是小久姑娘隔空传音告诉七公主你伤口沾了水，七公主又告知了我，你这条命就没了?”
　　原来是这样吗?
　　想要勉强笑一笑安抚一下似乎有些情绪波动过大的曲浅鱼，但脸有些僵住了，而且也没什么力气，曲游虚弱地喘息着，理顺了呼吸才开口， “我错了，我只是想和之前那个‘曲游’划分开来，见大家都没打伞，我也就没打，没想到这身子如此不堪，淋了些雨就差点丧命。”
　　“别人不打伞那是没有受伤，自然可以淋雨，可是你呢?哪怕之前的‘曲游’再不堪，她也不会让自己陷入生死危机之间，你，你就不能……”
　　已经急得有些胡言乱语了，天知道曲浅鱼在学堂上请假之后赶忙跑出来看见曲游摇摇晃晃倒在泥泞地上时的不安，自从重来一世后，唯一有交集的人就是改了性子的曲游，她们各自都有秘密，却又意外地成了一条战线上的人。
　　如果曲游出事，曲浅鱼不知自己会如何，但至少可以知道自己一定会难过自责。
　　或许还不止，毕竟，当闻人祺来把脉时，当她诊断说如果今日再不醒来就会病气入体时，曲浅鱼都快急哭了，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明明上辈子跪在刑台上时，她都只有心死与认命。
　　不再纠结那些陌生的，令人不敢辨认的急躁与不安，她放下手中的刀，去桌前拿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来， “要喝些吗?你声音都哑了。”
　　确实是有些渴，嗓子都干涩得有些疼，曲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发觉自己真是虚弱无力到无法自理了，神情逐渐苦恼起来，快皱成包子脸了。
　　曲浅鱼见状，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把她扶着靠在了床柱子上，然后喂了一杯水进去，毫无血色的唇在被温水润过以后显得有气色了一些，曲游有些不好意思地拢紧了里衣，总觉得那样衣衫大开的很尴尬。
　　“用不着挡，我都见过了，而且你的脓还没刮完，躺下吧。”
　　冷冷淡淡的嗓音越发让曲游不自在起来，她敏锐地发现曲浅鱼的兴致似乎有些低迷，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去，那垂着的繁密眼睫却挡住了凤眼中的所有情绪，令人生出刚刚感知到的不悦会不会只是错觉的自我怀疑。
　　有些迟钝地躺了下来，里衣又一次被拉开，退无可退，曲游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有束胸，也不至于“坦诚相见”，她正胡思乱想着，那无法忍受的疼痛又一次席卷了所有神经。
　　“嘶……”
　　实在是疼得有些受不了，和把溃烂的肉刮下来的感觉一样，呼吸声瞬间重了不少，紧紧攥着被子的指尖用力到了泛白，她在对上曲浅鱼担忧看来的目光后，强撑着摇了摇头，额上青筋都凸了起来，伴随着细密的冷汗， “没事，你继续。”
　　很是不忍心，但闻人祺在返回去女子学院时特意强调过一定要把脓全都刮了，免得二次感染，曲浅鱼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看曲游那紧紧皱着的眉，大脑里自虐一般回放起这人在第一次看到着女装的闻人祺时惊艳的目光。
　　作为疼痛的直观感受者，自然能够察觉到曲浅鱼一瞬间狠下去的内心，毕竟那直接触碰着自己身体的刀刃像是冰冷的机械，一下又一下，锋利无比，把溃烂的肉与黄脓全都刮了下来。
　　眼泪都流出来了，但强忍着没有出声制止，干燥的药粉撒上来时或许都有些麻木了，曲游居然都没感觉到疼，她只是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水珠，喘息道: “好了吗?”
　　整个人都有些迟钝，在绷带一圈圈绕过细瘦的腰肢时才好像打开了接收外界声音的功能，曲浅鱼一边系着结，一边说: “嗯，好了。”
　　但其实，她的动作，她的话语，甚至于那无神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机械，像是经历了一场她也无法忍受的大战，现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急需冷静下来。
　　疼痛过后，反而要清醒很多，感觉到此刻曲浅鱼的不对劲，曲游把里衣穿好，靠着床柱子坐了起来，平和温柔的目光直直看向那双漂亮却没有精神的丹凤眼， “你怎么了?是不是第一次给人处理这样可怖的伤口，被吓着了?”
　　瞳孔都在震颤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令她极其震惊且不解的事情，曲浅鱼嗫嚅两下，迷茫不堪， “不是，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那无光黯淡的眸子缓缓抬起，在与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对视后陡然垂落，似是害怕被发现其中潜藏着的情绪，曲浅鱼扭过头，很是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你的伤口，是不是很疼?”
　　并不强求一个答案，曲游顺着她的话语摇了摇头， “刚开始刮脓的时候是有点，但现在已经不疼了。”
　　话题到这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情商在这一刻起了作用，知道曲浅鱼不想提之前那个她失控的原因，曲游伸手抓住了她紧紧握着仍然有些轻颤的手，另一只手又安抚似的拍了拍， “今天谢谢你，也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一定不再逞强了，量力而行。”
　　陌生的温度很多灼热，这人天生的体温哪怕病了也比自己要高许多，曲浅鱼身子都颤了颤，想要抽出手，却在不安下贪恋这股子温暖，任由曲游安抚着自己。
　　安静之下，曲浅鱼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在不懂什么，她在情绪大幅波动之后，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因为曲游而产生如此之大的变化呢?
　　甚至于，只是拿刀刮个脓而已，只是曲游被疼得哭出来了而已，怎么会手抖到无法下手呢?
　　曲浅鱼原本急促的呼吸缓缓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有些太在意曲游了，她确实是自己重来一世后唯一熟悉的人，也是自己秘密的唯一共享者，可是……
　　她无法接受自己这样失控且不理智的模样。
　　可是现在，为什么又让曲游握着自己的手呢?
　　懊恼地拧起了眉，曲浅鱼努力找回理智，在抽出手的下一刻，故作镇定地说: “生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应该是为了自己考虑而不再逞强，而不是什么怕我担心，更何况，我并没有多担心，只是害怕你出事了，女子身份暴露，我也要被波及。”
　　情商不算高，可是就是能明白这番话只是曲浅鱼在口是心非，曲游仍然笑着， “嗯，我可不能出事，现在衿宣与我也算是生死与共，我要好好活着，为曲家争光。”
　　或许是“生死与共”这个词戳到了曲浅鱼的炸毛点，她站了起来，耳根微红，瞳孔表面生出一层清清浅浅的水雾， “说什么胡话呢。”
　　感觉现在的心情就像逗猫，把猫逗生气了也挺开心的，曲游见她这幅模样，突然想起自己在离开女子学院前曲浅鱼不悦的眼神， “对了，那时候在女子学院，衿宣为什么不开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曲浅鱼的神情变得更为冰寒，那紧紧皱着的眉形成了一个“川”字，她似乎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说出来，却又因为不想表露出丝毫与平时清冷性子不符的情绪而咽了下去，于是声线变得心不甘情不愿，像是在促使曲游继续追问下去， “谁说我不开心了?”
　　“我感觉到的啊，就像你现在，也挺不高兴的。”
　　“那是你感觉错了。”
　　冷淡着嗓音说完这句明显口不对心的话语，曲浅鱼去屏风那里拿下了曲游的外衫，明明是丢过去的动作，却避开了受伤的腹部，落在身上时也轻飘飘的，说明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你穿上回房去吧，这是我的床。”
　　醒了之后力气逐渐回流，这会儿也没有那么虚弱了，曲游穿好外衫，笑着下床， “二姐，你我姐妹一场，躺一下你的床都不行吗?”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语，却好像又一次踩了曲浅鱼的雷点，她拧紧了眉看过来，嗓音越发清凛，满是化不开的寒霜， “曲游，你知道的，你我并非亲生姐妹，我也并不是你的‘二姐’，若是要躺，你可以与七公主成婚后躺她的床。”
　　诶?
　　对她的这番话感觉好生奇怪，曲游愣了一会儿，顺从着心里的疑惑问: “这与七公主有什么关系?就算我真的与她成婚，也不会躺她的床啊。”
　　背过身倒茶的神情已经显得有些懊恼，压抑不住的赌气话语已经说出口了，曲浅鱼揉了揉太阳穴，强词夺理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躺我的床?”
　　确实是被问愣住了，潜意识里面得想法是自己肯定要和曲浅鱼亲昵一些，再加上她们“姐弟”的关系，至少躺一下床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闻人祺，她们除了契约关系之外毫无联系，怎么会到可以躺对方的床的地步呢?
　　而且，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步才会睡闻人祺的床?
　　一瞬间，大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曲游呆在原地，诧异地挑起了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自己又是到底为什么要躺曲浅鱼的床呢?
　　————————
　　小鱼:对呀，为什么?(暗示)


第32章 果子
　　不等曲游琢磨清楚这其中的关键，屋外已经传来了曲季的声音， “少爷，您是醒了吗?”
　　抬头看了一眼貌似事不关己的曲浅鱼，曲游小心翼翼地绕过她开了门，看见了一脸焦急的曲季，便安抚道: “我没事。”
　　应该是在外面熬药，这会儿手上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曲季双手递了过来， “少爷，这是驱寒的药物，赶紧喝些吧。”
　　是个嗜甜的性子，一点苦也吃不得，曲游看着那像是能要了她的小命的汤药，直直皱起了眉， “我已经好了，不必驱寒。”
　　“少爷，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大夫说您可是差点丧命呢。”
　　“大夫?”
　　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正抱着双臂打量他们的曲浅鱼，曲游挑起眉，想要寻求一个解释，毕竟在把脉就可以知道性别的古代，以她的身份，就是病死了也不能请大夫。
　　款款踱步走了过来，瓷白纤细的指尖接过了那一碗汤药，曲浅鱼递到曲游眼前，神情淡然， “是公主身边那位姑娘，快喝吧，一会儿该冷了。”
　　怎么说呢，可能有些丢人，但是就是很怵她这幅冷淡却无法反驳的模样，曲游抿抿唇，舌尖上似乎已经传来了苦意， “我不想喝。”
　　很是弱气的争取只是得到了曲浅鱼轻飘飘看过来的目光，略带疑问，像是威胁，又像是安抚，曲游没有办法，抬手把碗接了过来，眼神里有着面对“大郎，该喝药了”一般的视死如归。
　　入口就是极其浓郁且根本散不开的苦味，眼眶都一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她放下碗就想yue出来，却被曲浅鱼拦住了，一颗带着酸意的甜果被投喂进了嘴里。
　　诶?
　　下意识就挑起了眉，因为双颊鼓鼓，看上去有些懵懵的，带着仓鼠一般的幼齿感，这在曲游身上是很难得的，曲浅鱼看着她笑了起来，嗓音温软道: “你倒是挺听话的，给你的奖励，赶紧把药喝了吧，我这没多少果子了。”
　　目光顺着下移来到了还沾着些许白色糖粉的指尖，那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子，曲游没见过这种零食，但味道和山楂果差不多，但又没那么酸，确实又甜又解腻。
　　“二姐，这是什么?”
　　有些期待还似乎闪烁着微光的眼神看上去像是被投喂满足的小动物，曲浅鱼坐了下来，仰着看过来的目光压抑着愉悦， “山荔果子，由山楂果和新鲜荔枝果肉制作的，所以甜而不酸，解苦解腻。”
　　应该是独自喜欢了许久的吃食终于得到了另一个人的认可，这会儿反应过来后，曲浅鱼才发现曲游对自己的称呼又变了，她看了一眼正候在院外的曲季，拉上门道: “若是有外人在，你便还是唤我二姐吧。”
　　“嗯，我知道的，在七公主面前，我都是叫你二姐的。”
　　眉心缓缓敛，曲浅鱼抱着双臂，一副气定神闲，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是心悦七公主，害怕在她面前唤我唤得太亲密呢。”
　　什么东西?
　　错愕得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曲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一般问: “你在开玩笑吗?”
　　清透明润的瞳孔间闪过了一丝懊恼，但很快就被压抑下去，曲浅鱼抬眸看来的眼神清凛冰寒，提醒着的嗓音略微有些绷紧，多少显出了一些不自然， “今日在女子书院时，你看七公主看呆了，我可有说错?”
　　这件事情不用回忆也能记起来，毕竟确实很不理智且失控，曲游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被发现，毕竟自己只是失神了一瞬间，不过这会儿有些百口莫辩的无奈感，她叹了口气， “二姐没有说错，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虽然今日看七公主看呆了，但对她绝对没有半分喜欢的意思，我爱画画，所以看见美好的事物都会愣一下，就像衿宣你，我也多次看入迷，但这并不代表着我就喜欢二姐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我怎么就不曾对任何人的容貌着迷过呢?究竟是人皆有之，还是唯独你偏爱美色?”
　　怎么刚刚还好好的氛围，突然间就变得咄咄逼人了?
　　有些无措，但是曲浅鱼好像确实不是很在意他人的容貌，还说过相貌是天生的，不该攀比偏好，曲游都在想自己要不要摆烂承认自己就是好美色算了，毕竟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啊?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已经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曲浅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尾音含着叹息，也不知在叹何人何事， “抱歉，是我有些过激了，七公主身份高贵，是圣上最为宠爱的孩子，又是皇后嫡出，性子娇纵，你若是当真喜欢上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皇后嫡出?
　　瞬间就皱起了眉，曲游想起之前也是曲浅鱼告诉自己的曲家是皇后母族，那自己和闻人祺不是有一定程度的血缘关系吗?这种情况下她们还能成婚?
　　“二姐，哦不，衿宣，七公主她既是皇后嫡出，皇后又与我母亲是姐妹，那在外人看来，我与她不应该是‘表兄妹’的关系吗?”
　　“‘表兄妹’如何?古往今来表兄与表妹间成婚的不在少数，多是为了维护血脉，而且皇后与大姨娘并非亲生姐妹，在圣上看来，七公主择你为婿，驸马不得任官职，而你又是曲家嫡子，自然可以达到平衡分权。”
　　原来是这样吗?在古代居然有血缘关系也能成亲?
　　莫名其妙的，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了之前曲浅鱼发现自己看她看入迷以后义正言辞的“曲游，我是你姐姐”的拒绝话语，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突然就灼热起来了，在发觉思绪又一次即将脱缰之时，话语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二姐，那既然我与七公主可以成婚，你昨日为何，为何千般万般阻拦?”
　　对上的目光冷冷淡淡，却透着委屈而又纠结的欲言又止，曲浅鱼那双漂亮艳绯的丹凤眼里弥漫着一层清亮的水雾，令人像是雾中看花，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的嗓音凛然清绝，满是说教意味， “我早就与你说过了，皇室深沉，不是你适合呆的位置，若你与七公主成婚，日后必会如履薄冰，处境艰难，而你的身份关系到我们曲家每一个人，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
　　真的只是这样吗?
　　说不清的失落在胸口围绕，但同样分不清这情绪意味着什么，曲游垂下眉眼，注意到自己端着的汤药已经快要凉了，她没有再犹豫，仰头喝尽了原本承受不起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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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真是适合摸鱼码字


第33章 嘴硬
　　山荔果子很快就被递了过来，曲游红着眼眶接过，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尝过这么苦的东西，泪腺与口腔内都泛着酸涩，她一口把甜果咽了下去，有些疑惑那情绪的来源。
　　明明理智能够感受到曲浅鱼只是在口是心非，这样打官腔的话语不知听过多少次了，可是心底还是会在她否认两人关系的时候生出不悦与急躁。
　　或许，是自己来古代后太孤单了，交友圈除了曲浅鱼再无他人，所以才会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想明白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二姐说的是，我自然不会对七公主动心，我与她已经约好了事后和离，若是动了心，岂不是难以收场?而且，我觉得七公主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既然已经做出承诺，事后应该也不会以我的身份要挟曲家。”
　　出于她们都来自现代的天然亲近感，曲游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闻人祺不会利用她的身份拿捏曲家。
　　不过这番话落到曲浅鱼耳中，却是有些夸闻人祺“人美心善”的意思了。
　　毕竟，这人可是在拜师宴那晚说过她喜欢相貌好看的人，闻人祺又着实生得精致而明艳，曲浅鱼敛起眉，心情没来由地阴郁一些。
　　算得上情商谷底，完全没有发现她的负面情绪，曲游在被包扎好的腹部发出些许饿极的声音后，脸颊微红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有些饿了。”
　　“约莫戌时吧，东厨应该已经收拾好了，没有吃食了。”
　　“啊。”
　　苦恼的神情像是得不到投喂的大狗，曲浅鱼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屋外朝曲季招了招手，后者也自灶房里拿出了一份正温着的餐盒。
　　曲游本来正委屈又难过地捂着肚子，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面上却没有被耍的无语，而是桃花眼豆瞪大了的惊喜， “哇塞，二姐你帮我留着的吗?”
　　自从发现这人晕倒以后就一直守在床前，不过想到了曲游醒来后应该会感到饥饿，曲浅鱼让曲季去了食堂盛饭，又把餐盒放在灶台上温着，以免让生病的人吃凉食。
　　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曲浅鱼把餐盒放在桌上，淡淡道: “知道你爱吃又能睡，便给你留了一份饭。”
　　被说得有些脸热，但确实是这个样子的，大学的四年闲散生活养成了曲游随性而自由的生活态度，她在桌前坐下，看见那可口的美食后眼睛都要发光了。
　　古代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太学的食堂比起自己在学校里吃过的所有都要好吃。
　　有个人坐在对面还是会矜持很多，曲游拿出筷子慢慢吃着，突然想起， “诶，衿宣，你用过晚饭吗?”
　　“自然用过了。”
　　平淡坦然的话语听不出任何破绽，也说不上失落，曲游咽下嘴里的肉片，嘟囔道: “那就好，我还担心二姐你一直守在床前看我呢。”
　　冷白的肌肤上染了一丝红晕，但垂下的发丝挡住了那一片难得的羞怯之色，曲浅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修长的指尖捏在杯壁上时似乎有些用力， “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我向来觉得人各有命，若是你此次真的病重丧命，我也无法强求。”
　　又一次是那种熟悉的心梗的感觉，唇瓣被抿紧一些，好像连最喜欢的辣椒炒肉都没了味道，曲游抬起头，眉心紧蹙，瞳孔微微放大， “你真是这样想的?”
　　许久都没有得到响应，肯定的，否认的，都没有，曲游叹了口气，紧紧绷着的胸口缓缓下落，像是力气也在慢慢流失，她低头吃着饭，嗓音低落极了， “我还以为，我们现在至少已经是朋友了。”
　　同样很是不好受，无法辨清心底的想法到底是什么，甚至不明白自己对于曲游到底是怎样的看法，曲浅鱼却明白自己的口是心非已经对这人造成了伤害，或许，刺出的利刃也像回旋镖，她也无法幸免。
　　空荡荡的肚子里发出了不堪忍受的低吼，曲浅鱼捏紧了指尖，又倒了一杯冰冷的茶水，液体滑过喉咙时，也不知是水在呜咽，还是她闷哼了一声，随后才绷起理智道: “你我如今算是朋友，但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若你今日当真遭遇不测，就算我痛哭流涕，捶胸顿足，那又能如何呢?”
　　真是个冷静到了极点的人呢。
　　情绪稳定一直是曲游比较羡慕的状态，因为她虽说外表恣意洒脱，实则最受不了分离，不受控的情绪时常令人沮丧而又悲痛，却无法阻止，也无法改变。
　　但是，确实无法否认曲浅鱼说的是对的，当人已经离去，一切后悔与痛苦也只是生者的乞求，曲游放下筷子，陡然没了胃口， “嗯，二姐说的对，我的命是自己的，该自己好好珍惜，而不是让别人来担心，若我当真出事了，二姐其实该赶紧收拾行囊，不然女子身份被发现，曲家都要被我牵连。”
　　不是个擅长掩藏情绪的人，话语里面的灰心丧气虽然想要以平静的语气遮掩，却还是被曲浅鱼听了个一清二楚，心脏缓缓收缩，脑子里出现了自己趴在曲游床前眼眶湿润的模样，心道人当然做不到理想状态中的冷静与理智，她叹了口气，像是被打败了一般道: “虽说是该这样，但人是感情动物，理性与感性总是背道而驰，我是希望我能做到那样平静，但是并不是的，我在你床前守了两个时辰，虽然不知道若你真的出事，我会如何，但绝对不是我说的那样，曲游，抱歉，我对你撒谎了。”
　　诶?
　　算是两极反转，也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唇角就勾了起来，站起身后，曲游上前抱住了曲浅鱼，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二姐，你教过我的，做人该诚实坦荡，明明就很在意我嘛，干嘛不肯承认?”
　　“我，我没有。”
　　像被一只大狗给熊抱住，温软的毛发蹭得自己舒服却又不怎么舒服，曲浅鱼伸手扶在曲游的肩上，因为身子的虚脱，她推拒的动作没多少力气， “放开我。”
　　怎么说呢，可能人的本质就是贴贴怪，开心的时候总想找个东西抱一抱，尤其曲浅鱼身子柔软，抱在怀里和毛绒玩具一样，曲游笑得胸腔都在打颤，道: “衿宣，你还骗了我一件事，其实你没有吃晚饭，对吧?”
　　“没有，我吃过了。”
　　挣扎无果，似乎是自己一个人生起了闷气，曲浅鱼把脑袋偏向一侧，仍然嘴硬着。
　　然而曲游已经从她那句在自己床前守了两个时辰得到了答案，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决定以后把曲浅鱼的话都反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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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我不喜欢你!
　　小游:她好喜欢我。
　　抱歉这么久都没更新，因为我上班上破防了，精神状态很差劲，好在前两天辞职啦，今天恢复自由了，接下来会好好更新


第34章 梦想
　　…………
　　又去东厨那里给曲浅鱼下了一碗面，两人用过晚饭后就回了各自的房间，因为第二日一大早就要进行分班考试，曲游睡得挺早的，起来时还有些紧张，毕竟“考试”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已经很是陌生了。
　　四十名学子被分成了四个考场，不出意外，曲游在“丁考场”，无奈地撇了撇嘴，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现笔墨纸砚已经被准备好了。
　　把用丝帕包好的炭笔放在了一旁，曲游抬眸就看见苏青走了进来，好在考官是个熟人，也不会那么令人担忧。
　　不过，只见苏青眉头一挑，拉着长衫的衣摆慢步走了过来， “这是何物?本场考试不允许带不相关的物品进来，当然，相关考试内容的也不行。”
　　下意识就坐直了一些，并没有被抓包的慌张，曲游把系好的结解开，露出了内里一根根长度合适的烧过的木炭，她道: “这就是我之前与苏夫子说过的炭笔，用来作画的。”
　　眼里闪过了惊奇，似乎怎么也想象不到如何用这样不规则的碳烬来画画，苏青点点头，眼含笑意，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曲公子。”
　　没过多久，考试就开始了，第一门和苏青说的一样，是作词，空白的卷子上除了曲游艰难写下的名字，就是题目，以“秋天前”为题，写一首咏秋的诗。
　　怎么说呢，其实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主题，若是在这人才辈出的书院里随意找一个人，或许都能即兴吟出一首来，但是曲游来自不写古诗的现代，虽说是文科生，但是高三那年集训去了，出彩的也只是一手画技，术业有专攻，她现在只能看着题目发呆。
　　什么叫“秋天前”?
　　秋天之前难道不是夏天吗?
　　那为什么要咏秋呢?
　　思维很容易发散，越想越觉得题目不合理，曲游皱起眉，突然想起，九月份入秋正是秋猎，而秋猎之前，是为皇上选拔人才的全国性考试——科举。
　　抿了抿唇，其实是不在意自己会被分到甲乙丙丁哪个班的，但一想到曲浅鱼对自己的期待，曲游凝眉提笔，绞尽脑汁努力写着。
　　“暮山枫林叶染红，马匹箭羽搭上弓，
　　鹿鸣鹰吼取悦龙，寒门哪得见苍穹?”
　　写完以后，曲游撑着下巴，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胆子太大了，直言秋猎铺张浪费，扰乱生态，那个“红”的意思也不止是秋天枫叶变红，还代指动物被猎杀时的血液。
　　不过写都写完了，也不想再编一首，抱着皇上应该不至于因为一首诗要她的脑袋的侥幸心理，曲游上前交了答卷，走出考场。
　　本次分班考要进行一天，分别是早上第一场的作词，下午第二场的作画，和晚上第三场的策论，有很充裕的时间让学子们准备和休息。
　　算是考场里出来很早的人，看了看日头也正亮着，曲游拿着丝帕包好的炭笔去了食堂，今天因为考试有些紧张，早饭都没怎么吃呢。
　　早上的鸡蛋肉丝面还有一些剩的，她添了一碗，吃得干干净净后才转身向女子学院走去。
　　曲浅鱼也算自己现在唯一亲近的朋友，出于人天生就会寻求认同感的本性，曲游想问问她自己作的诗如何。
　　毕竟是第一次写诗，认可也好，批评也好，来自于曲浅鱼的意见总归是为自己着想的。
　　结果，还没走到女子学院，迎面走来的人已经让曲游停下了步伐，来人着了一身红衣，本就张扬的相貌更显艳色，额间同色的抹额将碎发刘海束起，看上去英气而又不失风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闻人祺，她又一次愣住了。
　　不过只是一瞬就拉回了理智，繁密乌色的眉毛微微挑起，曲游道: “公主，你也考完试了?”
　　手腕脚腕上各自镶了一颗金铃铛，这会儿走过来的声音清脆悦耳，闻人祺抱着双臂，刻意描过的眉眼明艳动人， “女学子本就少，也无法科举，不存在分班考试，今日曲夫子下课下的早罢了，倒是你，这么早就写完词了?”
　　只抓住了她话语的前半段，曲游往后面看了看，问: “二姐已经下课了?怎么没看见她?”
　　“曲夫子应该是十分钟前下的课吧，我多看了会儿书，出来才晚了。”
　　诶?
　　那曲浅鱼应该是去找自己吧?结果自己是从食堂过来的，正好错过。
　　下意识拔腿就想走，曲游却被闻人祺叫住了， “诶，等等，我还一直没和你聊过呢，你是怎么来这个朝代的?又来了多久了?你是真的不学无术，还是只是扮猪吃虎?”
　　其实是想去找曲浅鱼的，但确实一直都没有和自己这个“老乡”聊过，曲游看了看回学堂的方向，摇摆不定的天平最终倾向了和闻人祺聊一聊。
　　他们俩在僻静处坐下，曲游道: “我刚来不久，可能就一个月吧，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是之前那个‘曲游’，我来了以后可是背了不少黑锅呢。”
　　眼里闪过了深思，看来是她的情况与曲游完全不同，闻人祺撑着下巴，眉心蹙起， “我倒与你不同，我是穿越后就一直生活在这个朝代，如今已有十六年了，在你之前，我不曾遇见任何同类。”
　　“诶?”
　　想了想十六年的长度，自己才这么点时间已经很不适应，无数次想回家了，曲游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
　　“其实也不怎么辛苦，毕竟我出身不错，是母后嫡出，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不过只是有些孤单罢了，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理解。”
　　“你想做什么?”
　　闻言，闻人祺抬起那双漂亮明媚的兔子眼，圆圆的形状内是极为笃定的决心，却并没有太多信心， “父皇曾送我去师门学武，我历练的两年内，看见了太多女子受苦受难，我想为女子夺权，我想当这个朝代的第一位女帝，我希望日后女子也可以拜相入仕，不再依附他人。”
　　豪情壮志的话语说完，闻人祺却肩膀一耸，垂头丧气一般自嘲地笑了，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白日做梦?几千年才可以完成的时代进化，仅凭我一人，又怎么可能呢?”
　　同样激动了起来，甚至下意识把手搭在了闻人祺的肩上，曲游语无伦次， “我，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来了这个朝代以后见识了太多不公，我也想改革科举，为天下百姓……”
　　本来这个画面该是两个志同道合的人互诉衷肠，可是，不等曲游说完，来自她身后的，冷冰冰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七弟，男女授受不亲，谁准你碰七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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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喜欢
　　像是偷吃被抓了个正着的猫，就在那一瞬间，曲游的手迅速离开了闻人祺的肩膀，甚至收回后还紧紧贴着大腿，她很是尴尬地转过身，讪笑道: “二，二姐，我正要去找你呢，结果碰上了公主，这不是聊聊闲话吗?”
　　明明是寻常最爱摆出的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似乎上挑的眼尾都在诉说着不悦的情绪，曲浅鱼环起双臂，冷淡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过曲游身上，只是直直地看向了闻人祺， “公主，抱歉，我这七弟习惯了没有管束的日子，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有些意外，虽说当了十六年古代人，但骨子里还是被现代文化浸润过的，对于曲游刚刚激动之下扶住自己肩膀的事情并不在意，但曲浅鱼明里批评暗里维护的态度倒是让她生出了些许怪异的感觉，闻人祺稍稍皱起眉，打起了官腔， “曲夫子哪里的话，曲公子为人古道热肠，与我也算是志同道合，不拘小节一些也无妨。”
　　“志同道合?”
　　清凛中透着阵阵寒意的嗓音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可置信一般，曲浅鱼同样拧紧了眉，却很快恢复淡然，道: “看来是我迂腐了，也多谢七公主赏识我家七弟，不过秋猎在即，书院里又人多眼杂，公主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以免惹来闲言蜚语。”
　　“多谢曲夫子提醒，现下也不早了，你们去食堂吧，我还要去找一个人。”
　　“好，公主回见。”
　　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她们聊完分道扬镳，曲游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但还是提了一嘴解释的话语， “我刚刚不是故意碰七公主的，只是我和她在聊天，一下子发现我和她的理想居然是差不多的，这才激动了，而且公主她知道我身份，不会多想的。”
　　在闻人祺走后，曲浅鱼原本面无表情的神色彻底垮了下来，垂下的眼睫挡住了丹凤眼中晦暗不清的地方，只能看清她压抑着起伏的胸口，以及紧紧闭上又睁开的眸子，抬起后的目光冷硬却复杂， “为何考完没有来找我?”
　　“诶?”
　　本以为会持续之前的话题，但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曲游愣了三秒，不好意思说自己太饿了就先去食堂了，也还想等会儿继续和曲浅鱼去吃中饭，便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去过食堂一次，因为撒谎时习惯性的小动作，她摸了摸鼻尖道: “我来找你了啊，只是正好在路上遇见七公主了。”
　　“我特意问过苏夫子，他说你很早就交卷离开了，但女子学院与你们的考场只有一条直路，不存在我们会错过的可能，曲游，你骗我了。”
　　冷静理智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感情，但是那个名字伴随着叹息说出口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泄露了主人其实并不平静的心绪，或许是低落而又难过的，但习惯了压抑的人不愿表露丝毫，只有喉咙口逐渐翻涌而上的酸涩。
　　曲浅鱼很烦，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什么，只知道一股子暴躁与戾气一直在胸口乱窜，令人恨不得狠狠踹一下树干来发泄内心深处不明缘由的不满与不悦。
　　可是那样的举动就太不理智了，失态到简直就不是曲浅鱼能允许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仿佛牙根子都痒了起来，很想咬一些东西，整个人就像四分五裂的碎片硬要凑在一起，感性与理性快要分崩离析了。
　　而且，倒不是因为这份情绪有多凶猛，令曲浅鱼在意的，是即将失控的自己，她理智了一辈子，算尽人事，却落了个掉脑袋的悲惨结局，如今重来，她只想为自己而活，却连情绪大幅波动的理由都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看见曲游把手搭在闻人祺肩上时会那样不舒服呢?
　　明明七公主已经知道了曲游的身份，就算她们假戏真做，日久生情，那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而且如果闻人祺当真喜欢上了曲游，她就更加会保护曲家，维护曲家的秘密，自己也可以沾光得到庇护，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沉浸到思绪中后，并没有听到曲游一直在叫自己的声音，直到两只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轻轻地晃了晃，曲浅鱼才回神，她有些愣住了似的看向那双指骨纤细的手，奋力挣脱开来，眉心也紧紧蹙起，嗓音怕是比之前还要冷三度， “你碰过别人的手，别碰我。”
　　说了老半天话语解释，感情这位祖宗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尤其这会儿还“嫌弃”自己，曲游撇了撇嘴，乖乖收回手，能够理解曲浅鱼这样鸡毛的人会有洁癖，低头认错道: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二姐，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撒谎的，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考前太紧张了没怎么吃早饭，所以刚刚是先去了一趟食堂才来的这里，我也怕你觉得我吃过了不用再吃了就不和我一起吃中饭了，我这才选择不说的，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一定不对你说谎了，真的，我发誓。”
　　诚恳坦然的态度真的很能迷惑人，也知道自己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但心底的不舒服仍然存在，曲浅鱼咬着下唇，贝齿接触的那一块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是我太纠结这些小事了，该我道歉的，可能是因为今日心情不好，牵连了你，对不起。”
　　哪能受得住来自于曲浅鱼的道歉，曲游赶紧摆摆手， “没有没有，没关系的，我也有问题，该交完卷先来找你的，不过二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说吗?我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还是可以安慰安慰你的。”
　　澄澈透亮的桃花眼里干干净净印出一个迷惘困惑，纠结不堪的自己来，就好像画地为牢，曲浅鱼被困在了这一片温润柔和之中，她陡然后退两步，摇了摇头，暗叹自己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会在曲游的目光下感到心悸。
　　她怎么会……喜欢上处处顽劣的曲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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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情绪
　　可是来自左胸口的聒噪越发清晰，她后退两步，眼神不可置信一般，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毕竟，喜欢上曲游这件事对于曲浅鱼来说是从未想过的，是哪怕在荒谬至极的梦境里也不会出现的可能性。
　　喉咙逐渐发紧，曲浅鱼抬手揉着太阳穴，似是有些疲惫道: “这件小事，你我都别再计较了吧，今日的第一场考试如何?我听苏夫子说题目是‘咏秋’。”
　　她三两句话语就很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曲游倒也顺水推舟，有些忐忑地说着， “嗯，主题是‘秋天前’，不过我觉得既然是秋天之前，那为何要咏秋呢?所以我联想到了入秋之际的秋猎，如今边关数次被游牧部落侵扰，邻国也虎视眈眈，我朝却仍然坚持世袭，寒门学子入朝为官更是难上加难，与其大办秋猎劳民伤财，扰乱生态，不如广设学堂，寻找人才。”
　　闻言，原本低着头的曲浅鱼稍稍挑起眉，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转冷， “所以，你也把这番话与七公主说了?她才会说你们……志同道合?”
　　话语之间的停顿时间并不长，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那个“志同道合”被着重强调了，曲游特别心虚地抿了抿唇，总不能说出她和闻人祺都是来自现代的事实，便道: “嗯，她也是问我今日的题目，我简单聊了一下，没想到公主也是这样想的。”
　　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就好像犬齿突然酸了起来，产生了想要咬些什么的冲动，曲浅鱼没多少温度地笑了笑，道: “那可真好，至少你与公主思想契合，不用担心公主会因为你的身份对曲家发难。”
　　有些懵，第六感告诉曲游好像此刻曲浅鱼的心情不太明媚，但看过去时得到的平淡目光又在推翻自己的结论，她捻了捻指尖，很是不自然地跟着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与棒读一致， “对啊，这样也挺好的，是吧?”
　　“你觉得好就行。”
　　低低的声音有些令人听不清楚，说完后，曲浅鱼就转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似乎也不在意身后的人会不会跟上，但几米之后刻意放慢的步伐还是泄露了她傲娇的本性。
　　曲游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只知道追上去乖乖地跟着，背着双手，像一个犯了错被夫子抓包的好学生。
　　两人在那闹了一通后，也正好到午饭的时间点了，秉持着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但很会卖乖的好原则，曲游主动拿了两个餐盘去排队，添好饭菜后才坐到已经款款落座的曲浅鱼对面， “二姐，给。”
　　无奈地接了过来，曲浅鱼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会这样闹脾气，可是在曲游算得上宠溺而又乖巧的笑容下，她觉得偶尔任性一次也没事，反正这人会顺着自己。
　　因为今日考试，菜色还挺不错的，曲游虽说刚吃了不少，但又把餐盘内的食物吃了个干净，她抿了抿下唇，看上去像一只饱餐一顿的大型犬科动物，就差身后生出一摇一摆的尾巴了。
　　曲浅鱼抬头就看见这一幕，却浅浅蹙起了眉，纤细的指尖抬起后指了指她的唇角，道: “擦一擦。”
　　有些疑惑地挑起了眉，但反应过来后意识到应该是嘴角沾到了油，曲游本想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帕，但发现那帕子已经被炭笔染黑了，她有些窘迫地看向了曲浅鱼，只见后者的眼神意味不明，随后似乎是纠结一会儿才从袖口内缝制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条，接过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之物携带着的体温与香气。
　　光是拿着就有些心跳加速了，更何况用它接触嘴唇，曲游喉咙都干涩发痒起来，又把那帕子还了回去，自己胡乱用袖子擦了一下唇角， “多谢二姐，不过我已经欠你两条手帕了，就算了吧，我这衣服今日才换上，挺干净的，回去洗一洗就好。”
　　自己不知进行了多久心里建设才递出去的好意，居然还被这家伙拒绝了?
　　又一次感受到陌生的情绪波动，曲浅鱼面无表情地把手帕放回口袋里，勾起唇角后却有些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你倒是挺会为我考虑的。”
　　说完后，她端着餐盘站起身，道: “走了，回去午休。”
　　“哦哦，好。”
　　虽然说情商低，但也不是个傻子，当然能够感觉到来自于曲浅鱼的低气压，但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刚刚的手帕事件，自己没有用她的手帕，难道她还不开心吗?
　　有些奇怪，曲游记得书里的曲浅鱼是有洁癖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都很强，怎么会希望自己用带着她气息的贴身之物呢?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用袖子擦嘴巴的行为太粗鲁了?
　　那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曲游性子本就随性自由，她并不觉得这举动太出格，却也能够理解曲浅鱼在严苛礼教下潜意识的条条框框。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迈开长腿追了两步上去与曲浅鱼并肩而行， “二姐，我平时不会用袖口擦嘴的，只是今日手帕包了炭笔没法用而已。”
　　步履轻盈，走得端庄而矜持，一眼就能看出是世家大族中培养出来的清贵小姐，曲浅鱼闻言，明白这人是看出来了自己的情绪，想要解释却没理解到点，她抿着唇，却口是心非道: “日后注意些就好，人人都知你是曲家嫡子，日后要继承父亲衣钵的七公子，一言一行都要三思，别让人认为曲家没有家规。”
　　“嗯嗯，我知道的，二姐不必担心。”
　　很是开心，以为自己已经哄好了曲浅鱼，曲游刚打算问问她那有没有关于作画的书籍，却被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女子赏了一记闭门羹。
　　曲浅鱼关门的动作很迅速，曲游反应过来后只能听见一句“午安”，独自站在风中凌乱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并没有哄好曲浅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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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了，出去过个生日给我喝酒精中毒了，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心情真的太不好了，有关考研，工作这方面的事情和家里天天吵架，不过去了一趟医院后他们反而态度好了很多，可能是怕我真的噶了hhh。
　　我倒是没什么事，现在拔了滞留针后挺自由的，我要开始复健码字了，好好把这本先写完，让你们久等了， sorry，以后一定不会无故失踪啦


第37章 家乡
　　…………
　　没有时间再去纠结曲浅鱼的情绪到底是来源于哪里，因为简单地练习了一下炭笔作画后就来到了午后的第二场考试，曲游推开房门后，看见了站在阳光下的女子，冷白皮哪怕在死亡顶光的照耀下也仍然清透，她看上去似是有些错愕，嗓音却淡淡的， “没有午休吗?”
　　从那抬起的打算敲门的纤长指尖中就能看出曲浅鱼是来叫自己起床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们之间就一种明明就存在问题没有解决却要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矛盾感，曲游不自在地咳了咳，道: “嗯，有点担心接下来的考试。”
　　是个很敏感的人，当然能够察觉到这人的状态，曲浅鱼明白是因为自己之前的任性导致了两人的隔阂，她却不愿主动去缓和，仿佛那样做了以后就会失去一直以来的自持，变成会因为曲游而产生改变的人。
　　但是这人毕竟是要进考场了，曲浅鱼拢着指尖，不知做了多久心理建设才轻启唇瓣， “不必担忧，你的画技很不错。”
　　来自于曲浅鱼的夸赞其实是很难得的，尤其扭过头后对上的视线带着别扭拧巴的温软，曲游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也确实是打散了那些紧张与不安，她点点头，从房内走了出来， “嗯，而且还有衿宣陪着我一起考试呢。”
　　这个时候已经绕过了曲浅鱼，来到了院子口，曲游意有所指地拿出了那正包裹着炭笔的丝帕，道: “考试的时候看看这个，我就不紧张啦。”
　　明明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左胸口还是狠狠地心悸了一瞬，曲浅鱼甚至连嗓音都有些发紧，带着些否认不到实处的口是心非感， “我的手帕原来还有这个作用吗?我怎么不知道?”
　　也不算完全在口嗨，曲游是真的有些担心后面的考试，又见曲浅鱼心情低落才胆子大一些，不过察觉到两人间陡然软化的氛围后，她笑得更是灿烂， “当然，衿宣是名满京城的才女，你的手帕肯定是加满buff的。”
　　完全没有听过的词语令曲浅鱼蹙起了眉，或许也有理解错了之前那句话的羞恼，她还以为这帕子能让曲游安心是因为……
　　罢了，也没什么!
　　抱起了双臂，其实是不想表露出那些失控的情绪的，但是这副模样偏偏又像是等待着某个人来发觉，曲浅鱼懊恼地扭过头，把话题引到了别处， “加满什么?”
　　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说到了现代用语，曲游尴尬地笑了笑， “额，就是可以从中获得某种力量的意思，这是我家乡的方言，不小心说出来了，不好意思。”
　　“你的家乡?”
　　虽说一直对自己这位“七弟”换了个人是心知肚明的，但陡然在一起长大的人嘴里听见“家乡”一词时，还是勾起了曲浅鱼莫名的在意，她又抬起头，问: “你不是京城人士吗?”
　　诶?
　　可以说自己甚至都不是古代人吗?
　　当然是不可以的，自己和曲浅鱼的关系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分享这种秘密的程度，而且这位严肃古板的二小姐能够理解“现代”吗?
　　抿了抿唇，其实是南方人，曲游摸了摸鼻尖，道: “嗯，我不是。”
　　“那你来自于哪里?”
　　已经尴尬无措到开始舔腮帮子了，不过可能是这幅纠结的样子被曲浅鱼发觉了，那嗓音很是明显地落了下来，冷冷淡淡， “抱歉，是我逾越了，不想说便算了。”
　　随后，她走在了前面，回过头来的眼神浅浅泛着一层遮掩着的失落， “走吧，去考场了。”
　　因为没有午休，现在的时辰还早，距离考试应该还有半个小时，曲游乖巧地跟在后面，找补似的说: “不是，我不是不想和你说，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本以为性子淡薄的曲浅鱼应该会顺水推舟地说“没事，那就不说了”，结果没想到，前面的人居然直接停了下来，曲游生得高了些，唇瓣都差点擦到那卷曲挺翘的眼睫了，她惊慌之下赶忙后退了两步，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同样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接触，距离拉近之下，那张明明看过很多年的脸突然就生出了令人惊艳的少年感，曲浅鱼捏紧了指尖，问: “家乡而已，怎么会不好说?难不成你不是我朝民众?”
　　什么鬼?自己还变成外国的间谍了?
　　颇有些哭笑不得，曲游知道自己不能再含糊过去了，便想了想，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南方人士，不过我的家乡比较偏僻，就类似于桃花源那样的仙隐之地，你肯定没有听说过。”
　　“这样吗?”
　　曲浅鱼面上的神情似懂非懂，也不知相信了这番话没有，不过曲游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了，她为了给自己打气一般，很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
　　“那你来到这里，家人该怎么办?”
　　怎么今天的曲浅鱼一路问个没完的?
　　印象中这女人明明就很是寡言少语，但也能够察觉到这是对自己的关心，而不是查户口似的调查，曲游不知为何心底发起热来，故作洒脱道: “我父母去世的早，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并无牵挂。”
　　闻言，眉心下意识敛，虽说情感有些冷漠，但比起独自一人生活，曲浅鱼还是会选择如今在曲家的温情，她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却因为从未有过这种想法而显得有些笨拙且无措。
　　其实早就释怀了，而且是个极度乐观的性子，曲游摆摆手表示没什么，面上甚至还带着笑， “衿宣不必安慰我，来了这里之后还是挺不错的，父亲和母亲都很宠我，还有二姐一直关心我，之前那个家伙可真是不识好歹呢。”
　　开玩笑的话语让曲浅鱼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可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 “对了，你在那边，可有婚配?婚约也算。”
　　————————


第38章 搭配
　　“诶?”
　　挑眉的模样看上去很懵，像是没有意识到曲浅鱼为什么这么说一般，曲游笑得无奈， “我们那里是自由恋爱的，基本上没有婚约一说，我也并没有与谁有过恋爱关系。”
　　“自由恋爱?你们并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现代的观念，倒也不是支持十六岁就要定下婚约的规定，曲浅鱼纯粹是被压抑教育了这么久后才明白原来是有“自由”一词存在的。
　　点了点头，曲游的神情坦荡而无所谓， “对啊，在我的家乡，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无论年龄，家庭背景，或是性别，只要坚定且两情相悦，都可以在一起。”
　　眼底逐渐生出了向往的色彩，也可能是想起了上一世在深院里的蹉跎，曲浅鱼的瞳孔暗了暗，笑得有些勉强， “若是有机会，可以带我去你的家乡看一看吗?”
　　什么?带曲浅鱼去现代?
　　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当然不可能，自己都回不去呢，但是瞥见了那双清透眸子里闪烁着的小心翼翼时，曲游抿住了唇，笑道: “好。”
　　…………
　　后面就没什么时间聊天了，因为苏青已经到达了考场，给大家分发起考试使用的宣纸来，曲游坐在座位上，倒觉得那一番脱离现实的谈话挺能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的。
　　古代的纸张比起自己熟悉的要轻薄许多，这也是她根本无法用毛笔作画的原因，曲游作为美术专业的学生，自然是会一点点毛笔绘画的，但现代的纸张虽说也会晕染，但因为厚度，便不会那么严重。
　　来到了这里却是一笔下去半张纸都快黑了，于是曲游看了看用丝帕包裹着的炭笔，扬唇笑了笑。
　　第二场考试的主题是“羽”，看到时还愣了一下，毕竟只有一个字，却要做出画来，她皱起了眉，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思路。
　　“羽”代表什么呢?
　　羽毛?翅膀?羽化升仙?
　　思维越发扩散，但都不能成为应考的内容，曲游习惯性地转了转笔，脑子里突然想到了现代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歌，她先提笔画出了漫画家习惯的四个分镜，在第一个画框下开始了着色。
　　群山耸翠，连绵起伏，截断面却险陡而急迫，寥寥几笔勾勒出的风越发显得这悬崖沉寂中暗藏杀机。
　　随后，来到了第二个分镜，明明是同样的景色，同样的危险且令人心惊，曲游却在绝壁之间添了三分生机。
　　那是一朵花，或者说，完没还全绽放的花朵，她奋力挣扎着往坚硬的缝隙中扎根，几片孤零零的叶子使本就细瘦的根茎显得更为可怜兮兮。
　　长在青山峭壁上的花朵，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死亡吧。
　　可是，在下一幕，她肆意而又绚烂地绽放了，花瓣鲜嫩，根茎坚韧，哪怕在云雾缭绕间也不会被抹去半分颜色，曲游画得极为认真，就好像这朵花是曲浅鱼一样，神圣庄重到不容有半分随意与亵渎。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笔下的宣纸虽说有了表达的内容，但其实和主题“羽”毫无关系，于是，在最后的画面里，曲游画龙点睛一般绘出了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飞鸟，羽毛丰盈，柔韧灵活，花朵也不见了，出现在了弯曲着的鸟喙中。
　　天生没有翅膀的花朵也学会了飞行，比起飞鸟，或许她才是驾驶者，乘着飞鸟做高空的花。
　　画完了以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曲游抿了抿唇，收起了炭笔，看向苏青，后者也低头看了一眼她桌前的宣纸，道: “提前完成的学子已经可以交卷了，记得在左上角写好姓名。”
　　在大学时候就是习惯提前交卷的一个人，毕竟落子无悔，曲游觉得绘画是一件一气呵成的事情，若是再修修改改，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越改越乱，只有百分之十才有可能是锦上添花。
　　把宣纸倒扣在了讲台上，她走出门去，这次倒是学乖了，就算曲浅鱼应该还在上课，曲游还是抱着双臂等在了女子学院的门外，脑子里闪过了女子压抑着声线起伏问自己能不能带她回家乡的模样。
　　还真是难得呢，居然能看见曲浅鱼那般小心翼翼的样子。
　　想到这里，曲游却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现代呢，更何况带人回去?
　　而且，这里的曲浅鱼和自己现代的老板同名同貌，真的没有任何关联在里面吗?
　　越想越觉得一堆乱麻搅得头疼，干脆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甩出去，此刻应该是下午三点多了，太阳正毒辣，倒是添了三分入春之际的暖意，曲游扯了一下衣领，感觉后背生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按照正常时间线，曲浅鱼应该要上到下午五点去，太学的夫子感觉和公务员差不多，朝九晚五，十日一休。
　　等得有些疲倦了，主要还是穿得太多了，曲游想了想，打算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
　　动作还是很快的，挑了件较为轻薄的象牙白的圆领绸衫换上，但是站在铜镜面前时突然觉得有些太素净了，又去衣柜里翻了条明黄的宽大围脖搭配在胸前才觉得稍稍好看了些，曲游左看看右看看，陡然意识到…………
　　自己到底在在意什么?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二十四年来，她也不是个爱臭美的人，尤其是熬夜赶图的时候，基本上衣服一穿，脸都没时间洗就去公司了，就是凭借着天生的好气色，完全不捯饬自己，也能收获同事的一句“我靠曲游你今天这个妆好自然啊”。
　　不过现在居然开始纠结起穿搭来，曲游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一瞬，心底一沉。
　　因为换衣服的动力来源，是想在曲浅鱼面前不那么狼狈，如果能加一些印象分就更好了，但是这都是以前的自己不会去在意的，毕竟老板怎么看自己，关自己毛线事?
　　可是现在，曲游理了一下垂在后背与前胸的围巾，强迫自己不去深究那些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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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早上科三，回家都四点了，还要准备教资，连app都没时间打开，今天趁着教练换车胎码了一章，真是连轴转累得想死


第39章 玩笑
　　…………
　　“你去换了身衣裳吗?”
　　见面后，曲浅鱼第一句话便是如此，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隐秘的想法感到羞窘，那股子被完完全全在意着的欣喜反而占据了所有情绪，曲游笑了笑，坦然道: “嗯，有些热了，想着距离二姐出来还早，便回去换了件薄一些的外衫。”
　　似是并不在意这些外表上的内容，也可能是教学得有些疲惫，曲浅鱼只是点点头，揉着太阳穴问: “第二场考试如何?有难度吗?”
　　怎么说呢，可能是有点失落在身上的，好不容易打扮了一番居然连一句夸赞的言语都没有，不过想起了之前曲浅鱼说过的容貌乃天生之物，曲游又歇了心思，唇角上仍然保持着的笑意有些勉强， “不算难吧，题目是‘羽’，羽毛的羽，我发散了思维，反正自认为答得还不错。”
　　说到考试内容时才显得精神奕奕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疲态，曲浅鱼一边姿态矜持地缓步向前，一边回过头来问: “怎么说?”
　　“我想的是羽应该代表翅膀，而生来就拥有翅膀的生物有很多，哪怕是最小的飞鸟也能掌握飞行的能力，可是那些天生没有翅膀的生物呢?它们又该如何飞行呢?”
　　说到这里，曲游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曲浅鱼的回答，后者愣了愣，道: “我不知，不过习武者虽然没有羽翅，却也可以凭借轻功飞檐走壁，这样算飞行吗?”
　　这武功也太作弊了吧?
　　感觉来了古代以后就一直在感慨习武者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自己一个，曲游抿了抿唇，将自己从那首歌里得来的灵感继续诉说给曲浅鱼听， “这是人类，那么花朵呢?如果生在悬崖深处的花朵也想要飞行呢?”
　　不过，比起曲游的浪漫主义，曲浅鱼显然要现实理智许多， “花朵植根于地底，如何能飞行?”
　　有些被梗住了，也真的是后知后觉对自己的答卷产生了怀疑，曲游低下头，声音也缓缓低了下去， “并不是的，假如有一只飞鸟恰巧衔起了这朵花，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拥有飞行的天分?”
　　“什么意思?”
　　蹙起了繁密清绝的远山眉，似是不太理解这一段话，曲浅鱼道: “离开了扎根的土地，等待花朵的就是死亡，而且无论如何，飞鸟才是那个主体，又如何能说是花朵拥有了飞行的天分?”
　　“因为，假若在花朵的视角，一直渴望飞行的她终于有朝一日能够俯瞰世界，她又为何不能是那个驾驶者呢?”
　　第三道声音陡然插入了她们争论的话题，两人齐齐回头看去，只见拿着书卷懒懒散散走出来的闻人祺，她仍然一身张扬红衣，明丽艳绝的容貌足已吸引任何一个人的注意力。
　　有些迟疑地行了个礼，听闻人祺的话，似乎是已经在这里听她们讨论许久了，曲游尴尬地笑了笑，道: “公主怎么在这里?”
　　“听你们聊得有趣，便驻足看了看。”
　　“有趣?”
　　自两个人的氛围被打破以后，面色就微不可查地变得冷凝起来，曲浅鱼轻轻拧着眉，淡声道: “看来公主与七弟的想法不谋而合，是我过于计较现实了。”
　　怎么这句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曲浅鱼好像不怎么开心，但算得上情商谷底，曲游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和七公主拂了她的面子，便笑着改口道: “没有没有，二姐的想法也是对的，生活就是现实嘛，总不能靠浪漫主义过一生。”
　　“浪漫主义?”
　　本就不放松的眉蹙得更紧了，尤其在发现闻人祺无师自通一般明白了这个从未听过的词语的意思后，曲浅鱼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更为呼吸困难，嗓音也缓缓沉了下去， “公主听过这个词?”
　　作为现代人，当然明白“浪漫主义”的意思，不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古代是没有这个词的，闻人祺看了一眼略显惊慌的曲游，又很是淡定地看向曲浅鱼，笑着说: “嗯，在一些描写番邦的书籍里看到过，浪漫主义是指较为理想或者说脱离现实的重主观性，自我想象与自我情感的描写风格，外邦经常使用这个词。”
　　心里松了口气，曲游在发现话语漏洞的下一秒就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一些，毕竟曲浅鱼这人真的很聪明，而现在的自己，还并不想掉马甲。
　　心情似乎很差劲，却因为良好的表情管理显得仍然像是平常那副古井无波的臭脸，曲浅鱼点点头，本想追根究底去问是哪一本书，自己博览群书怎么会没有看过，却在发现两人很是明显的眼神交流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知识面太窄了，多谢公主告知。”
　　“怎么会呢，曲夫子可是我努力的方向，我只是爱看些奇奇怪怪的书罢了，算不得什么学问。”
　　同样很是自谦，更何况曲浅鱼一个古代人，根本不可能得知现代用语，闻人祺在低下头的那一秒稍稍心虚了一下，抬起后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容， “那就别争了吧，反正考试作画本来就考学子们的想象能力，天马行空些又何妨?回去休息吧，晚上还有策论要考呢。”
　　“嗯，公主再见。”
　　听着曲浅鱼和闻人祺告别，又看着那道红色身影走远才收回目光，感觉两个人独处还不如三个人一起闲聊，因为哪怕情商再低，曲游也能感受到此刻的低气压，她尬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 “二，二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冷冰冰的目光毫无收敛，仍然若有实体一般戳在了曲游身上，曲浅鱼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说出口的话语语气低沉， “我还想问呢，七弟为何一直看着公主?”
　　“什么?”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闻人祺走得很快，曲游那眼神拢共也就停留了三秒钟，怎么成了曲浅鱼口中的“一直”?
　　桃花眼都瞪大了一些，曲游的面上写满了冤枉， “我哪里一直看着公主了?二姐莫不是又在担心我心慕公主了?我真的没有啊，若真要说喜欢，我与衿宣日日相处，怎么说我也该喜欢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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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试探
　　自己一下不经脑子说了什么话?
　　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变得爆红，放在本就瓷白的肌肤上更为明显，曲游抿紧了唇，却格外在意曲浅鱼的反应，以及响应。
　　或许这些话也不是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只是早就憋在心底许久，想要冒出头来大胆试探一番。
　　试探什么呢?
　　曲游看向曲浅鱼蹙起的柳眉，心脏像是没了个落点，漂浮在半空中，等待着她的话语决定起飞还是降落。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曲浅鱼红透了一张脸，低声训道: “放肆!你我如此身份，你可知那番话已是大逆不道?”
　　原来，试探之后得到的结果会令人如此难堪吗?
　　都还没尝到喜欢一个人的甜，曲游率先就体会到了苦涩的心情，她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声音通过骨传导来到耳边时，似乎连自己都要信了这幅装出来的吊儿郎当做派， “二姐，我就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并不是曲游理解的气红了脸，反而是在羞窘作用下脸颊不可控地升温，曲浅鱼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她原本悬在空中的心脏在听到“玩笑”二字时陡然坠落，嗓音也泛起了比清秋还要冰冷的凉意， “这般玩笑话，日后不许再提。”
　　“好，二姐的话，我自然会放在心上。”
　　从善如流地应答着，本以为这样听话的自己会让曲浅鱼开心一些，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时却看见了她仍然没有放松的眉，曲游愣了愣，只能苦笑着安慰自己，曲浅鱼应该不会是因为见了自己就不开心吧。
　　或许只是因为她刚刚说错了话，那么日后不说便是。
　　更何况，曲游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思考过曲浅鱼有可能也会喜欢自己这个选项。
　　毕竟，她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女，只是因为有着同样的秘密才让自己窥得了些许柔软与温暖，曲游深知无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自己，都配不上曲浅鱼。
　　那还不如早日多赚些钱，逃离有关原身的一切。
　　打定主意后，也没那么悲观了，曲游笑着看向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曲浅鱼，道: “二姐，太学可有规定几日一休啊?休息日可以下山吗?”
　　不知这人为何思绪转得如此之快，但思索了一番后，曲浅鱼淡声道: “十日一休，可以下山，今日分班考结束之后，夫子们要批改卷子，商议分班，明日你们学子便有一日旬休，怎么，你下山有事?”
　　倒也不打算瞒着，毕竟就算瞒也肯定是瞒不住的，曲游点了点头， “嗯，明日我要下山做些事情。”
　　本来脱口而出就想问“何事”，但是性子极为敏感，自然能够察觉到从曲游说了那句“怎么说我也该喜欢你吧”之后她们之间突然变得很是奇怪的氛围。
　　若是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或许是“粉饰太平”吧。
　　曲浅鱼在多次否认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曲游生出了些许不该有的心思，那些光是看见她与闻人祺有交集就会产生的情绪波动说明，自己其实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如此清冷淡泊。
　　不过，这些情感与独占欲都还在可控范围，曲浅鱼是个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与曲游产生任何结果，就算暂且不提她们尚且同在曲家的亲“姐弟”身份，也不在意二人同为女子，就说这一会儿一个性子的曲游，毫无定性的人，在对待感情上自然也不会从一而终。
　　无法否认，虽说表现出来的可能是个性冷淡的模样，但其实曲浅鱼有着自己的坚定与骄傲，若是认定了一个人，无论是耍手段还是用心计，她都会牢牢把握住对方，但若是对方不忠……
　　或许那份爱意会化为千百倍的恨。
　　不愿自己露出那样失控且锱铢必报的样子，曲浅鱼忍下繁杂的心绪，克制着所有情绪，道: “让曲季陪着你去吧，安全一些。”
　　“好，我还要回一趟曲家，二姐需要我带些什么回来吗?”
　　明天只是学子放假，曲浅鱼这个夫子还要继续上课，若不是如此，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出“我同你一起”这种冲动却又并不后悔的话语。
　　于是此刻，她略显低落地摇摇头， “不必，你平安归来就行。”
　　心底又一次生出了触动，曲游在勉强压抑住那些又要冒出头的大胆猜测后，只能苦笑，心道曲浅鱼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令人心动。
　　捏紧了指尖强迫让自己恢复了正常的语气，曲游笑了笑， “嗯，二姐放心。”
　　她们一边说着，也一边往院子里走去，这会儿也快到达目的地了，曲浅鱼却扫了一眼并无旁人的四周，复杂的嗓音中只能听出些许疑惑， “你……为何今日一直唤我二姐?不是说了无人处不必如此见外吗?”
　　“二姐”这个称呼，若是说实话，曲游是不喜欢的，它强调着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却存在亲缘的关系，也诉说着她们的毫无可能。
　　可是它也成了自己不单纯心思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仿佛以这个称呼去唤曲浅鱼，那些辗转反侧，难以割舍的情感就能全部掩藏起来。
　　曲游抬眸看向曲浅鱼，夕阳西下，暖色的光晕打在线条明朗的侧脸上更显柔和，渲染出一片油画般的色彩斑澜，本就是极为出色的冷白皮，这会儿仍然在全然的暖色调里生出两分清寒出尘的凛然绝色，抿紧的桃花唇瓣上少了些许血色，她在紧张。
　　得到这个认知时，曲游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可是曲浅鱼讲究礼数，说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礼仪，她却看也不看自己，手指攥得紧紧的。
　　喉咙里滑过一丝干痒，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曲游刻意出现在曲浅鱼的视线中，在那一片惊讶之色里面笑了笑，眉眼弯弯， “衿宣不想与我见外吗?我记得二姐的名字是曲浅鱼，我可以叫你浅浅吗?”
　　————————
　　我终于考完教资了，学得想死


第41章 雨大
　　浅浅?
　　从未被称呼过的迭字就像在含笑的温润嗓音里获得了生命，简简单单两个字节却令空气都滞缓下来，曲浅鱼眉梢轻蹙，垂下的睫羽纤长繁密，挡住了眸光中流转着的淡色光晕， “曲游，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些做派?”
　　闻言，痞笑着的唇角逐渐抿紧，曲游忍下并没有得到响应的低落，故作漫不经心道: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翩翩公子啊，二姐难道不知道吗?”
　　或许原本细长的狐狸眼里还有三分欲语还休的笑意，此刻却全然化成了寒凉，曲浅鱼抿着唇角，似笑非笑， “嗯，七弟其实连公子也算不上。”
　　说完，她转身便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间房，素色衣裙的下摆稍稍扬起，也不知是否因为赌气，向来心思淡漠的女子步伐都大了三分。
　　鼻腔里缓缓呼出一股子憋了许久的浊气，垂眸又抬起后已经看不见其中的深思与挣扎，曲游无所谓地笑了笑，同样迈步回房，心道没什么好纠结的，她和曲浅鱼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躺在床上也不知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居然就那样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已经融入了月色，曲游仗着原身接触过些许武艺，鲤鱼打挺起身后就赶紧穿上了外衫，再也不会像刚来时那样笨拙，她熟稔地系好绳结，玉白腰带束缚住纤瘦的腰身。
　　铜镜里的公子眉目清隽，皎如日星，清朗周正的相貌因为唇角那丝习惯挂着的笑意而显得有些不着调，却又因为天生的含情目平添三分肆意张扬与少年意气，并无过多打扮，仅仅是纯白的圆领绸衫，这通身温润的气质却已然可以入画。
　　曲游不是个爱臭美的性子，只是简单看了下束起的发丝和衣衫是否凌乱后就推开了门，屋外天色昏暗，并没有曲浅鱼的身影，没有多做等待，她走向了考场。
　　策论采取的是面答形式，或许也存在要看看学子是否能临危不乱的考虑，曲游到达时，拿到的排号是三十七，总共四十位学子，看来自己来得还挺晚的。
　　耸了耸肩感慨果然在哪个时代都是卷的人更多，她找了处人少的角落站着，没骨头似的靠在了墙上，垂下的目光闪过些许思索。
　　在现代，唯一擅长的就是画漫画，来了这里没有网络，只能依靠书肆来传播，不过也不知道连环画在古代吃不吃香，曲游想了想明日的旬休，突然发现自己今晚就应该要至少画出一本来。
　　不然去了书肆做什么呢?
　　看了看前面排队的学子们，曲游甚至想去再拿些纸笔来，不然等待的时间对于她这如此紧急的截止线也太浪费了。
　　不过还来不及将想法付诸于行动，额头上传来的雨滴打断了一切想法，腹部仿佛感受到了幻痛，曲游赶紧躲到了屋檐下，对这喜怒无常的天气感到无语。
　　出来叫号的门童脆生生地喊着“四号”，那看来距离自己还早得很，曲游抱着双臂，猜测着考完试后这淅淅沥沥的春雨会不会停下。
　　但显然不会，甚至还响起了两声闷雷，雨帘逐渐变得细密，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令本就没有带伞的人更加烦躁，尤其躲雨的学子多了起来，大家摩肩擦踵的，令曲游有些不适。
　　虽说没什么领地意识，但到底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的，更何况随意一瞥后发现身旁居然是裴澜疏，曲游那张不高兴的脸就更臭了。
　　往另一边挪了挪，却被那人皱着眉看了一眼，曲游只好停下动作，甚至在想要不要出去淋雨算了，总好过在这狭窄又拥挤的地方坐牢。
　　不过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曲季打着伞跑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把看上去很是秀气的油纸伞，撑开后道: “公子，您没有淋到雨吧?”
　　照理来说，这会儿的曲季应该还在做洒扫工作，因为太学虽然允许携带书童，但也规定了书童白日在专门的学堂习字，傍晚便要负责指定位置的卫生，不能伺候在那些世家子弟身边。
　　或许潜意识里就希望前来送伞的是另一个人，曲游抿了抿唇，干巴巴地问: “你怎么来了?”
　　曲季顿了顿，把油纸伞递了过去， “我看下雨了，又想起来少爷肯定不记得带伞，就打算回院子里拿伞给少爷送过来，结果路上正好遇见了回院子的二小姐，她把她的伞给了我，还吩咐我说不能说是她给的。”
　　那你就这样说了?
　　很想这样问，但盈满心间的欣喜让曲游直接笑了出来，明媚温暖的眉眼间闪起微光，仿佛握着的伞柄都携带了另一个人的体温，曲游躲在了油纸伞下，愉悦道: “下次若是二姐还有什么事不让你告诉我，记得还是像今天这样，明日你可有什么事?若是没有就随我下山去转转。”
　　“没有的，我自然要跟随少爷。”
　　见曲游这副模样，曲季也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做对了，虽说二小姐也是主子，但自己的生杀大权都在七公子身上，该向着谁，他心里有数。
　　有了伞以后，不用挤在人群中的感觉让曲游身心都舒畅了许多，她看了看门童，此时已经是第六号在其中进行策问考试了，距离自己还有三十一个人，干脆犹豫地看了看曲季，试探道: “诶，你能不能在这里帮我等一下?我是三十七号，到第三十号时你来院子里叫我可以吗，我还有些事要办，不能耗在这里。”
　　已经被主仆思想驯化了，更何况曲游是以商量的温和态度在询问他，曲季不由得连连点头， “少爷去办事就好，我一定在这里好好看着。”
　　“好，辛苦你了。”
　　感谢似的拍了拍曲季的肩，在其受宠若惊的眼神下安抚地笑了笑，曲游撑着伞回了院子，还特意看了一眼已经点起油灯的曲浅鱼的房间，看来她已经回来了。
　　收敛了些许笑容，到底是正事要紧，赚钱大计可不能耽搁，曲游把宣纸撕成了合适的大小，因为不会线封，她只能先画好，然后再带去书肆进行装订。
　　来了这里许久，解到的民俗里面是没有神话的，曲游就从中下手，把一个个讲述亲情，爱情，理想与大爱的故事以连环画的形式画了出来。
　　小小的一本涵盖了女娲补天，夸父逐日，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神农尝百草，牛郎织女等一系列耳熟能详的故事。
　　画完时手都要抽筋了，尤其这炭笔还会沾染指尖，大拇指和食指已经和挖了煤炭差不多了，曲游甩甩手，却听见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有些疑惑，但感觉应该是曲季，她就站了起来，打算开门后说等一下马上去，结果门外居然站着曲浅鱼。
　　已经变得沉寂的雨水只有几滴落在她的发顶，将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女拉下凡尘，增添了些许狼狈与人气，清透的眸子在暗夜里看过来仿佛含了一层水雾，可那只是惊鸿一瞥的错觉，真正看清后，曲浅鱼的面色很冷，清凛皎洁的容貌布满寒凉， “怎么没去考试?”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还要清冽些许的嗓音让曲游喉咙都有些发紧，感受到被冤枉了，她赶忙道: “我不是没有去，是让曲季在那里帮我看着号，快轮到我了再去考试。”
　　“连等待考试的耐心都没有吗?”
　　曲浅鱼抬眸迎上那略显无辜的目光，这人自证时下意识抬起的手指尖不复往日的白皙，暂且放下了对于曲游以玩闹态度对待考试的失望，她轻声问: “你来房间，是为了作画?”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那副被雨滴破坏意境的画，曲游也曾应许过自己要再画一幅，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情景太过相似，曲浅鱼只是往她身后瞥了瞥，哪怕并未看见什么，但追究的心思已经歇了下去，反而平添三分无措。
　　自己这样不问缘由便兴师问罪，确实是有些武断了。
　　完全不知道对面站着的女子已经脑补了这么多，正在思考如何圆过这一个问题，毕竟还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曲浅鱼，曲游还没想到理由，就见她后退了一步，眼睫低垂，并不看向自己， “你画便是，莫误了考试的时辰就行。”
　　诶?这么通情达理的吗?
　　说罢，曲浅鱼就想回房间，但原本还沉睡着的雨幕陡然变得急促，打在地面上的声音滴答不止，曲游下意识就伸手把她拉入了房间，两人因为反作用力不得已拉近了距离，但坏就坏在……
　　曲浅鱼居然没有挣扎。
　　美人本就生了一幅勾人的好颜色，远山眉，狐狸眼，天生的媚意平日里全压抑在清冷克制的神情中，明艳动人的五官也因为眸子里从未消散的戒备疏离而失去了本该有的风情万种与绝代芳华。
　　此刻，曲游对上那双因为失神而并没有压抑媚态的眼眸，心跳如擂鼓，手心接触到的肌肤都泛起灼热的温度来。
　　她想，或许曲浅鱼也是有点喜欢自己的，不然早该甩来一巴掌，再冷冷道“放肆”的吧?
　　但是这个想法确实是有些自圆其说和异想天开了，咬了咬舌尖让理智回笼，曲游声音低哑道: “外面雨大了，我屋内只有一把伞，等会儿出去考试还要用，你就留下来吧。”
　　同样骤然回神，曲浅鱼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让她窒息的氛围，从未感受过的失控让习惯理智的人方寸大乱，她甩开了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脑海里却怎么也甩不掉那双仿佛写满深情的桃花眼。
　　真是离谱，居然会看着曲游就呆住了。
　　狠狠地皱了下眉，理性最终还是获得了胜利，曲浅鱼抬起头，嗓音清晰道: “你送我回房间，再打伞回来便是。”
　　果然，刻意想要模糊她想法的话语并没有起到作用，曲游自嘲地笑了笑，点头应“好”。
　　果然，执迷不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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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水患
　　二人共同撑着一把油纸伞回了曲浅鱼的房间，和上一次暧昧不明的氛围完全不同，虽说伞面还是倾向了身侧的女子，曲游却并没有让自己淋到雨，狭窄的空间内，她们连肩膀都没有触碰到对方。
　　也是，这样清清白白的关系才适合她和曲浅鱼，可是，为什么心里如此难受呢?
　　抓着伞柄的手逐渐握紧，垂下的目光复杂晦涩，曲游勉强笑了笑，道: “二姐进去吧，一会儿我就要去考试了，考完试再把伞还给你。”
　　不管怎么样，心里到底是不甘的，她故意说出了这把油纸伞的归属，也存了想要曲浅鱼感到羞窘的心思，毕竟也不能总是自己吃瘪吧。
　　果不其然，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窘迫，曲浅鱼扭过头，嗓音里藏着懊恼， “曲季都与你说了?”
　　笑得很是灿烂，心底的天平平衡了一些，曲游故意夸张道: “嗯，他说二姐在发现下雨后就急急忙忙跑回了院子里想要给我送伞，但是我去了考场，便吩咐他送了过来，还特意嘱托了不要告诉我。”
　　说完，她微微俯身，凑近了迷蒙雨幕下越发显得精致绝美的倾世容颜，笑得像一只发现了猎物把柄的恶劣枪手， “二姐明明这么关心我，怎么又不愿意让我知道呢?”
　　扑通，扑通——
　　从未感受过的躁动在左胸口点燃了一把无法熄灭的焰火，灼烧着所有清醒与理智，曲浅鱼甚至都无法收回那有些失控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因为背光而显得格外深邃的含情目，清透水润的瞳孔表面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来。
　　她就这样住进了曲游的眼底。
　　氛围又一次如淅淅沥沥的雨帘一般变得旖旎黏腻，汇聚成丝线的水滴落在地上时奏响了舒缓的背景音，令人沉醉，无法抽离。
　　“公子，还有五个人就到您……二小姐好。”
　　来自曲季的声音打断了曲游的动作，也打破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氛围，骤然回神后发现自己居然沉溺在与曲浅鱼的对视中，刚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后者却翻脸不认人一般，将门“啪”得一声关上了。
　　关门产生的风都把曲游额上的发丝吹动了些许，她无奈地抿抿唇角，回过身去看曲季， “嗯好，辛苦你了，我马上过去。”
　　“不辛苦的，能为公子办事是曲季的荣幸，不过二小姐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
　　曲季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但曲浅鱼好歹是相府的二小姐，算他半个主子，对曲游也是面冷心热，帮助颇多，此刻双颊泛红，莫不是因为下雨降温感冒了?
　　现在的大脑跟抹了一团浆糊一样，脑海里甚至想不起来曲浅鱼在门口与自己说话时的神情与面色，不过刚刚拍门的声音那么重，想来身体上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摇了摇头示意曲浅鱼没事，曲游又撑伞回到了考场，学子已经散了许多，只有稀稀拉拉的近十个人还留了下来，好巧不巧，其中就有裴澜疏。
　　看着他抱着双臂躲在屋檐下的模样，心里莫名地舒适了一些，曲游扭头看向考场，身旁却落下一道阴影。
　　“曲公子，明日休息，你可有事?”
　　男子的声线沉稳内敛，藏着些许未尽的话语，闻言，曲游扭头看去，裴澜疏的神色复杂而又坚定，雨中的少年狼狈却坚韧。
　　“有事如何?无事又如何?”
　　他们之间其实已经许久都没有联系过了，哪怕上课在一起也是互相无视，不过没想到裴澜疏居然会主动过来和自己搭话，曲游却有些油盐不进，并不想出现任何话语里的漏洞。
　　鼻腔内缓缓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随后，裴澜疏低头，谦卑道: “之前与曲公子不欢而散，是羽济幼稚了，想来曲公子一定是因为我与曲夫子之间的事情而不平，所以明日我想登门拜访，以表示裴府的诚挚歉意。”
　　好文绉绉的话，听得曲游耳朵都有些不适了，她想了想自己明日的安排，自然是没有时间的，但哪怕有时间耶绝对不会浪费在他身上，便故意挑刺说: “裴公子此行又要代表裴家，可曾知会过裴将军一声?”
　　被梗了一瞬，裴澜疏越发低下了头，态度恭顺， “自然会告知父亲，明日早晨我便回府，让裴家给曲家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你耽误了我二姐三年的时光，一纸退婚书让她成了京城内的笑柄，哪怕最终是你被退了婚，舆论却还是针对女子，你能如何交待?”
　　确实是有些咄咄逼人了，但一想到这个懦弱男主哪怕心恋祁琏雨却还是任由自己与曲浅鱼订婚，曲游就生气，诶等等……
　　眉心微微拧紧，她好像发现了裴澜疏突然来示好的原因， “裴公子莫不是对曲府里的人念念不忘，这才找了由头想进我曲家的门吧?”
　　脸色一下就窘迫起来，裴澜疏捏紧了拳，无法承认又不甘否认。
　　心底冷笑两声，原来这男主还对祁琏雨心有不舍呢?
　　曲游看了一眼他额前被淋湿的发，轻笑道: “裴羽济，你这模样，有够像丧家之犬的。”
　　“你!”
　　不等已经有些气愤的人反击，前方叫号的门童已经念到了“三十七号”，曲游耸耸肩，临走前回过头，目光冷然， “裴羽济，你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错在哪里了。”
　　可能这就是男宝妈笔下的男主吧，看着意气风发，少年将军，实则懦弱不堪，自私自大，不敢违抗父亲选择与曲浅鱼订婚，婚后却又安不下心偷偷寻回祁琏雨，所谓的虐恋情深全都是因为裴澜疏足够口是心非，爱一个人也不敢承认，任由他人欺负女主。
　　虽说现在的剧情线已经崩坏了，裴澜疏也没有能力再做出那些事情，可是曲游还是觉得很膈应，尤其想到曲浅鱼前世为了这个男人放弃清傲攻于算计，她就觉得更可悲了。
　　又被门童叫了一次，曲游只好从那些不甘与怨忿中抽身，撩起衣衫下摆，抬步走进了考场。
　　苏青就坐在屋内的主桌上，看来是对应的夫子来考察自己门下的学子，既然是熟悉的人，自然也不会那么紧张了，曲游干干净净地行了个礼，道: “苏夫子好。”
　　见她如此淡然松弛，苏青稍稍挑眉， “曲公子这些日子里，可真是脱胎换骨了，亦或是传言有误?”
　　这身体里的灵魂都换了一个，可不就是“脱胎换骨”吗?
　　曲游轻笑两声，摇了摇头，眉眼清润， “之前少不更事，如今有苏夫子与二姐的言传身教，自然会改变一二。”
　　原本是打算说两三句闲话让两人都放松一些，不会那么严肃，这也是曲浅鱼特意嘱咐过的，不过苏青此刻倒觉得是她多虑了，曲游看着根本就不紧张，想来接下来的问题也能好好应对。
　　“曲公子，既然你也提到了言传身教，那么我们今日的论题就有关教育，你觉得当下的太学制度如何?”
　　这不是之前曲浅鱼问过自己的吗?
　　没什么犹豫，曲游道: “我认为有些不公，如今为官者或多或少家中都有权有势，太学内的学子也非富即贵，不仅垄断了教育，也让官官相护更为方便，世家揽权是不可避免的结局，而寒门子弟不仅没有夫子教学，就连四书五经的费用或许都难以负担，若是国库充盈，为何不能广设学堂选拔人才呢?”
　　“可是如今水患严峻，南境的民众连温饱都是问题，哪怕设立学堂，穷苦人家也不会让家中的劳动力前去学习。”
　　水患?
　　原着里好像是提到过这个时代背景，因为古代很是差劲的排水设施，南方连绵不绝的雨逐渐演变成了洪灾，无数人民流离失所，可是当皇上拨款救灾的银粮却被层层贪污，真正落到百姓身上的微乎其微，甚至还冤枉了祁琏雨的父亲，害祁家一家发生了灭门惨案。
　　稍稍拧起了眉，在现代虽然是个文科生，但集训之后就差不多把历史知识给忘干净了，更何况是时代长河中有关治水的部分，曲游思索了一会儿，道: “那当务之急，一是需要赈灾救民，二则是兴修排水工程，还得选拔新的年轻官员来办这些事情，以免再出现贪污克扣。”
　　“可如今圣上认为天降暴雨是在预示国难，请了不少占卜术士作法祈福，甚至就连曲相也通晓天文，曲公子如何看待此举?”
　　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原着里的皇上是个昏君，曲游不知道苏青这番话是想让自己如何作答，毕竟私下议论天子可是死罪，她却在犹豫了一瞬后坚定开口: “水患肆行却不采取赈灾措施，反而祈求上天，这不正是国难吗?”
　　“曲游，你好大的胆子。”
　　帘子后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张扬明艳的红裙一如她满是锐利的美丽，闻人棋在距离曲游五步的位置停下步伐，笑意盈盈， “若是本公主邀你随我一同去治理水灾，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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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将离
　　“公主?”
　　神情变得疑惑起来，曲游看了一眼苏青，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似乎在说堂堂七公主的命令，他哪里敢违抗。
　　看来是闻人棋刻意来了这里等待自己的策论。
　　不过既然到了古代，而且闻人棋与自己也算是志同道合，曲游点了点头， “自然愿意，但我们何时出发?明日我还有件事要做。”
　　“洪灾至今已几月有余，我们倒也不必急在一时，你先去办完你的事情，待后日分班成绩出来，我会求父皇下旨派优秀学子前去赈灾的。”
　　优秀学子?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裴澜疏这个名字，毕竟是男主，这种主线剧情怎么会少得了他，曲游抿着唇，眉梢下压，藏起些许不耐， “好。”
　　“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有些不满?可以说出来的，既然我们都要并肩作战了。”
　　又抬头看了一眼闻人棋，曲游想着她们都来自现代，那么穿书一事也不是不可言明，便在和苏青告退后拉着她从后门出了考场。
　　那是一片梨树林，夜色下两人对立，颀长的身子在地上拉出两道细高的影子，或许还有些许孤鸟飞过枝叶的声音，闻人棋抱着双臂，明媚矜傲的眉眼认真看向正欲言又止的人，不催促也不制止，一切都由曲游来做选择。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曲游渐渐下定了决心， “我与你说过的，我是差不多一月前穿来的，但其实我们并不是穿越，而是穿书，我是在穿来的前一天晚上正好看了一本其中角色与我同名的小说后突然进入了这个世界的，你呢?”
　　“啊?”
　　闻人棋原本平淡坦然甚至略有些温和的眼神骤然被惊讶代替，她摇了摇头，道: “这里居然只是一本书中的世界吗?我来到这里时还是个婴儿，长大后逐渐才想起我并不属于这里，可是关于我如何以及为何而来，我已经全都没有记忆了。”
　　见曲游理解似的点着头，闻人棋想起什么一般，问: “对了，那既然你看过原书，可还记得剧情?”
　　“我要与你说的，就是这本书的剧情。”
　　神情沉重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同样来自现代，那种天然的亲近感让曲游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
　　“那因为贪污赈灾银粮被满门抄斩的祁太傅，就是女主的父亲，女主名为祁琏雨，被祁太傅用免死金牌给保住了性命，却被发落青楼，幸好被原文里女扮男装的我看上，带回了曲家。”
　　“而我带回祁琏雨的那一天，男主，也就是裴澜疏，他终于下定决心前来曲家退婚，也正好遇见了落魄狼狈的祁琏雨，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此刻时势变迁，只能相对无言。”
　　“后来就是裴澜疏没办法退掉我二姐的婚约，只好娶了我二姐为正妻，又暗中把祁琏雨安上通房丫鬟的名义带回裴家，我二姐并不喜欢裴澜疏，但察觉到自己夫君的三心二意后多次为难祁琏雨，女主屡次化险为夷，在裴家忍辱负重，裴澜疏帮她洗清了祁家冤屈，又因为我的欺君之罪连累曲家满门抄斩，他如愿迎娶祁琏雨，最后两人在番邦入侵时里应外合，把你爹赶下了皇位，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的剧情。
　　闻人棋努力消化着自己所听到的这些，说实话，她毕竟也和裴澜疏相处过一段时间，这人痴迷武学，愚钝呆笨，虽说也有些许有点，但看着并不是个能成事的大材，更何况，当皇帝?
　　虽说是父皇自幼宠到大的七公主，但闻人棋也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位爹不是什么明君，但也不至于连裴澜疏都不如吧?
　　还有，曲浅鱼这种骄傲清贵如宫阙仙女一般的人物，怎么会为了并不喜欢的丈夫而争风吃醋?还暗中使绊子陷害祁琏雨?
　　脑海里出现了曲浅鱼那双古井无波的狐狸眼，闻人棋摇了摇头，诧异问: “真的吗?曲夫子真的会为了裴澜疏为难女主?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自然也是不信的，但曲游只好摊摊手，道: “原文里就是这么写的，但现在这个世界不是已经发生巨变了吗?你看，我二姐没有与裴澜疏成婚，祁琏雨现在也好好地在曲家呆着，我们还要一起去治理水患了。”
　　“也是，可能这就是我们来了地蝴蝶效应吧。”
　　其实不止，还有疑似重生了的曲浅鱼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说了这么多，闻人棋却突然想起来，她一开始问的不是曲游为什么不开心吗?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诶等等，我不是在问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是的，我的不满就在这里，看过原文以后其实我很不喜欢裴澜疏，他太过懦弱，让祁琏雨吃了太多苦了，我可是女主妈粉，见不得这种男的。”
　　想了想这男主居然敢让女主以通房丫鬟的名义进府，也确实是没有考虑过女主的清誉与处境，闻人棋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若是我，我也不会喜欢这般男子。”
　　“你不是说要选优秀学子同行前去赈灾吗，我觉得裴澜疏肯定会在里面，就有些不爽，因为我打算带着祁琏雨一起去的，她父亲正是因此被害，她说不定能够知道些什么。”
　　“原来如此，那好，就不带别人了，你我加上祁姑娘，我们三人后日便出发。”
　　“我们三个人?”
　　突然，曲游脑子里闪过了一道身影，常年都爱穿素白色的衣裙，神情永远是淡淡的，自己却见过她染上艳色的耳尖，失神的目光以及浅浅蹙起眉梢欲语还休的别扭模样……
　　古代车马都慢，京城又偏北，若是这一走，怕是几月后才能再见。
　　曲浅鱼，你会想我吗?
　　抿紧了唇，心底不自觉地升起一阵纠结，期待与自嘲，曲游拢了拢指尖，任由拇指与食指的指腹下意识摩挲过对方，似乎能够缓解些许此刻的无措。
　　“怎么了?你还有想要带着的人吗?此行虽不说凶险，但路途肯定波折，若是再路遇暴雨，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危险。”
　　闻人棋怕是看出来了自己在不舍谁，但自然不会想要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时候也要带上曲浅鱼，曲游笑着摇了摇头， “嗯，我知道的，文姑娘和我们一起吗?她会武功，至少也能护我们一二。”
　　“自然，不过我们在明，她在暗，好了，曲游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记得向曲夫子告别。”
　　“好，拜拜。”
　　…………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信马由缰，任由漫无目的的步伐牵引着身体回到院子里的，雨已经停了，潮气却并没有散去，呼吸进肺里，无端在体内涌动着冷意。
　　曲游抬起略显复杂的眸子，纤长繁密的眼睫耷拉着，一同她有些疲惫逃避的内心，或许不用去问曲浅鱼，除了“一路平安”，自己还能得到什么呢?
　　记忆中的清冷女子一向冷淡，笑起来也浅，似乎从来都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更何况在这里，她们满打满算也就相识一月有余，曲浅鱼真的会舍不得自己吗?
　　就像自己舍不得她一样?
　　叹了口气，木质的伞柄已经被体温裹挟着热了起来，曲游低头看了一眼它，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由头，还伞。
　　敲门声点到为止，屋内的女子缓步走来，却似乎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做好心理准备开了门，气流将她的发吹散，穿着单薄衣裙的曲浅鱼眉目疏阔，凛然出尘， “何事?”
　　差点忘了，她们今日晚间才刚不欢而散过。
　　曲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把油纸伞递了过去， “二姐，我来还伞。”
　　眉梢浅浅蹙起，不知是在纠结这个称呼还是她来的目的，曲浅鱼却强行抚平了那处，淡然接过还带着温度的油纸伞， “嗯，还有事吗?”
　　若是照常，其实这句话该是逐客的意思，但是也不知是不是曲游自作多情，她居然从那双清凛绝艳的狐狸眼中看出了些许欲语还休的委屈，像是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而曲浅鱼记得，却又偏偏不愿言明，以免失了往日的骄傲与清贵。
　　有些疑惑，曲游却顺从着自己的心意，道: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嗓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接下来的话题，冷冷淡淡的目光中潜藏了两分灼热，曲浅鱼看着曲游，逐渐咬紧了下唇，就连握着伞柄的手，都在无意识地用力。
　　“二姐，后日我就要走了。”
　　其实该把前因后果都说明白的，但也存了些许私心，曲游就是想知道曲浅鱼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告别会是什么表现，她抬起眸子看向那如画的眉眼，试图捕捉其中在意自己的蛛丝马迹。
　　她也确实抓到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曲浅鱼无法理解似的，问: “什么意思?你要走去哪里?”
　　“今日策问时，七公主就躲在了帘子后面，苏夫子询问我如何治理水患，问我对当今圣上沉迷占卜有何看法，我回答过后，七公主从帘子后走了出来，问我可愿意与她一同去赈灾，我同意了，后日一早，我便要南下了，或许几月后才能再回来。”
　　终究还是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也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曲浅鱼微小的情绪波动，毕竟那唇角越来越绷紧，神情也越发冷凝，曲游居然还有些开心，努力抑制住后，故意道: “二姐，你也知道南境的难民有多少，水患有多严重，此行凶险，若是我回不来了，你……”
　　一句“好好照顾自己”还没说出来，手腕就被拉住了，来自于另一个女子柔软的肌肤以及微微泛冷的温度让曲游顿住了话语，夜色朦胧下，她看不清曲浅鱼的神情，因为身前已经多了一具柔若无骨的身子，就像一团云冲进了怀中，令人心悸。
　　“你又不会治理水患，为何答应七公主?”
　　耳后传来的嗓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雾传递过来，曲游听着，心脏都微微下沉一些，她勉强笑了笑，道: “二姐，你也知我不是此间人，或许我来这里就存在我的使命，水患祸民，哪怕我不懂，至少也比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要强上许多，更何况还有七公主呢，她不是个不做打算就会盲目出击的人。”
　　“可是我听闻南境尸横遍野，好多难民穷得都开始食。人。骨。血了，曲游，你自幼便没有受过苦，当真能忍受在南境的日子吗?”
　　或许真的有些慌乱了，连这种听闻的话语都拿来劝说自己，知道曲浅鱼向来是一个讲究眼见为实的性子，曲游心道原来她还是在乎自己的，笑意便真切了三分， “二姐，传闻不可尽信，你也一直教导我成为一个言而有信，爱国爱民的人，如今我不是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吗?怎么二姐又开始阻拦我了?”
　　“可是……一切都要建立在保证你的安全的前提下，曲游……”
　　看上去是有些着急了，曲浅鱼居然自她肩后抬起头来，哪怕遮掩在月色下，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也令人心惊，水雾弥漫，如水晶一般覆盖在写满情绪的瞳孔表面，向来坚强的女子难得露出了些许柔软，却又在眨眼后藏起了外溢的脆弱，紧紧抿住的唇角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咽了下去。
　　从没想过居然可以看到曲浅鱼哭了的样子，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了，甚至有些后悔非要说得那么严重来逗弄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曲游手忙脚乱的替她擦了擦眼泪，湿热的液体沾在指尖上时好像令心脏也变得潮湿。
　　“不是，别哭啊，我开玩笑的，此行很安全，七公主会带一大堆护卫暗中保护，你不必担心，真的。”
　　确实存在很大一部分的担忧，但一想到这人要与相貌曾经惊艳过她的闻人棋同处几月，曲浅鱼就捏紧了指尖，眉梢下压，透出些许风雨欲来的不悦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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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比较
　　“曲游，若是我让你不去，你还会去吗?”
　　不知怎么的，曲浅鱼幽幽开口，含了莫名的执拗，像是存着要与闻人棋比一比的心思，看这人究竟会选择谁。
　　明明曲游的初衷是善良且心怀天下的，于公于私，她都应该支持，却在这时抛下了一贯坚守的清正，只想顺从自己不可言明的想法试图阻拦。
　　但是听着这话，说实话，曲游懵了一会儿，因为她也不知该作何选择，更重要的是，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曲浅鱼在挽留自己吗?
　　心脏在下一瞬猛然活跃起来，身子也被热意弥漫，曲游看了一眼清透水润的眸子，低声道: “二姐，我已经答应了公主。”
　　意思是，哪怕曲浅鱼开口阻拦了，她还是会去南境赈灾。
　　脑袋缓缓低了下去，或许还有一滴晶莹划过了脸颊，坠落在地面后被打得四分五裂，曲浅鱼第一次感觉自己输得这么彻底，却也明白曲游的选择更多是为了大义，而非闻人棋。
　　可是哪怕心里明白，一旦想到这人要与闻人棋单独相处几月，自己却只能在这太学里日日担忧，曲浅鱼就会捏紧指尖，月牙的痕迹留在手心也无人在意。
　　见她沉默，曲游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说真的，在来之前，一向悲观的内心是没想到能看到曲浅鱼产生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的，可是到了现在……
　　曲游也说不出自己是喜悦居多，还是心疼居多，她居然把曲浅鱼惹哭了。
　　在现代，曲浅鱼在她们这些员工心里就是长着白雪公主外貌的老巫婆，压榨员工是一流，自己也是个纯种工作狂，拉着全公司上下一起卷，所以公司内，只有她冷着一张脸把别人骂哭，却从没有人让她哭过。
　　但是，曲浅鱼哭起来的样子，自己并不是第一次见。
　　还记得那一次庆功宴，刚刚弹完钢琴起身的女子一袭黑裙，瓷白的肌肤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几乎有些晃眼，曲游见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如同走下阶梯的神只。
　　随后，柔软的指尖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凤眸中虽然闪烁着水雾，却又好似在笑着，曲浅鱼抱住了自己，眼泪落在肩上时，温度灼热，一路烫到了左胸口的躁动。
　　摇了摇头把回忆甩出脑海，当时的自己还不以为然，没想到此刻会如此心疼曲浅鱼的泪水，曲游稍稍躬身，在看到鼻尖都有些发红的女子后叹了口气。
　　“二姐，你为什么哭?”
　　只要，只要曲浅鱼说喜欢，哪怕南境凶险，洪灾险峻，同生共死她们也要同行。
　　耳边仿佛都出现了扑通扑通的幻听，也可能是心脏太过吵闹，曲游紧紧盯着那双闪躲着的眸子，等待着一场审判。
　　但是，到底是她想多了，曲浅鱼哭或许是因为在意，但是在意的那份情感，并不能只被定义为“喜欢”，也可以是“友情”。
　　嗓音被水泡过以后变得格外软，却因为性子里的倔强而强行守着那一片清越，曲浅鱼因为心底的紧张，只得偏过头避开对视，唇瓣嗫嚅两下，轻声道: “你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也帮了我许多，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也早已拿你当妹妹看待，如今你前路坎坷，我如何能不担忧?”
　　妹妹?
　　荒谬到甚至笑了出来，曲游捏紧了指尖才能压抑住那些失落与不甘，她直起身，眸色深沉， “多谢二姐关心了，不过有七公主在，二姐也不必过多忧心。”
　　不想再多呆，甚至生出了逃离的心思，曲游勉强笑了笑，道: “夜色已深，初春还是有些冷的，二姐衣衫单薄，快回去休息吧。”
　　连回答都不想听了，她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再一次被抓住，但抓她的人似乎有些无措，修建圆润的指甲划到肌肤上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
　　曲游疑惑地转过身，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与无奈， “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什么事，但总感觉她们之间不该是这种结果，曲浅鱼收回仍然有些轻颤的手，努力抑制住那一刻看见曲游背影的恐慌，吶吶道: “明日你下山，我陪你一起吧，毕竟后日就要离开了，我与你一同去采买些东西，我也好放心一些。”
　　“二姐明日不是要上课吗?”
　　“请假便是，夫子一月有一日可以请假的机会，如今三月已过半，可以用掉这个机会了。”
　　其实是挺想和曲浅鱼一起去逛街的，但明日要去书肆推销连环画，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小秘密了，就算喜欢她，也不想事事都告知，但或许更多的是害怕失败，曲游想至少看到成果了，再让她知晓此事。
　　算是自尊心在作祟吧，她不想在曲浅鱼心中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性子里的敏感让曲浅鱼很快就发觉了曲游游移目光间的闪躲与不情愿，她心底一沉，眸光渐深，嗓音里的冷几乎没有掩饰， “你不愿意?”
　　明明是暗含着危险与威胁的话语，但听上去居然莫名有些委屈，曲游一下子就抛下了那些犹豫，急忙摆摆手，道: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二姐为人师表，随意请假的话不是……”影响不好吗?
　　结果，她话完没说还，就见那双平日里都透着凛凛寒意的丹凤眼认认真真看过来，像是含了无尽的珍重，嗓音也极其柔和， “为何是随意请假?有关你的事情，怎么会随意?”
　　知道她的意思是，明日的采买有关自己走后的几月，所以是大事，但是曲游还是不可避免地理解成了……
　　只要是自己的事情，在曲浅鱼那里都不会是小事。
　　救命啊，她真的不喜欢自己吗?还是说直女就是会撩一些?
　　唇角绷紧了一些，曲游笑得略显僵硬， “也是，外人看来你是我二姐嘛，我即将远游，你陪我去采买，也说得通。”
　　闻言，曲浅鱼却是拧紧了眉，亲缘关系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怎么这会儿听着，心里却如此不舒服?
　　不等她想明白，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曲游，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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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打断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迫不及待地就问了出来，甚至急切的眸光稍稍有些咄咄逼人了，曲游看着闭口不言的曲浅鱼，悬起的心脏缓缓下落，一如她耷拉下来的双肩， “算了，今天也累了，我们明日再说吧，明日早晨我来找二姐，我们一同去采买。”
　　说完，都不等曲浅鱼说些什么，曲游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却并不洒脱，因为稍稍佝偻着，显出些许脆弱与疲惫来。
　　曲浅鱼站在了原地，伸出的想要挽留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没了落点，就像她浮浮沉沉的心脏，不知该向何人诉说。
　　一夜过去，两个人都没有睡好，辗转反侧间，或许都是因为身旁没有对方。
　　…………
　　醒来时还有些头疼，又一次梦到了有关曲浅鱼的过往，曲游却觉得现代的她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算是爱屋及乌吧，居然还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了。
　　那会儿的自己还不喜欢曲浅鱼，甚至到了厌恶而又抵触的程度，所以曲游当真和自己的名字一样，活得潇洒自由，没有烦恼。
　　可是现在，从来都不曾想过，为了一个女人夜不能寐这种事情居然会是自己能做出来的，在铜镜中看到清晰的黑眼圈后，曲游叹了口气，像一只闷闷不乐的大型犬科动物。
　　不过今日和曲浅鱼约好了要一同下山去采买，好歹是分开前的最后一次相处了，曲游拍拍自己的脸蛋，洗漱过后又一次来到了镜子前，打量着穿什么衣服合适。
　　已经是三月下旬了，天气算不上很冷，把貂毛领的外衫都塞回了衣柜，挑了件湛蓝色镶嵌着银白羽毛的外衫搭配浅蓝的内衬，曲游刻意将发丝束成了高马尾，银质的发箍泛着哑光，铜镜内的人眉眼锐利，不笑时满是少年意气，勾起唇角却显得柔和多情，侧分的刘海耷拉在额前，添了三分温驯与乖顺，她一面看着一面叹了口气，为矛盾的内心而感到痛苦。
　　明明说了不要再在意曲浅鱼的想法，结果还是早起了许久起来打扮，而且，其实这番模样落在那并不在意外貌的女子眼中，或许也是泯然于众人之中吧?
　　自嘲地笑了笑，把换下的绸衫放进了脏衣篓，门外已经传来了木质门柱被敲响的闷声，曲游尽量压抑住略显雀跃的步伐，打开门后却看到了曲季笑着的模样，他说: “少爷，二小姐已经收拾好了，正在院子门口等您呢。”
　　这女人怎么不进来?
　　有些奇怪，甚至心里有些微微的不适，就好像两人之间生出了些许隔阂，曲游面色不改地点点头，道: “好，下山吧。”
　　面上的平淡在看到曲浅鱼的那一刻突然烟消云散，倒不是曲游定力不够，实在是因为这女人今日太漂亮了。
　　一般人穿红衣或许会显得俗气，但曲浅鱼肤色瓷白，被鲜艳的颜色渲染反而更加昳丽，平日里衣领总是习惯挡住所有春光的女子着了抹胸裙，外搭丝质半透的同色外衫，第一次露出了那线条清晰的肩颈，倒八字的锁骨镶在天鹅颈下陷出一个暗色的窝，许是阳光太大，她抬起一只手放在额前，肩头的肌肤甚至比丝绸还要滑嫩，外衫出人意料地滑落到臂弯处，让曲游在第一时间都忘了作何反应。
　　好白……
　　一直都知道曲浅鱼像冬日初落的新雪，清凛白皙，触之却像水，柔软湿滑，一如熟识后的温柔模样，但是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看着她直接大脑空白。
　　好在一秒钟之后就反应了过来，赶忙挡住了站在后面的曲季的视线，曲游捂着眼睛，低头提醒道: “二姐，衣服。”
　　没人在意的角落，暖阳直射的耳尖已经红了个彻底，到现在还没有理解自己怎么就穿着这身大胆外放而又张扬性感的衣衫出了门，但曲游的反应让曲浅鱼稍稍勾起了唇角，她轻笑一声，捏了捏面前这人的衣袖， “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果然睁眼后看到的就是穿戴整齐的美人，心底微不可察地划过半分失落，曲游的目光落在过曝下仍然毫无瑕疵的肩颈上，关切问: “二姐不冷吗?如今虽说入春，但也不能穿这么少吧?”
　　身为古代人，曲浅鱼自然不知道“要风度不要温度”这种话语，但她明白“女为悦己者容”，也清晰地知道穿这身衣裳的动机，而且，她也达到了目的。
　　这人眼底的惊艳根本就毫不遮掩。
　　面上的笑意温温柔柔，曲浅鱼明知故问: “我今日这身漂亮吗?”
　　心悸的感觉来得迅速而突然，无措到喉咙都上下滚动着，曲游狼狈收回目光，却坦诚道: “很好看，二姐本就生得精致，美人着粉黛，是何人都比不上的明艳照人。”
　　或许说“明艳照人”有些不太贴切，因为曲浅鱼气质偏冷，哪怕天生的狐狸眼自带三分妖冶，也会被眉目间压抑着的冷清给融化，平时素色的衣衫会显得她清雅出尘，如今用艳色糅合了那片清冷，显得格外温柔，令人心生亲近之意，却害怕僭越神只。
　　笑意盈盈的眸子里仿佛含了钩子，曲浅鱼似是漫不经心地看向一旁的枯树，声线清清浅浅，问: “那比之七公主呢?可有她三分颜色?”
　　啊?
　　没想到话题一下子就跳到闻人棋身上去了，而且在印象中曲浅鱼一直是一个不在意容颜的性子，这会儿突然发问，莫不是……
　　心跳又快上几分，曲游故意走到了曲浅鱼的视线中心，甚至着急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句道: “何止三分?这世界上除了你，旁人再无任何色彩。”
　　“此话……当真?”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就像害怕惊扰了此刻莫名旖旎的氛围，曲浅鱼那双狐狸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曲游微张的唇瓣，仿佛接下来的答案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喉咙又一次开始发紧，心底也涌出了熟悉的退缩，但曲游不想逃，她想争一个可能，刚想开口说“自然当真，二姐在我心中与任何人都不一样”，身后却传来了闻人棋的咳嗽声。
　　“咳，不是我想打扰你们，但是圣旨已经送到门口了。”
　　果不其然，跟在闻人棋后面的，还有乌泱泱一片太监，为首的那个双手举着圣旨，目不斜视，像是并没有看见院内的暧昧一般。
　　糟了，外人眼中她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关系，一瞬间就放下了曲浅鱼的手腕，离开柔嫩的触感后还不适应地摩挲了两下指尖，曲游单膝跪下，双手高抬，低声道: “草民接旨。”
　　————————


第46章 浅浅
　　…………
　　圣旨内容很简单，说考虑到南境水灾严峻，封七公主为治水总都督，携曲相家的七公子前去治理，明日便带着赈灾粮与护卫队出发。
　　宣读过后，那一群宫中的人都散了去，应该是回去复命了，曲游捏着卷轴的轴筒处，无奈地对着闻人棋耸了耸肩， “你们皇家人可真勤劳，又不是什么大事，大早上的跑过来。”
　　话语间藏着些许埋怨，或许是不甘刚刚被打断的话语。
　　不过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下也没了继续的勇气，她甚至不敢去看曲浅鱼，便一直看着闻人棋，后者笑道: “都是父皇手下的苦命打工人罢了，对了，看你和曲夫子这盛装打扮，你们是要下山吗?”
　　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曲浅鱼，只见她眉眼淡淡，不说话的模样自带一副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曲游点点头， “嗯，想着明日就要出远门了，打算今日下山去采买一番。”
　　“也是该准备一下，那本公主便不打扰了，你们早去早回，对了，需要让小久跟着你们吗?会安全一些。”
　　不知为何，曲浅鱼自从被打断了两人的独处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曲游只好又把目光转向闻人棋，道: “不必了，我们走官道，而且去市集，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闻言，红衣艳丽的少女歪了歪脑袋，似是同样发现了三人之间怪异的氛围，她给曲游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时衣摆轻扬，飘逸灵动， “好吧，那你们快去吧，有曲夫子在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眼见摇曳生姿的背影越发远去，曲游还活跃气氛似的说了句“难道我就不让人放心吗”，可是依旧没有得到曲浅鱼的响应，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关切地朝面色冷淡的女子看去， “你，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中含着显而易见的珍重，曲浅鱼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情绪化，就好像自从意识到对曲游的感情后就变成了被世俗俘获的猎物，离原来冷清淡漠的自己越来越遥远，而为什么会连话都不想说了呢?
　　不过是在人群之中被突然放开的手，陡然离开的温度提醒了曲浅鱼，她们在世人眼中终究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弟”，哪怕真的彼此相爱，也存在无法跨越的横沟。
　　更何况，曲游来路不明，又是个没有定性的肆意自由性子，曲浅鱼从来都不相信她会定下心去爱一个人，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处处管教她的自己。
　　毕竟，学生害怕夫子似乎是常态，曲浅鱼意识到这人与从前的“曲游”不同时，那本能反应里的畏惧很是明显。
　　唇瓣轻启间呼出一声叹息，她努力收敛眸中的冷漠与失落，淡声道: “没有，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
　　该说不说，可能是曲浅鱼掩盖情绪的能力很强，也可能是曲游实在是情商过低，而且她并没有意识到那些令年长的女子不安的因素，反而笑嘻嘻地安慰着， “二姐不必担心我，七公主此行带了足够的侍卫和银粮，而且我这人很惜命的，遇到不对劲我就跑路!”
　　当然知道这人性子良善，绝不会弃流民于不顾，所以曲浅鱼并没有被劝动，更何况……
　　曲游这番话又一次提醒了曲浅鱼，她这次外出是与闻人棋一起，年轻女子娇美明艳的容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使本就淡漠的眸子更冷了三分。
　　“嗯，走吧。”
　　再迟钝也能看出自己好像并没有哄好曲浅鱼，曲游有些纳闷地看着前方随风摇曳的轻纱，把圣旨朝身后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曲季一扔就赶紧追了上去。
　　曲浅鱼的侧脸线条极其流畅，挺起的鼻尖与唇珠搭配优越的眉骨与下颌，曲游不止一次感慨她不愧是原书里的相貌top1，现在却看着那绷紧的唇角犯难。
　　暗恋的清冷理智高智商姐姐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二人肩并肩走着，突然，温度稍冷的柔软触感撞上了自己的手背，曲游疑惑地看去，原来是曲浅鱼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自己。
　　很是纯爱的，这么简单的触碰就让曲游红了耳朵，她纠结地看着自己的手，大着胆子伸过去抓住了曲浅鱼的，在那双凤眼看过来时赶忙扭头顾左右而言他， “咳，那个，这山路好像比刚来时要难走一些诶。”
　　并没有被发现，曲浅鱼稍稍勾起了唇角，她轻声嗯着，道: “前些日子不是下了暴雨吗，泥泞的道路自然会难走些。”
　　“那，那我扶着你吧，别摔着了。”
　　形状好看的桃花眼弯成月牙，没有被甩开手就已经足够曲游欣喜了，她又握紧了一些，因为两人之间存在几厘米的身高差，手的差距也极其适合相握，此刻，柔若无骨的小手被包裹在自己手心，微微泛冷的温度逐渐变得和自己一样。
　　从来没想过，居然会因为这种认知而笑得像个不值钱的傻子，曲游恨不得跑两步或者蹦一蹦来缓解无处释放的喜悦，却又不想松开手中的温热，她稍稍晃了晃握着的手，颇有些得意忘形， “二姐，我的手是不是很热?”
　　作为一个性子内敛的人，曲浅鱼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有些逾矩的问题，甚至想抽出手来逃避，但终究是不舍这第一次没有缘由全靠内心吸引而牵上的手，她忍着双颊涌上的热意，转移话题道: “你怎么突然喜欢唤我二姐了?”
　　自然不会去纠结之前的问题，曲游想了想也发现好像确实，比起“衿宣”这个陌生的称呼，似乎“二姐”更顺嘴，不过，如果可以更进一步就好了。
　　所以，她又晃了下手，故作不着调的模样， “因为二姐不让我叫你浅浅啊。”
　　这么说着，曲游又特意绕到了曲浅鱼的面前，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过一秒，目光灼灼，笑意盈盈道: “浅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明明嘴上问着可不可以，但明显未被允许的称呼已经脱口而出，曲浅鱼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滞缓了一瞬，好像被曲游捏在了手心，她变成了被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操控的提线玩偶，眸心里印出一个鲜衣怒马的清隽少年来。
　　小巧的喉结并不明显，滚动间也不知咽下了多少紧张，曲浅鱼看着那双清亮无比的桃花眼，心神仿佛都被蛊惑，唇瓣翕动间嗓音轻浅， “称呼不过一个代号，你随意就好。”
　　没想到这一切会进行的如此顺利，曲游算得上眉开眼笑，在情绪牵引下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仅一拳之隔，而曲浅鱼又站在倾斜的山坡上方，身高差被抵消，四目相对间，一双是毫无掩饰的喜悦，另一双却强行压抑着羞怯，在游移闪躲之中掩藏着口是心非与欢喜。
　　毕竟，这人声线清越，唤着“浅浅”二字时温软轻笑，像是情人间的低声呢喃，曲浅鱼光是听着都有些腿软，自尾椎骨升起的痒一路蔓延到脖颈，被全然握着的手也逐渐忘却了原本的温度，就好像……
　　来自曲游的热度温暖了自己。
　　曲浅鱼看着那人又一次靠近，几乎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甚至产生了一股想要把眼睛闭上的冲动。
　　好在，在她做出这极其丢脸的行为之前，曲游已经抬手碰上了耳垂处，将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拨回原处，少年人笑起来的模样明媚温驯， “浅浅，那我以后便这样叫你了，为了礼尚往来，你可以叫我小游吗?”
　　扑通，扑通……
　　指尖都不自觉地蜷紧，指腹更为贴近这人的手心，曲浅鱼不忍那束眸光熄灭，也存了自己的私心，在做许多次心理建设后，她轻声道: “小游。”
　　“诶。”
　　像一只被主人叫了以后还在开开心心摇尾巴的大型犬科，曲游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有多不值钱，只知道自穿越来后还从没有这么开心过，甚至冲动地想要抱一抱曲浅鱼。
　　好在理智还在，她又牵着曲浅鱼慢慢下山，轻快的步伐落在她们身后的曲季眼中却让年幼的随从产生了一丝欣慰，毕竟曲家二小姐名声在外，虽然他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近朱者赤”的意思，少爷在和二小姐接触多了以后明显成长了许多，曲季很喜欢现在的主子。
　　“小游!”
　　就在曲季想东想西的时候，再次抬头就看见……
　　曲游紧紧靠在一颗树上，一手捂在后脑处，龇牙咧嘴的模样看得出砸得有些疼，或许整个后背都青了，但怀中还扑进来一个想拉她却失去平衡的美人，满身的柔软与清香袭卷着思维和理智，此刻狐狸眼中含了担忧看过来，自上而下的目光再无清冷，紧张惊吓之间居然还生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水雾弥漫间，琥珀色的瞳孔像惊惶失措的小鹿，指尖在后背处抚摸，软声问着“疼不疼”。
　　本来想说“不疼”，但喉咙干涩下，曲游居然只想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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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年快乐!


第47章 宝贝
　　“少爷，没事吧?!”
　　不合时宜的念头当然没有付诸实践，因为曲季已经极为担忧地上前来扶住了曲游，曲浅鱼也从失态的神情中抽离，此刻长身玉立，目光柔和，细软的嗓音温如溪流， “小游，是不是撞到背了?”
　　因为心里实在是过于得瑟，曲游在一个下坡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暴雨过后变得格外松软的泥土，失去平衡间连带着曲浅鱼也扑入了她的怀抱，好在下方正好有一棵古树，不然两人如今就不知该有多狼狈了。
　　尬笑了两声，后背确实火辣辣的疼，但曲游不想让人担心，逞强道: “我没事，就磕了一下而已，快下山吧，再晚点都赶不上家里的午饭了。”
　　曲浅鱼并没有深究，但眼神在曲游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随后才快步跟上去，指尖抓住了那温度稍高些的另一只手， “牵着吧，免得你又摔了。”
　　对于来自暗恋的人的主动亲近，曲游自然不会拒绝，她开开心心地收拢了手掌，笑道: “嗯，还是浅浅考虑周到。”
　　随后的下山途中都很平静，她们聊着在书院里发生的趣事，氛围倒也融洽，下山后租了辆马车回曲府，因为曲季在外驾车，狭窄的空间内又一次只剩下两个人。
　　曲游打了个哈欠，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倦，毕竟今天起得有些太早了，再加上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勤快的人，这会儿马车摇摇晃晃，实在是一个滋养困意的良好培养皿，而她身旁的曲浅鱼见状，却是在暗中稍稍挺起了一些脊背，低声询问: “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等下若是进了府中还是这般模样，父亲怕是又要说你了。”
　　或许是这个理由给了曲游勇气，她点了点头，随后就转过身把脑袋搭在了曲浅鱼的大腿上，清清浅浅的冷香伴随着接触到的柔软一路萦绕在鼻尖，曲游难得心无旁骛，眼皮耷拉下来后就陷入了睡眠。
　　这下却让曲浅鱼有些坐立难安了，她原本的意思是，这人可以靠在自己肩上睡一会儿，并不是……
　　此刻，大腿上传来温热而有规律的呼吸，透过很是轻薄的红纱几乎是直接打在了肌肤上，曲浅鱼感觉浑身都紧绷起来，目光凝在曲游极为漂亮的侧脸上无法移开。
　　只要现在低下头，谁也不会知道她亲了曲游。
　　被这个念头蛊惑着，曲浅鱼的指尖微微抬起，却在距离目的地仅有几厘米的时候悬在空中不敢继续，毕竟这个举动，实在是有违她一向接受并恪守的礼教。
　　虽然在意识到自己喜欢曲游之时，那些伦理纲常就已经被曲浅鱼抛在脑后，但是这乘人之危的行为，曲浅鱼没有勇气。
　　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目的地，曲季没有掀开帘子，只是在外面道: “少爷，二小姐，曲府到了。”
　　“唔，好，马上出来。”
　　回应的是曲游，她正揉着眼睛从曲浅鱼腿上起身，恍恍惚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个梦，具体情节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嫣红柔嫩的唇瓣吻上去时柔软极了，令人光是回想就能红透耳垂。
　　救命，自己怎么像个登徒子?
　　和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在梦里就已经把曲浅鱼按在床榻上肆意亲吻了，曲游甚至还能记得那双柔荑搭在自己肩上时欲拒还迎的力度，以及那双狐狸眼中逐渐溢出的水雾与迷离。
　　曲浅鱼动。情的模样，当真是修炼多年的狐狸精也自愧不如的程度。
　　赶紧摇了摇脑袋将那些胡思乱想都甩出去，曲游心虚地看向自己梦中出现的对象，只见曲浅鱼面色平静，目光清淡如水，嗓音也微微泛冷， “走吧，该下车了。”
　　果然在心里劝自己千万遍都没有本尊的一句话好使，曲游收敛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先行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也就错过了曲浅鱼望向她背影的，欲语还休的目光。
　　这人定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曲浅鱼对此无比确信，因为正当她也靠着马车假寐时，大腿上传来的，被亲吻的感觉令她赶忙睁开了眼，恢复视觉的一瞬间就看见……
　　曲游仍然侧着靠在自己腿上，双唇却觅食似的隔着纱裙不停地吻在那片肌肤，甚至还有越发往上的趋势，那里可不行!
　　下意识就想给睡梦中的曲游一巴掌，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曲浅鱼扶着她的脑袋固定位置，手心却又被亲吻了一下，正恼羞成怒间，又被呢喃着的声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宝贝……”
　　仅仅两个字，就让曲浅鱼燥热不堪的血液如坠冰窟， “宝贝”是谁?曲游为什么会在睡着的时候用如此低沉的声线唤那人的姓名?
　　那刚刚的亲吻，都是曲游在梦里与那人所做的事情吗?
　　可是若是如此，她们之间的牵手与拥抱又算什么?
　　头一次，在一切重来后感受到了慌乱与不安，曲浅鱼抬手碰上了那软嫩的唇瓣，眼底神色幽暗，柔情逐渐被冰碴所覆盖。
　　…………
　　哪里知道一句现代用语“宝贝”居然被曲解成了那样，曲游跳下车之后就主动伸出了手想要扶曲浅鱼，结果又被无视了，后者直接从另一边跳下来，她也没太在意，猜测是因为曲府门口人多眼杂，她们在外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姐弟”，避嫌些也正常。
　　曲游这么想倒不是因为她情商低，而是实在是今天与曲浅鱼的接触比起以往都要亲近许多，就连“浅浅”这个称呼都被允许了，心神荡漾下，她很难会去想曲浅鱼又不开心了，毕竟在睡前两人还好好的。
　　刚到门前，曲相就迎了出来，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大帮子人，曲游第一眼就看到了祁琏雨以及身旁站着的小西，两人都笑弯了眸子，一副很开心她回来的模样。
　　“小鱼，这些天可是很辛苦?看着都瘦了一圈。”
　　并没有理会曲游，曲相第一时间走到了曲浅鱼面前嘘寒问暖，后者的神情并无变化，淡淡笑道: “父亲，书院里伙食很好，学子们也都很听话，我在那里过得很开心。”
　　“那就好，这浑小子呢?可有给你添麻烦?”
　　看得出来曲相对自己和曲浅鱼的区别对待，曲游无奈地笑着，却也明白这是原身那个纨绔子弟应得的，所以当下心里没有任何不满，只是道: “爹，我在书院里可乖了，每节课都有准时去，而且认真听讲，不信你问二姐。”
　　不知为何，曲浅鱼的面色仍然冷淡，古井无波的目光在听到“二姐”的称呼时变得更为清寒，她扫了一眼眉目清隽的曲游，又很快看向曲相， “嗯，愿睢很努力，并没有令我担心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看着你们如此，为父真的很欣慰，快进来吧，府里准备了你们的接风宴，在书院里想必没有吃过什么好的吧?”
　　“嗯，多谢父亲了。”
　　“谢谢爹。”
　　和哥哥姐姐们一一问过好后，曲游和曲浅鱼肩并肩走了进去，本想再偷偷说两句话，但是后者目不斜视的，看样子似乎是要将避嫌进行到底了，毕竟刚刚还叫自己“愿睢”呢。
　　像个不开心的小狗一样叹了口气，她们在桌前落座，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因为曲家家风严格，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曲游倒也乐得轻松，不用和不熟悉的人交际了。
　　用过饭后又被曲相叫去说了下南境的灾情，曲游乖乖地应着，却见他话锋一转，颇为严肃地问: “小游，你可愿意当驸马?”
　　闻言，曲游有些疑惑地挑起了眉，但好在不等她回答，曲相又道: “你一无武艺，二无才学，圣上却选择派你与七公主一同前去治灾，小游，你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明白，但是其实这样的结果应该是闻人棋去主动请求来的，曲游抿了抿唇，神色平静， “爹，我愿意做驸马，曲家本就势大，容易引起圣上猜忌，我又是您的嫡子，尚了公主后就不能入仕，既然这样能解了圣上的担忧，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做驸马就相当于入赘，你在曲家自由惯了，怕是不习惯那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爹，我与七公主相处过，她为人善良直爽，不会为难于我的。”
　　“伴君如伴虎，七公主未必就会和她表现出来的一样。”
　　“爹，我明白的。”
　　对于闻人棋天然就有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亲切感，曲游在终于和曲相聊完后，推开门打算出去，却看见曲浅鱼站在门口，眸光冷凝，周身的寒气都快结成实体了。
　　再怎么迟钝也能反应过来不对劲儿，曲游有些迷茫地看着那双冷冰冰的眸子，担忧问: “浅浅，怎么了吗?”
　　垂下的衣袖挡住了攥紧到发白的手，隐隐的轻颤被强行压抑住，曲浅鱼察觉到心底深处不断挣脱束缚地戾气，便用力地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冷声道: “无事，父亲与你说了什么?”
　　“啊，没什么，就和我说了下水患的情况，我们快去市集吧，再晚些就要关门了。”
　　莫名的心虚让曲游只说了一半的实话，她走在前面，又一次忽视了曲浅鱼眯起的凤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全然都是冷漠与失落，像是诉说着被欺骗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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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更第二天，我继续努力


第48章 穿越
　　…………
　　到底是个没有定性的少年人，上了街后就被琳琅满目的摊贩吸引了视线，曲游买来两串糖葫芦，又裹上两张糯米纸才回到曲浅鱼身边，笑着问: “浅浅，你吃吗?”
　　色泽鲜润的红色果子令人光是看着便会口齿生津，微微湿润的糖水在糯米纸上化开，令曲浅鱼眉梢轻蹙。
　　她不是一个嗜甜的人，向来清淡的口味令曲浅鱼有些抵触，但是面对那双清亮干净的桃花眼，话语在舌尖绕了两圈就成了， “我试一下吧。”
　　接过一串后，曲浅鱼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微微鼓起的脸颊像储存食物的花栗鼠，可可爱爱的，曲游看着便笑了起来，在看到凤眸中的不解时笑得更为灿烂，使那双柔和温软的含情目也亮晶晶的， “怎么样?”
　　酸甜的口味尝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下咽，虽说不算很喜欢，但曲浅鱼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全都咽下去后才道: “还可以，比我记忆中要好吃一点。”
　　“记忆中?你吃过糖葫芦吗?”
　　此刻正含了一大颗山楂，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模样也很像仓鼠，曲游一边嚼着，一边想原剧情里的曲浅鱼好像对于这些街边摊贩很是抵触，而且也不爱吃甜的，重口的，过于荤腥的，所以应该是没吃过糖葫芦的?
　　以很小的幅度翘起了唇角，曲浅鱼很喜欢看曲游这幅恣意洒脱，自由张扬的模样，像不识愁滋味的少年郎，知世故而不世故，入世懂世却与世间俗人都不同，也和她不同。
　　她上辈子自作聪明，作茧自缚，被婚约与自尊捆绑一生，最后机关算尽反而落了个身首异处的结局，直到这一世才明白原来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去做。
　　笑意点缀着星眸，曲浅鱼咽下口中的山楂碎，柔声道: “父亲向来不许我们吃这些市井小食，不过我曾经偷偷溜出府来买了一串，那时感觉太酸了，现在吃着还不错。”
　　“那说明我挑的糖葫芦就是好吃一些。”
　　故意大笑着邀功，在看到曲浅鱼也笑着吐槽她“你这人就是夸不得”后笑得更开心了，曲游习惯性地拉上了那只手，自然道: “市集人多，还是拉着吧，免得走散了。”
　　并没有感受到挣扎，或许此刻的牵手已经得到了默认，两人又一次去了书肆，门口的掌柜在看见她们后愣了愣，问: “……曲公子?”
　　曲游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不过想想原身臭名远扬的程度，原本意外挑起的眉也放松下来， “掌柜的，我想和您谈笔生意。”
　　没想到那掌柜的目光却仍然落在曲浅鱼面上，曲游疑惑地看去，只见后者抿了抿唇，道: “这是我七弟，曲游。”
　　介绍自己的话语明显就是说给掌柜听的，那么就是说，他们认识?不会那声“曲公子”，其实也是在叫曲浅鱼吧?
　　不等曲游的一脑袋问题问出来，掌柜的便把她们迎来了二楼，恭敬鞠躬道: “曲小姐便是我的老板，七公子想谈生意，与曲小姐谈便是了。”
　　说完，他就退了出去，还格外贴心地把门关了起来，曲游震惊地看向曲浅鱼，心道难怪那天会在这里看见身着男装的她，原来她就是这间书肆的老板。
　　“说吧，什么生意?”
　　笑得有些得意，和那天邀曲游去院子里同住时说的“谁告诉你我是学子了”一样，像一只恶劣的，成功逗弄到人的狐狸，曲浅鱼熟稔的在桌前坐下，拿着琉璃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我竟是不知，你下山来，是为了谈交易?”
　　已经是有些进退两难了，毕竟完全没有想过曲浅鱼是这间书肆的老板，而且对于自己的连环画也没有足够的信心与把握一定可以赚钱，曲游莫名的生出了三分胆怯，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了?和别人谈可以，和我就不行吗?”
　　美人配美玉，茶盏的质地很是细腻，搭配葱白的指尖，仿佛为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曲浅鱼微微抬眸看过来，明明目光是清淡如水的，话语里的两分在意与计较却让曲游赶忙摆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
　　“就是，就是，我画了些小故事，然后把这些故事编撰成册想要当作连环画来销售，若是与陌生人商谈还好，但是如果是浅浅，我就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微微挑起了眉，像是不太能理解这番话，曲浅鱼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声线越发轻柔道: “为何?若是与我商谈，成功率不是更高吗?”
　　“因为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我只需要吹的天花乱坠，让他相信我的连环画可以赚钱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是浅浅的话，我就一定不能让你亏钱，但是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把握。”
　　“原来是这样?”
　　那点“曲游不愿同自己商谈”的不悦消失的一干二净，曲浅鱼笑着放下茶盏，道: “你可知我一幅画可以卖多少银子?”
　　“诶?”
　　原剧情中好像完全没有介绍过曲浅鱼的画技，也从来没说过她还有什么名门画家的隐藏身份，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曲游自然会相信，便故意开玩笑道: “浅浅惊才绝艳，名满京城，你的画作岂是能用金银来衡量的?”
　　“还是你说话中听。”
　　被喜欢的人夸当然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曲浅鱼眸中的笑意越发柔和，嗓音温软， “既是如此，你还担心不能帮我赚到钱吗?”
　　因为在她心中，曲游的画同样是千金难求，她甚至都不想拿去卖，只想自己一个人能看见就好了。
　　但是，曲游到底还是没有吃软饭的觉悟，吶吶道: “可是你赚的钱是你的才华换来的，若是与我合作赚不到钱，那不就是在消磨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呢。”
　　额角又一次疼了起来，也不只是因为那一句“消磨感情”还是“亲兄弟”，当真是每一个词都踩在了曲浅鱼的雷点上，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冷淡，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漠然， “行，既然如此，你把你的连环画给我看看吧。”
　　不知道她为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大，但是又觉得这样的状态才是正确的，曲游抿了抿唇，自胸口拿出已经放了许久，变得和体温一样的画册， “给，你先看看吧，若是可以的话就刻印模板进行售卖，若是不行就算了。”
　　说是画册，其实是二十几张裁成小片的纸，曲游的话语没有得到回答，因为曲浅鱼自从接过去之后就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垂下的发丝落在耳侧，搭配清越疏阔的眉眼，使气质清冷的美人平添了三分温和柔静，窗边偶尔有风吹过，将轻薄的红纱吹得若即若离，以曲游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抹胸裙上方形状完美的倒八字锁骨，深邃的锁骨窝间落下一缕青丝，令人恨不得能代替它，轻吻这柔韧的肌肤。
　　在察觉到失控的想法后就立马收回了不听话的视线，曲游眼观鼻鼻观心，像一个上课走神被抓的小学生，等待着老师的批评。
　　曲浅鱼当然没有发现这些目光，毕竟她的脸颊和耳垂还是莹白的，若是按照以往敏感的性子，或许在肌肤被注目的第一秒就会产生不自在与羞涩的感觉，但是这会儿，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这小小的连环画册中，一个个或悲壮或凄美的故事吸引了她的心神。
　　无论是追逐太阳直至力竭的夸父，还是被迫分离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有为人们尝遍百草的神农，每一个故事所展现的精神都如此的炙热饱满，曲浅鱼将纸张按顺序放回去，看向曲游的目光产生了些许细细的变化， “这些故事都是你想出来的?”
　　当然不会把前人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曲游赶忙摇摇头， “不不不，这只是我生存的地方的民间故事，我们从小都熟读这些故事，但是我看这里没有，便想着能不能化成连环画推广一下。”
　　是了，曲游并不是之前自己印象中那个懒散无为，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她甚至与自己不处于同一个国家。
　　眉心微敛，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曲浅鱼这才做好了心理准备，问: “你是外邦人?”
　　啊?
　　难道自己这个长相不像亚裔吗?
　　曲游有些懵，因为她知道虽然这个书里的世界是架空时代，但是应该也和古代的Z国大差不差，曲浅鱼作为一个纯正的古代人，即使经历了重生，应该也只以为自己是离魂，而不是穿越，甚至是穿书。
　　绞尽脑汁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想骗人，曲游道: “我并不是外邦人，我们俩应该是属于同一片地区的人，只是时代不一样。”
　　“时代?”
　　“对啊，就像朝代更替，我来自于两千年后，而我的那个时代将这种跨越时代的行为称为穿越。”
　　“穿越?”
　　再聪明再理性的人也难以第一时间接受这些匪夷所思的内容，曲浅鱼抿紧了唇，抬起眸子后第一反应却是， “既然可以跨越时代而来，那你也能回去吗?”
　　————————
　　耶，日更第三天，更新的时间越来越提前啦


第49章 商谈
　　回去?这可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曲游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倒是没了多少无法回到原本世界的难过，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来到这里也并不是我的本意，至于回去，那就更是虚无缥缈了。”
　　说完，又想到了之前同曲浅鱼说过的可以带她去自己的家乡看看，曲游垂眸看向她，面色诚恳，低声道: “抱歉，之前你问我能不能去我的家乡看看，我骗了你，其实我都回不去，更何况带人呢，不过若是日后真的找到了办法，并且你也愿意，那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回去的。”
　　敛起的眉心没有丝毫放松，曲浅鱼也抬头迎向那双清透潋滟的含情目，心底复杂的思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
　　她并没有因为这善意的谎言而感到生气，只是在意识到曲游是背井离乡而来后生出了些许心疼，孤身一人的世界该有多无助?
　　曲游不算一个很敏感的人，但曲浅鱼眼中的疼惜毫不掩饰，她看着看着居然又笑了起来， “你不必担心我，我这人很讲究‘既来之则安之’的，而且这里对我来说也并不是全然陌生的，我至少认识你啊。”
　　性子里一直透露着随遇而安，也就刚来的前两天有些不适应，现在的曲游甚至觉得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在哪活着不是活，而且这里的曲浅鱼比起现实中的小曲总可要温柔可爱太多。
　　不过这番话其实有双重含义，一说她们在现实世界就相识，二说这个世界当中曲游最熟悉的就是曲浅鱼了，不过后者听着，似乎产生了些许误会。
　　‘我至少认识你啊’。
　　这句话不知在脑海里重复了多少遍，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在曲游眼中是独一无二的。
　　滞缓下来的心跳令曲浅鱼捏紧了指尖，食指与拇指的指腹微微摩挲，似乎这样能缓解那又涨又满的情绪一般，她突然不敢去看曲游，只能低下头，眸光轻颤，词不达意， “此行南下，没有我在身边，你一定要万事小心，我，我还等着去你所在的地方看一看呢。”
　　别扭的人就是这样，关心的话语总要绕着圈以另一个理由说出来，不过曲游也不傻，她笑得温温柔柔，点头的模样乖巧温驯， “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那这里就要交给你啦，如果当真能赚钱，你我七三分成就好，毕竟前期的模版刻印工作很麻烦。”
　　“不必，按照五五分吧，你这故事新颖独特，想来不会让我亏本。”
　　“可是这样的话……”
　　说到一半就被抬眸看来的曲浅鱼打断， “那再加一个条件，你的画之后只得卖与我，怎么样?”
　　其实本该是一个很好谈的生意，毕竟曲游谁也不认识，贸然去与别家书肆商谈肯定拿不到这么高的分成，但奈何她总会考虑到一点，那就是自己对曲浅鱼的感情。
　　按照原着看来，曲浅鱼应该在设定上就是妥妥的大直女，虽说现在对自己似乎很温和很特别，但是若是知道了自己喜欢她，怕是会吓得直接断交吧?
　　曲游抿了抿唇，低下后又抬起的目光染上了些许复杂，终究还是道: “可以。”
　　本就是个极其敏感的人，声线里的顾虑被曲浅鱼捕捉得一清二楚，她疑惑地看去，嗓音清润，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在商言商，不必畏手畏脚。”
　　“好吧，我在想若是以后我们发生了不合，争执，甚至说断交，那么这一点还生效吗?比如说你如果已经很讨厌我了，还会和我合作吗?”
　　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想到那些，曲浅鱼眉梢眼角间皆是困惑，似是从没有预想过她们之间会争吵到歇斯底里，恶语相向的模样。
　　毕竟她为人矜持淡漠，哪怕气急，想来也不会过于失态，至于曲游，小孩子脾性，情绪来去都快，典型的没有隔夜仇，她们这样的两个人，何至于争吵到绝交?
　　哪怕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最后新春时节还要一同上桌吃饭面面相觑，甚至还要互相称呼“二姐” “七弟”并祝对方新年快乐，那岂不是尴尬至极?
　　瞬息之间，曲浅鱼想了许多，但无论如何否认那个可能性，也知道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所以，她点了点头，眸色清冽， “若是真到了那时，合作关系仍然有效，我还是那句话，在商言商。”
　　那么看样子，即使自己表白失败，她们至少还有一分联系在?
　　原本轻飘飘悬在高空的心脏稍稍有点底，曲游笑了起来，眉目开朗，明媚动人，她说: “那么，曲老板，合作愉快?”
　　而且下意识的，来自现代的人伸出了一只手，曲浅鱼虽然疑惑，但也大致能明白曲游的意思，便试探着将手搭了过去，被紧紧握住的下一秒，这人道: “这是我们家乡那里表示友好的动作，我们称为‘握手’。”
　　熟悉的灼热温软包裹住自己相比起来体温要低一些的手，曲浅鱼看着那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心道曲游的家乡当真要开放许多，陌生人之间为了表示友好居然就能产生肢体接触。
　　而且，曲游还说过，她的家乡里女子与男子一样，都可以读书习武，参与工作，这是她所在的世界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到的。
　　两人聊好之后，曲浅鱼去托人进行了模板刻印，又带着曲游出了主街， “日子不早了，我们快些看看需要什么，买完就要返回书院了。”
　　随后，二人买了一把制作精良的油纸伞，许多可供储存的干粮以及两本兴修水利的书籍，曲游本觉得差不多了，曲浅鱼却又去了药坊，将各种常用的药物都打包了一份才放心，随后，清幽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似是试探，又象话里有话， “今日看你撞在树上那一下并不轻，便把这些药粉都带着吧，我特殊标记的那一袋可治跌打损伤，既然七公主知道你的身份，这些日子就麻烦她照顾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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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浅鱼:你敢答应一个试试呢?(和善微笑
　　不好意思昨天因为我们宿舍楼下的几只野猫叫得撕心裂肺，我一晚上都没睡着，今天又辗转学校和家里写作业，交作业，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说好的三更不会少的，明天睡醒了我立马开写!


第50章 不舍
　　什么意思?
　　让闻人棋给自己背上的伤擦药?
　　曲游自认还没有不拘小节到这个地步，她看了看曲浅鱼淡色的眸子，害怕被指责，便微微有些不安，但还是小声道: “我与七公主，还没有到可以袒露身子的地步吧?”
　　不过，这句话反而很好地取悦了曲浅鱼，她本就爱以大度之言来试探这人的心思，但其实只要曲游敢应，或许她反而会今夜都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这人袒露背部给闻人棋上药的模样。
　　唇瓣轻启，曲浅鱼歪了歪头道: “那你这伤该如何?”
　　看样子她好像没生气?
　　怂怂的模样瞬间消失，甚至变得喜笑颜开起来，曲游摆摆手， “我这伤应当不重，就撞了一下而已。”
　　可是，因为正好在一个下坡，曲浅鱼又站在她身后，闻言立马伸出指尖戳了戳曲游的后背，在得到一声极其明显的倒吸气后，原本温软的目光逐渐泛冷， “不重?”
　　正捂着自己的背，桃花眼中都闪出了泪花，曲游知道这谎是扯不下去了，便哭哈哈又讨好似的笑了笑，道: “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你自己的身体，我为何要担心?”
　　似乎一旦生起气来，话语也会变得不近人情，曲游听着有些委屈的同时，完全没有发现曲浅鱼变得微红的耳尖，她只是低下脑袋，叹了口气， “我知道，只是我觉得在七公主面前脱衣服太过奇怪了。”
　　这人的情绪一向明显且外露，曲浅鱼也觉得自己说得重了些，此刻透着服软与示好的眸子温温柔柔看向曲游低眉顺眼的模样，嗓音也轻轻的， “那我呢?你愿意让我帮你上药吗?”
　　话语脱口而出的同时，她也把让自己伤心的选择权交给了曲游，因为一旦被拒绝，曲浅鱼就明白自己其实是和闻人棋处在同一位置了，那是她不愿意接受的。
　　“诶?”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在心里设想了一下自己脱下衣服把后背露给曲浅鱼的模样，好像和闻人棋比起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是，但是这可是曲浅鱼诶!
　　下意识地抿起唇来，纠结的模样落入曲浅鱼眼中令她心脏越发下沉，似乎都伴随着淡淡的痉挛，曲游却抬起头，做了什么决定般，道: “如果是浅浅的话，那就可以。”
　　那是一种比小时候看过的最耀眼的星火还要熠熠闪闪的喜悦在心中迸发，曲浅鱼拢紧了指尖，又一次被无所适从，满满涨涨的情绪盈满心间，声音都有些虚，像是隔绝了外界， “那今晚，我帮你上药吧。”
　　兀自沉浸在即将被看光的羞耻中，曲游又一次错过了会让她笃定勇气的因素，只是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乖乖点头， “好。”
　　…………
　　买完东西又坐马车回了山脚下，等她们回到书院时已经是晚上了，今夜倒是个好天气，月明星稀，微风拂动，长出新枝的古树摇曳着，诉说着春意盎然。
　　曲游把东西一一收进箱子中，看向坐在院子里的曲浅鱼，女子迎着清疏的月光，如皎皎洁白的神女，发髻上都莹了一层微光，一路倾泻而下，显得肌肤吹弹可破，无暇如玉，端正坐着的模样矜持而又美好，曲浅鱼向来这样，令人光是看着便会生出心慕与自卑。
　　天坛上的神女怎会垂目于世间万千俗人?
　　在心底叹了口气，给箱子上锁后强行压下那片不舍，曲游笑着站了起来，垂着有些发麻的膝盖， “我收拾好了。”
　　不舍的情绪又怎会只在一个人心中蔓延，而月亮又是一个极为合适诉说思念的对象，曲浅鱼的目光从一轮弯月中挪开，落在曲游身上时，沾染了情丝似的，柔和极了， “常用的物件放在随身的包袱里就好。”
　　“嗯，我知道的，干粮与跌打损伤的药我都没有放进去。”
　　眼神像是黏在了曲浅鱼身上，毕竟嘴上说着肯定会平安归来，但其实是有些担心的，甚至存了“是不是在这里死了就能回到现代”的心思，曲游深知今晚可能是最后的相处时光了，便放纵一些，即使努力克制着眸中的情感，但就是移不开视线。
　　曲浅鱼同样知道前路坎坷，就算曲游安全回来，那也要几月的时间，更何况水患严峻，听说还有疫病伴随着发生，她怎能不忧心?
　　四目相对，复杂沉重的情感在月光倾洒下缓缓流淌，还是曲游勇敢一些，她捏紧了拳，为自己接下来的话语助阵似的， “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毕竟我这一走就是几个月，也不知道会碰见什么，我会很……”
　　想你的。
　　并没有说完，撞上来的柔软身子就让曲游停下了话语，她第一次把下巴搭在了曲浅鱼的肩上，双手也搂紧了细瘦的腰肢，全身心依赖的模样像一只即将离开部族的小兽，呼吸间的冷香弥漫在鼻腔，像是要留下记忆似的将她包裹。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凡事不要逞强。”
　　低低的嗓音里满是温柔，曲游看不见她的模样，只能感受到怀中云朵一般的柔软，轻纱的触感很是顺滑，但毕竟很薄，落在曲浅鱼腰间的指尖像是直接触碰到了细腻的肌肤，五指收拢时还伴随着耳边的轻笑，软软的声音撒娇似的， “你别动，好痒。”
　　怎么说呢，明明曲游该听话的，但是此刻，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她想要听到更多这种声音，更娇的，更软的，甚至是求饶的，带着哭腔的……
　　喉咙滚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被乌发覆盖着的脖颈，偶尔能从墨黑间瞥见一抹雪白，想要亲吻的冲动又涌了上来，曲游赶忙退后两步，看着有些无措的曲浅鱼，心底如临大敌。
　　完了，自己成恋爱脑了，居然满脑子都只有这些黄色废料。
　　然而曲浅鱼并不知道她推开自己的真实原因，只以为是因为自己那句抗拒的话，羞怯的心思令面颊与耳垂都红了个透，她上前一步，语速有些快地解释着， “我，我自小脖颈，后腰那里就怕痒，不是怪你的意思。”
　　“啊?”
　　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曲浅鱼为什么同自己说这些，曲游愣了愣，随后陡然失笑， “什么啊，我哪会因为这种话生气，我只是……”
　　因为有些想亲你才赶紧拉开距离的。
　　可是，这种原因又怎么能直说呢?
　　曲浅鱼这时候也意识到是自己关心则乱了，一下子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红色的，雪白的肌肤全然透着绯，她捂着脸颊，怎么也追问不下去真正原因了，只急道: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婀娜的背影甚至还显出些落荒而逃，曲游正想着理由呢，这下也不需要想了，只知道看着曲浅鱼笑。
　　没想到外表冷艳矜贵的女子窘迫起来是这模样，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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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药
　　…………
　　曲浅鱼走了半时辰后又去而复返，这时候曲游正洗完脸刷完牙，打算早点休息养精蓄锐了，门却被敲响了。
　　脑子里其实并没有曲浅鱼这个可能性，毕竟她实在是容易害羞，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找自己，想着是谁大晚上扰人清净，曲游披了件外衫开门时，面上还有些不耐。
　　结果……还真是曲浅鱼。
　　不再是今日外出时穿的那身红衫，皎白的冷月微光下，曲浅鱼身着浅蓝色的长裙，腰间束着的细带垂落腿间，她眉目如水般清淡，倒像是回到了初识时的清冷自持，但开口的嗓音仍然温柔， “你今晚……上药了吗?”
　　眼神在肩颈与锁骨间绕了两个来回才收了回去，曲游掩饰似的摸了摸鼻尖，看门框看地面就是不敢看曲浅鱼， “没有，后面我也看不着，够不到，还以为你生气了，不愿意给我上药呢。”
　　这人的模样看上去乖乖顺顺的，垂下的眉眼里似乎还带了点委屈，曲浅鱼捻紧指尖，道: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害羞罢了。
　　但是这话哪里说得出口，她紧抿着唇瓣，第一次主动推着曲游进了房间，急道: “时候不早了，快些上药吧，然后你今晚早点休息。”
　　被推着走在了前方，那些情绪完全是曲浅鱼自己关心则乱猜测出来的，其实曲游只是心虚不听话的眼睛，这会儿偷偷地笑了起来，她心知傲娇的猫咪逗过头了就会炸毛，所以便只是在床边坐下，目光温驯，声线柔和， “嗯，好。”
　　心脏都颤了颤，曲浅鱼一直都知道曲游沉下声音来就极为撩人，她忍着面红耳赤，单膝跪在床上，小声道: “你把衣裳脱了吧。”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
　　哪怕之前做了再多心理准备，这会儿还是紧张到了极点，纤长的指尖已经落在了腰带上，曲游回头看看曲浅鱼，只见后者红透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反应看上去竟比她还要严重。
　　轻笑了一声，散下发丝后的曲游面色柔和，女子天生的细腻温和显露出来，她动作娴熟地解开腰带，外衫连带着里衣一起褪了下来，纤薄柔韧的肩背就暴露在空气中，层层缠绕的布带下是青紫交加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腰间。
　　看来这人一直在逞强。
　　曲浅鱼一下便敛起了眉，心底翻涌着的，也不知是惊艳还是气愤，亦或是心疼。
　　自桌面那拿来了药粉，伤痕看得她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只嗓音凉凉道: “束胸也解了，挡着我上药了。”
　　SOS。
　　曲游满脑子现在只有这三个字母，若是现在这样，她尚且还能淡然处之，毕竟现代游泳差不多就穿成这样，但是再脱下去，哪怕她再不要脸，此刻也难为情地耳朵都红透了。
　　“不，不必吧?也没挡住多少，你就……”
　　结果，不等她说完，曲浅鱼一根手指戳在了布带下的靠近脊柱的肌肤，疼得曲游像个弓起腰的虾米，欲哭无泪， “嘶，你能温柔一点吗?我现在是伤员诶。”
　　“既然是伤员，还不好好上药?疼死你算了。”
　　听得出来，曲浅鱼的声音很冷，像是生气了的样子，大概也明白是在气自己对身体的不负责，叹了口气，曲游捂着脸颊，闷闷道: “那你先出去一会儿，行吗?”
　　“可以。”
　　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甚至都没有停留在曲游白皙泛光的肌肤上停留，曲浅鱼起身便走了出去，关上门后只留下一个颀长冷淡的背影。
　　曲游见状，本来只是身子有点冷，这下心底都有些寒风四起了，曲浅鱼对她……当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这个念头出现后，都不感觉害羞了，解了束胸后就把衣服反过来穿在了前面，又把被子裹了起来，确保只露出了全部脊背后，曲游无精打采似的把下巴搭在膝盖上，道: “我好了，你进来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曲浅鱼在外面任由初春的晚风吹了许久也无法彻底冷静下来，满脑子都只有那洁白如新雪的肌肤，蝴蝶骨躲在了布带下，但背中线很是明显，尤其是劲瘦的腰间，令人想要触摸那份柔软。
　　懊恼地摇了摇头，深感自己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曲浅鱼用手背碰了碰脸颊确保不会很热后才走进去，目光落在桌前，床上，药粉上，怎么也不敢去看曲游露出的肌肤。
　　曲游倒是完全没发现曲浅鱼的异样，她现在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像一只emo的大狗，只想赶紧上完药离开这个总是让自己胡思乱想的女人。
　　稍稍泛冷的指尖轻轻落在背上，带着更为清凉的药粉逐渐抹在伤处，确实让灼热了一天的地方要舒缓许多，曲游又一次兀自红了耳尖，身子越发绷紧，血管都变得明显了一些。
　　正目不转睛注视着伤处的曲浅鱼又怎么会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呢?
　　柔韧的肌肤泛起微红，僵直的腰身显出些许窘迫来，曲浅鱼居然感觉扳回一成似的笑了笑，指尖故意滑过脊骨，惹来曲游怕痒似的一声闷哼与颤抖。
　　用了差不多十分钟，这折磨的上药过程才结束，曲游自被子中抬起头时，脸颊，耳朵，脖颈，没有一处不是红的，她真是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丢人过，一股从心底产生的，想要逗弄曲浅鱼的心思越来越重。
　　毕竟人不是死物，曲浅鱼的故意为之，曲游全都感受到了。
　　在曲浅鱼背过身替她收拾随身包袱的时候，曲游囫囵吞枣似的把内衣与里衣穿上，颈下的肌肤露在外面也无所谓了，她在柜子里翻出锁，动作很快地将两人禁锢在同一片空间。
　　听到落锁声的时候，曲浅鱼还有些疑惑，清润的眸子里透出些许不解， “你怎么……”把门锁起来了?
　　曲游却并不解释，只是笑得眉眼弯弯，散乱的衣衫与发丝构成一副少年不羁模样， “我明日就要走了，有些舍不得浅浅，既然我们都是女子，一起睡一晚应该也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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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浅鱼:人菜瘾大top1
　　曲游:逗我好玩吗?下章看谁哭!


第52章 不眠
　　一，一起睡?
　　对于同床共枕这件事，曲浅鱼曾觉得自己不可能同任何人发生，但是此刻，对着搬出了“同为女子”理由的清隽少女，甚至来不及感到失落，来自第六感的慌乱便让她下意识往门口挪去，边小步移动着边摇头， “你我在外人眼中毕竟是‘姐弟’身份，这于理不合。”
　　像一只逗弄着猎物的恶劣狮子，眼看着略显无措的女子一步步走向门口，曲游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空间中很是明显，她仍然笑着，眸光清亮， “只要你我不说，何人会知道今晚我们宿在一起?”
　　顿了顿，曲游又道: “而且现在钥匙在我手上，好像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稍显霸道的话语令曲浅鱼心底一沉，她紧抿着唇瓣，闻言后恼羞成怒一般来到曲游面前想要拿走钥匙，却被后者抬高了手，身高差摆在那里，她怎么也拿不到，甚至像投怀送抱似的，一个没站稳扑入了熟悉的，满是木质淡香的怀抱中。
　　但这个结果，是曲游早就预想好的，她一手揽了细瘦的腰肢，指尖故意点在敏感怕痒的地带，引起曲浅鱼下意识的挣扎，却因为软了身子而无法挣脱，只能气红了一双狐狸眼，抬眸看来时含着清清浅浅一层水雾，怄气似的。
　　曲游倒是一点也不心软，她靠在了床柱上省力，虽说压到脊背时有些疼，但此刻温香软玉满怀，谁还会在乎那点痛意?
　　桃花眼垂下时被繁密的眼睫挡住了其中的微光，黯淡深沉的眸子令人光是看着便会心脏收紧，曲浅鱼仍然小幅度挣扎着，被警告地拍了下后腰后抖了抖身子，这才低下头，嗓音低软， “对不起，我错了。”
　　曲浅鱼何等敏锐，在发现曲游异于平常的凌厉感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再联想到刚刚上药时自己故意的举动，想来这人也是个小心眼的，非要让自己也出丑才乐意。
　　听到本该令人满意的话语后却并没有感到满足，甚至想继续下去，曲游强行收敛了心神，按照原本预想的发展松开了曲浅鱼，抱着双臂，傲娇道: “错哪了?”
　　这人可真像个小孩子，曲浅鱼忍着笑意，眼眶脸颊含着绯色，明艳动人， “错在不该故意逗你，不该故意在上药的时候挠你痒痒，也不该明知道你受伤了还戳你，我错了，可以原谅我吗?”
　　轻哼了一声，其实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听到曲浅鱼的服软，还准备了好多手段呢，结果都没用上，曲游有些感觉没意思地耸耸肩，抬手将钥匙递过去， “喏，回去休息吧，也闹了挺久了。”
　　不料，曲浅鱼却并没有接这串钥匙，反而歪着脑袋看了过来，含着水雾的眸子亮晶晶的，星光熠熠， “不是说舍不得我吗?这就让我走了?”
　　怎么办，好像又开始处在下风了。
　　这番话显然又是在故意逗弄自己，但问题是，该怎么回答呢?
　　曲游抬起头，四目相对间看到的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钩子，淡色的瞳孔里出现了自己的倒影，被引诱似的，不甚明显的喉结都上下滚动着，她又一次捏紧拳，忐忑问: “若我说舍不得，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此话一出，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可是下一秒金属碰撞的声音令曲游心脏都沉下来，是曲浅鱼拿走了钥匙串，她的面色说不出的复杂，嗓音也低低的，无法辨别是冷还是悲， “若是你直接说舍不得，我也许会留下来，但你选择了模棱两可，曲游，如果想要追求一个答案，首先应该摆出你自己的明确态度。”
　　随后就是锁扣被打开的声音，曲浅鱼背对着有些懵的人，脊背挺直，双肩开阔，说不出的清贵自持， “至少我，不喜欢不确定的答案。”
　　说完，她就离开了，伴随着曲浅鱼的离开，夜间清寒的冷意自打开的门中涌了进来，曲游本想追上去，但是迟钝的大脑并没有明白那两句话的意思，也知道即使追上去了，这对话无法进行下去，还不如想明白了再去谈，不然也是徒劳无功。
　　但是，曲浅鱼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摆出你自己的明确态度”?是在说自己不表明态度的试探话语不算诚心吗?
　　可是如果曲浅鱼是这个意思，那不就代表着她也喜欢自己吗?
　　如果她喜欢自己，那难道自己表现出来的好感还不够明显吗?曲游觉得自己那双眼睛都快长到曲浅鱼身上去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都没有睡着，曲游不知多少次想要不顾一切去曲浅鱼门口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又害怕在即将离开的前夜把两人关系彻底搞砸。
　　毕竟，如果自己会错了意，大半夜的去扰人清梦，又说些表白的酸话，曲浅鱼不直接远离自己才有鬼了，一别几个月，两人算是彻底完蛋。
　　深深地叹了口气，察觉到天已经亮了，曲游凭借本能翻身下床，收拾洗漱，看见铜镜里那双媲美现代国宝的黑眼圈后只能无奈地笑笑，爱情可真是个令人伤脑筋的存在。
　　把随身的包袱搭在了肩上，又搬着箱子出了院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曲浅鱼的房间时，门却被敲响了。
　　打开后迎进来的是同样大包小包的闻人棋，她见曲游一副都快接近与游魂的模样，吃了个大惊， “喂，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胡思乱想没睡着啊，这不是很正常?你不熬夜?”
　　见曲游还能中气十足地回自己的话，闻人棋放下心来，只关切道: “熬夜正常，但你这样快把自己熬死了的不正常，昨晚怎么了?即将远行很担忧吗?”
　　“嗯，来了这里后第一次出远门呢，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快‘呸呸呸’，还没上路呢，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曲游正无奈笑着想说“你怎么还信这个”，却听见闻人棋闲聊似的又道: “对了，我今天过来的时候还遇见曲夫子了，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她看着状态比你还差劲，那黑眼圈和煞白的脸色，你又干什么气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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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一款刚出土的很特别的木头:曲游


第53章 不见
　　听了这话，曲游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 “她这么早就出去了?还没到上课的点吧?”
　　闻人棋倒是轻笑了两声，事不关己却又旁观者清似的， “躲你呗，你俩昨天是不是吵架了?不然怎么一个个的都像一晚上没睡觉?你们总不能是doi去了吧?”
　　唇瓣抿得紧紧的，压下的眉显出些许沉寂来，都来不及吐槽闻人棋“你在口出什么狂言”，曲游深呼一口气，赶忙问道: “她什么时候走的?刚刚你来的路上吗?”
　　“对啊，就我刚从女学子宿舍那边出来，正好就遇到了曲夫子，我还问她这么早来教室做什么，她说温书。”
　　看来已经到女子学院中去了，曲游看着自己身上的男子服饰发愣，心脏一点点冷了下来，她不明白曲浅鱼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要冷战，也不必连离别前的最后一面也不见了吧?
　　曲游认为，一个真正喜欢对方的人是不会在对方即将离开时还特意早起躲避见面的。
　　越想心越寒，可是一旦想到曲浅鱼站在门前清冷孤寂的身影，以及那两句意味不明的话语，曲游又会生出“她会不会就是这般别扭性子”的奢望，不然，她为何要求自己一个明确的态度?
　　不然，这些日子的亲密，曲浅鱼难道会允许第二个人这样同她牵手，拥抱吗?
　　垂下又抬起的眸子感染了坚定，视线看了看包袱与箱子后落在了闻人棋身上， “待会儿曲季醒了后就让他帮我把这些行李搬上马车吧，我去找一趟二姐，有些话……需要在离开之前说。”
　　闻人棋笑着点了点头，磕到什么一般， “行，赶紧去吧。”
　　一边看着曲游大步流星的背影，她一边想:这算是追妻火葬场吗?
　　…………
　　再说回正要“追妻”的某人，她正看着女子学院门前大大的“男子勿入”四个字发愣，可恶啊，自己这身份可真是一个大麻烦。
　　好在这时正有一名女子要进去，曲游赶忙拦了过去，保持着安全距离道: “姑娘，能拜托你让曲夫子出来一趟吗?我有很重要的话要与她说，求你了。”
　　那女子起初吓了一跳，毕竟是被个身量高挑的男子拦住了去路，但细看之下，这少年眉眼干净，唇红齿白的，像是谁家娇宠长大，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此刻双手合十地拜托自己，温驯而又乖巧，令人不忍拒绝。
　　她攥紧了手帕，吶吶道: “好。”
　　虽然女子的声音很小，但逃不过全神贯注的曲游，她顿时笑了起来，桃花眼中星光熠熠， “谢谢你!”
　　女子的耳朵都不自觉红了起来，进了书院后才想起来能来找曲浅鱼的也只剩下她那位不学无术的七弟了，顿时，她的脸色白了白，暗骂自己怎可被美色蒙了心智。
　　但是答应的事情总要做到，她去找了曲浅鱼，却被另一名到的更早的学子告知曲夫子让她们先背书，半时辰后便来抽查。
　　既然曲夫子不在，那女子也不想再出去告知曲游了，这人恶名在外，逛青楼与当街调戏无辜女子都是家常便饭，想来就是仗着那副容貌吧，她哼了一声，拿起书后就把曲游忘在了脑后。
　　而这时，曲游根本不知道又被原身那臭名昭着的debuff给坑了，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等了接近四十分钟后才黯然离开，想着或许是曲浅鱼不愿意见自己吧。
　　那就算了，当自己很想见她吗?
　　久违的傲娇涌了上来，心里还在想曲浅鱼话语里的漏洞，她如果想自己表现出坚定的态度，那她为什么还总是别扭至极?嘴里连一句担心自己都不愿说出来，当真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算是一脸菜色地回到了出发的大队中，闻人棋已经坐在了枣红色的高大骏马上，一身轻便的骑射装搭配完全束起的发丝，高马尾扬在身后，当真是英姿飒爽，少年无双。
　　她低下的目光注意到了垂头丧气的曲游，便立马身姿利落地翻身下马，手心拍了拍那佝偻的背令其挺直， “怎么回事?又和曲夫子吵架了?”
　　曲游摇了摇头，笑容苦涩， “没有吵架，她都不愿意出来见我，哪吵得起来?”
　　顿时，一向不拘小节的闻人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没见过好友如此低沉的模样，也没想到性子清贵理性的曲浅鱼会气到赌气闭门不见的程度，只好又拍了拍手下略显瘦削的肩膀，道: “你让曲夫子冷静一下吧，当务之急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我们可是要赶四天的路才能到达池州，你别还没到就病倒了。”
　　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曲游也知道这幅为情所困的模样太不合时宜了，便也拍了拍闻人棋的肩， “放心吧，我这人情绪持续不了一天的。”
　　“切，谁看不出来你是个恋爱脑?”
　　“什么啊?谁恋爱脑了?”
　　“你敢说你不喜欢曲夫子?”
　　刻意描摹过的眉显得浓墨重彩，英气逼人，下方明艳晶亮的眸子里满是笃定，曲游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沉重的心情却轻松许多，像是有了一个分享秘密的人， “嗯，我喜欢她，可是现在，我不想喜欢她了。”
　　“为什么?”
　　闻人棋敛着眉目，心底的情绪有些复杂，她刚刚看好的cp，这还没开始就要be了?
　　“因为重重阻碍啊，一来，她并不喜欢我，二来，我和她在众人眼中是曲相家的二小姐和七公子，我们……”
　　不等曲游说完，闻人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色大变， “woc，我都忘了你们俩的关系了，你们这……这……不太好吧?”
　　纠结了半天措辞也只能轻飘飘说出一句“这不太好吧”，但是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在一起，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闻人棋的神色几乎是一秒三变，一会儿犹豫，一会儿纠结，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 “你要不还是放弃吧?”
　　曲游无奈地笑着，暂时还不打算把她和曲浅鱼并不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告诉闻人棋，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的，更何况，你我不是还有三年之约?”
　　相处了这些时日，闻人棋都快忘记最初接触曲游的原因了，这会儿突然想起来，都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但第六感中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让她皱了皱眉，想到什么似的，如画的眉眼间生出些许妖冶，勾人的眸子直直看向曲游，轻启红唇道: “我倒是差点忘了这件事，夫君。”
　　而最后称呼的口型极其明显，她冲着直面书院大门的后山高处挑了挑眉，想看看那个清冷自持的女子会不会因为这番挑衅而追来池州。
　　而正站在山顶的曲浅鱼，圆润的指尖深深陷入了手心也毫无所察，只红着眼眶看向书院门口举止亲昵的两人，向来冷静矜贵的面上写满愤懑，一滴泪落下时似乎诉说着不甘与痛苦。
　　————————
　　曲游:闻人棋你疯了?
　　曲浅鱼:发疯倒计时中(看我不撕了这只漂亮红毛狐狸


第54章 海面
　　曲游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嫌弃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正常一点。”
　　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哪里还会去故意恶心人，闻人棋耸耸肩，看戏一般道: “刚刚曲夫子站在山顶偷看我们呢。”
　　“什么?”
　　见这人一副不信非要去瞅瞅看的模样，闻人棋赶忙把她脑袋挪回来，急道: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对你的心思吗?别让她知道我们发现她了。”
　　肩膀被闻人棋揽住了，大概能想象她们这幅模样落在曲浅鱼眼中有多么亲密，曲游轻巧地挣了出来，真切道: “我能理解你的苦心，也很感谢你哪怕不太支持我和二姐的关系也在帮助我，但是，如果二姐当真喜欢我，你这样会让她误会伤心，还会觉得我不忠，如果她不喜欢我，那么此举就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吧。”
　　稍稍挑起了眉，没想到在曲游的心里是这么想的，闻人棋感觉自己还是比她要自私一些，若是自己不知道一个人的心意，怕是要用上各种方法试探，就算让对方伤心落泪，也比对方意识不到喜欢或者不承认情感的要好。
　　不过也能理解这份在意，或许曲游对曲浅鱼的喜欢程度已经高于自己以为的那样，闻人棋从善如流地点着头，眉眼弯弯， “好，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但是，你真的不想知道曲夫子的心思吗?”
　　“当然想知道，可是那也该坦诚地去询问，等水患解决，我回来了就会去表白，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就是了。”
　　已经彻底放平了心态，毕竟马上就要离开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如果当真能够平安回京，曲游想，那就给自己一个机会吧，无论曲浅鱼的回答是什么，她也没有遗憾了。
　　不过，闻人棋听着这番话，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嘴上应着“祝你好运”，心底却在想，自己这位好友怕是想的太简单了，曲夫子哪里会等到她们回去?
　　或许刚到池州没几天便追来了吧。
　　…………
　　并没有再聊太多感情方面的事情，两人领着大队人马就出发了，从京城去往池州一共要经过四州九县，哪怕快马加鞭日夜不眠也要三日才能到达，再加上舟车劳顿，领军的将领裴栩说或许与原定日期有变化，得六日才能抵达。
　　这才走了两天，曲游就已经吐得有点神智不清了，她都忘了自己有点晕车，坐的时间短还好，一旦长了就见鬼了。
　　“呕……”
　　又扒在一棵树前把中午吃的干粮全吐了出去，拿出水袋漱了漱口后，曲游捂着肚子，面如菜色，一整个被大自然摧残得即将嘎掉的可怜模样。
　　后背被轻轻地拍了拍，曲游撑着虚弱的身子回头看去，是一脸担忧的闻人棋，正递了一袋酸梅子过来， “吃点这个吧，刚路过开州时买的，说是能治晕车。”
　　“谢谢。”
　　虚弱的声音听着就令人心脏一紧，闻人棋眼疾手快地扶住即将摔倒的曲游，手指圈住的手臂纤细极了，她沉下眉目，道: “曲游，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倒不是嫌累赘或是什么，只是担心曲游还没到池州就一命呜呼了，闻人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我没事，别耽误大家了，走吧。”
　　曲季这时候也捧着刚烧的热水走了过来，适宜的温度应当能暖暖胃，他心疼地看着自家少爷，道: “公子，喝些热水吧。”
　　道谢后接过了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水如轻柔的手抚平了胃里的难受，曲游面色稍稍好了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关心，但是不要因为我耽搁路程，咱们快走吧。”
　　此刻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她们又必须在落日前到达下一个目的地，闻人棋只好拍拍曲游的肩，沉声道: “别逞强，若是实在不适，就和我说，大不了在这里扎营也行的。”
　　“好，我没事。”
　　安抚似的笑了笑，手也拍在了闻人棋放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上，随后，曲游坐回马车，掀开帘子看了看连绵起伏的山峦，心道这位七公主其实人挺好的，在这里扎营，怕不是晚上要遇见豺狼虎豹?
　　…………
　　又过了两天，因为这些天曲游有些习惯连日的赶路了，裴栩也抄了两条近路，这才提前一天抵达了池州附近的宣州，入城时已经入夜，大部队便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只有闻人棋带着曲游和一小队人马进去寻了客栈。
　　头一次觉得可以洗澡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了，曲游穿好衣衫，湿着的长发飘起些许雾气，她坐在桌前，打开了一本水利书籍查看。
　　长江绵长，从池州起，一路流经十几个州郡，是哺育生命的源泉，但是近三月来，降雨量激增，无处可去的水便演变成了洪灾，起初人们还会把洪水打捞回大海，但是日子一长，水位线上升，甚至超过了岸线，汹涌而至的洪水冲塌了房屋，破坏了良田，使原本依海富足的池州摇身一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祸之地。
　　又打开地图看了看，原来宣州就在池州的正北方，她们明日再赶半日的路程就可以进城了。
　　目光落在池州旁边写着的东海二字上，曲游逐渐撑起了下巴，虽说当美术生的时候有学过地理知识，但到底不是纯文化生，她根本不知道什么会引起连续的暴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糟糕的天气。
　　而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来者自觉地表明身份， “是我，闻人棋。”
　　想着她们都是现代人，穿身里衣已经足够了，曲游起身去开了门，问: “怎么了吗?”
　　“进去说吧。”
　　不一会儿，闻人棋就在她对面坐下，同样拿出了一张毛皮地图，低声道: “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里可是宣州，池州正北方，照理来说一城有难，必殃及邻城，可你进来以后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荒芜吗?”
　　好像也是，除了脚下的泥土有些过于湿软，她们并没有看见倚在路边的灾民，似乎宣州的人们并没有被邻城的洪灾影响生活。
　　曲游皱起眉来，认同地点点头， “是的，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所以我打算去夜探池州，今晚小久会守在你门前，保护你的安全，若是我明早还没有回来，你就带领着大队进入池州，在那里一定会寻到答案。”
　　看样子已经下定了决心，也知道闻人棋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但哪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曲游摇摇头， “不行，我与你一起去。”
　　“你并不会武功，带上你，反而我会行动受限，你也会陷入危险，不如我孤身前去，你在后方接应我。”
　　“那就让文姑娘与你一同去吧，我身在宣州，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正是因为你在宣州，才有很大的危险。”
　　“为什么?”
　　“既然池州的表现并非我们所预想的那般，这就说明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许这场天灾并不是天灾，或是人为，也许现在正有人不想我们进入池州，所以无论怎么样，你身边得有一个保护你的人。”
　　这个时候，房门被推了开来，容貌素雅的女子抱着一把剑，看上去颇为矛盾， “公主，这般凶险的事情为何不让我和你一起去?”
　　“我尚且有武功自保，曲游可是手无缚鸡之力，若她出了事该怎么办?”
　　曲·手无缚鸡之力·游真是无奈，别人超越都是绝世武功，走到哪儿都是奇遇，自己穿越，连只鸡都杀不死，还要到处当拖油瓶。
　　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了，曲游努力缩小存在感，等着她们安排自己就行了，没办法，行走江湖向来都是拳头硬就是道理。
　　结果，闻人棋与小久争执了近十分钟，这才决定三人一起去，因为谁也拗不过谁，曲游当然只能听话，更何况，她也挺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由闻人棋带着骑了半夜的马到达池州边界，三人到达时却只看见了紧紧闭着的城门，以及呼吸间不同寻常的恶臭，曲游本来就想吐，这会儿被一熏更难受了，下马后跑到海边就开始呕吐。
　　胃里刚刚舒服一些，借由着微微亮的天色，曲游看见了……一排排的浮尸，许多已经因为多日的浸泡而形成了巨人观，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下意识回头去找闻人棋，胃痉挛似的极度难受到面色煞白， “海，海里面，全是尸体!”
　　闻人棋也震惊了，忙回过头去看那泛着莹莹冷光的海面，一望无际的平面上，不知漂着多少浮尸，腐烂的味道顺着迎岸风涌向她们三人。
　　别说曲游了，饶是已经杀过人，见过血的闻人棋和小久都捂着胃部吐了起来，三人惊恐诧异的眼神互相对视着，却突然被一阵动静打断。
　　穿着哪处肌肤都被包裹其中的铠甲，银质盔甲折射着冷光，他们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就将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藏在铁皮面具下声音沉闷， “你们是何人?在池州地界停留，意欲何为?”
　　这个时候好像该轮到闻人棋出场了，曲游看向她，却见后者只是抱拳道: “在下乃丰州人士，此番听闻家中噩耗，带着夫君与妹妹回家吊唁，这才需要途径池州。”
　　曲游看过地图，丰州在池州西方，而北面都是山脉，若要过去就只能经过池州。
　　可是，那领头的男子根本不在乎理由，声音仍然公事公办， “你既是从宣州来，难道不知池州现已封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封城?
　　三人都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还是由闻人棋做主问: “为何封城?洪灾本就严峻，封了城岂不是更为肆虐?”
　　到底是当了十几年的公主，此话一出，自带威压与气场，领头男子都愣了愣，过一会儿才道: “你们并非南方口音，又衣着华丽，可是京城来的贵人?”
　　并不知道他这番话是试探还是笃定，也不知他是何态度，闻人棋并没有承认身份，只是说: “我与夫君在京城做了多年买卖罢了，您还没回答我呢，为何封城?”
　　领头男子又一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喃喃了几句“京城” “公主” “救灾”，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笨拙的盔甲发出闷闷的声音， “微臣池青拜见七公主殿下，您可是奉圣上的意来救灾的?”
　　随着他这一跪，那一圈人都跪了下来，声响之大，连带着海面都荡起几圈波纹，闻人棋见身份已被看破，便抱起了双臂，眼神锐利， “既然知道了本宫的身份，那就实话实说，封城是怎么回事?这海面上的浮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池青卸下面具，露出内里俊秀的容貌来，只是神情悲痛，眼眶含泪， “公主您有所不知，洪灾发生以来，池州不知死了多少百姓，田地也被海水淹没，无法继续种植，人们没有粮食，居无定所，居然生出了食人肉的想法，起初我们只能视而不见，但是疫病突发，还蔓延全城，宣州，丰州的粮都被我们借遍了，我们自然也不能再任由疫病扩散，只得封了城门，日夜看守，不少百姓疯了似的要出去，撞死在城门前，我们已经没有人手给他们收尸了，只得抛尸东海。”
　　竟然是这样吗?
　　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只是想自己在京城游乐人间时居然还存在这般人间炼狱，曲游看向闻人棋，见她也神色凝重，无法言语。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池青赶忙道: “公主，虽说这浮尸中的人们并没有感染疫病，但无法保证他们会不会经过浸泡产生别的疾病，你们快捂住口鼻，先回宣州去吧。”
　　闻言，三人顿时屏住呼吸，以手掩鼻，闻人棋又看了一眼海面，冷声道: “为何不上报朝廷?”
　　说到这里，池青却悲愤起来似的，话语掷地有声， “朝廷有用吗?圣上奢求长生之术，暴雨连绵，曲相居然说是上天降下神罚，需要修建神坛，祭祀少女以平天怒，我原本以为祁太傅是希望，但他贪了赈灾银粮，害死了池州十万百姓，如今我们踩着的地面，也不知埋了多少无辜人们的尸身，公主您觉得，上报朝廷有用吗?”
　　这番话，无论是哪一点单拎出来都足够他一家人头落地了，但池青即使跪着也昂扬着头，誓要平民愤，为了无辜死去的百姓们。
　　曲游感慨着，却并没有发现，在提到曲相要求修建神坛，以少女为祭品时，身旁的小久身子轻颤，眸光冷凝，恨意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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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渡一章，曲姐姐就要追来啦


第55章 疫病
　　闻言，闻人棋沉默了许久，在她心中，父皇闻人弈其实并不算个好皇帝，他作为天子性情古怪，虽说不算暴君，但一旦哪个官员惹了他的不快，问斩抄家都有可能发生，这一点在战争上又显得有些许益处，那些邻接小国都被打怕了，年年都要上供宝物与美人。
　　也可能是万人之上的日子过得久了，他又开始追求长生之术，提拔了许多观星卜士，就连曲相也是因为二十年前的“借天战役”走到了闻人弈面前，逐步提拔成了一人之下的丞相，但是百姓，或许在他心中就只是一个数字。
　　可是他作为父亲又极为合格，闻人棋自穿越以来，真的就没过过一天苦日子，自小便受尽圣宠，无论想学什么，他都能将全天下最出色的师父找来，哪位哥哥惹了她的不快，轻的是禁足，重的甚至会被杖责，所以哪怕是来自于现代的灵魂，她也不自觉地沾染了些盛气凌人。
　　但二十多年的教育还是让闻人棋的天平偏向了人民与公正，一句“你放肆”被咽了下去，她只是握紧了拳，低声道: “本宫自会处理此次灾患，你回去吧，我们明日便领着赈灾物资前来。”
　　或许是本存了必死的决心，但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处置，池青抬起头，神色怔愣，随后才行了大礼， “多谢公主!”
　　身后是一片盔甲触碰地面的声音，想来又跪了一圈人，此起彼伏的“多谢公主”响起，闻人棋跨步上马，向曲游递出一只手， “上来吧。”
　　曲游颇有些狼狈地爬了上去，坐在前面稍稍躬身攥着缰绳，以免挡住闻人棋的视线，这才道: “他那样说你爹，你都不生气吗?”
　　“他不也说了你爹?”
　　枣红色的骏马跑了起来，第六感说明闻人棋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曲游默默抿唇，道: “我毕竟刚穿来没多久，对我爹感情也不深，而且如果他真的如此迷信，以少女作为祭祀品，哪怕他是我爹也不能原谅。”
　　“这也是我的想法，无论父皇对我多好，他终究是一国之君，池青那番话，我无法反驳，对百姓不仁的皇帝，本就该受尽千夫所指。”
　　三人又赶了一夜路回到宣州，到达城门时正好天亮，守卫见她们神情疲惫，立马打开了城门，问: “公主，您怎么风尘仆仆的?”
　　闻人棋姿态利落地翻身下马，接过了守卫递来的水壶，道: “连夜去了一趟池州，你可知池州封城一事?”
　　守卫让下属将马匹牵去吃草休息，这才躬身回答， “知道，因为疫病突发，池州害怕扩散，这才封了城门，禁止出入。”
　　说辞一致，看来可信。
　　点了点头，在给了小久一个眼神后，闻人棋自腰间拿出一根竹筒，冲着高处打开后就射出一只利箭，破空声响彻云霄，引来了许多百姓的注目。
　　小久让守卫牵来一匹休憩好的马匹，扭头看向闻人棋， “公主，我去领大队进城，您在此处稍等。”
　　随后她就驾马离开了，曲游看了看小久的背影，又看向闻人棋， “那我们今日便进池州吗?”
　　“嗯，先领着军医进去治病，再在城中摆摊分发粮食。”
　　又从守卫那拿了个水壶递给曲游，闻人棋擦擦嘴角，关心道: “一会儿你就坐马车吧，不常骑马的人怕是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奔波，大腿是不是很难受?”
　　马车的速度自然赶不上单骑，所以闻人棋打算她先和小久带着粮食赶往池州，后方的大队就由曲游领着晚她们半日到达。
　　但是曲游摇了摇头， “我还好，不用坐马车，不过池州城内疫病流行，这里也没有口罩，若是我们进去了也被感染，这该如何?”
　　这个点是不得不考虑的，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夺人性命，更何况是疫病?
　　海面上伏尸遍野的场景骇人可怖，但是如果不做好防护，或许她们也会成为其中一员，曲游并不害怕在这里死去，只是不愿死在疏忽大意中。
　　闻人棋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该怎么防护，她暂时也不知道办法，只能等大队来了之后问问军医，看看他们有没有方法能隔绝病毒。
　　半时辰后大队就赶来了，曲游拗不过闻人棋，最终还是坐在了马车里，她掀开帘子看向高高马背上扭头与一旁的裴栩小将军聊天的红衣少女，对自己这弱了吧唧的身体叹了口气。
　　因为事到如今也急不得了，毕竟如果没有类似于口罩的对象，他们暂时是无法进入池州的，所以大队用了一天时间，这才在宣州与池州的边界处安营扎寨，他们看见海上的浮尸时也吓了一跳，可是了解缘由后只能深深叹息。
　　池青是在他们安顿好后开城门出来的，仍然是那一身盔甲，整个人没有一处肌肤露在外面，他让下属搬来了两个木箱，取下头盔道: “公主，这是特制的面具，一般用在战场上以防敌军投毒的，您若是要进城，便让大家都带上吧。”
　　他说着，下属就把木箱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近二十个面具，闻人棋看了一眼军医，后者很是自然地上前去检查，这看看那看看确保没问题后才说: “公主，确实可以隔绝病毒。”
　　“好，那你们戴上随我进城吧。”
　　曲游去拿了个面具戴在脸上，金属质感触碰上皮肤时有些凉，隔绝外界后只能通过两个小孔来观察周围，呼吸也变得困难了些，但好在能起防护作用，难受些也无所谓了。
　　大队仍然驻守在城外，裴栩带领着队伍打捞浮尸，将他们入土安葬，闻人棋则是带着曲游，小久和军医进了城内。
　　在进来之前，曲游从未想过古代的灾患会如此惨烈，病重的人们倚在路边，面色憔悴，身形枯瘦，脚下踩着的地面湿冷泥泞，可他们毫无所觉似的，看见她们进来也只是一片麻木之色。
　　池青叹了口气，道: “都是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房屋被洪水冲垮了，无处可去才会这样。”
　　同样有些不是滋味，闻人棋扫了眼满是无家可归的人们的街道，问: “那平日里……他们吃些什么呢?”
　　“因为粮食紧缺，我们如今只能负担一日一顿的粥食，那自然是不够的，所以，树皮，泥土，甚至人。肉，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食物。”
　　难怪，他们倚靠着的树木也一副枯败模样，闻人棋领着小久去准备给灾民的晚饭，曲游则跟着军医由池青领着来到了隔离所，因为是临时改建的，所以看上去有些潦草，一间间房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听上去极为虚弱乏力，命不久矣似的。
　　军医捂紧面具走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是一个女人，穿着粗布麻衣，靠在墙上，面色煞白， “你们……咳咳……是谁?”
　　“我们是圣上派来赈灾的。”
　　“咳……圣上……还会管我们的死活?”
　　说到这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她直接晕了过去，一位军医小心翼翼地上前把脉，过了许久才道: “气血亏虚，这是饿昏了。”
　　曲游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紧紧敛着眉，低声道: “那疫病呢?”
　　“需要再看一下他们的症状才能确认。”
　　随后，他们又诊了近三十位感染了疫病的百姓的脉，这才得出结论，一般染疾的人们会出现咳嗽流涕的症状，之后就是高热不退，食欲下降，失去味觉与嗅觉，身子无力。
　　而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中，高烧是夺人性命的罪魁祸首，不知多少人死在了昏迷不醒中，而他们如今看到的，都是在高热不退中熬了过来，如今只有咳嗽症状的人们，待他们检查完，闻人棋也领着人来发粥和馒头了，病人们用过晚饭后终于看上去好了一些，但眸中仍然黯淡，没多少求生的希望。
　　就这样，救灾地队伍在池州城内一连呆了七天天，结果却是毫无所获，甚至有两位军医被感染了，那高烧久久不退，不出两日时间便死了一个，这个变故也引起了其他人的畏惧与退缩，都怕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自己。
　　闻人棋察觉到大队中沉闷的氛围，又看了看已经空了一半的帐篷，那里面放着存粮，再过七日，若是还没有找到救灾的办法，怕是他们都没有粮食吃了。
　　她看了眼裴栩，年轻的小将军此刻发丝凌乱，明显衣不解带地忙活了多日，闻人棋叹了口气，掷地有声道: “如今池州城内的处境，你们也看到了，疫病肆虐，粮食不足，洪灾反复，所以若是有人想要离开，便走吧，本宫绝不阻拦。”
　　闻言后，最为蠢蠢欲动的当属军医，毕竟他们是直接接触疫病的人，感染几率不知比他人要高出多少，可是他们奉旨前来救灾，哪怕公主允许，回京后也必定逃不过圣上的指责，更严重的，如果闻人棋在池州出了事，他们怕是十个脑袋都撑不住皇帝的盛怒。
　　但是，不等他们做出选择，裴栩看向远方马蹄扬起的灰尘，欣喜道: “公主，京城的援军来了!”
　　闻人棋皱起眉，同样看向远方，而她身旁的曲游还靠在树干上休憩，并不知道曲浅鱼已经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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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在一起，但是我现在太困了，自从得知了我喜欢的女歌手要去拍戏后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精神状态极其糟糕，等我睡醒了写她们见面，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最近实在是太破防了TT


第56章 难抑
　　…………
　　待曲游终于休息好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一位身形姣好的女子身着一袭白衫，整张脸都被面具遮挡，她正抱着双臂站在自己身前，居高临下地看来，哪怕看不到目光，好像也是在审视自己。
　　什么鬼?
　　如此纤瘦却不失窈窕的身姿其实只有一人，但曲游知道她尚在京城，如何会出现在尸横遍野的池州?
　　所以，原本亮起微光的眸子暗了下来，她皱着眉，问: “阁下是谁?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结果，此话一出，已经接近四月份的天气陡然冷了下来，就像空气中都凝结出冰块，女子轻嗤的笑声让曲游在下一秒得知了原因，曲，曲浅鱼怎么来了?!
　　“浅浅?”
　　几乎是一瞬间就赶紧站了起来，但是腿部还没有恢复知觉，曲游“嘶”一声，下意识往曲浅鱼身边倒去，心里在想“完蛋了”。
　　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环绕住，曲浅鱼被带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比自己高了些的人难得露出脸红的模样，她藏在面具后的笑容温柔和煦，嗓音也轻软， “嗯?我是谁?”
　　双手下意识搂住了盈盈一握的腰肢，甚至手掌都能触碰到另一只手的手肘，可惜金属制的面具挡住了女子清冷绝艳的面颊，曲游压抑着喉咙间的干痒，道: “我不是没有认出来你，我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会来，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会来?”
　　少女清亮透澈的桃花眼中满是欣喜，就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小狗，就差摇摇尾巴来表达心情了，曲浅鱼被这一点很好地取悦到，感觉追了千里而来的自己也不算太傻。
　　那日曲游走后，曲浅鱼自后山下来，貌似正常地上课授业，但夜里却无法安眠，整夜整夜的失眠令她开始每日抹起了胭脂，以免被旁人发现那青黑的眼底，可是偶有一次入梦后，她看到……
　　“二姐，今日我大婚，你为何哭丧着脸?”
　　大红色的喜服使本就白皙的少年看上去更为清隽，如画的眉眼间透出深深不解，随后，像是看见了谁，她的目光陡然从自己身上移开，弯着的眸子如月勾人， “公主，迎客这边我来就好，你休息一会儿吧。”
　　同样的红衫让记忆中张扬的少女露出了比平日更加出彩的明艳，两人站在一起当真般配，曲浅鱼喉头涌上腥甜，居然呕出一口血来。
　　“二姐!二姐，你怎么了?”
　　…………
　　重迭在一起的，两人刺耳的声音逐渐远去，曲浅鱼自梦中醒来，这才发现居然湿透了后背，点起烛火后，铜镜内苍白虚弱的女子，她都不敢相信是自己。
　　什么时候，清贵矜持一世的自己如此狼狈了?
　　可是那日之后，不敢回想的梦境成了梦魇，魇住了本就倍感折磨的曲浅鱼，院子里明明只有她一人，她却觉得哪里都是人，每个人都在嘲笑她的爱而不得。
　　于是，在又一次请假下山后，她得知了裴澜疏即将与太子一起出发前往池州增援，曲浅鱼没有想过此生还有平静与裴澜疏谈话的一天，她望着上一世令自己露出阴暗面的罪魁祸首，嗓音冷凝， “少将军，您曾经说若是我有要求，必然会为我做到，如今可还奏效?”
　　此行是疯狂的，是不顾后果的，哪怕裴澜疏再三劝阻，从未长途跋涉过的曲浅鱼还是跟上了大队，期间不知吐过多少次，本就煞白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路途中了，却在宣州得知京城前来救灾的队伍中死了一人后单独骑上马出发赶往了池州。
　　此刻，被曲游的怀抱紧紧拥住，她忍不住在面具下流出一抹泪痕，怎么办，自己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好不容易才将哭腔压抑住，曲浅鱼又一次口是心非，道: “池州的灾情传入京城，圣上派了太子与裴少将军来增援，但是银粮不够，我便做主用你那连环画挣的银子买了救济粮，一起协助运来，怎么，就准你当英雄，不准我也来帮忙吗?”
　　隔着面具的声音稍稍有些失真，而且接近半月未曾见过曲浅鱼的脸，曲游一边笑着说“当然可以”，一边伸手到了线条清晰的下颌处， “此处浮尸已经清理干净，不会有感染疫病的风险，你怎么一直带着面具?”
　　不料，此举像是把一直乖乖待在她怀里的曲浅鱼吓了一跳一般，女子轻巧地睁开怀抱，后退三步，纤长的指尖挡在面前，低头道: “此行奔波多日，我，我如今……不好看。”
　　什么意思?
　　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曲浅鱼在说什么，毕竟她一向不在乎容貌，只当它是天生的条件，不悲不喜，可是此刻居然会在意起来，曲游无奈地笑着，面色真诚， “什么啊，你怎么会有不好看的时候呢?”
　　“真的，我自己都不敢去看铜镜里的自己。”
　　曲浅鱼又后退了两步，像是在害怕曲游突然摘掉自己的面具，她紧紧捂着，心底却想听见曲游的安慰，想让这人来哄哄第一次因为容貌而不安的自己。
　　并不是情商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是内心真的就这么想，曲游站在原地没动，道: “浅浅，你曾说过容貌都是天生的，不该以此骄傲或自卑，这一点我听进去了，也从未以貌取人，但我觉得，无论如何，你与世人在我眼中都是不一样的，无论你是什么样，都比旁人要好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模样，隔着一层面具总感觉有些不真实，如果你不愿这幅模样展露人前，就让我看一眼，然后再戴上，可以吗?”
　　桃花眼中满是真挚，话语柔和而坚定，曲浅鱼很害怕曲游这幅模样，因为这样子的她会让自己逐渐心跳失衡，思绪停滞，就好像满心满眼只能看见她。
　　如此失控的模样让曲浅鱼惊慌不安，却沉溺其中。
　　面具脱落的一瞬间，曲游温柔笑着的模样像是刻进了心间，她的声线格外明亮， “什么嘛，明明就很好看啊。”
　　当然，按照广义上来看，曲浅鱼确实没有一刻是不好看的，但是若是对比她自己，此刻这发丝微乱，面色煞白的模样可实在是太过狼狈，不过曲游不在乎，她只是认认真真看着面前这双闪躲的眸子，突然间，不想考虑一切了。
　　她问: “浅浅，这些日子，你担心我吗?”
　　答案显而易见，但曲浅鱼不想承认，她抬手摸上微微发烫的耳尖，嗓音糯糯， “我，我自然担心你……与大家，池州疫病的事情让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我……”
　　不等曲浅鱼说完，曲游拉着她去往了营账背面，此处一般不会有人来，心脏紧张地跳动几下后，她又问: “我不在乎旁人，我只想知道，若是我不在池州，你还会奔赴千里而来吗?”
　　她，她今日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身后是开出新枝的树干，不自觉地后退让曲浅鱼靠到它上面时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那害怕逃避的模样让曲游逐渐放下了那些希冀，垂头丧气的模样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狗，委屈巴巴，却温驯乖顺。
　　“若是不想回答就算了，是我强求了。”
　　并没有赌气似的转身就走，曲游留给了曲浅鱼反应的时间，也知道这是又一次给了自己一个机会，拜托，如果真的不喜欢自己，就让自己死心吧。
　　可是，手上袭来一只温软的触感，是曲浅鱼抓住了她的手，清冷绝艳的女子居然红着脸颊，垂下的眉目写满挣扎，随后感性打败理智一般，她拉着曲游靠近自己，双手挂在了那人的脖颈上，脑袋也寻求依赖似的埋入了熟悉的肩颈，嗓音闷闷的， “曲游，你可知自你走后，我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怎么突然换了个话题?
　　但温香软玉满怀，思维都会被这股冷香熏得停滞下来，曲游把手搭在骨骼清晰的脊背上，问: “为何睡不着?”
　　“因为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你与公主都穿着婚服，那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我却以泪洗面，毫无喜色。”
　　搂在细腰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曲游仿佛意识到曲浅鱼即将说些什么，便嗓音干涩地明知故问， “为什么?”
　　眼眶又一次泛起热意，曲浅鱼将脸又埋进去一些，彻底把伤害自己的权力交给了曲游，如同难驯的野猫主动袒露柔软， “因为我不想你与闻人棋成婚，在那个梦里，我的所思所想皆是……”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好一会儿，好在曲游足够有耐心，也不忍打破此刻的宁静，远处的海边随风荡起波纹，为她们分隔开的空间内只有两人从不停歇，愈演愈烈的心跳声，曲浅鱼咬紧了下唇，眸中承载不住的水雾凝成泪珠滑落，打湿了眼前肌肤细腻的锁骨，她控制不住地吻上去，低声道: “我在想，与你成婚的该是我才对。”
　　————————
　　土拨鼠尖叫


第57章 关系
　　她说什么?
　　“与你成婚的该是我才对”。
　　无法描述此刻的状态，浑身上下的血液好似都沸腾起来，曲游甚至想跑两个八百米来缓解无处安放的欢喜，她后退了一步想看看曲浅鱼的脸，却被羞怯不安的女子挡了个彻底。
　　无奈地笑着，清隽柔和的面上满是宠溺与欣喜，曲游温柔地拉开那双手，四目相对，道: “曲浅鱼，我心悦你，此生乃至下辈子，我都只愿与你白头偕老。”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如此平静且坚定地唤出自己的名讳，曲浅鱼感觉两世之间，或许最为情绪失控的时刻便是现在，她从未因为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欢而如此欢欣雀跃过。
　　毕竟身为曲相家最为出众的才女，不知多少人向她示爱过，或真或假，或为容貌，或为权势，曲浅鱼都不曾有过丝毫侧目，不料此刻，曲游的一句“我心悦你”就能让她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模样可当真狼狈。
　　挣脱怀抱后擦了擦眼泪，曲浅鱼看不到的是，落下泪后，原本煞白的脸色染上红晕，神女沾染凡尘的模样总是动人的，她害羞地说不出同样倾诉心意的话语，只得抿了抿唇，随后暗示似的闭上了眼。
　　眼睫都在轻颤的女子却如此乖顺地一动不动，若是这样的暗示还不明白，曲游就会骂自己蠢了。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干涩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抬手扶住曲浅鱼肌肤柔软的下颌，看着她闭着眼任君采撷的模样，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鼻尖相触，毫无经验的两人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曲游的手稍稍用力让曲浅鱼抬起头来，略显苍白的唇瓣吻上去温度泛着凉意，却格外软绵，像肌理细腻的果冻，令人生出想要要咬下去的冲动。
　　曲游也确实这么做了，像个莽撞的，不懂情。欲的孩童，下唇被含在了唇齿之间，舌尖扫过时惹来了曲浅鱼抑制不住的低吟，就连腰肢都软了下来，她像环抱着一滩春水，冰凉而馨香。
　　“唔……”
　　乃至两世都没有过如此感受，上辈子与裴澜疏奉旨成婚后，虽说是裴府的当家主母，两人却未曾亲近分毫，再加上那时无心情爱，曲浅鱼未曾想过，与人亲吻的感觉居然如此美妙，难怪世俗凡人皆沉溺于情爱之中。
　　腰间的触感逐渐向上，曲浅鱼神色一惊，抬起脸颊时露出了红透的眼眶，原本清正自持的眸间如今满是欲色，迷离而诱人，像是被引诱着坠下神坛的仙子，她握住那只已经攀上侧腰往上位置的手，嗓音矜持， “不，还不行……”
　　来自手背的那只手肌肤极为细腻，确实是有些情难自禁地过火了，曲游退开身，满含情。欲的眸子直勾勾看向已经低下头躲避对视的曲浅鱼，她压抑似的后退两步，指尖握拳，声线低哑， “抱歉，是我……”
　　话语又一次被唇瓣堵住，糖果一般清甜的气息在鼻腔中蔓延，微微泛冷的香味将自己丝丝缕缕包裹住，曲游成了那个被挑逗的，这才知晓曲浅鱼之前的感受，下唇被舔舐，舌尖被轻触，不过两人性子不同，这些会让曲浅鱼腿软的触碰却让曲游更加反客为主地进行攻击，两人纠缠了许久，这才气喘吁吁地对视着。
　　曲浅鱼全身都靠在了树干上，腰间搂着的力度缓和了无力的双腿，她看不够似的描摹着曲游的眉眼，笑意璀璨， “以前倒没发现过你如此好看。”
　　“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本就只是一句调笑的话语，但曲浅鱼听完好似有些不开心，她闷闷不乐地抿住唇角，刚刚被亲得红肿的唇瓣看上去糜艳欲滴，看上去颇有一副被欺负过后委屈巴巴的模样，曲游有些懵，问: “怎么了吗?”
　　被询问过后，似乎更为难受，曲浅鱼摇了摇头，嗓音低沉， “你我如今，是何关系?”
　　稍稍挑起了眉，好像在古代而言，并没有“谈恋爱”这等说辞，一般说亲之后便是订婚，结婚，曲游思索了一会儿，道: “你我互相喜欢，应当是伴侣关系。”
　　“可是在外人眼中，你我毕竟同为相府的二小姐与七公子，如何能够结为伴侣?”
　　说到这里，似乎是察觉自己说得有些沉重了，刚刚确定心意就聊定终生这种事情，好像也有些过于焦急且不矜持了，曲浅鱼收敛那些不安的情绪，退出温暖的怀抱，道: “算了，说这些难为你作何，毕竟……你终究是要和七公主成婚的。”
　　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精妙，曲游听着都快吓死了，她赶忙摆摆手， “不是，这说得好像我就和你玩玩一样，不是的，你是我此生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你放心，我会与七公主说清楚，我……我只会与你成婚的。”
　　若是矜持一些，或者口是心非一些，曲浅鱼该说“这与我何干”，可是此刻，她只会上前一步，攥紧了曲游肩部的衣衫，眸心低垂，写满不安， “记住你今天的话语。”
　　…………
　　两人聊完之后就回了营账，闻人棋这会儿正掀开帘子出来，身旁还站着个身量宽阔的男子，未着面具的脸宽厚仁慈，他看了一眼她们，笑道: “两位可是曲相家的七公子与二小姐?”
　　曲游点点头，疑惑的目光投向闻人棋，后者也笑了笑，笑意却只浮于表面，淡淡道: “这位是当朝太子，我大哥，闻人昱。”
　　闻言，两人立马躬下身子行礼，闻人昱倒是不在意礼节似的，随手让她们起身，又朝后面走出的裴澜疏说: “裴少将军，这下人也齐了，便说说赈灾的事情吧。”
　　裴澜疏扫了一眼众人，神情严肃， “近日洪灾反复，不少粮食都被浸了水无法使用，如今，我们的存粮只够一月生存，如果一月内再无法解决水患，朝廷也无法增援，我们怕是也会面临危险。”
　　五人围成了一个圈，皆面色凝重，闻人棋接过话头，道: “所以本宫打算开启一个募捐活动，让附近州郡的富商参与进来，以解决粮食问题，但是至于洪灾，这就要看大哥对于水利方面的见解了。”
　　闻人昱自出生起便因为是嫡长子而立了太子之位，接受的教育覆盖治国之策与民生百态，自然包括水利方面，他看了一眼闻人棋，说: “是这样的，池州临海，隔壁的东海常发水灾，五年前，父皇便派了能人巧匠来此兴修堤坝来阻挡上升的水线，可是寡人刚从拦水大坝那里回来，见本该无坚不摧的堤坝已经溃败，洪水无孔不入，或许我们该召集工人修复堤坝，以免再受侵害。”
　　说完，他们的目光按顺序似的，落在了曲游的身上，她摸了摸后脑勺，心道该说的都说了，她还能做些什么吗?
　　不过，倒是确实有一点是她能做到的，曲游便敛了眉目，认真道: “这些日子我跟随军医在隔离营中看诊，我见许多感染了疫病的人们都没什么求生的欲望，而军医也说，这些存了死志的人们通常会病重一些，甚至已经又死了百余人，我在想，要不要绘制些画本子，或者准备些娱乐活动，至少让他们等待救治的日子不那么难熬。”
　　这倒是个无人关注的点，池青在这时加入了他们，摘下面具后的面上表情不容乐观， “各位大人，隔离营内又死了四个人，这疫病再蔓延下去，怕是池州要成为空城了。”
　　池州地处东界，临海且面对东岛，乃是进行海上贸易的最好地点，这些年来不知创造了多少收益，也吸引了许多商人来此投资创业，算是个中等人口的大城，可是原本四十万百姓的土地上已经锐减了近十五万，如今尸体都不知该往何处埋，当真是福兮祸所依，若不临海，又怎会发生如此严重的洪灾?
　　闻人昱摆了摆手，对裴澜疏道: “带些人去把死去的百姓掩埋吧。”
　　随后，或许是身为太子天生的居高临下，他安排起了众人的去向， “七妹，你便去宣州与丰州召集富商捐粮吧，曲小少爷，寡人听闻如今市井最为盛行的画本子便是由你绘制，不若你就去宣州再拓印个几万本来，分发给百姓们，也好叫他们打发些时间。”
　　两人俯身行礼，皆道“遵旨”，毕竟圣上派闻人昱来的意图可能就是让这位太子镀个金，若是成功而返，便是救灾有功，哪怕最后真的池州覆灭，也是众人均摊罪责，怪不到他这位后面来增援的殿下，众人或许只会认为他仁心宽厚吧。
　　差不多分配好了任务，但大家都知道还少了一个人，曲浅鱼长身玉立站在人群间，清冷的眉目扫了一眼闻人昱，意图不言而喻。
　　闻人昱笑了笑，略显富态的面上满是讨好，他看着曲浅鱼，声线是故意压下的低沉， “曲二小姐，你便与寡人一起去丰州招募工人修复堤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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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游:你个胖子都快把眼睛长我老婆身上了!


第58章 受伤
　　此话一出，顿时“不可”的声音数次响起。
　　第一个开口是的很是急躁的曲游，她又不是个傻子，闻人昱的意图已经写在脸上了，这不是喜欢曲浅鱼，那她就把那打印出来的数万份连环画给吃了。
　　第二个是面露不悦的闻人棋，她深知自己这位太子大哥好大喜功，贪图美色，东宫府内早已妻妾成群，之前甚至还以“成婚三年没有子嗣”为由休了毫无过错的太子妃，可是大嫂那明明就是以身试药而没了生育能力，没想到那么多美人都无法满足他，现在居然还敢对曲浅鱼动心思，当真是色胆包天。
　　第三个则是神情冷漠的曲浅鱼本人，她直视着闻人昱诧异的目光，淡声道: “太子殿下，民女并不熟悉水利内容，前去招工也帮不上忙，但纸张的拓印内容，民女很是在行，所以不若让我与小游一起去印制连环画，您与裴少将军前去招工，裴少将军自幼在沙场行军打仗，纵使不知水利设施，也能护您周全。”
　　此番话语合情合理，闻人昱自然没有办法再去争取，他只是扫了一眼这个伶牙俐齿的“京城第一才女”，眼底闪过玩味的光，挺有意思的。
　　决定好了之后，众人便分头行动去了，曲游开心极了，能够和曲浅鱼一起去完成任务，她边走边蹦，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向慢慢悠悠走在后面的女子， “浅浅，我好喜欢你啊。”
　　这人熟悉了之后真是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又可能是确认了心意，没有那些忐忑不安，曲游在感情方面的犬性立马暴露了个彻底，曲浅鱼纠结半日，弯弯绕绕，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表白话语，她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坦然而真挚地说出口。
　　不过，曲浅鱼很喜欢这一点就是了，她性子中总会缺乏些安全感，哪怕此刻两人身在一处，她心里却总会想到横在她们之间的，天堑一般的身份问题，或许她们难以相伴一生。
　　一直存在的忧虑与听到这话的欢喜两相抵消，曲浅鱼勾起唇角，清冷绝艳的面上含着温温柔柔的笑意，她问: “为何突然这么说?”
　　像是终于可以倾诉什么，曲游跑了两步来到曲浅鱼面前，委屈巴巴的大狗耷拉着眉眼， “要我说，那个太子肯定对你有想法，招个工而已，怎么就要你陪着一起呢?”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 “本来我打算开口争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冷静且有条理地拒绝了他，选择了我，浅浅，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最后一句的时候，曲游几乎是来到了曲浅鱼的面前，鼻尖都快触碰到对方的脸颊了，但曲浅鱼赶忙后退一步，面上飘着可疑的红晕，并不正面回答问题， “你好好走路，别又摔着了。”
　　曲游知道她性子害羞，也不强求听见那些肉麻矫情的话语，便来到了曲浅鱼的身旁，很是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笑道: “这样就不怕摔跤了，纵是摔了，也有浅浅陪我一起。”
　　“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拉着我一起摔跤?”
　　脸颊被捧住了，眼前的曲浅鱼莫名幼稚且可爱，曲游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鼓起的嘴巴嘟嘟囔囔， “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浅浅是读书人，应当比我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吧，和‘生同衾死同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差不……”多了。
　　又一次没有等她把话语说完，曲浅鱼恼羞成怒似的，一只手捂住了曲游不停叭叭的唇瓣，双颊浮起艳色的云，耳朵都红了个彻底，听见了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一般， “你这人，当真该多读些书，后面都在说什么?那，那能是一个意思吗?”
　　嘴巴被捂住了，但曲浅鱼毕竟力气小，曲游三两下就抓住了她的手，禁锢在她背后后，两人几乎身子相贴，胸口相抵，可惜她缠了束胸，如今只能感受到另一个女子的柔软与美好， “就当我读书不好吧，反正我觉得是一个意思，今后，你我也会实践那些话语。”
　　什么话语?
　　被这人身上自带的木质沉香熏的理智都慢了一些，反应过来后才知道是些“生同衾，死同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酸话，曲浅鱼心底一怔，若是旁人说这些话，或许她会嗤笑一声痴心妄想，但是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曲游，她便只会奢望一语成谶。
　　这个时候也走到了马厩，在池州的一周时间里，闻人棋让小久教会了曲游最基本的马术，所以此刻，她从马厩里牵了一匹看上去较为温顺的白马，动作利落干净地翻身而上，这才朝曲浅鱼递出手心，见对方面露迟疑，便笑道: “上来吧，放心，这些天我都是一人骑马进入城内的，如今我的马术还不错，至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像是叹了一口气，有有些视死如归似的，曲浅鱼神情抗拒地上马，这模样让曲游看着都无奈地笑了起来，这是有多不信任自己的马术啊?
　　她们此时在池州边界，骑马去宣州城门，快马加鞭也需两个时辰，曲游不再多话，双手绕过曲浅鱼抓住了缰绳，故意展示马术一般骑得很稳。
　　其实曲游挺喜欢骑马的感觉，现代的交通工具自然不允许她策马奔腾，但是现在可是在古代，而且曲浅鱼正安安稳稳坐在自己前方，几乎是被圈在了怀里，她低头看去一眼，却被女子满额头的冷汗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
　　“浅浅，你怎么了?”
　　立马拉了拉缰绳让马儿停下奔跑，曲游一手揽着曲浅鱼无力的腰肢，视线担忧地扫过她咬紧的唇瓣与紧紧蹙着的眉间， “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似乎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甚至衣衫下摆都渗出一朵不断向边缘扩散的血红色花瓣来，曲浅鱼抓紧曲游的手，一句话都还没说出来，就晕了过去。
　　曲游快吓死了，好在这时候也到达了城门外，她将软成一滩水的曲浅鱼公主抱起，这才发现自大腿内侧不断蔓延的血迹。
　　怎么回事?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守卫下来将白马牵走，曲游慌不择路，忙拦在他面前，问: “这附近可有医馆?”
　　算是运气很好，正好有一位大夫在城门口摆摊免费为人看病，据说是云游天下的神医，众人皆唤她云舒仙子。
　　赶忙抱着曲浅鱼去了排队的地方，大排长龙的队伍令人望而生怯，两位百姓正在那聊着据说这云舒大夫生得极美，哪怕没病也要来凑凑热闹。
　　曲游哪里等得住，她一边道歉一边感谢，说着情况紧急，插了好些队伍才来到云舒面前，眼前端坐着的女子是何模样根本没心思去看，她只是将昏迷的女子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揽着背，一手扶着曲浅鱼的手腕递去。
　　纤白的指尖落在脉搏上，云舒的嗓音轻缓，道: “多夜不曾安眠，又疲于奔波，情绪波动过大，想必还骑了许久的马，令夫人如今身体亏空，需要温补，不得劳累，不得动怒，不得伤心，尽量保持心情愉悦。”
　　说完，她又拿起毛笔开始写药方，连写三张才停笔，吹了吹未干的字迹后才递过来， “补药一日一次，擦于外伤的药物早晚各一次，安睡方子等实在失眠时再用，不可多用，不然会有成瘾症状。”
　　接过方子后就赶忙道谢，曲游将药方放入胸口，又一次抱着曲浅鱼往药房走去，并没有发现身后云舒探究的目光。
　　…………
　　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将补药煎上之后，曲游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
　　该怎么上药呢?
　　素白色衣衫上的血红不再扩散，但是看着仍然娇艳欲滴，曲游扫了眼伤处，在曲浅鱼的大腿内侧，想来应该是骑马时间过长，她又肌肤格外娇嫩，受不住如此奔波才磨破了。
　　这女人可真是能忍，原来那时候的迟疑并不是不信任自己的马术，而是早在那个时候就感觉到疼痛了，怎么就不说呢?
　　深深地叹了口气，曲游根本不敢去解开那已经松了半截的腰带，也不敢去褪下染上血污的象牙白的裤子，按照今日亲吻时，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侧胸都能引来那句低喘着的“还不行”，这会儿要是不经允许就抹了药，她真的怕曲浅鱼和自己翻脸。
　　于是，她凑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毫无血色的脸蛋，又压低声音叫了两句， “浅浅?曲浅鱼?你醒一醒。”
　　毫无响应。
　　脑子里面两个小人又一次开始打架，天平也逐渐倾斜，曲游头一次这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这伤口晚一刻包扎应该也没事，毕竟都这样了，血都流得差不多了，可是曲游就是看得揪心，她暗恨自己怎么就没有早一点发现曲浅鱼的不对劲，也想立马洗干净血水，换上干干净净的纱布。
　　但是这是古代，女子清誉大于天，更何况曲浅鱼性子矜持，是绝对不允许在婚前袒露身体的，若是自己擅自给她上了药，也不知会惹来什么后果。
　　曲游揉着太阳穴，对于眼下的情况深感头疼。
　　————————


第59章 喂药
　　…………
　　最后的最后，曲游当然还是不敢触碰底线，她又一次去找来了云舒，原本想给锭银子托人家帮忙上药包扎，但云舒根本不在意钱财，只是好奇地问她， “你们不是夫妻吗?为何连处理伤口都不敢?”
　　不明白怎么就被误认成了夫妻关系，但曲游很喜欢这个误会，就没有刻意解释，只是说: “我这手着实笨拙，怕弄疼了娘子。”
　　“你们倒是夫妻情深。”
　　于是，云舒结束了义诊，背着药箱去往了客栈，曲游背对着她们，拿个扇子轻轻扇着开始冒烟的炉子。
　　垃圾篓内出现了许多染上暗红色血液的纱布，曲游看着原本清澈的水被染红，心脏逐渐揪了起来。
　　都是因为自己，曲浅鱼才会被折腾成这个模样。
　　迟来的自责压在心间，她抬手想要拿起把手，却被烫到了，倒吸气的声音很是明显， “嘶。”
　　也是这个时候，已经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云舒擦了把额间的汗，起身后舒展了下身子，这才回过头，道: “先把火熄了，过一会儿再拿。”
　　“好，多谢云姑娘。”
　　空间内寂静下来，本以为云舒会立马离开，她却在曲游对面坐了下来，撑着下巴问: “我看你来的方向，可是池州?”
　　出于感激，曲游给她倒了杯茶，点了点头，道: “嗯，在下是从池州而来。”
　　“池州如今状况如何?”
　　“疫病肆虐，每日都有近百名百姓死去，洪灾反复，打湿了许多救灾的粮食，如今城内市集溃散，民生凋敝，土地也失去作用，若是没有救济粮，怕是熬不到四月了。”
　　闻言，云舒敛起眉眼，也只有这个时候，曲游才抬眸看向这位女子，很是清淡的相貌，柳叶眉，丹凤眼，薄薄的唇瓣自带身为医者的仁心与关怀，虽然达不到百姓口中的绝色，但确实称得上“仙子”二字，毕竟她为人善良，嗓音轻缓，着实是一副令人信服的神医形象。
　　像是了解到了想知道的内容，云舒站起身，被茶水润过的双唇轻轻开阖， “多谢公子告知，既然已经离开了池州，公子便别带夫人回去了，令夫人的身子已经经不住奔波了。”
　　“好，那云姑娘，就此别过。”
　　…………
　　背着药箱的女子步履轻盈，离开的方向却是前往池州的路，曲游自窗口收回视线，想着或许她要去池州义诊吧，那也好，毕竟军医在此七日也没研究出药方来，这位神医姑娘，好像看上去靠谱一些的样子?
　　又试探着摸了一下炉子，仍然很烫，曲游就起身去看看曲浅鱼，掖好的被子将瘦削的女子包裹住，脸色还是白的，看上去很是虚弱，她抬手摸了下温度稍冷的额头，还是放心了一些，好在没有发热。
　　去叫小二送了宣纸来，又要了些烧过的木炭，曲游背对着曲浅鱼，抓紧时间画起连环画来。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就暗了下来，一本神话故事集也画好了，曲游想了想，看看仍然没醒的曲浅鱼后，将已经热了三次的汤药从炉子里倒进碗里。
　　没办法，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反正已经亲过，曲浅鱼应该不太会生气?
　　把装着汤药的碗放在床头柜上，曲游扶着曲浅鱼靠在床柱上，随后才看向闻着就很苦的补药，她一个也很怕苦的人，真是遭老罪了。
　　视死如归地喝下一大口中药，她捏着曲浅鱼的下巴就凑了上去，没想到一天之内居然会亲这么多次，曲游撬开了双唇后就把苦药一股脑灌了进去，还真是第一次，她们的亲吻毫无情。欲。
　　曲游无奈哭泣，实在是因为这药太苦了。
　　好不容易把汤药都渡了进去，舌尖却被勾了一下，引诱似的，后颈处也揽上两只藕臂，曲游被动地压向曲浅鱼，诧异的桃花眼瞪大了一些看向眸色黯淡的女子，下唇在这时候又被扫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喘息的声音在寂静房间内很是明显，迷离的眸色似乎还未清醒，曲浅鱼拉着曲游的手，欲求不满一般，问: “你怎么不动?”
　　曲浅鱼这话说得娇气十足，甚至因为唇瓣还接触着，曲游被挑逗得有些气血上涌，直接跪在床上压了上去，风卷残云似的抽离了本就不清醒的女子的全部理智。
　　双手被禁锢着压在头上，胸口不自觉地挺起，曲浅鱼不自觉地垂下一滴泪，舌尖被轻轻咬下的触感令她身子一抖，这下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在做梦。
　　她是真的被曲游压在床头亲。
　　“唔……等，等等……”
　　像一头很是凶猛却听话的野兽，曲游停下动作，暗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身下的猎物，道: “不是你问我怎么不动的吗?”
　　莫名的，心底居然生出了两分害怕，毕竟这眼神像是要把自己吃干抹尽一般，曲浅鱼前世成过婚，虽说未经过人事，但也在嬷嬷的教导下明白了此刻身下的黏腻意味着什么，她往后挪了挪，但也只是弓着背在床头蹭了蹭，随后只好湿着眸子看向曲游，委屈巴巴似的， “你先放开我。”
　　其实是舍不得的，但是曲游一向乖顺，放开了手后，她盯着那两只手腕上的红痕，表情一瞬间变得温驯， “对不起，弄疼你吗?”
　　视线随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被抓红的皓腕上，曲浅鱼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现在只突然想起一点。
　　自己的伤，在大腿内侧。
　　内心甚至都尖叫起来，因为移动间感受到了大腿上缠着的纱布，曲浅鱼的面色由白转红，又逐渐由红转白，她抬眸看向神情温顺的曲游，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她该指责曲游吗?
　　想来是不行的，毕竟是自己逞强才伤成这样，可是一旦想到这人褪去了自己的裤子，对着大腿内侧的伤又是擦干净血污又是抹上药物的，曲浅鱼就羞怯窘迫地恨不得立马死去。
　　而且，这人居然还在亲吻自己?是又一次情难自控吗?
　　她……难道只是爱自己的身子吗?
　　眼眶又一次湿润起来，或许是因为身子被看去，胡思乱想间，曲浅鱼的情绪越来越低，也完全没发现唇齿间中药残存的苦味，她抬手抹去泪痕，娇气包似的哭了起来。
　　曲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抓疼了她而哭泣，一下子愧疚地也要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会儿亲上头了，不知道会弄疼你，要是疼就打我好不好?你哭得我好心疼。”
　　这番话说完，肩膀还真的被锤了几下，不过曲浅鱼力气不大，也不怎么疼，但看到她那倔强矜持的小眼神，曲游还是识相地痛呼了两声，乖巧道: “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注意，不这样了，好不好?”
　　哭得眼眶鼻尖都红了，像个委屈可怜的小孩子，好在理智渐渐回笼，舌头上还留有苦涩的药味，床头柜放着的碗也证明了曲游亲自己的意图，曲浅鱼觉得丢脸，索性拿被子蒙住了脸，闷闷道: “你出去，别看我。”
　　如今宣州城内前来逃难的灾民众多，所以这间客栈内其实只有一间空房了，曲游无处可去，只好装可怜， “浅浅，这家客栈就这间屋子了，我若是出去，可就只能吹西北风了。”
　　“什么西北风，明明是东风。”
　　这个时候还在和自己纠结这个呢?
　　无奈地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曲浅鱼在纠结什么，也不知道刚刚她哭泣的具体原因，但补药只喝了一半，曲游端着碗，道: “浅浅，药还有一半呢，就算让我出去，也让我看着你把药喝完再走，行吗?”
　　被子里实在是闷，于是，本来就哭红的脸更为明艳，曲浅鱼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皱巴巴的小脸上写满纠结，目光在扫过被棉被盖住的双腿时才下定了决心。
　　她看向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出门的曲游，赶忙开口， “站住!”
　　曲游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她懵懵地回过头，手指指着自己， “不是让我出去吗?”
　　“你过来。”
　　闷闷的话语似乎显示出曲浅鱼的别扭，仍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曲游到底听话，走过去按照指示坐在床边后，脖颈又一次被环住，怀中的女子呼吸清浅，像是纠结措辞似的，久未开口。
　　直到，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曲浅鱼把额头靠在曲游的肩上，心跳如雷，眼眶湿红，声线细软， “你，你如今看了我的身子，便不能负我，我性子很小气的，若是你敢始乱终弃，我……”
　　还不等她说出些什么后果，早已得知前世剧情的曲游笑了，她自然知道曲浅鱼心量宽阔却也狭小，她的心里能装下天下百姓，却也只能容下一人，若是认定了一个人，无论用何手段，都会紧紧抓住。
　　很幸运，自己成为了第一个住进曲浅鱼心里的人。
　　不过，她好像误会了是自己帮她包扎的伤口?
　　笑意更为明亮，曲游稍稍推开曲浅鱼，故意道: “浅浅，我好像忘了与你说，你大腿的伤口，是一位女神医帮你处理的，没有你的允许，我怎么敢如此逾越?”
　　很好，这下她是真的被赶出去了，来自于曲浅鱼恼羞成怒的“你滚”和一个丢来的枕头让曲游在门外寒冷的夜色里也笑得像个傻子，毕竟这世上，也只有自己能够看到众人眼中清冷淡漠的女子如此鲜活生动的模样了吧?
　　怎么办，她感觉曲浅鱼越来越可爱了，曲·恋爱脑·游如是想到。
　　————————
　　一个恋爱脑是悲剧，两个恋爱脑就是绝配!


第60章 云舒
　　在门外没有站多久，突然一声“曲公子”差点给曲游冷汗都给吓出来，她赶忙回头看去，就见熟悉的秀丽女子站在月色下，是云舒，正问着， “曲公子怎么站在门外?”
　　电光火石之间，曲游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想云舒为何在隔壁站着，反而是意识到， “我好像没有告知过云大夫我姓什么吧?”
　　可是云舒偏偏像是故意露出破绽一般，笑得温柔， “看来曲公子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纨绔废物。”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或者说从第几个人口中听到这句话，曲游都快有抗体了，再者原主那个家伙确实是个烂人，自己没必要烂比烂，心中毫无波澜，她只是皱着眉，问: “你认识我?你从京城来的?”
　　“嗯，在下云游四方，只为治病救人，而很不巧，曲公子，你我在京城见过一面。”
　　什么鬼?
　　书里完全没提到过有这位“云神医”，甚至在裴澜疏赈灾那一段也没有，自己也没有原身的记忆，不过或许有也不会记得这仅仅一面之缘的女子，曲游的眉宇敛得越发深了，道: “抱歉，我对你并没有多少记忆。”
　　“没事，曲公子不记得我很正常，我在此处也并非等你，曲小姐呢?身子可有好些了?”
　　怎么还是冲曲浅鱼来的?
　　越发不解了，曲游只好模棱两可道: “多谢关心，云姑娘既然被称为‘神医’，二姐用了你的药自然会好些。”
　　“曲游，你当真不认识我?”
　　说到这里，云舒突然欺身而上，像是要让曲游看清楚她的容颜一般，这直接吓得很有姬德的曲游连退三步，后背撞到木质的房间门上惹得原本的旧伤发出轻微的疼痛， “嘶。”
　　只需一眼就看出她背上有伤，云舒后退两步，神色恢复淡然，自怀中拿出一个小巧药瓶，道: “应该是撞伤吧，此药敷于患处，一日便可痊愈。”
　　“不必了，这伤已过半月，已经快好了。”
　　云舒倒也不强求，她刚想道明自己的意图，屋内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没等二人反应过来，曲浅鱼已经推开了门，面露别扭，似乎想说些口是心非让曲游进房间的话语，结果一出来见到这么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话语打了个转直接成了， “你们在我房前作何?”
　　随后，目光转向云舒，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后，虽说很不喜欢和其他女子竞争，但曲浅鱼心中还是划过了一丝“她不如我”的想法，压下胡思乱想后，也确实觉得面前的人很是眼熟，她将脑海中两世认识的人一一扫过，随后惊讶道: “太子妃?”
　　宴会中坐在那位身形壮硕的太子身旁的女子，确实是这幅容貌。
　　不说曲浅鱼，就连曲游都震惊了，也有些尴尬，她与云舒甚至不仅仅是“一面之缘”，每年的皇帝，皇后乃至各位受宠的皇子公主寿宴，曲相都会带着唯一的嫡子曲游以及才情出众的曲浅鱼参加，而且原着里有提过一嘴这位太子妃，是位三品大臣的嫡女，自幼因为体弱被送去了药王谷医治，随后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嫁给闻人昱后因为没有生育能力被休。
　　要说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炮灰记这么清楚，那就是因为裴澜疏攻入皇宫后，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潜入大牢手刃了闻人昱，虽说原着没有提到她的结局，但有这个胆识与魄力，曲游便记在了心中，不过，云舒的本名应该是许姝卷?
　　“哪里还是什么太子妃，我早已离开那片牢笼，如今只称我为云姑娘便是。”
　　此话一出，便是认下了许姝卷的身份，曲浅鱼稍稍敛眉，问: “云姑娘便是那位医治我的神医吗?”
　　“在下也只是凡人，如何能配上惊才绝艳的曲小姐一声‘神医’?”
　　“不过虚名而已，倒是云姑娘治病救人，声名远扬。”
　　“哪里哪里，在下……”
　　见两人活来说去都说不到重点，曲游直接站在了中间，打断这古代人要命的自谦， “等等!云姑娘，你还不曾说过，这么晚在此处站着，意欲何为?”
　　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云舒也想起来了自己最初的目的，看了一眼同样抬眸看来的曲浅鱼后，道: “自从听闻池州水患蔓延，疫病突发后，我便一路义诊一路蹭车来了宣州，可是你们也知，闻人……太子也在此处，我不想与他碰面，却又放心不下池州的百姓们，所以我想你们帮我这个忙。”
　　看过原着，自然知道云舒对于闻人昱是存在恨意的，但是他们俩能帮上什么忙?
　　这么想着，曲游也就问了出来， “云姑娘想让我们做什么，不如直言?”
　　云舒倒也不扭捏，道: “我想见七公主，幼时在药王谷学医时，我听师父说这世上有一人，易容术出神入化，堪比他老人家的医术，可改容颜，性别，身高，胖瘦，那人极为神秘，世人只称她为‘万面剑仙’，但她有一位弟子，便是当朝七公主，我想请求公主帮我易容，哪怕站在闻人昱面前，他也认不出我来。”
　　原来如此，看来他们俩也只是起一个传话的作用，不过，既然云舒曾为太子妃，那也算是闻人棋的大嫂，怎么见面还需要她们引荐?
　　和曲游对视了一眼，曲浅鱼也是这个想法，而且她的第六感表明此事有些许蹊跷，所以，并没有一口答应，她状似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虚弱的身子，道: “我们自然想帮助云姑娘，但是我这身子，怕是近日难以再前往池州。”
　　察觉到云舒的目光移向自己，曲游也赶紧表明态度， “二姐这身子，我自然要在旁照顾，而且我们来宣州也有事要处理，无法直接前往池州。”
　　云舒也不是个傻的，她自然能看出两人眼底潜藏的怀疑，倒也不强求，只是借坡下驴道: “也是，曲小姐的身子要紧，那我便也在宣州多停留几日吧，待曲小姐身体痊愈，你们事情也办完了，我们再去池州。”
　　不好再拒绝，而且把云舒放在身边也好，能看看她真正的意图，两人点点头，很是默契地进了屋子，道: “那云姑娘，晚安。”
　　微微挑起眉，趁着她们还没关门，云舒疑惑道: “你们男女有别，要住一间房间吗?”
　　倒是忘了这一点，而且起初不知云舒身份时还假借了夫妻身份，曲游尴尬了一瞬，立马急智道: “我与二姐能发生什么?先前扮作夫妻是不想暴露身份，如今是因为这客栈只有这一间空房，我夜晚自然会打地铺，不会影响二姐清誉。”
　　理解似的点了点头，但随后，云舒却道: “既然我与曲小姐都是女子，不若将就一晚，不然曲公子今夜怕是会着凉。”
　　可恶啊，想和曲浅鱼一个房间怎么如此困难?
　　曲游都快皱成一张苦瓜脸了，她把难题抛给曲浅鱼，想看后者会作何选择。
　　结果，矜持清贵的女子根本不理会她的视线，只作为难状，道: “我自小性子古怪，若是与人同眠便会做噩梦，鬼压床，若是与云姑娘一起休息，怕是会打扰到你。”
　　瞧瞧，这清冷淡定的气质，这散发出来的淡淡无奈，要不是曲游看过原着知道曲浅鱼并没有这个莫名其妙的设定，怕是也会相信。
　　所以，云舒一听，反而用上了“望闻问切”中的“望”，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这如画的容颜后，她感慨道: “没想到曲小姐才情容颜冠绝天下，却患有如此怪病，那我便不打扰了，二位早些休息。”
　　这一次，云舒走得很果断，转身就去了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并无多少情绪，看来也是信了曲浅鱼那番说辞。
　　曲游见状，刻意压低声音感慨道: “浅浅，你真的好会忽悠人，我差点都信了。”
　　将房门关上，插上门闩后，曲浅鱼面上掩藏着清清浅浅的笑意，清月一般皎洁的眸子中出现了狐狸似的狡黠，如最为高高在上，淡泊如水的神只走下天坛，蓄意引诱，她却在看见曲游眼底的痴迷后收敛了那片媚色，裙摆翻飞间，端正自持地坐在了床中央，撑着尖细的下巴，姿态娇俏，道: “谁说我说谎了?我本就不能与他人同眠，所以今晚，还要辛苦‘七弟’打地铺了。”
　　曲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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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我看看能不能三更


第61章 过往
　　入夜，用过小二送上来的晚饭后，曲游幽怨地抱起另一床棉被，做出最后的争取， “浅浅，我睡相很好的，可以让我睡床上吗?我保证不会挨到你的。”
　　曲浅鱼抬起眉眼，漂亮的上目线勾勒出略显妩媚的眼尾，她定定地看了一眼曲游，已经散开发丝的少女看上去温顺乖巧，没有面对旁人时的清隽逼人，这幅只会露给她看的温驯实在是太能取悦那无法满足的独占欲了，她抿了抿唇，用仅剩的理智道: “你我还未成婚，若是同床共枕，于理不合。”
　　而且，其实她心里还存了一个想法，或者说一直以来的教育以及观察旁人得来的结论是，一样物品，若是轻易便得手，怕是不会被珍惜，人的本性如此，虽说哪怕今晚就算真的同床共枕了，曲浅鱼也一定会守住底线，但是……
　　才初初确定关系，曲浅鱼不想进度这么快，她还没有做好交付自己的准备，也不想因为任何人丢了那份自持与清正。
　　曲游并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但是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些急色了，虽然今晚睡一起她也肯定不会做什么，但就是想和喜欢的人贴贴，不过既然曲浅鱼觉得为难，那便算了，她们还有那么长的未来呢。
　　洒脱地笑了笑，也带了些承诺的珍重意味，曲游直视着那双俯视看来的狐狸眼，道: “好，那就等我们成婚。”
　　说完，她就抱着棉被去了美人榻那，古代的条件确实艰苦些，这类似沙发的床榻简直比大学宿舍的床还要硬，曲游缩着长腿躺了进去，看上去颇有些可怜，像大型犬无奈地缩进了小一号的狗窝。
　　曲浅鱼看了她一眼，心底的不忍逐渐扩大，这人到底也是女子，何必要受这些苦呢?
　　染病后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瓣抿了抿，能够容纳两人的床对于身量纤细的曲浅鱼来说有些大了，也不知在心底做了多少次心理建设，又在心软和理智间挣扎了多少回，她自暖和的被子里半撑起身子，轻声唤道: “曲游，你睡了吗?”
　　原谅她，她真的做不到在邀请她人同床共枕时还能喊出亲昵的称呼，曲浅鱼光是这样已经脸热得不行了，只能庆幸夜色遮掩，不会暴露自己的羞怯与窘迫。
　　但是，曲游是真的很累，这些天为了感染疫病的百姓忙前忙后，又是煮药端药，又是发粥分粮，所以曲浅鱼来时见到的才会是哪怕靠着树干也能陷入深度睡眠的她，今日大喜之下又骑了四个小时的马，这会儿不睡着才见鬼了。
　　整个房间寂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这人倒是真的如她所言，睡相很好，哪怕累到沾枕头就睡，也没有发出鼾声，曲浅鱼感觉独自拉扯挣扎了这么久的自己很好笑，却不由自主地翻身下床，因为她看见曲游已经半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了。
　　像个操不完心的姐姐，但更像细心温柔的妻子，曲浅鱼来到美人榻旁，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替她掖好，本想直接离开，但目光却像是黏在了柔和温顺的面上，怎么也移不开。
　　这人女扮男装时英气洒脱，泼墨一般浓墨重彩的眉搭配多情风流的桃花眼，哪怕名声烂成那般模样，也不知有多少姑娘暗地里芳心暗许，只是碍于世俗之见不敢承认，但是这幅容貌很出彩的一点便是，散下束发的曲游看上去眉眼温润，是很明眸善睐的少女颜，比之闻人棋虽明艳不足，但干净澄澈，令人见到便会心生喜爱。
　　曲浅鱼从未觉得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哪怕前世嫁给了众人皆赞叹“玉面将军”的裴澜疏，她也不曾多看他一眼，只想守着后宅这一片安宁度过余生，直到祁涟雨到来的。
　　涟涟细雨一般的女子柔弱却坚韧，她独得裴澜疏的偏爱，将曲浅鱼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或许是为了显示出祁涟雨并不是特别的那个，裴澜疏的后院中逐渐充盈起美人来，人多的地方总会产生争斗，更何况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将军的后宅。
　　曲浅鱼不知被使了多少绊子，即使她仗着聪慧躲过了许多，但总会有失手的时候，那是一个雨夜，格外浓郁的熏香与赤·裸上身的陌生男子，她不曾经过人事，但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在衣襟被扯开的一瞬间，血液模糊了视线。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迫不得已，但也通过此举明白了自己并非是绝对意义上的好人，曲浅鱼像是一只兔子被逼急了，从前不耍手段只是不屑于后宅的争斗，不愿自己沦为那副不堪的模样，但是一旦她狠下心，那些女子如何会是对手?
　　兵不血刃，她清理了裴澜疏的后宅，只剩下了祁涟雨，倒不是心软，只是曲浅鱼在使了些手段后在这柔弱小白莲的身上看到了些许从前自己的影子，祁涟雨一直都知道是自己暗中遣散了所有后宅，也知道是自己下了那些绊子，她却从来没有生出过同样的恶念，只是坚韧地扛下了一切，或许，这就是裴澜疏坚定选择祁涟雨的原因吧。
　　不知怎么又想到过去了，曲浅鱼垂下眉眼，纤长繁密的眼睫如蝴蝶的羽翅，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也挡住了眸中复杂深刻的情感。
　　不确切的说，曲游确实是带她逃离上一世所有悲剧的起源，这人帮她得理不饶人地退了婚，又听话地来了太学习字温书，一手以炭笔作画的画技娴熟而特别，曲浅鱼仍然记得看见这人画中那清冷淡薄，出尘高雅的自己时的心悸感，就好像自己从没有经历过那些脏污之事。
　　指尖不自觉地悬空描摹着那清隽柔和的眉目，曲浅鱼的视线逐渐向下，落在微微抿着的红唇上时顿了顿，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变成这样一个对亲吻食髓知味的人，那些欲望盘旋在舌尖，却被强行咽下来到了胸口，呼之欲出。
　　也正是这时候，曲游陡然睁开锐利的眸子，还未完全清醒的目光在触及曲浅鱼的一瞬间变得温软，她眨了眨眼睛，疑惑问: “我是在做梦吗?”
　　手下嗷嗷待哺的小猫摇身一变成了凶猛狠厉的雌豹，曲浅鱼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被那一瞬间的尖锐震慑到了，也很好奇若是在梦里，这小混蛋会做些什么，于是，她不再压抑眼底的欲色与媚意，蛊惑似的轻轻启唇， “这取决于你如何想。”
　　就按照想法，吞噬她，吮吸她，让她沉浸在现实的触碰中，别让噩梦再来烦扰。
　　但是，曲游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看着那双狐狸眼中的迷离之色，心脏扑通扑通地叫嚣着既然都有台阶了为何还不上前，可是，本能地意识到曲浅鱼这个状态不对劲，平日里清冷矜持的女人怎么会故意引诱?
　　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和弯下·身子的曲浅鱼几乎是平视，曲游拉着她坐在美人榻上，目光清明，嗓音温润， “你是做噩梦了吗?”
　　这人怎么……如此犯规?
　　喉间涌上些许酸涩，苦楚堵在嗓子眼令曲浅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眶也泛起些许水雾，她宁愿曲游饿虎扑食一般上来狠狠亲吻她，也不愿被迫露出如此脆弱娇柔的模样，眼泪都不受控制，像最为无能只会哭泣的婴孩。
　　哪里不明白她这个反应，曲游凑上前抱住了曲浅鱼，心脏似有同感地抽疼了起来，她咽下喉咙口的酸楚，低声道: “可以和我说吗?我也想能够与你分享喜悦和难过，就像现在，我真的很心疼你，可我除了抱紧你无能为力。”
　　“……那就抱紧我。”
　　脖颈上环了一双纤细的手臂，肩膀也搭上了弧度细柔的下巴，从未见过曲浅鱼这般全身心依赖一个人的模样，曲游心知这次的情况好像有些严重，便轻轻地拍了拍突出的蝴蝶骨，试探道: “是因为过去那些事情吗?”
　　此话一出，房间内极其安静，或许是曲浅鱼在思考要不要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却陡然发现，曲游的视角里，自己可只是一个在相府长大的深闺小姐，不过才情出众些罢了，哪有什么痛苦的“过去”?
　　真正有不堪过去的，只有上一世的“曲浅鱼”。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垂下泪珠的红红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像是被扒·光了一切暴露在曲游眼中，包括那些下作的手段和脏污的过往，曲浅鱼强行挣脱那原本无比贪恋的怀抱，整个人露出些无地自容的难堪与窘迫来。
　　曲游当然能察觉到不对劲，自从醒来以后，曲浅鱼就露出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一会儿极度依赖自己还说要“抱紧些”，一会儿又奋力挣脱开，以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看向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游，你一直都知道我的秘密，对吗?”
　　直到曲浅鱼红着眼眶看过来，如泣如诉的嗓音才提醒了曲游，她暴露了一直都知道她重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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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哭包: 555她知道我那些事情了，她肯定不会喜欢我了
　　曲慢半拍:啊?可是我喜欢你前就知道那些事情了啊?


第62章 坦白
　　在曲浅鱼面前是说不了一丁点谎的，曲游沉默了一瞬，随后坦然点头， “我确实知道你上一世经历了什么，而且这也是我的秘密。”
　　心脏一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结起来，握紧的拳上露出了青色的脉络，曲浅鱼垂下头，目无定点，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
　　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是曲游握住了她的手，纯澈的眼神里满是柔和，微光似的洒进曲浅鱼黯沉的眸子， “因为我很心疼你，明明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要经历这一切的不幸。”
　　心疼?
　　从未想过曲游会是这个态度，曲浅鱼诧异地抬起头，瞥见桃花眼中快要化开的情感后，坠入冰渊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柔软的手给缓缓托起，她不适应地抿了抿唇，问: “你究竟……知道多少?”
　　她怀疑曲游知道的并不全面，也想得知曲游为何会知道这些事情。
　　“知道你曾名满京城，才情过人，按照婚约嫁给了众人皆称赞的少年将军裴澜疏，可是却在新婚当夜独守空闺，一度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哪怕你深入简出，想要在后宅安心度日也总不得安宁，迫不得已，你也用上了手段，将裴澜疏后院的女子一一遣散，本以为日子总该好上一些，又因为我，曲游的欺君之罪被抄了家砍了头，裴澜疏踩着你的尸身登上皇位，与祁涟雨一生一世一双人。”
　　看来大致经过她都清楚，那么，自己耍的那些手段，曲游知道的又有多具体呢?
　　神色中的紧绷并没有丝毫放松，曲浅鱼像是已经想到了这人失望离开自己的模样，反而自嘲似的笑了笑，问: “你可知我对那些女人做了什么?”
　　原文里没有仔细描述曲浅鱼的做法，曲游只在浅显的描述中知道她把所有妾室一一赶走，而且在祁涟雨这个主视角中，她好像只看到了些普通的宅斗手段，并没有特别阴狠的。
　　所以，曲游摇了摇头，道: “我只知道你对祁涟雨做了些什么，只是些小手段，让她尝尝你受到的痛苦罢了。”
　　“为何你只知道祁涟雨的事情?”
　　不知道该如何将穿书一事和盘托出，也不知道曲浅鱼会如何看待自己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曲游便想了想，以可以理解的程度说: “我之所以会知道你的经历便是源于后世的一本书籍，其中以祁涟雨的视角写了她从罪臣之女到一国之后的传奇经历，一切的剧情都围绕着她，所以我只知道她经历的那些。”
　　这么说，也算不上说谎吧?
　　想到这里，曲游的神情很是坦荡，曲浅鱼倒也没有怀疑，只是又笑了起来，道: “那本书里面的我，一定是画本子里给女主使绊子的坏女人吧?”
　　曲游从前很喜欢看曲浅鱼笑，因为她性子冷淡，平日里也常常无甚表情，可是这会儿的笑容却让自己光是看着就会觉得揪心，明明就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却强撑出闲适用笑来掩饰。
　　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手腕却被拉住，曲游一时不察，扑倒在了曲浅鱼身上，额头磕到锁骨上，两人的肌肤都红了一片。
　　“嘶——”
　　还不等曲游问这是做什么，脖颈又被环住，此刻夜色朦胧，本就没什么光亮的房间内，身下的曲浅鱼眸子暗得可怕， “若是我曾经杀过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狭窄的空间内空气都变得稀薄，环在后颈的那只手逐渐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并没有用力，却像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曲游咽了下口水，努力消化自己听到的话语。
　　什么意思?曲浅鱼杀过人?
　　在曲游的印象中，曲浅鱼一直都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外表清绝冷艳，如雪顶上的高岭之花，众人皆赞她文采斐然，才貌双绝，但其实内里又是个很拧巴很冷漠的人，领地意识很强，独占欲爆棚，哪怕对裴澜疏无意也不愿被挑衅到头上来。
　　但是，曲游从没想过她手上会沾染鲜血，原文里也没提到啊，难不成那些妾室都是被……
　　想到这里，表情都凝固了一瞬，曲游震惊地看向曲浅鱼，目光里透出第一次完整认识她一般的陌生。
　　也正是这个眼神，彻底刺痛了尚存一分期待的女人，她将大拇指按进脖颈那剧烈跳动的脉搏，曲浅鱼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眸光黯淡， “怎么?害怕我了?”
　　不得不说，确实有点不知所措，但曲游一旦想想这些天的接触，她完全无法将曲浅鱼想成那般手段狠辣的模样，也极其后悔自己让她露出这样失望到极点的神情。
　　眼前的女人眼眶湿红，面色紧绷，像是憋着一股子委屈，却又不愿表露出来，只想等着那个她期待的人发现，再拉扯一番后才肯低头，多可爱啊。
　　整理好了那些无措，曲游直接低下头，在弧度圆润的指甲顺着自己的下移刺入脖颈后吻上了曲浅鱼沾染苦涩的双唇，带着眼泪的吻有多苦，她这才知道，但知道曲浅鱼的心里怕是比这要痛上十倍百倍。
　　她又一次让性子矜持的曲浅鱼哭泣了。
　　甚至眼底也翻涌起来些许酸涩，汇聚在一起也成了眼泪，曲游坐起身，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双眼，故作轻松道: “谁怕你了?无论你从前经历了什么，我只在乎眼前的你。”
　　轻轻地喘息着，脑袋都变得晕晕乎乎的，曲浅鱼的眸子中流露出笑意，像个不知足的孩子一样非要进一步试探索要承诺， “你当真不怕?我曾经将发簪扎进了一个人的胸口，而那个人……”
　　说到这里，她借住腰力在美人榻的头前起身，同曲游鼻尖相抵，轻启的唇瓣吐息如兰， “就是这样压在了我身上。”
　　什么?
　　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像是被曲浅鱼香晕了，曲游愣了好几秒，随后才陡然醒悟，诧异地问: “什么意思?谁会这样压在你身上?”
　　轻笑了一声，不堪的过往在脑海中浮现，曲浅鱼发觉自己也变成了自己过去一向看不起的人，用悲伤经历来博取同情的弱者，她主动袒露这段遭遇，不就是为了看曲游心疼的眼神?想告诉她其实自己做了那些下作的事情只是为了自保。
　　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文已经很模糊了，并不知道谁会有那个胆子来折辱裴澜疏的正妻，曲游又靠近了一分，甚至拉住了曲浅鱼的两只手，带着气愤问: “是裴澜疏吗?他这个伪君子，不是只……”爱祁涟雨吗?
　　话语又被打断，因为唇上袭来的柔软，像是果冻的触感，却更为细腻，仿佛能够感受到挺翘的唇珠擦过自己的舌尖，曲游被带着把曲浅鱼压在了塌上，疑惑的目光满是温驯，如认真注视着主人的小狗。
　　画地为牢似的，曲浅鱼甚至有些羡慕那瞳孔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她偏过头喘息，问: “你看着这样的我，会有欲望吗?”
　　这还用说吗?
　　眼底的渴望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是知道曲浅鱼性子矜持，这句话绝不是在邀请自己，曲游努力让眼神变得清明，声线低哑， “为何这么问?”
　　“曾经，裴澜疏带回来一个女人，我不记得她的名字，只知她姓魏，容貌出众，性子却极为善妒，她看不惯我占着正妻之位，买通了我身边的人给我下药，又随意找来一个男人扔进我的房间，那时的我或许就是如今这副模样。”
　　说到这里，曲浅鱼顿了顿，似是故意要让曲游看清她此刻的样子，后者也垂下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沾染迷离水色的眸子，微微红肿的双唇，脸颊与耳尖都被艳色渲染，凌乱的衣襟散开后露出些许白皙的肌肤与浅浅的沟壑，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竟是如此的糜。艳妖冶，写满欲。色。
　　喉咙滚动了一下，曲游捏紧了拳，已经彻底意识到曲浅鱼即将吐露什么，以及之前自己的误会，她忍着心疼的哭腔，问: “然后呢?”
　　“那日我正在睡梦中燥热难堪，直到男人的身子压上来我才惊醒，那人的容貌至今还是我的梦魇，在他即将扯开我的里衣时，我将放在枕边的发簪拿起，在极度惶恐不安的情况下杀了他。”
　　诉说着的嗓音很是平静，但曲游从她说到“梦魇”二字时的轻颤可以知道曲浅鱼只是在硬撑，又从身下微微发抖的身子可以得知她在害怕，害怕回忆那段过往。
　　那怎么还要自揭伤口将这些事情说给自己听呢?
　　颇有些受宠若惊，也像是突然间多了些责任感，毕竟以曲浅鱼的性子，能够这样袒露过往一定是极难的事情，她却哭着同自己都说了，或许还是被那个陌生的眼神刺激到了吧。
　　越发后悔自己的不沉稳，曲游低下腰抱紧曲浅鱼，压抑着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又让你难过了，我没想到你说的曾经杀过人会是这样，我也从来都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事情。”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告诉你这些?”
　　上方溢出泪水的桃花眼懵懵懂懂的，自然是不知道，曲浅鱼轻轻地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眼角的水光，道: “哪怕你不知道我的苦衷，也选择了抱紧我，亲吻我，所以我知道，你就是我认定的，会坚定选择我的人。”
　　曲游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定定地看着那清透明亮的眸子，里面清晰映出一个自己来，像是曲浅鱼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哭过的嗓音软软的，含了水一般， “那你呢?该告诉我你的秘密吧?你为何会来到这里，从前又在做什么，未来可还会离开?”
　　“我原名便是曲游，也长现在这个样子，在我的家乡时是个画漫画的。”
　　说到这里，细心地瞥见曲浅鱼眸中的困惑，曲游解释道: “漫画你可以理解为这里的画本子，我从前便是画画本的。”
　　曲浅鱼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也算重拾旧业?”
　　“嗯，毕竟我也没什么一技之长了，就只能画个画养家糊口。”
　　“这是说的什么话?”
　　双颊被手心捧住，还被故意地往中间挤了挤，曲游因此有些口齿不清， “我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可不就是……”
　　揉了揉这手感极佳的脸颊，曲浅鱼笑得温温柔柔，道: “我不管，你在我眼中便是最好的，不许诋毁自己。”
　　心动的感觉突然具象化，一瞬一瞬跳动的脉搏里写满欢欣雀跃，曲游察觉到自己脸不自觉地热了起来，不好意思道: “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会那么想了。”
　　“那你继续说吧，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嗯，我家庭情况很简单，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谈过恋爱或者说喜欢谁，来到这里的契机便是我看了那本讲述祁涟雨经历的书，看完书的当晚便来到了这里，成了这里的曲游，而那天，正是裴澜疏来退婚的日子。”
　　还在思索要不要透露其实现代自己就认识她，但是还是有些难以将两个时代的曲浅鱼划上等号，曲游打算暂时先闭口不谈，只继续道: “我看了原文后，其实对你印象不太好，便想去会客厅凑凑热闹，结果你的表现完全不符合书里描述的那样，我就有些奇怪了，再加上你后来让我帮你退婚，又知道我的身份，我就猜到你可能是重生了。”
　　“原来如此。”
　　脑中思索着曲游给出的信息量，但心底到底在意的还是这人是否能留下来，曲浅鱼抿着双唇，看向曲游的目光藏着不安， “你说你是看了一本书便来到了这里，可是‘离魂’症?”
　　听说过古代有“离魂”的说法，甚至还有世家大族会找道士来跳大神，所以一开始不敢表现的过于脱离原身，只能一步步“迫于”曲浅鱼的威压进行改变，但是自己这穿越可是跨越了两个世界，怎么会只是简简单单的“离魂”?
　　摇了摇头，曲游道: “应该不是，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是‘离魂’也该是在我熟悉的世界才是。”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知为何，光是听见这个说法就会感到一阵心慌，曲浅鱼紧紧抓住曲游的手，明明已经握到实处，她却还是会害怕，会不安，只好以最坏的打算问出口， “那你若是有一天又突然回去了，你会如何?”
　　问到这里，她却又苦涩地笑了起来， “你我都不在一个世界，你怕是会逐渐忘了我吧?”
　　曲浅鱼很矛盾，她既害怕被遗忘被抛弃，也害怕曲游会同另一个人如此亲密，却又不愿曲游最终会孤独终老，哪怕她已经决定这人走后便常伴青灯古佛，只希望祈福能穿越时空，送到这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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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意外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忘了你。”
　　笃定的话语代表着这一刻的决心，或许就如“永远”一词，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当曲游做出保证的这一秒，她的坚定肉眼可见。
　　曲浅鱼最终还是心软了，也可能是仍然存在些许不安，所以对于曲游亦步亦趋跟着上床时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往里面挪了挪，直到腰被搂住时才僵直了身子，嗓音低软， “不可逾矩。”
　　轻笑一声，曲游只是虚揽着那细瘦的腰肢，目光透过月色看向柔顺的墨发， “我只是想抱着你，不会怎么样的，浅浅，我对你自然会珍而重之。”
　　说完，似是累极，她把下巴轻轻搭在曲浅鱼的后脑，随后就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已然入睡。
　　绷紧的身子逐渐软化，身后的热源像个小火炉，在初春的天气极为合适，安心感滋养了困意，曲浅鱼也闭上眸子，共赴梦乡。
　　…………
　　晨光熹微，微冷的风将并未关紧的纸窗吹得猎猎作响，可是也怕惊扰屋内相拥的二人一般，落在面上时竟然变得轻柔和煦，如唤人醒来的清水，凉爽舒适。
　　曲游是先行起来的那个，怀中的女子已经从夜晚的背对变成了正面埋入自己怀中，微乱的发丝挡在面前，给向来一丝不茍的曲浅鱼添了三分平日见不着的可爱，唇瓣稍稍嘟着，像是梦见了什么令人不开心的事情。
　　克制不住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曲游小心翼翼起身，拿起屏风上挂着的外衫穿了起来，洗漱过后又去楼下端了早饭，开门时床上的女子已经在伸懒腰了，美好的曲线一览无余，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后才急忙缩进被子里，只露出染上红晕的面颊，声线里的情绪委屈巴巴的， “你怎么不敲门。”
　　“我以为你还没起来呢。”
　　将餐盘在桌前放下，又回身去关了门，曲游有些好笑地看着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女子， “来洗脸刷牙了，吃完饭咱们就要去找书店了。”
　　温热的水已经放在了面盆旁边，水杯，牙刷，毛巾一应俱全，曲浅鱼忍着羞怯掀开被窝，只着里衣的身子格外纤细，她快速地系好衣裙，走到屏风后稍稍挑了下眉， “准备得这么全面?”
　　“为了娶到京城第一才女，我不得做二十四孝好相公。”
　　微微有点痞气地歪头靠在了屏风旁的柱子上，含着笑意的嗓音少年气满满，曲浅鱼抽空看了她一眼，擦了擦唇边残存的水渍，道: “站好再说话。”
　　简直是血脉压制，曲游立马站直了身子，乖顺道: “浅浅的话我自然会听，若是能管我一辈子就更好了。”
　　要是曲浅鱼知道“孔雀开屏”这个词，怕是就不会如此哭笑不得了，洗漱完了过后，她斜睨着仍然站在一旁的曲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色正经， “不是相公，也是娘子，你我是平等的，该互相对对方好才是，而且我的话也不能盲目听信，我只是个凡人，自然会有做错的地方，你我意见不合互相沟通便是，曲游，不要把我宠坏了。”
　　SOS。
　　心里确实出现了这三个字母，毕竟曲浅鱼认真的模样太过温柔，曲游笑得见牙不见眼，低声应道: “嗯，我知道了。”
　　说完，似乎又觉得没有调戏到曲浅鱼有些没意思，曲游便侧身过去，开玩笑道: “不过若是能把你宠坏也挺好的，那你就只能喜欢我了。”
　　此话一出，却见曲浅鱼神情一凛，似乎有些落寞，却又凭借理智冷淡开口， “怕是真到了那时，你也受不的。”
　　她始终是清醒的，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共度余生，自然是因为对方身上有吸引自己的点，比如曲游，她身上的生命力是曲浅鱼渴望却又没有的，那么自己呢?
　　若是自己当真变成了娇蛮任性，不顾他人感受的模样，或许身上也没了曲游喜欢的因素吧。
　　哪怕知道这是人性使然，哪怕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变成那样被宠坏的骄矜模样，可是曲浅鱼还是不可自抑地产生了些许失落，她多希望无论如何也能被曲游坚定不移地选择。
　　好在曲游读懂了她的期待，笑意越发柔和，目光温软道: “不要这么早就否定我对你的爱，我知道或许我在此刻做出承诺，你也不会相信，那就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以后可以朝我撒娇发脾气，可以逐渐袒露那个被藏起来的‘曲浅鱼’，我会用时间和行动证明我的爱意的。”
　　鼻腔处涌上来的酸涩汹涌而猝不及防，曲浅鱼捂住眼眶，口是心非，词不达意， “你自己记住这些话便是。”
　　看穿了她的逞强与傲娇，也不再说些煽情的话引人清早落泪，曲游笑着拉曲浅鱼来桌前，道: “快吃早饭吧，一会儿粥该凉了。”
　　因为曲浅鱼接受的教育就是“食不言”，两人安安静静地用过了早饭后，她从包袱中拿出了一本在京城便拓印好的神话故事集，递给了曲游， “给，你还未曾见过这个版本吧?”
　　“诶?”
　　很像前世拿到自己出版的漫画的感觉，曲游颇为新奇地翻开，发现比起自己最初始的版本添加了许多内容，分镜更为细致，下面的角标也很清楚，不过作者的姓名处怎么写着“游鱼”?
　　有些好笑，她将画册拿了起来，歪了歪脑袋， “‘游鱼’，是因为我和你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吗?”
　　“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难得看见曲浅鱼窘迫的模样，她甩了下衣袖便先迈步出了房间，发丝扬起时还暴露了微红的耳根，曲游笑得更为得意，仿佛从“游鱼”二字中看见了一向难以窥见的真心，锁好门后就跑了两步跟上去，步伐轻快，如偷腥成功的猫。
　　曲浅鱼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前沿，曲游刚想走过去找她，却见一个衣着普通的女子抬手在她后颈处劈了一下，随后便轻呼一声“姐姐你没事吧”以打消路人疑惑的目光，见无人注意后，她扛起失去意识的女人就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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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回武汉了，遇上冻雨在高速上被堵了十几个小时，人都麻了，还好服务区里可以吃喝，今天开始恢复更新，抱歉久等了


第64章 易容
　　心底一阵恐慌，曲游绕过人群赶忙追了上去，却怎么也看不见曲浅鱼和那女子的身影，就在六神无主之间，肩膀被拍了拍，面容清秀的姑娘眸子中映着欢喜， “曲公子，你怎么……”
　　似乎是本想说“你怎么也在这里”，但瞥见曲游眉间的忧愁时变成了“你怎么了”。
　　只是看了一眼云舒，曲游深深叹了口气，道: “云姑娘，你刚刚可有看见我二姐?”
　　“曲小姐吗?未曾。”
　　心跳如擂，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曲浅鱼倒下的场景，但迈步追上来后却不见踪影，曲游揉着太阳穴，不死心地四处张望着。
　　可恶，自己要是会武功就好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不甘，但这一次是最无力的，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掳走，曲游如何能不自责不担忧?
　　“可是曲小姐出了什么事?”
　　云舒的询问温柔而真诚，但曲游暂时还无法信任她，就在不知作何反应之时，破空声陡然袭来，似乎目标原本是自己，但云舒站在前方，这才被牵连了，手臂处素白的衣衫晕开一抹血色。
　　曲游来不及关心她的伤势，只是捡起掉落地面的袖箭看了看，其中果然放着一卷纸条，内容简洁，写着“退出此地，保她平安”。
　　想来掳走曲浅鱼的人一定是有所求，而要求便是让她们离开这片洪灾之地，既然如此，在达成目的之前，曲浅鱼的安危暂时是可以保证的，此时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去和闻人棋她们共享情报，曲游抬眸看向云舒，这才问: “云姑娘，你没事吧?”
　　正在紧急止血，完成之后，云舒顶着苍白的脸色笑了笑， “无事，曲公子，曲小姐是出事吗?”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曲游点点头，神情凝重， “嗯，目的应该是不想让我们赈灾。”
　　垂眸看了一眼云舒手臂上的擦伤，三层衣衫都被划破，露出了绽开的肌肤，曲游担忧询问: “云姑娘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闻言，云舒却觉得有些好笑， “我自己就是医者啊，曲公子不必担心，这伤看着吓人罢了，你我快赶路去池州吧，迟则生变。”
　　既然受伤的人都这么说了，那曲游也不再坚持，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曲浅鱼，她收拾了客栈里的包袱，刚牵了马打算离开，就见云舒换了身衣裳下来，绿衣清绝，发髻温柔，翻身上马的动作却格外利落。
　　曲游稍稍挑眉，突然想起那袖箭射来时云舒将动未动的身影，想来这位姑娘应该是会武功的，那么她伪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两人骑着马赶了两个时辰的路，饶是曲游都觉得奔波得有些想吐了，她来到大营前，却听池青说闻人棋还在丰州未曾回来，反而是闻人昱就在帐中，还带了许多人在修建堤坝。
　　曲游看了一眼神情闪躲的云舒，知道她并不想见到闻人昱，便带着她先回了自己的帐篷，道: “云姑娘，既然七公主现下不在，那你作何打算?”
　　“等他回来吧。”
　　“那太子?”
　　“我扮作男子假称是曲公子的随从，可以吗?”
　　“云姑娘容貌秀气，怕是……”
　　话语说到一半，帐帘被风吹动，外面传来好听的少女音，张扬肆意， “曲游，你回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正是闻人棋，曲游和云舒对视一眼，居然从后者的眼底瞥见一丝紧张，却并无抗拒，便道: “公主，你进来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嗯?是和救灾……”有关的吗?
　　还未完全说完，甚至动作还停留在掀开帘子进来的模样，闻人棋的神情由闲适骤然变得震惊， “皇嫂?你不是……”
　　未尽的话语不知是何意，曲游看了眼并不说话的二人，代为解释道: “我和二姐去宣州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这位姑娘在摆摊义诊，她希望我带她来见公主你，因为公主你会易容术，她虽然想来帮忙，但并不想被太子认出来。”
　　云舒也点了点头， “公主不必再称呼我为‘皇嫂’，我与你大哥早已和离。”
　　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闻人棋愣愣地盯着云舒的脸，看了许久后才低声道: “曲游，让我与……”
　　似乎是在纠结着措辞，云舒善解人意道: “如今我已改名云舒，闲看世间云卷云舒的‘云舒’，你唤我云姐姐或者云姑娘都行。”
　　“好，曲游，可以让我和云姐姐单独聊一下吗?”
　　见两人情绪都不对劲，并不像姑嫂重逢，曲游便识趣地点了点头，按耐着心底的好奇退出了帐篷，这才想起来还有曲浅鱼的事情未曾和闻人棋说，不过云舒应当会说，那便没事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沾着云舒血迹的纸条，拇指摩挲过“退出此地，保她平安”，只能无声叹息。
　　曲游已经做了决定，不过是自己退出罢了，反正还有闻人棋在这里坐镇，措施也差不多了，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她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神话故事集的拓印工作，自己完全忘了!
　　“嘶——”
　　眼见士兵又抬了四具百姓尸体出来掩埋，曲游心里的自责又添几分，所以哪怕大腿内侧还残存着骑马过度的疼痛，她还是翻身上了马，决定再去一趟宣州。
　　“曲游，你这是又要去哪?”
　　一道声音叫住了她，原来是小久，曲游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这才道: “回来的急，忘了拓印画册了。”
　　“你也知道曲小姐的事情了?”
　　“嗯?”
　　有些懵，见小久递了个同样的但没有血迹的纸条来，曲游立马两步跳下来，接过一看，果然内容差不多，不过多了些字， “若想曲二小姐无事，迅速退出池州”。
　　可恶，原来这幕后之人想要威胁的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是前来赈灾的所有人。
　　曲游敛紧了眉，脑中飞速闪过自穿越来认识的所有人，究竟是谁如此想扰乱池州的治安?
　　正想着，帐篷内走出两个人，模样都非常熟悉，是闻人棋和“曲浅鱼”。
　　心跳一滞，面上刚染了两分喜悦，曲游却从细微之处意识到这其实是易容过后的云舒，后者有些不自在似的，小声道: “曲公子，如今我也只能假扮曲小姐了。”
　　确实，如今曲浅鱼不在，自然需要一个代替的人，而云舒正好不能暴露身份，她扮成这样，合情合理，但是……
　　“那我们若是继续待下去，我二姐该如何?她的安危该怎么办?”
　　曲游不得不去想最坏的结果，若是那幕后之人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曲浅鱼”，那真正的曲浅鱼怎么办?
　　若是她丧命于此，自己又该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情都陷入凝重，云舒道: “知道你们去宣州的人应当不多，就在这大营之中，不若曲公子与我四处走一番，若是有人见到我露出很惊讶的模样，或许便是这策划一切之人。”
　　想来也是，曲游认同地点了点头， “可以，那我们快些行动吧。”
　　“不必，我倒是有个怀疑人选，公主，劳烦你带我们去寻一趟太子殿下。”
　　看来云舒的怀疑对象是闻人昱，另外三人并没有表态，只是在闻人棋带领下去了闻人昱的营账，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两个男子聊天的声音，她朗声道: “皇兄，现在可有时间?我们有些事需要和你讨论一下。”
　　“进来吧。”
　　曲游眼尖地发现，云舒正紧紧握着拳，身子轻颤，恨极了一般。
　　作为习武之人，闻人棋自然也发现了，她握住云舒的手以示安抚，低声道: “你现在是曲夫子的身份，别暴露了。”
　　闻言，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云舒迅速镇定下来，笃定点头， “我知道了。”
　　而小久将目光垂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眸光黯淡，暗流涌动。
　　…………
　　各怀心思的众人掀开帐帘走了进去，三人都刻意没有遮挡云舒此刻的模样，而帐内坐着的两人正是闻人昱和池青，桌上放着地图，应当是在聊有关引洪方向的问题。
　　几双目光都紧紧盯着闻人昱的神情，之见他抬眸时本来还很淡定，询问着“七妹有何事”之后才看到站在中间的云舒，鼻尖耸动间，目露惊恐。
　　曲游瞬间就想冲上去问他究竟把曲浅鱼藏哪里去了，却被闻人棋拉住了手臂，她道: “皇兄，又有两名军医染上疫病了，如今人心惶惶，怕是只有药王谷那位医仙出山才能解决，所以我想问，皇嫂当真死在那场意外中了吗?”
　　什么?
　　帐内的六人中，只有曲游和池青露出了震惊的模样，毕竟剩下的都是皇家人，想来这场所谓的“意外”便是皇家秘辛，但是，若是太子妃死了，那么站在这里的云舒又是谁?
　　闻人昱圆润的面上映出暴怒的神情，他站了起来，道: “皇妹慎言!”
　　“皇兄，这涉及到池州数十万百姓，我……”
　　“她死了!满意了吗?”
　　没等曲游弄清楚状况，闻人昱一句“来人，送客”就把她们一起赶了出来，闻人棋皱紧了眉，对上疑惑的目光后只是道: “我之后自会与你说明，先讨论一下吧，你们觉得曲夫子是被我皇兄抓走的吗?”
　　云舒想了想，道: “他看见我时很惊讶，但并不知道是因为曲小姐，还是因为他认出我来了。”
　　“本宫的易容术比之师父都不逊色半分，我这位傻皇兄怕是没有这么聪明。”
　　见闻人棋一副被质疑后急于自证的傲娇模样，云舒笑得无奈，语气宠溺， “公主聪慧，自然什么都能学好。”
　　小久捏紧了拳，冷声道: “属下并不认为是太子殿下，他好大喜功，资质愚钝，应当没有胆子绑架曲夫子。”
　　“小久，你莫不是还念着皇兄少时对你的搭救之恩?本宫明明说了，他就是见你貌美!”
　　“公主……”
　　眼见主仆两人剑拔弩张居然一副要吵起来的模样，曲游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急忙站在两人中间，无奈道: “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我二姐吗?”
　　————————
　　所以你们看出副cp是哪两位吗?


第65章 双生
　　好在她们理智尚存，很快就冷静下来，只是面色稍有不虞，只是强行压下以讨论正事，闻人棋敛着眉目，道: “我们离开也不是不行，反正如今赈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我皇兄虽然愚笨，但也不至于放着这么大一个功劳不要。”
　　确实，她们此刻离开已经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只是闻人棋会少一个论功行赏的机会，此行本就是她领命而来，却是为闻人昱做了嫁衣，曲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无法说出“大义灭亲”的话。
　　反而是云舒，她摇了摇头，嗓音温柔却有力度， “我们不能走，这幕后之人既然想要赶走我们，那就说明他一定有后招，他就是不愿池州幸免于难，若是我们一走了之，这里的百姓该如何?”
　　小久不置一言，想来也是认同云舒的说法，只是不愿表露出来。
　　看着熟悉的清绝容颜，心底却明白眼前的人不是曲浅鱼，曲游苦笑一声，自然也无法置一城池的百姓于不顾，她道: “罢了，云姑娘，你先和我去隔离区吧，看看那些感染疫病的人们。”
　　众人明白，她已经做了决定。
　　云舒的面上染了不忍，作为局外人，虽说觉得这对“姐弟”之见似乎是有些太亲密了，但感受到的感情是真挚的，她看了一眼故作无事笑问“怎么还不走”的曲游，低下声音， “曲小姐毕竟是曲相家的二小姐，或许这幕后之人也不敢真的动她。”
　　“希望吧。”
　　拿了两个面具，自己系上脑后的绳结后递了一个给云舒，曲游看着被挡起来的脸，平静道: “为了不引起怀疑，云姑娘，今后我便唤你二姐了，可以吗?”
　　“自然。”
　　两人并肩来到了隔离区，还未进去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曲游心脏一悸，忙和云舒对视一眼后就来到了发声处，那里已经聚集了三位跟队的大夫。
　　女人忍受不住痛苦的吟声还在继续，云舒急问: “这屋内是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带着面具，平日只能通过身型来辨认，军医认出了曲游，朝她道: “曲公子，这屋内的女子应是羊水破了。”
　　“那你们为何不进去接生?”
　　“这……”
　　那位军医顿了顿，他身旁年少的那位倒是心直口快些，道: “曲公子，这疫病似乎可以通过接触传播，如今这样，谁敢碰她的血?”
　　来时的大夫已经折了一半，大家都是普通人，怕死很正常，曲游没办法苛责，可是她又不会医术，这可怎么办?
　　“我敢。”
　　轻柔的嗓音一如云舒这个人给予的感觉，异口同声的还有另一位身形魁梧些的军医，他似是有些生病了，开口时嗓音还是哑着的， “姑娘是何人?可知这疫病已经带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云舒看着他，逐渐皱起眉，藏在面具下却轻声笑了笑，淡淡道: “若以我之命能够挽救她人性命，此乃我之幸。”
　　她避重就轻地绕过了有关身份的问题，曲游却有些担忧地看着云舒，同样略去了称呼， “你要小心，千万不能有事。”
　　潜台词是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她去拯救，但云舒面下是曲浅鱼的容颜，照理来说不该会医术，所以曲游将未尽之言咽下，但云舒却故意似的，笑道: “七弟不必忧心，我懂的。”
　　曲游守在了屋外，眼看着两人走进去把门带上，屋内传来女人惊喜却虚弱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视角来到云舒，她只是看了一眼形如枯槁的女子便大致了解了情况，确实有些棘手，这女子本就染病，此时又耽误许久，血染红了一床，怕是难以保全。
　　她刚打算拿布巾，后颈却被劈了一下，眩晕感来袭，倒地时，那军医揭开了云舒的面具，带着细茧的手绕过下颌，揭开了人·皮·面·具下的容颜。
　　…………
　　房屋的门终于打开，曲游从台阶处站起来，却只看见了那位军医，她疑惑问: “我二姐呢?”
　　“…曲姑娘累倒了，正在休息，可惜那女子没有救回来，怕是又是双生子在作祟吧。”
　　“双生子?”
　　有些不解，见军医手中只饱了一个孩子，曲游问: “这是什么意思?”
　　“曲公子不知道吗?这可是您的父亲曲相瞥见的天意，双生子天生便会引来不幸，她们的母亲便是代价，所以后出生的这个，不能让她活过今晚，不然不知会惹来多大麻烦。”
　　什么鬼?自己这便宜爹这么迷信的吗?
　　看了眼襁褓之中眼睛明亮的女孩，曲游难以接受，道: “谁说的，她们的母亲会死明明就是因为你们的拖延，和这无辜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不，这是天意，或许池州的灾难，就是这对双生子引来的天罚。”
　　怎么气象灾害就能被洗成无辜之人带来的责难呢?就像灭国后只敢抱怨“美人祸国”的酸腐书生，曲游皱起英眉，气质陡然变得凌厉， “这孩子交给我，若是出了事我担。”
　　“这可是一城池的百姓，曲公子如何担得起?”
　　“可是她也是一条生命，她为何就要为你们的无知丧命呢?”
　　“曲公子，我还真没看错你。”
　　军医将女孩递给了曲游，低声道: “我是为了你好，快些离开这里吧，国难将至。”
　　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语后，明显只是伪装成军医的男子踏过屋檐离开，曲游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抓住幕后之人的最佳机会，虽说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似乎也没什么用。
　　赶忙抱着女孩进了房间，脱力而死的女子看上去很是平静，第一眼如睡着了一般，曲游上前探了下她的鼻息，确实已经没有气息了。
　　叹了口气，又看向靠在书柜前的云舒，曲游惊讶地发现她面具下的容颜已经被那人知晓，这昏睡的模样绝不是“累倒了”，她赶忙给云舒戴上面具，背起来又抱起孩子后才往城外的营地跑。
　　闻人棋已经神情凝重地等在了营账外，她引着曲游进入自己的帐篷，见面具被摘下露出的清秀容颜后叹了口气， “看来这幕后之人，就在营地之中。”
　　“你已经知道了?”
　　“刚刚又有一支箭羽，你看看吧。”
　　递来的纸条上写着“国难将至，速离，保曲二小姐安全无虞”，曲游皱起眉，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与闻人棋听，越听，后者的神情便越惊异，她看向襁褓中的女婴，低声道: “这女孩何其无辜。”
　　“对啊，怎么能把所有过错归于一个孩子身上?”
　　“等云姐姐醒来吧，她在屋内，应该知道一些别的信息。”
　　“嗯。”
　　屋内安静下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曲游惊道: “坏了，既然是双生子，那屋内应该还有一个孩子才是。”
　　“咳咳，不是。”
　　“云姐姐，你醒了?”
　　云舒清了清嗓子，自床上起身，后颈仍然残存着疼痛，她捂着那处，嗓音低低， “那女子我看过了，以她的身子，不可能有两个孩子。”
　　“什么意思?”
　　看着两人疑惑的视线，云舒垂眸看向那女婴， “双生子不过是个他作恶的由头罢了，”
　　果然，就在这时，闻人昱带着护卫直接闯入了营账，在看见云舒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后退三步，语气惊恐， “你，你，你不是死在那场火灾里面了吗?”
　　闻人棋气得挡在了云舒前方，少女神情锐利，如瞄准猎物的鹰， “皇兄这样贸然闯入，于理不合吧?”
　　云舒却从她身后走了出来，面色冷漠至极， “闻人昱，我没有死在那场火里，你是不是很失望?”
　　“你怎么敢直呼寡人的大名?”
　　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气势汹汹过来的目的，闻人昱将目光投向桌上放着的女婴，神情倨傲道: “把那孩子带去烧了。”
　　“本宫看谁敢!”
　　闻人棋上前两步，直接拿出了皇上给予的如圣亲临的信物玉佩，她冷着眸子，一字一顿， “皇兄莫不是放火放上·瘾了?”
　　潜台词自然是指云舒遇见的那场火来源于闻人昱，在场之人都听了个明白，只得眼观鼻鼻观心，此等皇室秘辛听了可是会掉脑袋的，他们跪了一片，只有闻人昱仍然站着，笑道: “皇妹可真会血口喷人，这次真不是寡人狠心，可是这女孩乃是双生子中晚出生的那个，天生便会带来噩运，如今池州已经难以维系，皇妹可不要做这千古罪人。”
　　他身后跪着的池青也抬头看了一眼女婴，语气谦卑， “属下恳求公主，将这孩子交出来吧，池州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难道不比这孩子重要吗?”
　　“你们……当真是迷信至极!”
　　似是气急，闻人棋自床边抽出佩剑来，直直指向有恃无恐的闻人昱，道: “当初小九就是这般被流言害死，如今皇兄还想残害另一个无辜女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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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年快乐


第66章 相见
　　小久?
　　感觉自己像吃到了大瓜，曲游震惊地看向执剑而立站在云舒和女婴身前的闻人棋，又看看神情难看像吃了苍蝇的闻人昱，脑海中初见小久时与闻人棋一模一样的容貌一闪而过。
　　双生，双生!
　　闻人棋会易容术啊，谁能保证如今这个小久的容貌才是真实的呢?
　　喉咙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她努力缩小存在感，难怪小久恨不得屠尽曲家人，原来是自己老爹的话语害她永远只能活在面具下。
　　然而这时，裴澜疏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听上去很是焦急，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粮帐起火了!”
　　屋内的众人一听，只好暂时放下那些恩怨，曲游先行走了出去，敛眉问: “怎么回事?”
　　“应是有人纵火，好在我们巡逻时发现及时，只烧毁了一半。”
　　闻人昱随后走了出来，神情震怒， “岂有此理，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
　　“事发突然，属下们忙着救火，便……”
　　闻言，本就心情不虞的闻人昱面色更为难看，他抬手招来池青，道: “你带人去查，今晚之前，给寡人一个交代。”
　　池青恭敬行礼后就领着一队人马离开了，闻人棋站在后面，眸色深深， “皇兄可有觉得这事情过于巧合?”
　　“皇妹何意?”
　　“今日才出现了双生子，这幕后之人便趁我们谈话之时放火烧粮，莫不是想借‘天意’完成私心?”
　　“为何不能是双生子带来的厄运呢?”
　　就在闻人昱仍在将过错归于女婴时，云舒从闻人棋的遮挡下站了出来，她摸了一下下颌处，又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来，露出的容颜叫不明真相的曲游心底一骇，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除了勉强能辨认五官，其他地方全是条纹状的烧伤痕迹，如错乱的经脉，明明是双十有余的年轻女子，看上去却像垂垂老矣的妇人。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不顾周围人惊恐的呼声， “闻人昱，你可知我是谁?”
　　“你，你……不是死在……”
　　“是的，我没有死在你放的那场大火中，它带走了我的容貌，我的肌肤，我的姓名，却唯独留下了我的性命，失望吗?”
　　见她这副明明笑着却露出悲戚的模样，闻人棋眼底闪过心疼与不忍，上前走到云舒身边， “何必呢，他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痛苦的。”
　　缓缓平静下来的女子摇摇头，道: “我并不是想要他后悔，我只是想表明身份，闻人昱，你知道的，我师从药王，医术冠绝，那女子生产时我也在屋内，以她小腹的隆起形状，绝不可能有两个孩子，这双生子显然只是一个幌子。”
　　闻言，仍然面露恐惧的闻人昱逐渐冷静，理智终于开始运转， “你是说，有人想要借双生子的名义来为害池州?”
　　众人心累，暗道他可终于明白了，也正是这个时候，小久匆匆赶来，秀眉紧蹙，凑到闻人棋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后者听闻之后，神情也变得低沉。
　　曲游很好奇，但她不敢问，毕竟这小久和自己老爹有仇，之前要噶了自己和曲浅鱼的模样可不似作假，不过云舒并没有什么顾虑，她将面具戴好，问闻人棋: “发生了何事?”
　　“我安插在东岛的密探来报，如今东岛正在陈兵备船，似有异动。”
　　本就内乱，如今还添外患，也难怪闻人棋面色如此凝重，曲游扫了一眼众人，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公主，我猜我们内部有奸细，或者说勾结之人，今日在隔离区，那假扮成大夫的人同我说‘国难将至’，让我快点离开，那就说明，他是我国子民，也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那人有何特征?”
　　“应是男子，身形高大，武艺精湛，声音经过了伪装，听不出来是谁。”
　　“那我们就更不能离开了，池州与东岛隔海相望，又是我国主要贸易港口，若是失守，的确是国难将至。”
　　心里仍然顾及着曲浅鱼，曲游叹了口气，语气艰涩， “那我二姐呢?”
　　云舒明白她们之间的感情，宽慰道: “曲公子，既然那幕后之人劝你离开，那自然是对你没有恶意的，那么我猜他不会对曲姑娘如何。”
　　“没有恶意?”
　　说到这里，灵光一闪般，闻人棋抬起头，语气笃定， “本宫知道是谁了。”
　　“谁?”
　　迎着曲游疑惑的眼神，她摇摇头， “如今我们按兵不动便是，大家该去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说话留一半是很缺德的，但是曲游见闻人棋神色复杂，便只是应了一声“好”，她看向淡定站在一旁的小久，问: “文姑娘，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小久抬眉表示疑惑，征求了闻人棋的视线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迈步跟着曲游来到僻静处。
　　斟酌了下言语，曲游看着眼前女子清隽的容颜，道: “或许，你本名‘闻人久’，是当今圣上的第九个孩子，是吗?”
　　瞳孔微缩，小久一副并未听懂的模样， “曲公子慎言。”
　　“我都知道了，你与七公主乃双生女，是因为我爹的话，才隐姓埋名成了如今的模样，是吗?”
　　杀意逐渐显露，脖颈处横着一把利刃，都没看清闻人久是如何出的手，曲游就已经被拿捏了命门，她却并不害怕，道: “你不甘心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所以平日不爱戴面具，舍弃不了小久这个名字，更是让我唤你‘文姑娘’……”
　　不等她说完，闻人久握着匕首的手抖了抖，神色痛苦，似是忍耐至极，嗓音低哑， “你别说了。”
　　“我的意思是，你本不该遭受这些，是因为我爹的迷信才导致了你只能活在面具下，我向你道歉，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想报仇，找我爹便是，我绝不阻拦，可是我二姐是无辜的，可以将她放了吗?”
　　匕首骤然落地，触碰沙地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闻人久垂着眉眼，低声道: “曲公子的话，我不明白。”
　　“我不会同公主说这些，我只想你放了我二姐。”
　　并没有得到响应，曲游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哪怕你想倾覆这个国家，我也不会劝你半分，我知你对我们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胁我二姐为人质逼我们离开，但是你明白公主的性子，家国有难，她不可能走的。”
　　紧紧闭上眸子后又睁开，闻人久轻笑一声，抬手揭下了面上的遮掩，同闻人棋一模一样明艳张扬的容貌显露出来，只是因为眸色的黯淡，看上去是完全不同的冷艳清越模样， “曲游，你如何猜到的?”
　　“以双生子为幌子来颠覆这个国家，只能是对此颇有恨意的你了。”
　　“原来如此。”
　　地上的匕首被踢，身姿利落地拾起尚在空中的利刃，闻人久直直看向曲游，问: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怕，但我更怕死之前连我二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同样直视着闻人久，曲游道: “东岛如今当真只是在备船吗?或许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吧，我同公主一样，并不打算离开，就当我求你了，放了我二姐，可以吗?”
　　轻叹一声，闻人久的视线一一扫过曲游的眉眼，想到被抓当天曲浅鱼同她说的话，她收起匕首，转身道: “我不会杀你，你和公主都于我有恩，但是东岛人就未必了，我最后劝你一句，早日离开。”
　　不等曲游追上去想继续问曲浅鱼的下落，背后就传来一声喜极而泣一般的“小游”，她心脏微沉，立马回头看去，熟悉的清绝容颜上挂着两串泪珠，青衣出尘的女子拥了上来，如重获至宝。
　　嗅着令人安心的冷香，曲游忍住哽咽，问: “你怎么逃出来的?”
　　同样的，漂浮许久的心脏终于寻到了落点，曲浅鱼轻声叹息，却尽是满足之意， “小久姑娘放我出来的，她心知你和公主必然不会临阵脱逃，也明白你我之间的情谊，就让我出来同你们一起面对。”
　　省去了那些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说，其实一早就知道闻人久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多年的阴影下酝酿出一个灭国的计划，曲浅鱼叹了口气，也无法责怪什么，不过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罢了。
　　“我们之间的情谊?什么情谊?”
　　察觉到过于沉重的气氛，曲游轻笑着调侃曲浅鱼，直让本就性子羞怯的女子红透了玉白的脸颊，后者埋首于她肩头，嗔道: “明知故问。”
　　“哎呀，我就是想听你说一句你喜欢我嘛，说一句嘛，好不好?”
　　来自于曲游难得一见的撒娇让曲浅鱼有些招架不住，她又暗自红了耳垂和脖颈，呼吸间尽是令人沉溺的木质清香，被蛊惑一般，她低着嗓音，道: “你我之间，是生当白首，死亦共墓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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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游:又幸福了姐
　　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加更，我最近上头鞠姐了，剪视频瘾大爆发，她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第67章 秘密
　　…………
　　两人携手回了营账，见到眉头紧锁的闻人棋后才知道原来云舒不小心染了疫病，如今也进了隔离区，无法与众人接触。
　　“云姐姐说是在那屋子里被摘掉面具后染上的。”
　　闻人棋寻了处位置坐下，眼底的忧愁如化不开的浓雾， “不知是谁将东岛人即将出兵的消息传来了，隔离区有不少人闹着要出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说到这里，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闻人棋诧异地看向沉默着的曲浅鱼， “曲夫子!你怎么回来的?可见到了那囚你之人?”
　　同样对眼前的境况忧心不已，但内心闪过的那一丝不忍让曲浅鱼垂下了眸子，低声道: “那人放我回来的，我也见到了她，但是公主，你想知道她的身份吗?”
　　不知为何，闻人棋面上居然出现了苦涩的笑，她轻叹一声，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曲游有些惊讶，本想问是不是闻人久，但见闻人棋面色实在难看，就将火上浇油的话咽了下去，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而且此刻的当务之急应是如何应对来犯的东岛。
　　照理来说，其实按照池州临海的地形，应是易守难攻的，但是如今洪灾泛滥，死伤惨重，哪里有兵力来应对外敌?
　　她们带来的人用来压制隔离区暴起的民众就已经有些吃力了，众人的神情都挂着显而易见的忧愁，曲游见夜幕降至，弯月隐在乌云之中，陡然想起什么似的，道: “我倒是有个想法，看看能不能安抚那些染病的人们。”
　　曲浅鱼稍稍挑眉，很是信任似的问: “怎么说?”
　　“你们可听说过皮影戏?”
　　这里的本地人自然不知道，但闻人棋显然听说过，她面露惊讶， “你还会这个?”
　　耸了耸肩，曲游笑道: “当然不会，但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以前是个画漫画的，应该皮影戏也不是很难，要不你来帮帮我?”
　　“行，你画好角色，我来裁剪，你有想好要唱什么戏吗?”
　　见她们三言两语的就分配好了任务，而自己却连“皮影戏”是什么都不知道，曲浅鱼莫名的生出一种融不进去的孤寂感，傻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自处。
　　曲游也是个慢半拍的，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和老乡聊得忘记了曲浅鱼，见她面色有些泛白后才急忙解释道: “皮影戏就是和唱戏差不多，只是角色不是人，而是裁剪好的纸片，然后利用纸片通过光印在幕布上形成的影子来讲故事，就是皮影戏了。”
　　“嗯，我之前竟然从未听说过，公主，你可曾听闻?”
　　其实根本不用问上这一嘴，看闻人棋和曲游相聊甚欢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不知道的呢?
　　又想起来之前，曲游说着“浪漫主义”一词时，两人也是很有默契，曲浅鱼心底生出不适，很细微，却如令千里之堤溃败的蚁穴，她居然有些想要逃离了，却只能强撑出一片淡然，外强中干。
　　“嗯，我就爱琢磨这些乡间小玩意儿，曲夫子不知道也很正常。”
　　同样有些心虚，毕竟人家曲浅鱼博览群书，自己这样拿现代才有的东西诓骗与她，闻人棋尬笑两声，重重地拍了一下曲游的肩膀， “是吧?”
　　“啊对对对，二姐性子高雅，不知道这些东西也很正常，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准备?”
　　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在乎曲游口中脱口而出的“我们”没有自己，曲浅鱼面色淡漠，嗓音冷凝， “我就不必了，反正也不懂，我去找云姑娘吧，看看她可曾研究出什么来。”
　　“曲夫子要去找云姐姐?”
　　闻人棋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半天最后只是颇有深意道: “注意安全。”
　　淡淡点头后就离开了，背影纤细，裙裾轻扬，端的是一副矜贵世族小姐的清正模样，曲游见状，心底却闪过一丝怪异，问闻人棋: “我怎么感觉我二姐心情不大好?”
　　“可能是觉得自己看了那么多书却还有我们知道她不知道的东西，被打击到吧。”
　　想了想应该也是这个原因，曲游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要是知道才奇怪了，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准备吧。”
　　…………
　　找来稍硬一些的纸板来绘制人物，可是到底不会毛笔作画，曲游眼巴巴地看向闻人棋，尴尬道: “你可会作画?”
　　“学过，但不精，我试试吧。”
　　自幼就被送去学武了，哪里会这些文艺的东西，闻人棋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时，闲聊问: “你打算今晚说什么故事?”
　　“最吸引人的自然是爱情了，就讲梁祝吧，这可是在现代都很经典的。”
　　“行，我知道怎么画了。”
　　居然很是顺手，不过半个时辰就画好了所有角色，女主角的两个形象，男装俊美，女装清丽，男主角则是气质出尘的书生，曲游边剪边惊叹， “你也太谦虚了吧，明明画的很好啊，回去了我都想拉你进我们公司了。”
　　说到这里，又想起了现代的老板，曲游笑得更为灿烂， “我跟你讲，在我们那个时代，也存在一个曲浅鱼，她是我的顶头上司，真是压榨员工的万恶资本家。”
　　明明吐槽着，面上却带着炫耀的笑容，闻人棋对两人的关系感到好奇，便问: “那你在那时候便喜欢上曲夫子，不对，应该是曲老板，你来之前就喜欢她吗?”
　　问完，屋外却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树枝被踩到的声响，闻人棋疑惑看去，并未看见什么，很快就被曲游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会，我是什么很贱的员工吗?”
　　利落地裁剪了一半的人物出来，曲游叹了口气，对被打脸的自己很无语， “我本来很不喜欢她的，但是来了这里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她了，或许还是要放下偏见真诚相处吧，也可能我就是单纯地害怕老板，就像上学怕老师一样。”
　　知道曲游愿意同她说这些已经是很信任的状态了，闻人棋开玩笑道: “既然你老板这样，你还拉我进火坑呢?”
　　“这不是看你画技不错吗?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公司当建模师，我们公司最近在开发一个全景虚拟网游，开发好了肯定很赚钱的。”
　　“再说吧，如果能回去自然是最好，就怕在这里蹉跎一生。”
　　“我倒觉得没什么，随遇而安，反正这里也有我爱的人。”
　　“你倒是洒脱。”
　　伴随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快皮影戏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她们把工具搬到隔离区去，又将加工赶制的面具都搬了过来，一间间的询问是否要看戏，有那兴致的终究还是病得比较轻的少数人，第一次的观众不过百，但曲游不在乎，梁祝这种故事本就可以口口相传，她相信经典的力量。
　　“相传在东晋时期，有一女子名为祝英台，饱读诗书，却觉纸上得来终觉浅，于是扮作男子外出求学，路上正好遇见了另一位名为梁山伯的书生，两人同窗三年，梁山伯却始终不知祝英台的女儿身……”
　　将“从此不敢见观音”以及“化为彩蝶双双离开”的故事娓娓道来，台下已是悲戚一片，似是为这爱而不得的有情人而遗憾，曲游见状，朗声道: “或许化蝶并不是最美好的结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如今我们都还活着，哪怕病痛折磨，洪灾反复，也不该丧失生志，各位不必忧心，公主已经请来了药王谷的医仙，一切都还来得及，明晚我们还会来此准备新的皮影戏给大家看，快回去休息吧，明晚见。”
　　气氛显然同最开始有了不同，闻人棋笑着朝曲游比了个大拇指，道: “真看不出来，你还挺适合去传·销的。”
　　假意朝她踹了一脚，曲游也笑骂道: “能不能来点褒义词?”
　　两人正打闹着，却见那台下还坐着一位女子，白衫素雅，坐姿端正，曲游一看就认出来了是曲浅鱼，她像个见了主人的大型犬，开开心心地就跑了过去，有些骄傲似的问: “浅浅，我说书的能力如何?”
　　很明显，她在等待来自最喜欢的人的夸赞。
　　曲浅鱼却站了起来，声线冷漠，结着冰霜一般， “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曲游极度失落之下，干脆抬手解了曲浅鱼的面具，清绝但苍白的容颜露出来后，她憋着一口气似的，问: “我怎么就认错人了呢?”
　　见曲浅鱼仍然低头保持沉默，只剩垂下的眼睫不断震颤，曲游委屈至极，忍着喉咙间的酸涩，道: “又发生什么事了呢?为什么不能和我说?”
　　同样忍耐至极，曲浅鱼抬起通红的眼眶，湿热的泪珠自脸颊滚落，她笑得冷漠，满是自嘲， “你又何曾与我坦白过?你喜欢的当真是我吗?”
　　“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
　　只是声音稍稍大了些，就让曲浅鱼的眼眶越发湿红，曲游看得心疼，擦了一把眼泪后才稳住失控的情绪，在那双狐狸眼闪烁着不可置信后低声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可是就算判我死刑也得给个理由吧，为什么?”
　　曲浅鱼仍然梗着脖子不置一言，闻人棋却在此刻走了过来，语气笃定， “曲夫子，我和曲游在准备皮影戏的材料时，你是不是在屋外?我听到的那声音，是你造成的，对吗?”
　　在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这时才知道曲浅鱼都听去了些什么不得了的话，曲游攥紧了拳，压低声线，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不是有意?你背着我商讨与公主离开的事情，甚至不曾告知过我你和公主的关系，也从未说过你早就认识我，不对，或许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曲游，你到底喜欢谁?你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心?”
　　甚至无法形容端着晚饭去寻她们却听见那一个个秘密时，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如何，曲浅鱼只知道如今她气得发抖，为曲游的隐瞒，为自己的失态，也为这守不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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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码虐是单身狗最后的挣扎了


第68章 训犬
　　“那个，咳，本公主就先走哈，不打扰你们聊天。”
　　沉默被很是尴尬，蹑手蹑脚的闻人棋打破，曲游看了一眼她，安抚似的点点头， “你去休息吧。”
　　随后，似乎是见她们此刻还能安然聊天，身前的曲浅鱼后退一步，毅然决然想要离开一般，曲游赶忙伸出手去抓，叹道: “我都与你说，好吗?”
　　“晚了。”
　　冷硬的话语如冰结成的钝刀，一经落下就冻结了两个人的内心，曲游也明白，破镜难圆，被毁掉的信任很难再构建如初，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全部坦白，却也知道世间没有后悔药。
　　女子带上面具遮起面容后就转身离开，衣裾扬起，雪花似的，看上去清绝凛然，不容侵犯，曲游心知自己这次触犯了曲浅鱼的底线，本就是骄傲挑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哪里会容忍自己的隐瞒?
　　跑了两步追上去，甚至不敢去拉曲浅鱼的手，曲游只是跟着，摘下面具诚恳道: “我并不是刻意地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件事太过离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你就可以同七公主说?你似乎更信任她。”
　　冷冷的话语配合淡漠的语气，若是旁人，或许根本听不出曲浅鱼已经气急，但是曲游最是知道她这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脾气，心跳一滞，她赶忙摆摆手， “这哪能啊?你知道的，我在这里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自然也最信任你。”
　　肉眼可见的，那仿佛形成实质的怒气稍稍下降，曲浅鱼抬眸，像是要从曲游情真意切的面上寻找出一丝说谎或心虚的破绽来，但是好在，这人一如既往的澄澈与干净取悦了她。
　　理智回笼，曲浅鱼淡声问: “那你为何宁愿告诉公主，也不同我诉说你的秘密?而且，为何是在这里?难道在你自己的世界，你就更爱旁人吗?”
　　很好，这就涉及到另外两个秘密了。
　　在今日之前，曲游都是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一切和盘托出的，但是没办法，此刻箭在弦上，她叹了口气，拉着态度稍微软化的曲浅鱼来到自己的营账，确保四下无人后才道: “浅浅，你应该也产生过怀疑吧，为什么有很多东西，博览群书的你都不曾听说过，但是我一说七公主就明白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而是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产物。”
　　顿了顿，在察觉到曲浅鱼眸中的抵触后，曲游并不理会，直白道: “我和七公主，原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终究还是让她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其实早在曲游开口前就猜到了，但是哪怕想一想这两人同处异世的情谊，再联想到她们在准备皮影戏时聊到的“回去”，曲浅鱼低下眉眼，垂头丧气似的，想要遮掩心底的不安与落寞。
　　曲游当然发现了，她在看到曲浅鱼已经猜到了真相却想阻止自己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样矛盾的心绪，又上前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抵， “我并没有任何想要和她单独离开的想法，那时候只是闲聊罢了，我有关未来的打算从来都没有把你摘出去。”
　　试探性地抬手摘了曲浅鱼的面具，清越皎洁的容颜此刻梨花带雨，曲游看得心疼，用柔软的指腹擦去温热泪滴，无奈道: “怎么又哭了呢?”
　　“我……我……”
　　不知该作何言语，一向能言善辩的曲浅鱼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汇成一句完整的话语，只知胸口起伏，心绪呼之欲出一般。
　　“好吧，那先让我来说好吗?”
　　察觉到曲浅鱼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曲游接着袒露第二个秘密， “你听见过的，在我那个世界里，其实也存在一个‘曲浅鱼’，她是我的老板，我也并不喜欢她，甚至是有些害怕和讨厌的，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爱屋及乌，你想想我刚来的时候对你态度如何就明白了。”
　　确实，这人刚来时对自己确实厌烦且不耐，哪有如今的半分温柔?
　　感慨自己也变成了那样会被情绪冲昏理智的愚人，曲浅鱼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认为曲游对自己会是爱屋及乌，明明真心如此坦荡。
　　叹了口气，或许复杂的感触里更多的是羞窘，不受控的感性让曲游遭受了无妄之灾，曲浅鱼咬着下唇，眸光清浅， “抱歉，是我关心则乱了。”
　　“没有没有，也是我没有把一切说明白。”
　　哪里敢接受曲浅鱼的道歉，曲游赶忙摇头，看着对面那双欲语还休，清亮温软的视线后，她微微起身，将并不反抗的女子笼罩在身下，动作是大胆的，但有些虚的声音还在轻颤， “既然我已经把一切说明，浅浅，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其实是从上而下看来的目光，但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温驯与珍视，导致曲浅鱼哪怕是仰视着曲游也生出一种这人好乖巧的感觉，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独占欲被很好满足的她抬手摸了摸清隽的眉眼， “不生气了，你很听话。”
　　若是平常的曲游，自然听不得训狗一样的“听话”二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暧昧旖旎的氛围下，曲游心跳一缓，随后就是更为剧烈的悦动，仿佛四肢百骸的经脉都活络过来，她眸中染上深色，猎犬一般紧紧盯着眼前轻轻开启的樱红唇瓣， “听话的话，可以有奖励吗?”
　　本就是敏感的性子，怎么会不知道她目光的落点在哪里，脊背逐渐绷紧，曲浅鱼咬住下唇，使其泛起虚弱的白色，看上去柔弱可欺，却又坚韧不服。
　　她不知道，在另一个时代，自己或许会被概括成钓系诱受。
　　压迫来得急切且凶猛，第一次承受如此激烈的吻，曲浅鱼有些呼吸不过来，喘息期间泪珠都滑出了眼眶，挣扎的手腕却被握着抵在了肩旁，她睁开模糊的美目，看见了曲游满是占有欲的目光，黯淡且深沉。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似乎还没有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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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先写两千，我去替外婆搓麻将了，一小时赢了三百，感觉我是麻神!


第69章 愿意
　　“唔……别……”
　　脖颈处的轻吻让曲浅鱼僵直了身子，若有若无的呼吸打在敏感的肌肤上，引来遍布的微红，她鼻腔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吟，弓着身子往后躲了躲， “别亲这里，会被别人看见。”
　　美人榻的对面就是立式的铜镜，画面里的她唇瓣红肿，眸中水光一片，看上去便是一副刚刚经历了情·欲的模样，和平日里的自己完全背道而驰。
　　曲游顿住动作，暗色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意外，自己怎么?
　　可是清醒过后也不愿离开身下那一片柔软，她的拇指摩挲过已经染上艳色的白皙脖颈，指尖顺着动作来到锁骨，又在深邃的锁骨窝间按了按，惹来曲浅鱼的轻颤，不安似的，像一只被捕获的白兔，眼神柔弱。
　　喉咙间很渴，犬齿也有些痒，想要将眼前的美人吞吃入腹一般，曲游轻咳一声，压下旖旎念头道: “对不起，是我心急了。”
　　刚想起身，后腰却被一双藕臂环住，曲浅鱼眸色柔柔，期待着一个答案， “你可会负我?”
　　“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会爱你一日。”
　　笃定的话语给了曲浅鱼彻底的心安，也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坚定的理由，她的手来到自己腰间，将细细的衣带轻轻扯开，衣襟散落，轻柔的女声道: “不用道歉，我愿意。”
　　曲浅鱼难得想得很开，她向来性子矜持，若是不结白首之约，是绝对不会交付自己的，但是她和曲游的状况毕竟不一样，一是同为女子，二是两人的身份，如何能求来一场婚礼?
　　而且如今前路生死未卜，她不想死后再去后悔，唇瓣轻轻扬起，曲浅鱼主动亲了亲有些愣住的曲游，娇气道: “怎么，你不愿意?”
　　思维都陷入了停滞状态，像是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曲游看着那双灵动温柔的眸子，里面映着一个神情懵懵的自己，看上去有些不聪明，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喉咙滚动着咽下紧张，她低声道: “怎么会不愿意?我只是珍重你，怕你不愿。”
　　“那如今我终于愿意了，你为何迟迟没有反应?你莫不是……”
　　含着轻微挑衅的目光在狐狸眼面上浮现，但曲游知道这只是激将法，她轻笑着将曲浅鱼抱起，来到床榻上才轻轻放下，因为这一番动作，原本只是勉强拢紧的衣衫彻底散开，露出的大片肌肤雪白无暇，红色细带自肩头滑落，露出半边无人窥见的春光，平日里清绝冷艳的女子如今身姿妩媚，眼波撩人，是谁也抗拒不的摇曳风情。
　　厚厚的被褥盖住两人，优美的身段被挡在其中，只得曲游一人可见，她顺着眉眼一路亲吻到肩头，描绘宝物似的珍而重之，女子的低吟在耳边如层层溪流，清浅而细密。
　　当衣衫落尽，曲浅鱼已是眼眶含泪，却并不是害怕，只是有些羞怯不安与承受不住，陌生的感觉自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下下传来，曲游的吻和指仿佛成了掌船的舵，引导着她在海面上浮浮沉沉。
　　最终，眼前白光闪烁，她闷哼一声咬住了曲游的肩，累极似的睡了过去。
　　美人额间都沾上了墨发，看上去凌乱而性感，曲游细心地替曲浅鱼擦拭一番，以免带着汗睡去会着凉，脸颊上的泪滴证明着今晚的放肆，她用拇指擦去，心中仅是柔情。
　　…………
　　睡觉时就连梦境都令人心情愉悦，可是帐外的吵闹声很快就唤醒了曲游，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仍然熟睡的曲浅鱼，速度很快地穿好衣衫后就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原来那放火之人并不死心，趁夜晚熟睡又来作乱，哪怕粮仓有裴澜疏和池青守着，也难免遭难，如今只剩下两日的粮食了。
　　眉间满是凝重，曲游派人守好自己的营账后，孤身前往了黑烟缭绕的粮仓，侍卫们跪了一片，前方站着神情不虞的闻人昱，她也躬下身子行礼，问: “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放火的小人都揪不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闻人棋匆匆来迟，她同样看向闻人昱，道: “皇兄，事已至此，不如想想我们两日后该如何吧。”
　　“皇妹有想法了?”
　　“嗯，我们明日便动身离开吧。”
　　闻言，不等闻人昱开口，曲游便是一惊， “我们走了，池州的百姓该如何?”
　　相反，闻人昱却并没有神情激烈地反驳，只是问: “皇妹当真这样想?”
　　“自然，若是我们不走，别说百姓，我们也得葬生于此。”
　　可是，曲游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也不知是不是闻人昱早就想离开了，他和闻人棋三言两语就定好了明日一早出发回京的行程，随后便回营账休息了。
　　这时候，见闻人棋面色淡淡，曲游不禁有些气愤， “公主，你原来是这种人吗?”
　　“可是哪怕我们留下来，也不过多死几个人，但我们活着，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那这里的十万百姓呢?他们就该死吗?”
　　闻人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是在思考，或许是默认，或许是羞愧，但是这时，一个快速奔来的身子投入了曲游的怀抱，是浑身冰凉的曲浅鱼。
　　赶紧用体温将她包裹住，曲游心疼地问: “怎么不多穿一点再出来?”
　　“醒来看不见你，有点不安心的感觉。”
　　低低的声音在怀里还有些闷，像委屈，也像撒娇，想到今晚她们的关系才刚进一步，曲游心下柔软，道: “对不起，我出来该和你说一声的。”
　　“我听说粮仓又被烧了?”
　　虽然聊着正事，但曲浅鱼靠在自己身上，满心依赖似的，曲游摸了摸她带着凉意的手，应道: “嗯，那人并不罢休，如今只剩下两日的粮食了，公主和太子便定下了明日一早离开。”
　　曲浅鱼没有言语，像是不知该作何选择，一边是池州的百姓，一边是爱人和自己的性命，她无私却也自私，只能纠结着，沉默着，不置可否。
　　也是这时，曲游突然福至心灵似的想起来，闻人棋的左眼上有颗很小的红痣，而刚刚那个人面上干干净净，她是闻人久!
　　————————
　　且看且珍惜，真怕打完游戏回来发现被锁了


第70章 战线
　　“小游，怎么了?”
　　见曲游神情不对劲，曲浅鱼自她怀中起身，关切道: “可是哪里不适?”
　　“不是。”
　　眸中闪过急切，但是回头想一想也不知自己的记忆到底有没有出错，曲游看向曲浅鱼，长眉紧蹙， “刚刚是公主提出的明日离开，但是我想了想，那个人可能是闻人久，因为我记得公主左眼上方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但那个人好像没有。”
　　心中有一个快得抓不住的念头是“你观察公主倒是挺仔细的”，但大事当前，曲浅鱼保持着性子里的清正与理智，点点头道: “那我们去找公主问个清楚不就好了?”
　　“公主是习武之人，如此之大的动静，她不可能听不见，可是还是闻人久走了过来，那公主岂不是遇险了?”
　　想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焦急起来，曲游抬步朝闻人棋的帐中奔去，身后的曲浅鱼也跑了几步跟上来，微微喘着气， “你放心，闻人久不会将公主如何的。”
　　当然能看出闻人久对闻人棋的在意程度，但是曲游曲游觉得这人是个疯批，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快步到达后，营账内很是安静，两名侍卫正坐在地上打着哈欠，见到二人立马站了起来， “大人可是来寻公主的?”
　　“嗯，公主在休息吗?”
　　“对，公主与裴小将军议事到很晚，刚刚才睡下。”
　　看来是因为刚睡所以才没听见那些动静?
　　心稍微安了一些，但还是存在一些莫名的怀疑，曲游向侍卫点点头， “好，辛苦你们守夜了。”
　　她转身同曲浅鱼离开，后者面上藏着凝重，清清浅浅的嗓音特意压低了道: “不对劲。”
　　“怎么说?”
　　“裴羽济便是守粮仓的将领，公主与他商谈至半夜，不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吗?”
　　眉宇间神色忧愁，曲游拉着曲浅鱼的手来到自己营账，道: “那岂不是一开始闻人久就假扮成了公主?”
　　“不知道，但是我知小久姑娘不会对公主不利，你不必过多忧心，明日静观其变就好。”
　　曲浅鱼的声线格外温柔，一字一句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曲游抱着她，满足地轻叹一声， “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曲浅鱼眉目弯弯，并无丝毫反驳，轻笑着的嗓音更为动听， “好，生同衾，死同穴。”
　　…………
　　上位者的命令格外奏效，更何况为首的一位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早在出生时便被封了太子之位的闻人昱，另一位则是圣上老来得女，七个孩子中唯一的公主闻人棋，他们下令说离开，何人敢不从?
　　而且，人的本性都是怕死的，在听闻东岛已经在集结兵力打算来犯后，这下还粮食短缺，大部分的人都是不愿意在这里等死的。
　　曲游收拾好并没有多少东西的包袱后，就见整齐的队伍排了一长列，显然整装待发，她同曲浅鱼对视一眼，朝队尾正在和池青说话的闻人棋走去。
　　“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免礼，曲游，你怎么突然这么讲礼节了?”
　　闻人棋笑着让她们起身，这次曲游看清楚了，明艳闪烁的星眸上方，确实有一粒朱砂。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见她眼中的迷茫不似作假，她们拉着闻人棋去了一旁，曲游想起自己曾答应过闻人久不会曝光她，便为难地看向曲浅鱼，好在她们已经差不多到了能够凭借眼神辨认含义的地步，后者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道: “公主，昨晚粮仓起火，你可知道此事?”
　　“知道，池小将军刚与我说了这件事。”
　　“那，这离开的旨意，可是公主与太子殿下商讨所来?”
　　疑惑地“嗯”一声，闻人棋诧异道: “不是皇兄下的太子令旨吗?”
　　看来她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曲浅鱼抿了抿唇，在纠结之后做了决定， “对了，怎么这两天不见公主身边那位小久姑娘?”
　　眼中划过一丝不自然，拢拳在唇边掩住轻咳，闻人棋道: “小久被我派去探查东岛的情报了，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然地点点头，曲浅鱼拉上了曲游的手， “好，那我与七弟便先去准备了，公主回见。”
　　曲游有些懵，但身体已经习惯性地跟着曲浅鱼离开了，她到了僻静处才问: “我们怎么不说这事就是闻人久策划的?”
　　淡淡地摇了摇头，曲浅鱼垂眸看向被马蹄扬起来的尘土， “公主早就知道了是闻人久所为，她刚刚是在替闻人久掩饰。”
　　“啊?”
　　因为闻人棋也是现代人，所以曲游天然地将她划分在了自己阵营，但是曲浅鱼的智力值应该是原着里面最高的，她自然也不会去怀疑她的论断，只是很疑惑，闻人棋为何要帮闻人久遮掩?
　　难不成，这灭国之计，其实是她们连手所为?
　　喉间滑过震惊与紧张，曲游寻求安全感似的看向曲浅鱼， “难不成公主也参与其中?”
　　“应该不会，公主的性子和你差不多，正直善良，心怀天下，她不会联合东岛人来欺占自己国家的领土。”
　　额，能说是如出一辙的清澈愚蠢吗?
　　感觉不像是被夸了，但好在自己的老乡没有去对立面，曲游松了口气， “那就好。”
　　有些玩味地看着仿佛卸下重担的曲游，曲浅鱼歪了歪脑袋，语含深意， “怎么，你很怕公主与你不在一个战线?”
　　曲游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情商谷底了，几乎是在曲浅鱼神情微微冷下来的一瞬间就猜到了接下来的话语，无奈地笑了笑后，她作举手投降状， “怎么会，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只是我拿公主当朋友，若是她欺骗了我，我会很难过的。”
　　“哼，这还差不多。”
　　女人傲娇起来的模样会很不“曲浅鱼”，但是曲游看着就总觉得戳到自己什么萌点似的，她牵住了那只柔软的手，调笑道: “这样才差不多啊?那我可得更爱你一些，努力达到你心里的满分。”
　　曲浅鱼虽然不好意思，但确实爱听这些话，她扭头躲过对视，垂首时将红透的耳根暴露了个彻底， “那你说说，怎么更爱我?”
　　上辈子的二十多年都没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很喜欢逗人害羞的性子，曲游笑着靠近那染上晕红的耳垂，故意压低嗓音道: “昨晚，你没有感受到我有多爱你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从耳朵到脖颈的连接处红了个彻底，如悄然而至的晚霞，曲浅鱼后退两步，指着曲游的指尖还在轻颤， “你，你，不知羞!”
　　她转身便出了营账，慌不择路似的找到马车就坐了上去，里面却已经有了一个人，云舒诧异地看着面红耳赤，与平日形象完全不一样的曲浅鱼，关起道: “曲姑娘，你怎么脸这么红?可是感染了风寒?”
　　尴尬让本就面薄的曲浅鱼有些无地自容，她用手背给脸颊降着温，很是不好意思， “不是，就是跑了几步，有些热了。”
　　随后，她很是刻意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云姑娘怎么在这里?”
　　“曲姑娘不必忧心，我已经明白了这疫病的来源，它不是通过呼吸传染的。”
　　面色苍白的柔弱女子轻咳两声，但神情坦荡，可见所言非虚，曲浅鱼问: “那云姑娘认为来源是什么?”
　　一谈到正事，那个平常冷静理性的曲浅鱼就显现出来，云舒心里大概猜到了她之前那些表现是因为什么，笑容里有祝福和羡慕， “曲姑娘，可以麻烦你将公主和曲公子叫来吗?我们一起说。”
　　“当然。”
　　忍下了暂时不想见到曲游的害羞和躲避，四人坐在马车上，云舒掀开帘子看了眼四周，确保只有侍卫后才开口， “我发现那疫病并非呼吸传播，而且也不是因为洪灾产生的。”
　　云舒顿了顿，像是有些呼吸不过来似的，闻人棋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背， “云姐姐，你还好吗?”
　　“无事。”
　　摆摆手示意没事，将水壶拿了出来，云舒虚弱道: “我猜测是东岛人恶意在东海中投毒，而这毒便是侵犯我国的第一步。”
　　投毒?
　　“这东海如此广阔，如何就能确保投下的病毒蔓延至此?”
　　曲浅鱼认同地看向正在发问的曲游， “云姑娘的意思可是这投毒之人就在池州?”
　　“没错。”
　　刚刚说出两个字就咳个不停，闻人棋着急地揽住了云舒的肩膀，眸中真真切切写满担忧， “云姐姐，这病可能医治?”
　　无力地靠在了闻人棋怀中，少女精致明媚的容颜哪怕仰视着也极为漂亮，云舒摇摇头， “我无事，但是这毒很是复杂，如果要一一配比试药的话，怕是来不及，但若是我们能抓到幕后黑手，便能拿到解药。”
　　众人皆沉默下来，曲游和曲浅鱼对视一眼，心知这幕后之人便是闻人久，可是闻人棋却在替她遮掩，那她们能说吗?
　　指尖落在太阳穴处按着，似乎有些头痛，闻人棋深深叹了口气，看着云舒道: “我会去拿到解药的，云姐姐放心。”
　　她终究还是在云舒和闻人久之中做出了取舍。
　　————————
　　姑嫂cp从这里就要明确啦，我的xp可真是越来越……(扶额苦笑


第71章 围脖
　　…………
　　大部队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便到达了宣州城外，但是城门紧闭，守城的将领季栩走了出来，神情为难，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闻人昱不悦地看了一眼并不打开的城门， “怎么不开门?”
　　话语里的怒意并没有掩饰，季栩立马跪了下来，低眉顺目， “殿下，百姓听闻你们是从池州而来，群民激愤，自行聚集在城门口不愿开城门。”
　　“大胆，这群刁民敢拦寡人?”
　　就在闻人昱要下令强开城门时，云舒自马车中走了出来， “季将领，可还识得我?”
　　季栩面色一喜， “云神医?原来您不辞而别是去了池州吗?”
　　“令尊的身体可还康健?”
　　“嗯，用过云神医的药后便全好了，姑娘的大恩，季某不胜感激。”
　　“那季将领可否听我一言，池州疫病并非瘟疫，也不是依靠呼吸传播，让我们进城吧。”
　　面上的喜悦一顿，季栩纠结地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云姑娘能够保证吗?”
　　“自然，若方才所言有半句虚假，我将受以极刑。”
　　“云姑娘不必如此。”
　　叹了口气，季栩返回城里，向百姓解释过云舒的话语后，民众里大部分都曾受过她的恩惠，便收敛了抗拒，开了城门。
　　曲游策马进了城门，不自觉地朝云舒竖了个大拇指，不过想到这里的人也看不懂后，才回头看了看比起来时要长上许多的队伍，她微微皱眉，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们来时尚且有那么多马车拖着粮食，为何如今粮没了，人也少了许多，怎么车队反而变长了?
　　有些想不通，到达了住处后，曲游把马牵去马厩，自然而然地看向身后走来的女子， “浅浅，你怎么不去休息一下?”
　　“来找你一起回去。”
　　把放着的黑麦草喂了一些给曲游常骑的那一匹，曲浅鱼摸了摸它的脑袋，道: “你眼光不错，这马儿挺漂亮的。”
　　“那当然，从我喜欢你就可以看出来啦。”
　　又一次红了耳根子，感觉这人真是嘴上没个把门，曲浅鱼目含笑意，故意道: “那看来我的眼光不是很好。”
　　如跳脚的兔子，曲游紧紧抱住了曲浅鱼，委屈极了， “什么嘛，难道我就不好吗?”
　　漂亮的桃花眼里可怜兮兮的，明知道是在开玩笑，但心底还是柔软一片，曲浅鱼故作认真地打量着大型犬扑向主人一样撒娇的曲游，随后笑意更为明亮， “你很好，如果不说那些让人害羞的话就更好了。”
　　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曲浅鱼微红的脸颊，曲游轻哼一声，戳穿道: “我看你明明很喜欢听嘛，难道你不喜欢听我说我爱你吗?真的吗?”
　　果不其然，原本只是染上轻微粉色的面颊骤然被渲染成晚霞的颜色，曲浅鱼咬紧了唇瓣，恼羞成怒似的拍了拍曲游的肩膀， “你今天不准和我说话了!”
　　这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吗?真是过分!
　　曲浅鱼转身便要上楼回房间，曲游笑着去哄，却对这一套惹恼了又去安慰的流程乐此不疲。
　　…………
　　闻人棋是临近夜间才回来的，她进入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客栈后，先行去找了曲游，不过并不意外是的屋内还有另一个面色微红的女子，她艳羡似的看了一眼，叹道: “想来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这幕后之人是谁吧?”
　　迎着闻人棋进屋，曲游顺手倒了杯热茶，并不否认， “嗯，我们一早就知道了。”
　　“我与她一向有一个联系的暗号，刚刚我寻到了她，哪怕以多年感情相逼，她也说没有解药，看来解药当真不在她手中。”
　　对此也没有感到意外，像是早就猜到如此，曲浅鱼整理好颈部的围脖，淡淡道: “公主，想来小久姑娘应该还有一名同伙，就是小游曾在隔离区见到的那位，男子，会武，且身形高大。”
　　在含着嗔怒的目光看来时，曲游自觉地赔笑，主动接过话头，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然后我们军中符合这几项条件的其实也没几个，裴羽济，池小将军以及太子殿下身旁的护卫，公主觉得是谁?”
　　其实裴澜疏是完全可以排除的，毕竟他是男主，怎么也不可能联合外人来侵占自己的国土，这样写的话估计都通不过审核，那么选择就只剩下了两个，曲游看向闻人棋，想知道她怀疑谁。
　　“这还不简单?都打晕了拉来问一问不就好了?”
　　这就是武艺高强的人的脑回路吗?
　　又一次为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叹了口气，曲游如愿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你。”
　　那只是情急之下一闪而过的想法，理智回归后，闻人棋也知道此举过于打草惊蛇了，不说这人是否在两人之中，就说一起抓来再一一拷打的举动，有点不符合她接下来的计划。
　　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真是被对云舒的担忧冲昏了头脑，她抬手招来曲游和曲浅鱼，小声道: “你们可有发现，今日这队伍有些不对劲?”
　　曲游早就发现了，但是刚想开口就被曲浅鱼打断， “公主可是将池州城内的百姓伪装成了士兵，让他们进了宣州，反而让将士们装作感染病毒的百姓藏在城内各处，给放松警惕的东岛人打个措手不及?”
　　闻人棋很是无奈，也佩服地朝曲浅鱼竖了个大拇指， “曲夫子，不愧是你。”
　　见两人都做出了这个动作，曲浅鱼不解地有样学样，问: “这是何意?也是你们那个世界独有的吗?”
　　在闻人棋诧异地看来似乎是要问“你把所有都坦白了”时，曲游朝曲浅鱼笑得那叫一个不值钱， “嗯，这个动作在我们那里是称赞的意思。”
　　谁懂，面色冷淡的女子疑惑又好奇的模样真的好可爱!
　　闻人棋见不得自己老乡这幅恋爱脑样，便只好看向曲浅鱼，结果她印象中清冷寡言的女子也温温柔柔笑着，纤长的食指点点曲游的脑袋，语气无奈却宠溺， “好了，聊正事呢，正经点。”
　　收敛了那些“她好可爱好想rua”的念头，曲游轻咳两声，脸红道: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真的有点像那个“扶额苦笑”的表情包，闻人棋深觉自己这个事业脑在两个恋爱脑间可真是艰难，便揉着太阳穴， “聊到空城计了。”
　　“你打算用空城计啊?”
　　“对啊，先让东岛人打过来，再趁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势在必得的面上却闪过几分忧虑，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要按兵不动，云姐姐的解药，就拿不到了。”
　　她们都看得见，云舒的身子每况愈下，虽说每次都强撑着说“无事”，但只要是个人便能看出来她只是在逞强，不愿让人担心，曲浅鱼叹了口气， “云姑娘可知公主计策?”
　　“自然，我从小到大，有何事都不会瞒着云姐姐的。”
　　“那看来云姑娘已经有了决定。”
　　“是啊，云姐姐向来以天下百姓为重，却不知……”我只以她为重。
　　将未尽的话语咽下，闻人棋苦笑两声， “就这样吧，解药的事，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她离开的背影难得落寞，不可一世的骄傲公主也会有苦恼，曲游关上房门，朝面露思忖的曲浅鱼看去， “浅浅，你有办法拿到解药吗?”
　　稍稍挑眉，曲浅鱼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你性子清正，自然不愿云姑娘有事，不过更重要的一点还是，”
　　曲游凑到曲浅鱼身边，星眸闪闪， “我们心有灵犀。”
　　“你真是，一日不说这种话便活不下去吗?”
　　明明是嫌弃的话语，但面上却笑着，将“口是心非”演绎了个明明白白的女子躲开喷洒在耳尖的热气，绕到了床边，坐姿矜持， “我可还没怪你呢，如今都四月了，我围着这围脖，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在闻人棋进来前，两人正玩闹着，曲游被逗急了才压着曲浅鱼在脖颈处印下了一片红痕，现下那颜色经过沉淀又一次加深，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 “对不起嘛，那不是想听你说一句喜欢我吗?浅浅，距离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都没有说过喜欢我诶。”
　　这人惯会强词夺理，虽说不曾说过“喜欢”，但曲浅鱼明明记得自己说过承诺的话语，难不成“同生共死”还比不上一句“喜欢”吗?
　　但是，写满期待的桃花眼就这样仰视着看过来，曲游乖巧地蹲在自己腿间，如最为诚挚的信徒，心里那最为阴暗的一处都被阳光照射，曲浅鱼微抿唇瓣，将灵魂深处的愉悦感压下，她摸了摸手感柔顺的发顶，低声道: “曲游，今生来世，我都只喜欢你。”
　　————————
　　闻人棋: tui，两个恋爱脑，不像我，可是妥妥事业脑
　　云舒:真的吗?
　　某公主光速滑跪:怎么会呢，我是云姐姐的狗


第72章 脆弱
　　…………
　　闻人棋最终当然还是拿到了解药，因为她也染病了。
　　对如何染上的疫病只字不提，等到再次见面时已经是苍白一片，闻人棋虚弱地咳着，将手中紧紧捏着的药瓶递给曲游， “你去劝说云姐姐喝下这个吧。”
　　“公主，你……”
　　虚握着迟迟不敢接过来，曲游看着闻人棋毫无血色的唇瓣，道: “那你怎么办?”
　　“我对小久以命相逼就是为了替云姐姐拿到解药，你快去给她吧，她已感染多日，而我不过初期，不碍事的。”
　　哪里相信闻人棋的话语，明明已经只用气音在说话了，曲游皱着眉，征求意见似的看向曲浅鱼， “你认为呢?”
　　“云姑娘医术精湛，拿了解药也许能研制出配方，所以这药，确实在云姑娘手中价值最大。”
　　“曲夫子说的对，所以快去给云姐姐吧。”
　　“行。”
　　终究是少数服从多数，曲游接过药瓶，和曲浅鱼去另一家客栈找云舒，路上，她的手却被握住了，侧身看去时是带着思忖的狐狸眼， “小游，你认为刚刚那个公主，是公主吗?”
　　可能是后遗症，导致曲游现在每次见到闻人棋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的眼睛，刚刚她也看了，确实是闻人棋，不是闻人久。
　　“应该是吧，她左眼上有那颗痣。”
　　“可是若是闻人久也发现了这一点细微的差别，并且刻意模仿呢?”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曲游垂眸看向莹白玉质的药瓶， “那这药岂不是?”
　　见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所担心的，曲浅鱼暗暗点头， “先给云姑娘看看吧，是药是毒，她应当看得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当云舒拿着所谓的解药研究了半个时辰后，她紧紧蹙着眉， “这药混合了三种毒药，可是这三种毒又能互相牵制，达到了一种很奇异的平衡，不会夺人性命。”
　　“那对这疫病有帮助吗?”
　　“不知道，或许要病人吃下去才能知道效果。”
　　将解药切下一半来，云舒捏着剩下的半颗药丸，不顾曲游和曲浅鱼的阻拦，闭着眼睛就咽了下去，神农尝百草或许怀的就是这一片悲悯之心。
　　曲游和曲浅鱼紧张地盯着云舒，只见她抬眸时神情平静，似是无事，随后却捂着唇瓣呕出一口乌血来，剧烈的咳嗽声如牵动着整个枯败的身子，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滩血迹。
　　看得心惊，将屏风上挂着的毛巾递给云舒，曲游急道: “没事吧?”
　　速度很快地封了身上几处重要的穴位，云舒擦了擦唇角的血，搭上脉搏细细感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居然当真有用。”
　　曲浅鱼也在这时将倒好的温热茶水递过去， “这药有用?”
　　漱了下口，云舒虚弱地点点头， “或许是几种毒素互相抵抗，反而能消了毒性。”
　　“那这解药，你可能配制?”
　　见曲游眸中亮起微光，云舒沉思着看向一旁保留着的半颗药丸，嗅了许久后才道: “这药应是由西域的‘梦不醒’，池州的‘离魂草’以及东岛河畔处常生长的‘浮生半日’调配制成，这三种原料都算不上罕见，寻常药铺应该就有售卖的。”
　　闻言一喜，曲游和曲浅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那我们现在去买。”
　　“等一下，咳咳。”
　　说到一半又咳了起来，不过听上去确实比刚刚要轻微一些，云舒摆摆手示意没事， “我只吃了一半解药，自然还有残存的毒性，不过已经不会危及性命了，我叫你们是想说，你们应该也知公主的计划吧，买药一事不可大张旗鼓，以免被旁人发现我们已经在调制解药了。”
　　曲浅鱼点点头， “我们明白。”
　　本就打算去多家药铺，又把各种药物都购买多份来混淆视听，两人前去把解药所需的药材一一买齐，路上还遇到了一起巡夜的池青和裴澜疏。
　　“曲公子和曲小姐可是病了?”
　　池青这么问着，目露关切，曲游也很应景地咳了起来，好似没有曲浅鱼扶着就要倒地一般， “咳咳，对啊，我不知是染了风寒还是疫病，今日午时开始便一直咳嗽。”
　　“近日降温，曲公子可要多穿些。”
　　“好，多谢池小将军提醒。”
　　四人是相反的方向，曲浅鱼很快搀着曲游回她们了自己的客栈，后者也乖乖的，只是关上房门后才问: “我们怎么不去找云姑娘?”
　　“不对劲。”
　　曲浅鱼面色凝重地坐在一旁，捏着茶杯的指尖几乎用力到了发白， “你可还记得，我曾经为了逃脱与裴羽济的婚约配制过龟息药，那配方中便有今日这三种药材。”
　　“什么意思?”
　　没有太听明白，毕竟对药理一窍不通，曲游感觉应该只是正好用上了这三种药材而已，但是曲浅鱼的话让她愣住了， “若是我没记错，这药应该是改良版的假死药，令人呼吸全无，但服下特定解药后便会醒来的那种。”
　　“那这药为何可以解疫病?云舒又为何至今还清醒着?”
　　“这也是我疑惑的，但愿只是我记错了吧。”
　　两人将三种药材单独拎出来，又用衣裳裹着装进包袱里才出门，旁人看来或许也只觉得她们是去给云舒送衣服的，曲浅鱼强行压下那片疑虑，将布包递过去， “云姑娘，药材都在这里了。”
　　面色确实好了许多，云舒将另一半解药装进了药瓶递来， “你们把这个给公主吧，她才刚刚染上，半颗便能解毒。”
　　并没有接过，曲游问: “你配制解药不需要这个吗?”
　　“我已经记下了这解药的气味，用不上了。”
　　曲浅鱼接了过来，神色淡淡， “好，那就辛苦云姑娘了，我们这就去给公主送解药。”
　　说完，她拉着曲游的手便打算离开，后者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明白但听话”，也就乖乖的任由牵着，曲浅鱼却在门口回过头，眸中闪过探究， “云姑娘，我可以问一句吗，你认为这疫病是通过何种途径传播?”
　　云舒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有这个问题，坦荡道: “是通过接触血液传播的，回想我染上的过程，似乎也只能是因为那天我接生时碰到了产妇的血液。”
　　“好。”
　　两人又一次回到客栈，曲游见曲浅鱼一路都在垂眸思考，就没有打扰，只是走在前方带路，有路障的时候才提醒一句。
　　结果门栓一落下，沉默了一路的女子就把脑袋靠在了曲游的颈间，一副不堪疲惫的脆弱模样，甚至肩膀都稍稍耸起，曲浅鱼整个人都靠在温热的怀中，努力汲取着被冷风吹淡的木质香，一声“我好累啊”躲在喉间没有叛逃。
　　曲浅鱼是真的有点疲惫了，她心知自己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但是水患似乎只是入局的理由，如今越深陷越无力，众多谜团横在前路无法跨越，她吸了吸鼻子，把曲游当作充电桩一般依靠着。
　　不过，曲游当然是乐意的，甚至还在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吵到曲浅鱼，她努力深呼吸想让心跳慢下来，手掌犹豫了几秒才落在那形状漂亮的蝴蝶骨，轻轻地拍着以安慰自己暂时柔弱的爱人。
　　“你已经很聪明了，你看，在我傻乎乎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却猜到了那么多东西，所以，不要给自己压力，无论如何，眼前这些困难我们都会跨过去的，而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和你一同面对。”
　　平日里总是积极向上的声线此刻显得低沉，可靠的同时又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曲浅鱼将鼻尖轻搭在曲游肩部的衣衫处嗅着，唇瓣却吻在了肩胛骨上，她双手环住和自己差不多细的腰肢，如同落入了世界上最温暖且最接纳她的怀抱。
　　曲浅鱼在感叹，自己这位看似幼稚且年少的爱人其实也很温柔，能够容纳自己的一切不美好，灰暗的过往也好，偶尔的脆弱也好，口是心非的坏脾气也好，曲游统统接受，没有半分抱怨，哪怕不懂也会顺着自己来。
　　心下越发柔软，曲浅鱼将额头靠在曲游肩上，自以为很好地挡住了面部表情后才隐忍地落下一滴眼泪来， “我好怕我们回不去京城了。”
　　曲游确实看不到她的脸，但热泪仿佛打湿衣衫烫到了胸口，但善解人意的性子让她故作不知，只是搂紧了一些，叹道: “尽我们所能便是，而且，我们已经快参破真相了，不是吗?”
　　可是离真相越近就越害怕，身陷囹圄却又看不清四周陷阱的感受令人不安，曲浅鱼耸着肩努力靠近曲游，两人接触着的胸口传来吵闹声，也不知到底是谁的心跳，她抬首寻着另一双唇瓣，头一次如此主动交付自己。
　　记忆中清甜的柔软带着些许酸涩和眼泪的咸味，曲游很是心疼，便用唇舌安抚着，却也明白她们的处世观念不同。
　　曲浅鱼是事事都要做好的精益求精的性子，而自己则是顺其自然，对待死亡也并无害怕，所以曲游能做的，也只有让她暂时无法抽出心思去害怕了。
　　————————
　　妈呀写着写着感觉曲姐好娇


第73章 天翻
　　…………
　　最后还是孤身一人来到了闻人棋房间的门口，因为曲浅鱼好不容易睡着了，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后，曲游拿着那放了半粒药丸的药瓶蹑手蹑脚出门，敲门的动作也很轻， “公主，你休息了吗?”
　　里面时不时传来两声咳嗽，想来闻人棋也是没有睡着的，房门很快就被打开，屋内的人捂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红红的兔眼，几乎和那颗红痣的颜色差不多了，她的声音低哑，完全听不出平日的积极昂扬， “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进去说吧。”
　　闻人棋侧过身子让出进屋的位置，却有些站不稳似的，好在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曲游扶住， “没事吧?怎么才病第一天就这么严重?”
　　“咳咳，没事，你怎么这个点来找我?”
　　“给你送东西来。”
　　看样子本来是想给曲游倒杯茶的，但身子实在无力，闻人棋只好扶着床沿坐下，后脑勺都靠在了木制的柱子上，她仍然掩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离我远一些，我这般的身子底子染了病都如此严重，你要是感染了怕是命不久矣。”
　　“云姑娘不都说了吗，这病不靠呼吸传染，你怕什么?”
　　给闻人棋倒了杯水，但因为放得久了，茶水都变得和气温一样冷冰冰的，曲游皱眉思索，在想病的人好像喝热的比较好。
　　但是嗓子实在干痒，闻人棋动作很快地接过杯子，不等曲游说“这水太凉了”便一饮而尽，她摇摇头，苦口婆心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你到底是怎么染上的，你昨天干嘛了?”
　　“昨天?”
　　似乎是回忆了起来，但生病后思维也变得慢吞吞的，闻人棋好一会儿才道: “我昨日去见了云姐姐。”
　　她顿了顿，喝了口水后继续， “我问云姐姐怎样能够染上这病，因为我知道小久一定不会看着我去死，以我的性命逼她才能拿到解药。”
　　“然后呢?你最后是怎么被传染的?”
　　“云姐姐一开始不愿，因为就算拿到了解药也只能救一人性命，但我十分坚持，劝说她如果拿到解药就可以辨认配方，总比毫无头绪要好，她这才松了口。”
　　说到这里，惨白的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怪异的红晕，闻人棋扭捏道: “若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便是云姐姐亲了我，难不成这病毒可以通过唾液传播?”
　　虽然很不正经，但第一个划过脑海的问题确实是“你们居然舌吻了”，曲游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故作平静， “那也只能是这样了，然后你回来后就病了?”
　　“嗯，昨日半夜时，我咳嗽发烧，还伴随着心悸，根本无法入眠，然后小久就来了，给了我解药。”
　　“喏，这里还有半粒，云姑娘给你留下的，不过你千万别吃，先听我说。”
　　把药瓶递了过去，曲游拖着凳子和坐在床上的闻人棋面对面，眸色严肃， “这药有点怪，我二姐说应是假死药的配方。”
　　“那云姐姐呢，她说这药如何?”
　　“她倒是说可以缓解病毒，并且她也吃了半颗，没什么反应。”
　　“云姐姐都说没事了，那应当没有问题。”
　　就着茶水将药丸服下，闻人棋打了个哈欠， “那便这样吧，如今也不早了，快去休息，我们和东岛人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行，晚安。”
　　见闻人棋不像有事的样子，曲游这才踏着月色回房休息，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不安，就好像即将天翻地覆似的，而这一点，在晨间被池青带着一队人马围住房间后得到了印证。
　　“曲公子，出来吧，太子殿下有事找您。”
　　安抚好有些担忧的曲浅鱼后，曲游穿好衣衫出门，结果刚刚打开房门就被两个尖戟交叉着横在了脖颈间，她心跳越发快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沉声问: “池小将军，这是何意?”
　　“曲公子随我们走一趟便知道了。”
　　路线很熟悉，果不其然来到了闻人棋的房间，她被推了进去，看见了床上了无生机的少女，池青厉声道: “昨夜有巡逻的士兵看到最后是你进入了公主的房间，而今早公主便没了呼吸，曲公子，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好一招一石二鸟。
　　曲游这时才明白原来这“解药”只是为了解决闻人棋和自己，只要她们出事，队伍必定乱套，而东岛人就可以长驱直入，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是不知道云舒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究竟是那被利用了的“石”，还是说一切皆因她所起如果是后者，曲游替闻人棋感到心寒。
　　“池小将军，我并无理由谋害公主，而且昨夜我来，是为了给公主送解药，你把云姑娘找来，便可以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行，来人，去寻云舒姑娘来。”
　　池青倒也没一杆子打死，只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他勒令封锁客栈，又派人请来了闻人昱和裴澜疏，曲浅鱼则是早就已经赶来，眉目紧锁，全然担忧地望着曲游。
　　她们住的两家客栈距离并不远，池青派出的手下很快就回来了，耳语几句后，他的脸色更为难看， “曲游，你昨日也见过云舒?”
　　说到这里，曲浅鱼面上惨白一片，她似乎已经猜到池青会说什么了。
　　“云舒姑娘今日也被发现死在了客栈房间内，曲游，你还有何话要说?”
　　果然，那“解药”明明就是假死药!
　　不顾士兵的阻拦，曲浅鱼来到了曲游的身边，目光如炬， “她们并没有死，只是服用了假死药，池小将军叫郎中来一看便知。”
　　闻人昱和裴澜疏在此刻匆匆赶来，前者急忙问: “皇妹如何了?可有请大夫?”
　　“启禀殿下，公主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什么!”
　　震惊与震怒来得汹涌，闻人昱先跑去床边探了鼻息，随后身形一晃，呢喃着“完了完了”之类的话语。
　　众人皆知圣上独宠七公主，如今闻人棋是和他们一起遇害，怕是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裴澜疏紧紧皱着眉，问: “池小将军是怀疑曲公子?”
　　“昨夜曲公子是最后一个见到公主的人。”
　　“可是曲公子与公主交好，这是众人皆知，并且对于杀害公主一事无任何好处，她为何要这么做?”
　　没想到最终为自己说话的居然会是裴澜疏，曲游轻嗤一声，道: “我二姐已经说过了，她们没有死，只是有人借解药的名义将假死药给了公主，公主又忧心云姑娘，这才一人一半服下了。”
　　“我看曲公子所言真挚，池小将军，不若找个郎中来看一看吧。”
　　裴澜疏劝着，闻人昱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认同地点着头生怕闻人棋有事，曲浅鱼则是幽幽一双美目紧盯着，池青点点头，很通情达理似的， “那便寻个郎中来吧。”
　　为表公正，池青寻了三个老字号医馆的坐堂大夫，但他们诊脉过后都为难地摆手摇头，说着“神仙难救”。
　　他们走后，曲游的笑容越发大了，她是被自己气笑的，明明曲浅鱼都说过了那是假死药的配方，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还去巴巴地送给闻人棋呢?
　　这下好了，有口难言。
　　“我朝律法有言，疑罪从无，池小将军若是拿不出七弟谋害公主的证据，便没理由在这里审问犯人似的对待我家七弟。”
　　掷地有声的话语搭配坦荡清亮的嗓音，曲浅鱼鲜少露出这幅气势汹汹，稳操胜券的模样，但乍一看，曲游想说“确实帅啊”。
　　“曲小姐放心，在下不过一介武夫，这断案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刑部，太子殿下，不如今日就让裴小将军带着公主启程回京，以免耽误仵作验证死因。”
　　今日就走?
　　原来这幕后之人的目的仅仅只是赶走她们?
　　曲游和曲浅鱼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一计的用意，可是她们人微言轻，哪里能够大过闻人棋的死。
　　出乎意料的是，闻人昱并不打算离开，他说这里必须有一个主心骨坐镇，更何况人死不能复生，有裴澜疏护送回京便可，之后究竟真凶是不是曲游，圣上自有定夺。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圣上嗜杀成性，七个孩子里又只喜欢闻人棋，若是得知了死讯，不出意外的话是大家一起陪葬，闻人昱不想死，便想着若是能平定来犯，一来能够躲过天子震怒的气头，二来也好将功补过
　　于是，太子令旨一下，曲游作为嫌疑人被五花大绑安置在了马车上，一行人轻装简骑前往京城，但是谁也不知道，闻人棋在棺材里面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
　　妇妻双双把家还


第74章 地覆
　　当众人发现那棺材有异动时，已经是启程回京的第三天了，不知闻人棋是昏迷了多久，又久未进食，身子虚弱得连拍侧板的力气都快没了。
　　好在抬棺的有一位是她的婢女，心中一直不愿相信公主走了，也不知是真听到了动静还是幻想出来的，吵着闹着要开馆救人。
　　曲浅鱼自然一直关注着，她知道闻人棋是假死，所以盖棺时刻意流出了呼吸的缝隙，这会儿发生异动，她立马看了一眼裴澜疏，后者也点点头，叫停了队伍。
　　开棺后，闻人棋仍然是昏迷的状态，毕竟多日不曾喝水用食，她几乎是醒一会儿便再度陷入沉睡，这会儿被突如其来的日光刺激，眼皮颤颤巍巍地睁了开来。
　　她看见了目露关切的曲浅鱼，看见了询问“公主你感觉如何”的裴澜疏，看见了喜极而泣的众人，却唯独看不见那个……
　　给她下药的云舒。
　　昏迷的两日足够闻人棋想通很多事情，更何况她本就不笨，这世上唯一能够骗她并且还成功的，或许也只有云舒了。
　　可是，云舒千方百计把她们赶走，为何自己却留下了?
　　心慌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但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度昏迷前，闻人棋抓住了曲浅鱼的手，声嘶力竭， “回去……救云舒……她要……”
　　不等说完，她身子一轻，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曲浅鱼眉间愁云惨淡，思索着闻人棋未尽的话语。
　　云舒要做什么?
　　…………
　　云舒在放火。
　　什么东岛人攻破了池州，宣州边境也未曾幸免于难，乃至整个国家都陷入危机，这些她统统不在乎。
　　从火海里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后，她活着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报复闻人昱。
　　虽然救了她的那人是闻人棋的师父，虽然她给予了自己毁容前的脸以及新的名字，可是云舒不甘心。
　　凭什么在她只能依靠残破的身子和骇人的脸蛋茍延残喘之时，害她的罪魁祸首却依旧逍遥享乐，甚至未来可以成为天下之主?
　　所以云舒设了这个局，从一开始的疫病，到所谓的解药，就是为了引这好大喜功的闻人昱来，再赶走自己在乎的人，最后，以暴制暴。
　　沸腾的火舌在她看来却如同最为灿烂的烟火，屋内传来的惨叫声并不足以让云舒感到满足，她推开房门，看见了被捆绑在座椅上无法动弹便挣扎着倒在地上的闻人昱，空气在高温中上下浮动，男人逐渐变得和自己一样的容颜上满是惊恐，他的声音嘶哑又卑微，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我错了，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求你救救我。”
　　“当年你可有放过我?”
　　冷漠的话语中满是恨意，自己本就不愿做那太子妃，却仍然因为这名头惹来杀身之祸，云舒嗤笑两声，目光中映着燎动的火焰， “闻人昱，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她轻巧地转身离开，背后传来不甘的嘶吼和椅子不停碰撞地面的声音，云舒关上木质的门，像是在和过去做告别，但愿这场火能烧去一切。
　　自己此生唯一对不住的，便是那位幼时就跟在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七公主了。
　　云舒抬起眸子，想着或许可以为闻人棋做最后一件事。
　　…………
　　“你们听说了吗，那东岛人遭了天谴，夜间一场无名大火蔓延整个池州城，虽说城里的房屋都被烧光了，但是那帮子倭人也被烧死不少，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都是跳东海灭火的，当日季将领就出兵夺回了池州，当真解气!”
　　就在曲游她们一行人好不容易赶路抵达宣州边界时，城内的百姓已经在争相传递这个好消息了，闻人棋脸色更白了，抓住那说得正欢的书生问: “季将领呢?”
　　“诶，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姑娘好不矜持，季将领如今在池州，你要寻的话来错地……”
　　不等那书生说完，闻人棋翻身上马，似是立马要赶往池州，曲游看得一惊，忙伸手去拦， “别啊，已经赶了一夜的路，再骑下去，怕是人还没见到，公主你就出事了。”
　　“不行，我要去见云姐姐。”
　　像是整个人都只凭一股执念硬撑着，闻人棋甩了下缰绳，不顾劝阻策马而去。
　　曲游看看坐在自己前方的曲浅鱼，无奈地叹了口气后也追了上去。
　　到达池州又是两个时辰后，但是入目可见的已经无法被称为是一座城池，满地被焚烧过后的灰烬连马蹄都无法踏足，闻人棋毫不犹豫地下马，运起轻功朝远处的人影飞去。
　　但是后面的两人哪有她这样的功夫和偏执程度，曲游搀扶着大腿又被磨痛了的曲浅鱼，叹声道: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是啊，公主对云姑娘一往情深，哪怕被欺骗，被利用，也仍然要回来。”
　　曲浅鱼无法评价这样的感情，她或许是羡慕的，也可能无法理解怎么能爱一个人到失去底线，无法辨认此刻心底的复杂思绪，就像无法评价云舒这个人一样。
　　明明是四处义诊的“医仙”，可是为了私欲也能将无辜百姓的性命抛之脑后，但是，她想报仇，这点有错吗?
　　或许人生在世皆是“矛盾”二字，毕竟外表清风霁月的自己也曾在后宅玩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谁又能保证自己干干净净一辈子呢?
　　抬眸看向身旁耐心温柔，手心温热的曲游，清隽柔和的眉眼间写满对自己的在乎，曲浅鱼心脏一颤，好像知道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并且答案就在眼前。
　　“曲游，若是你是公主，我是云姑娘，你会原谅我吗?”
　　不知为何，这样一个毫无逻辑和可能性的问题脱口而出，曲浅鱼却紧紧看着曲游，期盼一个答案。
　　“怎么会这么问?首先我们只会是自己，不会是任何其他人，其次我认为公主就从没怪过云姑娘，无论是欺骗还是利用，她或许都是自愿的，可惜云姑娘好像没有意识到公主对她的感情，不然她告诉公主她的目的，说不定公主还要帮她达成所愿呢。”
　　就在曲浅鱼暗暗在心里否认说“或许云姑娘也害怕弄脏了七公主的一片纯善之心吧”时，曲游扶住她的双臂，桃花眼中一片认真， “最后，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隐瞒，浅浅，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比公主对云姑娘的少，无论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好吗?”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曲浅鱼发觉这看似愣头青的曲游居然还出乎意料地会哄人，也可能只是自己好哄一些，不过对这样恃宠而骄的自己都感到了无奈，她主动拥了上去，眉梢都扬着欢喜， “好。”
　　…………
　　闻人棋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云舒，虽然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一旦云舒想藏起来，她一定是没办法找到的，也不愿去违逆云舒的所愿。
　　如果云舒不想见她，闻人棋就可以守着思念一生一世。
　　找到季与时，这位年少的将领眉开眼笑的， “公主，您没事可实在是太好了!”
　　“这池州城，是什么情况?”
　　“公主还不知道吧，这东岛人自作孽，惹了天怒，居然在沉沉睡梦中起了一场滔天大火，在下也是被火光照醒，这才带兵来收回了城池。”
　　想都不用想就是云舒的手笔，闻人棋眉间并无喜色，知道了她是在用这种方法赎罪，可是自己呢?
　　为何连一句告别都不曾拥有?
　　明明“传染”自己时，她的唇齿那般柔软，闻人棋差点就以为云舒怀着同自己一样的心思，但原来终究只是奢望。
　　“公主，您怎么哭了?”
　　被战战兢兢的季与提醒时才知晓原来自己已经落下泪来，闻人棋牵起唇角笑了笑， “喜极而泣。”
　　“是吧，公主也很开心吧!”
　　…………
　　曲游和曲浅鱼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傻乐的季与和神情悲伤的闻人棋，她们对视一眼，分工明确。
　　拉着闻人棋去了一旁，曲游低声道: “哪里都没找到闻人昱。”
　　“看来云姐姐大仇得报，这是好事。”
　　梗了一瞬，看出来闻人棋现在的天平是完全偏向了云舒，曲游不再诉说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只问: “你还好吗?”
　　“我还好啊，能有什么事?爱而不得，世间常态罢了。”
　　“那你怎么眼睛这么红?”
　　闻人棋不再回话，目光看向远方，想起什么似的，随意道: “还有小久，我没看到她，以及那位同伙，我想就是池青了吧，他对父皇的不满，来这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这里废墟一片，去哪里找闻人久和池青?”
　　“不用找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公主?”
　　闻人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对眼前的所有都感到疲惫，又像是顿悟了什么所以全然洒脱， “小久勾结池青密谋灭国是因为他们都曾被我父皇抛弃，云姐姐联合池青设计这一切是为了报仇，有因必有果，而如今结局已定，发个通缉令便是，接下来如何，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第75章 婚约
　　…………
　　情绪是具有感染性的，回京的路上，闻人棋沉默了一路，除了必要的响应基本上不说话，简直和以往大相径庭，这幅消沉的模样让曲游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和心爱的人分离，或许就会如此痛苦吧。
　　然而，当她们进京接受封赏时，曲游也麻了。
　　原主并不是第一次进宫，所以宴会上，皇后多次投来柔和的目光，看上去很是和蔼，曲游只好回她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随后求救似的看向身旁端坐着的曲浅鱼，悄悄耳语， “浅浅，我该怎么办啊?”
　　而曲浅鱼面色冷淡，毫不在意似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全都因为酒宴上闻人弈的一句“曲小公子有勇有谋，想来配朕的小七正好”，此话一出，四座皆惊，众人分不清他究竟只是饮酒后说的胡话，还是当真这样想。
　　曲游也在第一时间朝闻人棋看去，后者神情复杂，和她对视一眼后才道: “父皇，儿臣还小，不想这么早便议亲。”
　　“不小了，今年入夏便十七了，而且朕看曲七公子容貌俊秀，才思敏捷，又是曲相的嫡子，是难得的可以与你相配的男儿了。”
　　说完，像是看不出这两位当事人的不情愿，闻人弈又看向下座的大臣们，问: “众爱卿觉得如何?”
　　哪里有人敢违逆他的想法，自然大吹特吹一番，硬生生将曲游和闻人棋说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不知良心过不过的去。
　　越听，曲浅鱼的脸色就越冷，随后宴会还未结束，她便借故身子不适离开了，虽说那惨白的脸色也很有说服力就是了。
　　曲游硬着头皮呆到结尾，好几次坐如针毡想追出去找曲浅鱼都被围着敬酒的官员们给拦住，她明白自己现在这下是“炙手可热”，却宁愿回到原来那样人人避而不及的模样。
　　好不容易结束了虚与委蛇的官场社交，结果皇后款步走了下来，柔静的目光毫无恶意，她说: “小游，你我多日未见，不如进宫一叙?”
　　照理来说，其实皇后该算自己的便宜姨母，毕竟是自己母亲的姐姐，而且，曲游察觉到她的话语里有深意，像是要私聊似的，便应下了邀约，在傍晚时入了坤宁宫。
　　皇后起初只与她拉家常，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宫内的侍女都打发出去寻西域进贡的丝绸了，曲游察觉到这是要说秘密了，赶忙正襟危坐，眉目严肃。
　　“小游，你不能和小七成婚。”
　　等了许久才听到这么一句话，而皇后正揉着眉心，很是苦恼似的。
　　曲游心下渐生猜测，按兵不动问: “为什么?”
　　“你并不喜欢小七，不是吗?”
　　“但是圣上旨意，我如何能违抗?或许日久生情吧，我与公主还需要相处。”
　　故意和皇后唱反调，但是深宫之中能够坐上后位的女人又岂会段位比她低?
　　无奈地笑了笑，皇后双眸幽幽地盯着曲游，像是在一遍遍描摹她的容颜，随后轻叹一声， “孩子，我知道你很聪明，或许你已经猜到了吧，你不能和小七成婚的真正原因。”
　　这是什么招式?
　　大概明白了他们俩这属于是在互相诈对方，曲游想着心里的猜测，逐渐紧张起来， “皇后娘娘，我，我不是我母亲的亲生孩子，是吗?”
　　眉梢轻扬，皇后不置可否， “何出此言?”
　　那个离谱的猜想居然越思考越合理，再加上曲浅鱼曾经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她不是曲夫人的孩子，曲游敛眉抬目，眸光锐利， “您才是我的母亲，而我才原本是那个小七，对吗?”
　　众多疑点都在证实这个结论，闻人弈爱用数字给孩子起名，所以七公主名为闻人棋，可是和她是双生子的闻人久，为何会是“九”?
　　而且不止皇后，在曲浅鱼初次得知自己与公主达成假结婚的契约后，也曾欲语还休地劝阻过，除了她们有血缘关系，曲游想不出那时还并不喜欢自己的曲浅鱼为何要阻拦。
　　可是，皇后为什么要把自己送给曲夫人养大?明明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温柔。
　　曲游很快就被拥住了，皇后泣不成声，嗓音却细细的，仿佛压抑了无数委屈和孤寂， “孩子，孩子，你可以叫我一声‘娘亲’吗?”
　　自小就没感受过亲情，曲游此刻心里是有触动的，但更重要的还是这样做的原因，她稍显迟钝地拍了拍皇后的背，低声道: “那您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吗?”
　　还记得那日在闻人久手下死里逃生时，曲浅鱼说自己是她的“兄长”，那么说明自己一出生便是女扮男装的状态，曲游很是不解，到底为什么?
　　缓了一会儿情绪才稳定下来，皇后擦了擦眼泪，一面说着“抱歉我失态了”，一面问: “你当真想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或许危及性命。”
　　“我想知道，娘亲。”
　　或许是这一句就等的“娘亲”让皇后做了决定，她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却努力稳住声线说: “你的父皇，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父亲了。”
　　柔和的嗓音将过往娓娓道来。
　　“二十年前，闻人弈渐渐开始奢求长生，他遍寻术士，祈求逆天而行，那时有个邪道和他说，他是天子，他的孩子便也可以继承一半的天子血统，所以若是他能够换上新鲜年轻的血液，便可永葆青春，可是道家讲究阴阳调和，所以，只有女儿的血对他有用。”
　　说到这里，事实也逐渐明了，皇后垂眸看向一脸震惊的曲游，苦笑道: “我之前一直都在庆幸闻人弈命中无女，奈何你出生了，是个女孩子，我买通了所有知情人，又将企图告密的人悄悄处理掉，你就成了男子身份，小游，这些年是娘亲对不住你。”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也理解了皇后为人母亲的苦衷，曲游嗫嚅两下，干干地问: “那七公主呢?她为何……”
　　“小七是双生子，妹夫曾测算过星轨，双生子降世代表着祸国之灾，我根本来不及做手脚，就被稳婆告知了皇上。”
　　“那公主，不是，那皇上会对公主下手吗?”
　　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毕竟身处古代，皇权的至高者想要她们的命简直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曲游心底大惊，见皇后也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如今小七都十七岁了，闻人弈似乎也没有采取什么举动。”
　　“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毕竟闻人弈对她算得上极尽宠爱，我也就没有破坏她心中父亲的形象。”
　　出坤宁宫时浑浑噩噩的，影子在皎洁的月光下被拖得很长，萎靡不振又耷拉在地似的，曲游坐马车回府，被一个个秘密冲击得都忘了曲浅鱼还在生气。
　　回了府应付完曲相和曲夫人的嘘寒问暖后，曲游直奔曲浅鱼的院落，掩饰着焦急扣动门环， “二姐，二姐，你休息了吗?”
　　曲浅鱼自然没睡，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闻人弈乱指鸳鸯的话语仍在耳边，哪怕知道曲游和闻人棋的身份，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怎么也抵不过外人口中那一句句“珠联璧合” “天造地设”，她和曲游的身份，又能规矩到哪里去呢?
　　一句“二姐”仿佛框死理智的牢笼，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在稀薄而闭塞的空间内汲取氧气，侧睡着的姿势让眼泪聚集在鼻梁山根处，如一汪清泉，炽热而清浅。
　　一扇门内外，皆是煎熬折磨，曲游不信曲浅鱼睡着了，也明白自己这是被躲着了，她不理解，明明回京前还好好的，明明自己也没应下那婚约，曲浅鱼为什么就不相信自己呢?
　　看了看并不算很高的院墙，经历了这么多，翻个墙对于曲游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不想去考虑如果被下人看见会如何，不考虑进去了或许会再次被拒绝，不去想明天即将到来的圣旨……
　　她只想去安慰屋内偷偷哭泣的爱人。
　　曲游现在也算得上解曲浅鱼了，委屈情绪下去后，她大概能猜到原因，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没拒绝，还有那些说着自己和另一个女人极其般配的话语，曲浅鱼本就独占欲强，在宴会上没有掉头就走或许已经是忍耐至极了。
　　轻巧落地，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曲游走到只亮着昏暗油灯的房间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 “浅浅，我知道你没睡，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没有响应，但曲浅鱼的沉默一向是默许，曲游紧张地推开门，目光看向床上那拱起的一团鼓包， “浅浅，我是被皇后拉去私聊了，所以才会这么晚回来。”
　　仍然没有声音，曲游关上门，刚刚走到床边，那被子便被掀了开来，曲浅鱼带着满脸的湿意，眼眶红红地拥了上来，甚至一口咬在自己脸颊上，嗓音闷闷，词不达意， “我真是讨厌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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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游:嗯，我知道你爱死我了(自动翻译软件
　　话说本文进度已达90%，现在征集一下你们想不想看番外，如果写的话可能会写if线，假如现代的曲游没有想起这一切，她们会如何相爱，也有可能写一章副cp，闻人棋和云舒的感情纠葛，也有可能单纯写car(主cp的)，看你们想看什么吧


第76章 圣旨
　　曲浅鱼是真的很烦，她理智了一辈子，却因为曲游变成这样一会儿哭一会笑的，陷入爱情的傻瓜模样。
　　可是若是有机会再变回以前清冷理性，漠视一切的样子，她又能够深切地察觉到心中的抵触与不愿。
　　自己真的好矛盾。
　　就像现在紧紧抱着曲游，明明是希望她柔着声音耐着性子安慰自己，曲浅鱼却不自觉地出口伤人，口是心非地说着“讨厌”。
　　自己到底怎么了?这样做难道不是在将喜欢的人越推越远吗?
　　但是曲游落在背后的手心很是温热，这人一如即往的温柔给了曲浅鱼任性的勇气，她就像一块海绵，无论冷的热的都能一概吸收，再反馈出绵密的泡沫，清洗掉一切负面情绪。
　　“浅浅，对不起，我又一次让你哭了。”
　　含着愧疚的话语令曲浅鱼泪意再次汹涌，她清楚地明白曲游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自己肚量小，一下子在步步紧逼的现实面前钻了牛角尖而已，结果这人还要反过来道歉，心里逐渐不好受起来，酸楚泡在喉咙里酿成了苦酒，她瓮声瓮气的， “又不是你的错，为何道歉?”
　　“因为我让你难过了啊，若是我在大殿上直接拒绝了，你就不会如此难受了。”
　　“拒绝圣上的赐婚，你不要命了吗?”
　　“我当然想要活着，还想和你共白首呢，可是若是我当真应旨与公主成婚，哪怕是假的，你也会不开心吧?”
　　其实是想要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大度模样的，但是曲浅鱼做不到那般无私，她就是接受不了曲游和另一个人结下白首之约，哪怕是与闻人棋演戏也不行。
　　咬紧了唇瓣，她抬起眸子，里面满是欲语还休， “你说皇后娘娘寻你私下说话，说了些什么?她也同意你与公主成婚?”
　　目光停留在那染了水痕后在烛光下显得楚楚可怜的眉目，曲游突然想起来，明明曲浅鱼早知自己身份，为何一直不告诉自己?
　　再对比之前自己瞒了她有关和闻人棋同乡的事情后她全然冷漠的模样，突如其来的，曲游想逗一逗这个“双标”的女人。
　　“对啊，她说我可以先假意应允，然后待公主达成所愿后再和离，我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行，反正就三年时间，说不定到时候公主成为我朝第一位女帝，我还能混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玩玩。”
　　确实越说越远了，但语气很是随意，一听便知是开玩笑，曲游笑着等曲浅鱼阻止自己，却见她转过身，长发散落，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来，嗓音也平平淡淡，无悲无喜， “那我便提前恭喜你了。”
　　怎么和预想的发展不一样?
　　心里有些不安，曲游单膝跪在床上，绕过身子去看曲浅鱼的正脸，可是她绕到哪都只能看见被墨发遮掩着的侧脸，有些急了，干脆抓住了两只纤细的藕臂，她又一次将身姿婀娜的女人压在床上，这才看清那双狐狸眼中将落未落的晶莹。
　　关心则乱，她是真的一点儿也没听出来自己是在胡说八道啊?
　　很是无奈，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曲游想拉着曲浅鱼起身，毕竟这样躺着似乎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姿势，可是地位倒转，这下居然是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子极度害怕她逃离的力度紧紧攥住，身下那眼眶湿红的女人似乎本想直直地看来，却因为害怕接下来的答案而变得闪躲，我见犹怜的哽咽嗓音问: “你当真要娶七公主吗?”
　　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就在曲游组织语言的时间里，不过几秒钟的沉默，曲浅鱼却像惊弓之鸟一般，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捂住了耳朵，掩耳盗铃， “算了，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为何不想知道?是因为害怕自己给予肯定的答案吗?
　　已经心疼得也在一瞬落下泪来，曲游用柔软的指腹擦去那汇集在眼窝处的清泉，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独属于她的第八大洋，声线轻颤，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娶公主呢?刚刚那些都是我和你说着玩的，皇后娘娘找我是为了说我不能和公主成婚，因为我是她姐姐，难道你没听出来吗?我何时用过那般玩世不恭的语气?”
　　“你……”
　　似是气极，也像羞窘，没想到自己会为了一句玩笑话露出这般脆弱而祈求的模样，曲浅鱼转而捂住自己已经勾勒出红血丝的眼睛， “你出去!”
　　曲游其实还知道一点，当曲浅鱼露出这样傲娇的模样时，就代表没什么事了，于是，她动作轻柔地拉开那只手置于头顶，唇瓣落在结满露珠的眼睫上珍重吻过，嗓音轻叹， “浅浅，我有办法解决我们身份的鸿沟了，等我恢复身份就来曲府提亲，好吗?”
　　若是以往，曲浅鱼或许会故作不在意地轻哼着说“看你表现”，但今日心情大起大落，她只会微微起身抱紧曲游，低声道: “我等你。”
　　随后，她主动送上沾着泪痕的双唇，将苦涩与喜悦都同曲游分享。
　　又温存了一番，曲游这才讲起了皇后告知自己的事情，包括她的身份，为什么女扮男装，闻人弈的意图，结果曲浅鱼根本就毫不意外，她道: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上一世我死后并没有立刻重生，而是像个孤魂野鬼般四处飘荡，所以这些皇室秘辛，我都亲眼看到了。”
　　对曲浅鱼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感到惊讶，但是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曲游心疼地看着她， “那会不会很孤单?”
　　“还好，我本就是一个人，那样无人看得见的日子其实还挺自由。”
　　说完，曲浅鱼迎着那双透出微光的视线，淡然笑道: “但是我更喜欢如今的生活，曲游，你改变了我很多。”
　　曲游一直都知道，曲浅鱼的爱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她或许傲娇，或许口是心非，或许词不达意，但从行动上来看，一向矜持的她多次为自己失态，一向淡漠的她为自己规划人生，理智者沉沦，清高者坠落，这样一个清绝仙雅的女子能够做到如此，已经是深爱都无法概括的了。
　　毕竟，曲浅鱼口中的“喜欢”，向来都是压抑着绝大部分的爱意后偷跑出来的细微。
　　心绪饱胀，像是有一股子情绪堵在胸腔无处释放，曲游抱紧了曲浅鱼，藏着被感动到的哭腔， “浅浅，我好喜欢你啊。”
　　…………
　　夜晚当然还是宿在自己院落的，毕竟如果被抓到的话影响的可是曲浅鱼的清誉，曲游知道古代唾沫能淹死人，更何况自己的爱人又是一个高洁清雅的性子，所以她主动离开，只说“好期待婚后与你日日同眠的日子”。
　　结果这一大早，曲游还沉浸在美梦中时，皇后召见的旨意就传了过来，她想着或许与身份有关，急忙洗漱过后连早饭都没用就坐马车进宫了。
　　皇后却很是善解人意，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丰盛早饭，此刻正坐在长桌一端，笑得温柔， “小游，可是还未用膳?”
　　心里感慨着自己这位有血缘关系的娘亲可真是料事如神，曲游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嗯，多谢姨母。”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所以曲游斟酌着选择了这个称呼，但皇后听了却眼神一黯，只道: “没事的，快吃吧，我们吃完再说。”
　　“嗯。”
　　吃得心满意足后，皇后又一次找理由屏退了众人，她的目光中闪过几分焦灼， “小游，这么早找你来是因为圣上他决定下旨为你和小七赐婚了，本来圣旨早上就该到曲府了，但是被我拦了下来，如今，这两道圣旨，你选择吧。”
　　桌上摆着的两道明黄圣旨上字迹完全不一样，曲游一一看去，只见一道的内容是皇后刚刚提到的赐婚，而另一道，则是说自己是闻人弈遗失在外的皇子，让自己认祖归宗。
　　“娘亲，这里怎么有两道圣旨?”
　　皇后轻叹一声， “你可知我的父兄战功赫赫，可惜刀剑无眼，这才只剩下了我与妹妹，十多年前我将你伪装溺死后，正是我唯一的兄长战死西域之时，圣上问我要何封赏，我便求来了这道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以防有一天你要回来。”
　　“为母则刚”这个词在这时仿佛有了更深的含义，手中拿着的这道布帛居然是用自己的爷爷和舅舅的命换来的，而皇后只用它来为自己铺路，曲游沉默了一瞬，为自己占据了这幅身子而感到愧疚，这份伟大的母爱是给予原主的，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换了个灵魂。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复杂的情绪中只能隐隐约约辨认出悲伤，也可能只是被这份纯洁而坚定的母爱打动，曲游主动抱住了皇后，低声道: “谢谢你，娘亲，我也从未怪过你，因为你已经做好你能做到的一切了。”
　　“小游，和娘亲说什么谢谢?”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被岁月侵染的眉目，但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美人模样，皇后抿唇笑着，如获至宝。
　　————————
　　写亲情线真的会让人心软软


第77章 崩溃
　　…………
　　圣旨在曲府宣读完，曲相已经懵在了原地，他诧异地看向跪在自己身边的曲夫人，问: “什么意思?老夫养了十七年的孩子其实是别人的?还是说圣上赐婚不成，来和我抢儿子了?”
　　曲夫人看了一眼这个被自己瞒了十多年的丈夫，只是淡然摇头， “这孩子的确并非我亲生，是姐姐送来让我帮忙收养的。”
　　“那小游，当真是皇子?”
　　“应当是了，若不是，皇上认她回去做甚?”
　　“等等，如今大皇子于池州薨逝，东宫太子之位便悬空，小游如今以嫡子身份入宫，那岂不是……”
　　说到这里，曲相神情已是大喜，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成为未来天子的爹。”
　　曲夫人只投去凉凉的目光， “相公慎言，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怕是都活不到那时。”
　　已经换上浅黄色收腰长袍的曲游正坐在轿撵上，胸前绣着五爪金龙，意欲腾飞似的，满是少年意气，矜贵又风流，惹来一众街边女子侧目驻足，她在进宫见闻人弈的路上。
　　老皇帝已近暮年，长生之术没有为他的衰老减缓半分，但鹰眼中透出的锐利仍然充满久居上位的威压感，闻人弈垂眸打量着扬头看来的曲游，声音平淡， “说说吧，如何与皇后相认的。”
　　好在已经和皇后统一过口径，所以曲游大言不惭， “回父皇，儿臣是在河岸边被曲相夫妇发现并收养的，但是可能是落水时碰到了头，所以儿臣失忆了，直到昨日同母后话家常时聊到这件事才发现自己的身份。”
　　“那比起曲家嫡子和朕的皇子，你更喜欢哪个身份?”
　　心头划过一丝紧张，曲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胸有成竹的模样， “曲家于儿臣有养育之恩，将来儿臣也必当报答，但母后同样寻我多年，儿臣并不想二者取其一，只想扮演好两个身份，无愧所有人。”
　　“你倒是贪心，既要又要。”
　　苍老的声音里含着轻笑，但并不是轻蔑，想来自己的回答应该中规中矩，曲游暗自握拳，一把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儿臣如今前来，是有一件事想求父皇。”
　　身姿如松柏的少年哪怕跪着也挺直腰板，闻人弈稍稍挑眉，从鼻腔内发出一个“嗯”的询问声。
　　“儿臣倾慕曲家二小姐已久，此番前来，是想求父皇下旨赐婚。”
　　闻人弈鲜少会觉得一个人很好玩，也可能是因为“老来得子”，他看着神情紧张的曲游，意味不明道: “倾慕曲二小姐已久?但在昨日前，她可都是你的亲二姐。”
　　毕竟不能暴露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是曲家人，曲游故作为难地低下头，言辞悲戚，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在儿臣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对二姐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但是之前因为身份一直藏着掖着，如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还望父皇成全!”
　　“那朕再问你个问题，美人与江山二择其一，你会作何选择?”
　　几乎不存在犹豫，曲游心知自己并不是一个志向多么远大的人，至少对于皇位，她没什么心思，便坦然道: “儿臣此生只愿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你可真是个痴情种。”
　　闻人弈将桌上的几封奏折扔了下去，正好落在曲游跪着的双腿间，她低头看去，不无二致地写着“东宫之位悬空，愿陛下早立太子”。
　　“你也知道，朕的嫡子只有三个，老大，小七和你，老大虽说心思愚钝，好大喜功，贪恋美色，但他占了嫡长，所以朕立他为太子，但如今他已离世，你认为，朕该立谁呢?”
　　为什么尽给自己出一些送命题?
　　身子都有点僵住了，曲游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惹来杀身之祸，但还是顺着心意开口了， “儿臣认为，若是不在意天下悠悠之口的话，父皇可以立七公主，儿臣与公主相处了许久，看出来了公主性情良善，心怀百姓且有勇有谋，她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的。”
　　或许是对闻人棋的夸赞让闻人弈很是满意，他点点头，神情闲适，就好像他们只是在话家常，而非讨论国事， “小七确实优秀，国家交到她手中，朕才能心甘情愿。”
　　为何会用“心甘情愿”这四个字?
　　心里生出些奇怪的感觉，但闻人弈确实已经将唯一的偏爱给了闻人棋，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应当也不至于向最爱的女儿下手。
　　不过来此的目的还没解决，曲游再次行礼， “父皇，儿臣的婚事……”
　　“行了，回去吧，不出两个时辰，赐婚的圣旨便会送到相府去。”
　　见闻人弈似乎心情不错，曲游恭敬告退，却在出来大殿后骤然发现背后的里衣已经湿透，真的是汗流浃背了。
　　心里想着反正两个时辰还长，又还没告知过闻人棋自己的身份，曲游寻了个侍卫带她去公主府，结果还没走进去就闻到熏天的酒味。
　　不适地皱起眉，抬手挡在鼻间，曲游问: “这是怎么回事?”
　　屋外守着婢女，正是那天哭喊着硬要开棺的，她看曲游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曲公子!快去劝劝我们家公主吧，她自晚宴回来后便一直饮酒，谁都不让进去，曲公子，再不进去就要出事了!”
　　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曲游听得心惊，赶忙几个跨步进了闻人棋的寝殿。
　　里面的味道更加刺鼻，四处散落着或碎掉或完好的酒瓶，透明的液体将地毯打湿，曲游垂眸，看向那靠在美人榻侧边，脸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闻人棋。
　　她衣衫散乱，露出的肌肤也红得惊人，还有几处被酒打湿，散发出沉淀过后难闻的气味。
　　曲游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绕过酒瓶走了过去，还没说话就对上了一双水光泠泠，迷蒙脆弱的眸子，闻人棋根本就看不清她，只是低哑着嗓音道: “出去。”
　　“公主，你看看我，我是曲游，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别这样折磨自己，好吗?”
　　一番真情实感的话语下去，也不知落在醉鬼耳朵里又能听进去几分，闻人棋的眼睛根本就没有聚焦，仿佛凝望着远方那个根本就不会回头的背影。
　　一个现代人是怎么会恋爱脑到成这幅“望妻石”的样子的?
　　曲游叹了口气，努力放柔嗓音， “小七，我是云舒，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云……姐姐……”
　　好像被触发到什么潜意识的开关，闻人棋抬起眸子努力想要看清，却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可是，这根本就不是云舒的穿衣风格!
　　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用力拍了拍脑袋后，闻人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唯一的同类是曲游，于是，眼前再一次被眼泪模糊， “小游，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云姐姐?她给的药我喝了，她想躲着我我就不找，如今她大仇得报，为什么不能回来看我一眼?明明我都这么听话了。”
　　曲游第一次看到闻人棋如此委屈的模样，她蹲下来拍了拍尚且湿润，也不知是酒是泪的肩，眸中担忧一片， “云姑娘会回来看你的，在那之前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然她回来了你这样醉着，看不清认不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我不会认不出她。”
　　话语里的执拗清晰可见，曲游知道自己说不通一个陷入爱情死胡同的人，但是这大殿上散落一地的酒瓶让她无法不担心，所以打算不再多言，先叫御医来才是最重要的。
　　结果，还没起身手就被拉住，闻人棋的眸中居然出现了点点滴滴的向往， “我一直认为梁祝是个悲剧，但若是化蝶能让我和云姐姐在一起，或许我也是愿意的。”
　　说完，她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那个不甚清晰的影子，道: “小游，对不起，我先失陪了。”
　　现实世界当然是不能化蝶的，但她的手骤然垂落，整个人也没了生气，曲游呆在原地，仿佛看见了闻人棋的灵魂正在逐渐远去。
　　她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去了。
　　这一次不会被冤枉，毕竟宫中御医已经保证了就是饮酒过量加上心情郁结导致的猝死，曲游浑浑噩噩回到相府，见到曲浅鱼便拥了上去，脆弱至极，她哽咽着，眼泪一滴滴掉落， “公主，公主她……她走了……”
　　“公主去哪了?”
　　并没有反应过来，只当闻人棋为了放松心情去游山玩水了，曲浅鱼心疼地拍着曲游的背，有样学样的，颇为笨拙地安慰着第一次如此难过的爱人。
　　“公主她从昨日的宴会开始，就一直饮酒，我去找她时，她话都没说两句就……就去世了。”
　　去世?!
　　曲浅鱼此刻才明白曲游哭成这样的原因，但不真实感蔓延全身，她不敢相信似的， “公主这就……走了?”
　　“走了，就在我面前，我要是早点去找她就好了，都怪我。”
　　哭得身子都开始一抽一抽的，甚至钻牛角尖起来将一切错误都归咎于自己，曲游根本无法接受闻人棋的离开。
　　————————
　　闻人棋: 886本公主回现实世界当社畜了


第78章 世界
　　…………
　　然而闻人棋这边，她打开全息游戏的营养仓，舒展似的伸了个懒腰，随后看向计算机端监视着数据的女人。
　　女人穿着短款修身的皮衣外套，细白的腰肢露了一截出来，几乎和纯白的吊带颜色一致，她眉目清绝，却露出涓涓细流一般的关切，为着大屏幕内垂泪哭泣的曲游。
　　闻人棋走了过去，语气随意， “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说死就死，不带一点犹豫的。”
　　其实进入游戏后为了代入感会封锁记忆，那些感情全然是真情流露，但闻人棋潇洒肆意惯了，感觉把那副为情所困的可怜模样展露出来很丢脸。
　　女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用食指指尖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她见画面内的自己安抚地吻上了曲游的唇，而手腕上连接的传感器也让她感受到了唇瓣被压迫的触感以及眼泪的滚烫，这个时代的曲浅鱼抿抿唇，低声道: “还有三天，她就该想起一切了。”
　　别人不知道，闻人棋还能不知道吗，这等待的三天对于曲浅鱼来说几乎可以拉长成三年，她看了一眼神情专注耳尖却泛起微红的女子，轻声叹了口气， “曲总，辛苦你了。”
　　曲浅鱼看了眼手机，随后轻笑着看向闻人棋， “云总监找你，你见还是不见?”
　　“她找我做什么?”
　　刚刚重新经历完前世那卑微恋爱脑的不愉快记忆，闻人棋不太想看到这个会扰乱自己情绪的女人。
　　“和你谈有关《纨绔生存计划》的宣传方案，不过你如果不想见，我替你回绝就是。”
　　将手机背着盖在桌面上，曲浅鱼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自从曲游半月前答应闻人棋来体验公司的最新项目后，她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守在大屏幕前，哪怕只是这样偷偷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也好。
　　已经陷入尘封的记忆伴随着画面一步步被唤醒，曲浅鱼甚至写了新的程序，将游戏内的自己的所有感受都通过传感器传达至自身，就好像自己又一次被曲游爱着了一样。
　　虽说前两天在开会时陡然身子一软，脸颊爆红，曲浅鱼还是没舍得将传感器摘下，忍着浑身燥热的不适感开完了有关新项目的会议。
　　好在，曲游就快想起自己了。
　　她在思索的同时，闻人棋也在考虑自己和云舒的关系，就像曲浅鱼和曲游，自己记得那些过往，云舒却全然忘记，而自己穿越回原世界的第一天，她就因为自身的玩世不恭和酒吧里一见钟情的美人滚了床单。
　　好巧不巧，扒开长发后露出的，是云舒那张未曾被火焰伤害的秀美容颜。
　　后面又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也存在曲浅鱼，还就是云舒所在公司的老板，闻人棋前来面试，得知了曲浅鱼也和自己一样，保留有记忆。
　　但是不像自己穿越时空弹指一挥间，曲浅鱼可是实打实的又一次经历了接近三十年的人生，还被并不记得她的曲游万般抵触，想来，自己已经算幸运的了?
　　后来就协助起曲浅鱼完成了虚拟世界的搭建，又凭借保存完好的记忆将一切都复刻，保证能让曲游再一次经历被忘却的过往后，闻人棋向CG画师部门的曲游抛去了橄榄枝。
　　画师和建模师或许本就有说不完的话，再加上曲游和闻人棋“臭味相投”，两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她也极其顺利地被哄进了这专门为她打造的虚拟世界。
　　大屏幕里的画面变得非礼勿视起来，细细的喘息声根本就不像自己认识的工作狂“曲扒皮”能发出来的，但见曲浅鱼已经横着一双美目幽幽地看来，闻人棋揶揄地看了一眼她无力一般靠在柔软工作椅上的身子以及那染上艳霞的脸颊， “曲总，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云总监那边，我自己去沟通就好了，拜拜，好好享受。”
　　闻人棋出去后，曲浅鱼就按下了关闭所有门窗的按钮，办公室内整个暗了下来，只有屏幕里的微光照在脸上，她抬眸望着曲游，经年累月的相思让眼泪决堤，她抽出一张纸巾，需要解决一下如今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狼狈模样。
　　…………
　　大屏幕内已经是闻人棋死后第二天了，比起曲游更崩溃的，是眉目阴鸷的闻人弈。
　　他自从得知闻人棋的死讯后，几乎是一夜苍老了十岁，本就花白的发如今全然雪白，衬得那容颜越发令人恐惧，如今大殿下方跪着眼皮高高肿起的曲游，两人的状态，居然说不出谁更差一些。
　　破铜锣一般的嗓子开口时传来深深的灼痛， “小七走之前，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有关云舒的一切自然不能向闻人弈透露，曲游闭口不言，苍白的唇抿得死死的，依稀可见上面被咬破了刚刚愈合的伤口。
　　“朕在问你话，听不见吗!”
　　天子一怒，似乎整个京城都动摇起来，曲游却依旧无悲无喜，说话时上下唇还因为太干而黏在了一起， “公主醉了，并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朕不信!”
　　用力地拍了一下桌案，闻人弈站了起来，目眦欲裂， “那是朕最爱的女儿，是朕如宝贝一般精心呵护了十七年的女儿，朕连自己这条命都舍了，只愿给她的皇位铺路，如今你告诉朕她走了，走在朕前面，你要朕怎么活下去?”
　　“陛下，我心中的悲痛不会比您的少。”
　　依然沉默寡言，哪怕曲浅鱼安慰了一整天，曲游还是无法从至交好友的离世中缓过来，她看着神态癫狂的闻人弈，大概能猜到自己如今有多丧。
　　“你悲痛?若是你早一些叫御医，不在里面耽搁，朕的小七又如何会出事!”
　　神经系统已经全然错乱，仿佛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曲游身上才能好受一些，闻人弈一步步走下皇位，目露凶光， “朕要杀了你，替小七报仇。”
　　曲游在他发疯的那一刻就撒开丫子跑路了，但是殿内外全是闻人弈的亲信，她又没有武艺，被抓住只是迟早的事。
　　这会儿脖颈被掐住，窒息感持续在脑海，曲游涨红了一张脸，只后悔自己怎么就没猜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会因为最疼爱女儿的离世而发疯。
　　真是理智全无，满脑子只想杀了自己。
　　可是，被禁锢的力量逐渐放松，曲游疑惑地看着闻人弈，后者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里却出现了笑意， “没有喉结，曲游，你是女子，你是朕的女儿!”
　　就像柳暗花明又一村，本来决定放手将皇位交给闻人棋的闻人弈陡然改变了想法，而曲游，就是上天给予他绝望人生中的一线转机。
　　但是皇后这时带着人闯了进来，她的状态也极其差劲，在看到奄奄一息的曲游时更为悲怆， “闻人弈你个老东西!四个孩子死了三个，如今这唯一的一个，你也要害死吗!”
　　她的身后便是曲浅鱼和裴澜疏，早在闻人棋出事的那晚，曲浅鱼就知道闻人弈一定不会放过这见了闻人棋最后一面的曲游，所以她在这人被召见后就也忍着身子的不适立马来寻了皇后。
　　皇后正因为失去心爱的女儿而以泪洗面，但是得知曲游即将有危险后，立马就带着禁军统领裴澜疏来了，悲痛化为愤恨，她发誓，若是闻人弈敢动曲游一根手指头，她都将告诉这昏君什么叫女子的力量。
　　还记得舍弃闻人久时，闻人弈骂她妇人之仁，皇后冷眼看着如今这个白发苍苍的皇帝，轻笑出声， “七公主意外身亡，其父皇悲伤过度，也随之而去，闻人弈，你觉得这个结局如何?”
　　被情绪压迫得不想再去考虑任何，皇后好歹是将门出身，又有武力值天花板的裴澜疏帮忙，很快，他们血洗了这太和殿，立曲游为太子的圣旨名正言顺，只有闻人弈死不瞑目，看着骇人。
　　处理好打斗的痕迹之后，曲游疑惑地看向仍然留在原地的曲浅鱼和裴澜疏，先问后者: “今日多谢裴小将军相助，裴小将军可有什么需求?我一定办到。”
　　他今日如此帮自己，都敢弑君了，必然有所图谋。
　　裴澜疏倒也不遮掩，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祁太傅是无辜的，他为人清正廉洁，绝不会贪污赈灾银两，还望殿下即位后，还祁太傅一个清白，让涟雨和她的家人团聚。”
　　改口改得很顺嘴，裴澜疏早已想明白了，他和祁涟雨没有缘分，救她是的曲游，自己那时也过于软弱，如今再去打扰已是无礼，不如尽自己所能，让她幸福一生。
　　而他，保家卫国，做曲游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得偿所愿呢?
　　答应之后，裴澜疏就走了，曲游看向笑着同她对视的曲浅鱼，顿时跑了过去贴贴， “浅浅，今日是你找皇后来的吧?”
　　“嗯，闻人弈为人喜怒无常，我担心你，便拿了母亲的玉佩进宫寻皇后。”
　　“那裴羽济也是你找来的吗?”
　　“不是，是他自己巡逻时碰见我们才跟来的，不过今日好在有他，闻人弈那些暗卫确实难以对付。”
　　“对啊，今日你可是又救了我一命。”
　　“那你要如何报恩?”
　　“浅浅马上就知道了。”
　　“唔……喂!这可还在外面!”
　　两人笑闹着，好像和从前的岁月静好毫无变化，只是当曲游穿上朝服束起玉冠后，曲浅鱼还是叹了口气，指尖描摹着露出整个额头后愈发英气逼人的眉眼， “如今你已是权力至高者，那些措施也不再只是理想化的想法，科举也好，女子入仕也好，愿你做到从前所盼望的一切，无愧天下，无愧本心。”
　　“嗯，也无愧于你我，浅浅，我爱你。”
　　————————
　　OK古代篇结束，小游终于可以从营养仓里面出来了


第79章 真实
　　…………
　　曲游其实也没有当几天皇帝，刚刚颁布下几条新的指令后，她就看见空中闪过几个漂浮着的字—— “恭喜您通关简单模式，即将退出”。
　　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游戏里面才会出现的提醒?
　　心中还在思索会不会自己以为的穿越其实只是一场全息游戏，四周的场景就骤然变化，如融化一般，大殿化为一片空白，曲游终于感知到自己真切的身体，正躺在一个机械舱内，睁眼看去后便是一层透明的保护罩。
　　许是检测到玩家已经结束游戏，那层保护罩缓缓打开，曲游有些懵地坐，记忆逐渐返回。
　　她看见自己毕业后加入了这家游戏公司，画漫画的同时还要兼顾游戏人物的cg和海报，随后新上任的执行总裁名叫曲浅鱼，她仿佛对自己一见钟情，几次三番询问自己难道不爱她吗，她感慨着这年头精神不正常的人都可以管理公司后就结识了建模部门的闻人棋，他们俩倒是真的一见如故，随后自己被劝说着来体验公司内部的项目——全息网游《纨绔生存计划》。
　　逐渐被两段人生的记忆所扰乱，脑海里被尘封的一角悄然打开，曲游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忘记了这么多。
　　明明说过一定不会忘了曲浅鱼，明明说过今生来世都要在一起，结果自己却……
　　想想认识这个世界的曲浅鱼这半年来，自己真的不止一次地当着她的面说过“你是不是神经方面有什么问题啊，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不认识你，你能不能放过我别烦我了”，那是曲游被繁多的工作压得情绪崩溃时还看见这“曲扒皮”若无其事地前来送奶茶后撒气的做法。
　　如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后悔了，她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办公室内外皆被锁上，根本无法出去，而另一个游戏仓内，已经空无一人，想来闻人棋死的时候就已经苏醒了。
　　手机上显示着进入游戏仓后已经过了接近二十天，好在自己也没什么牵挂的人，所以只需要回一些工作上的消息，曲游从联系人处找到备注是“曲总”的女人，战战兢兢地打字， “浅浅，我都想起来了。”
　　随后，似乎是感觉这句话太干巴巴了，她又发: “对不起，我之前真的很混蛋，我不是故意那样伤害你的，是因为我忘了那些过往，现在我都想起来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刚刚把消息发过去，弹出的提醒却是“您还不是ta的联系人”，红色的感叹号很是刺眼，曲游心知，自己这下是把曲浅鱼给得罪狠了，不然自己刚醒时应该就可以在办公室里看到她了。
　　叹了口气，又给闻人棋打去电话，对方秒接， “终于醒了?曲小公子?”
　　看来那段过往还真的只有自己遗忘了，曲游无奈笑笑，道: “嗯，我都想起来了。”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对了，你现在还在游戏仓那吗?”
　　“嗯，我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行，我来找你。”
　　挂断电话后不过五分钟，门外就响起“滴”的一声，是闻人棋刷着内部卡进来了，她看看穿着简简单单纯白连帽卫衣和黑色宽松工装裤的曲游，摇了摇头， “你这打扮也太女大了点，走，去我家换衣服去。”
　　“我又不干嘛，打扮做什么?”
　　并不情愿地被拉着出了公司，曲游本来是想去找曲浅鱼的，但是闻人棋说: “你不知道，你醒得太巧了，今天是曲家当家人曲夫人的生日，曲总不在公司，但她给我发了请柬，你就充当我的女伴出席吧。”
　　见只有这样才能在今天见到曲浅鱼，曲游乖乖地坐上闻人棋格外张扬的正红色跑车，开玩笑道: “你这两辈子都是富婆啊?”
　　“还好啦，也不过就是卡上有个几千万罢了。”
　　“我要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那曲总呢?你也要和她拼了?她可是比我还有钱，不然从哪里花大几亿去给你造那么一个全景复刻的游戏?”
　　听到这里，曲游沉默了一瞬，随后神情变得复杂， “确实是我对不住她。”
　　“诶，何必自责呢?那孟婆汤生不生效又不是你能决定的，别e啦，看看，你喜欢哪个风格?”
　　进入闻人棋的独栋别墅后，衣柜打开里面全是琳琅满目的各色新款，清爽运动风，商务成熟风，冷艳御姐风，清冷温柔风，各式各样，随便挑选。
　　曲游不是一个很注重外貌的人，但好歹今天是她恢复记忆以后和曲浅鱼的第一次见面，目光落在那套浅蓝色的西服上，她去换了衣服。
　　本就高挑的身子搭配坠感十足的西裤，丝绸的材质如云雾漂浮，衬得本就精致的五官更为矜贵，曲游站在镜前，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穿西装也挺好看的。
　　两人准时在晚宴前抵达了曲家，接待过后，她们在公司那桌的席位坐下，曲游看见云舒时还惊了惊，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闻人棋，靠过去耳语， “怎么云舒也在这个世界?”
　　“放心吧，她把一切都忘了，如今她只是我的上级罢了。”
　　这时灯光一暗，只有数道聚光灯打在台上，将摆放在那里的钢琴照得黑亮，有个女人缓步走来，提起裙摆坐在了钢琴前，姿态优雅，身量婀娜。
　　她穿着后背缕空的长裙，胸前的银甲以蝴蝶的形状勾勒出优美的线条，白纱裙层层堆栈，使得女人看上去如高贵典雅，不容侵犯的公主，她的指尖在琴键上弹动。
　　是曲游第一次见曲浅鱼时听过的歌——《失物之城》。
　　“看这座失物之城
　　那些被遗忘的，被遗落的
　　像微弱的光闪烁
　　蜷伏，不属于任何时空”
　　空灵的嗓音如悠远的钟声，曲游抬眸，注视着仿佛在剖白的曲浅鱼。
　　“鱼不要的那座海洋
　　云不要的那片天空
　　她丢掉的那段爱情
　　你遗失的那个自我
　　漂浮在这宇宙黑洞
　　等待认领，等待唤醒
　　灵魂是身体分离的存在
　　生命的起源，与生俱来”
　　声线陡然变得悲伤，如清浅的潮水拍打着海岸，明明是被海洋抛弃的鱼，被天空遗落的云，在曲浅鱼唱来却仿佛反了过来，就好像……并不是曲游丢掉了她珍而重之的那份爱情，也不是她这段时间痛苦内耗，无法解脱。
　　“听月光沉入海底，曙光升起
　　在这座失物之城，我在这里”
　　如荒诞的精灵，伴奏声随着一声叹息结束，鼓掌雷鸣般响起，瞬间就打断了那令人沉思的故事感，曲游却沉浸在曲浅鱼给予的空灵中，目光呆呆的，只能看向“失物之城”中的女人。
　　宴会很快开始，见云舒换了个位子坐到闻人棋身边，曲游本来想换到自己右边那个空位置上，但这样有点不太好，就埋头干饭，努力降低自己的瓦数。
　　而曲浅鱼在唱完歌以后就不见了，她是在曲夫人上台发言时才出现的，已经换下了那行动不便的长裙，此刻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v领衬衫，她站在灯光下，冷艳且妖冶。
　　曲夫人发言完毕后，话筒就转交到了曲浅鱼手中，她在各种各样的眼神下从容缓步上台，清冷淡漠的眉眼压抑着激动扫过了台下同她对视的曲游。
　　“今日除了给母亲祝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那就是我订婚了。”
　　不在乎下方一众家族里春心萌动的公子小姐，她定定地看着那双桃花眼中的错愕，随后笑道: “我的未婚妻叫曲游，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个月就会结婚，到时候也请大家抽出时间来喝喜酒，谢谢。”
　　说完，曲浅鱼顺着台阶走了下去，坐在了曲游身边，手心中安安静静放着一个盒子， “订婚戒指，现在要戴上吗?”
　　还沉浸在惊讶中，曲游本来想着自己应该拿的是“追妻火葬场”的剧本，毕竟之前确实是“虐妻一时爽”了，但是，曲浅鱼这就原谅自己了?
　　“怎么，不想戴?看我这辈子年老色衰，想再找个新妹妹谈恋爱?”
　　阴阳怪气的话语却是轻笑着说出口的，想来也是曲浅鱼在胡说八道地开玩笑，曲游一面说着“那哪能啊”，一面手抖着给她的中指戴上了戒指。
　　两人的订婚完成得草率，就连客人全都走了，曲游被曲夫人邀请着留宿后还有些不真实感，她看看偷跑到自己房间的曲浅鱼，随后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曲浅鱼疑惑， “你做什么?这个天气应该没有蚊子吧?”
　　“没有没有，我就是感觉有点像在做梦。”
　　说完后，身上陡然笼下一片阴影，是曲浅鱼趴在了自己上方，狐狸眼中笑意盈盈，灵动而又狡黠， “你知道怎么辨别真实和梦境吗?”
　　“怎，怎么做?”
　　唇上传来被轻轻撕咬的感觉，不疼，但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躁动感，曲游乖乖地任由曲浅鱼动作，却见她缓缓解开衬衫的纽扣，尾音轻颤道: “碰碰我吧，感受我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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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出现的歌是许哲佩的《失物之城》，下章完结，好舍不得啊TT


第80章 誓词
　　…………
　　“诶，浅浅，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放出来吗?”
　　语气是可怜巴巴的，但动作却放肆极了，曲浅鱼捂着眼睛挡住自己有些失控的表情，唇瓣紧抿， “这时候谈条件……曲游……你过分!”
　　屋外已经亮起晨光，照在她身子上更显莹白，曲游瘪起嘴，拉开那只手后吻了吻轻轻颤动着的眼睫上的泪珠， “那你答应我嘛，好不好?”
　　“不要……嗯……喂!”
　　那颗黑色的脑袋钻进了被子里，身子已经足够软了，一句“你耍赖”根本就无法说出来，因为开口就只能发出破碎的嗓音，曲浅鱼咬着手指，目光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许久之后，终是磨不过这人的死皮赖脸，曲浅鱼清洗干净后躲进了被子里，眼神幽怨， “都怪你，今天上班可怎么去?”
　　她指的是脖颈间的红痕已经酸软无力的双腿，但曲游故意曲解，笑道: “我送你去呀，可不得巴结一下曲总。”
　　“曲游!”
　　严肃的语气搭配柔美的神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曲浅鱼心知现在的自己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震慑住曲游，便打开了手机，按照约定好的把她从黑名单中放出。
　　“放你出来了，以后，以后不许那样了。”
　　唇舌的刺激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过了，曲浅鱼微微红了耳尖，向人事部给自己和曲游请了假。
　　“明明你很喜欢的。”
　　嘟囔了一句，但根本不敢让曲浅鱼听见，毕竟这女人太容易害羞，曲游凑到她身边，问: “曲总这是在请假吗?”
　　“曲游!”
　　横过来的眼波很是妩媚，虽然意思是为了让自己听话，曲游心跳一滞，乖乖道: “浅浅。”
　　“再叫我曲总你就滚回公司去。”
　　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起附近的教堂来，曲浅鱼抬手招来曲游， “你对婚礼有什么要求吗?比如中式西式什么的?”
　　“嗯?”
　　疑惑地向曲浅鱼手机屏幕看去，曲游稍稍挑眉， “昨天才订婚，今天就结婚吗?”
　　“怎么，你不愿意?”
　　傲娇的性子一如既往，闻言，眼睛直勾勾盯着曲浅鱼那仿佛只要她敢说个“不愿意”就会被踹出房间的恃宠而骄的模样，曲游笑得灿烂，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
　　两人一个风向，一个火象，所以做起事来也风风火火，很快就订下了一间空闲的教堂，曲浅鱼开着车带曲游去，期间似乎不经意地开口， “曲游，你介意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吗?”
　　正捣鼓着手上的戒指，总感觉戴在中指上有些小了，无名指才刚刚合适，所以并没有听清曲浅鱼的问题，曲游侧目去问: “你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
　　问出来本就需要消耗不少勇气，曲浅鱼一鼓作气，再而衰，便不想得到答案了。
　　但曲游何其解她，知道曲浅鱼这副模样肯定是心里有事， “我们都要结婚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想知道，你是否愿意被别人知道，你是我的伴侣。”
　　一句话顿了两次才说完，曲浅鱼捏紧方向盘，为自己刚刚的自作主张感到了些许后悔。
　　而曲游则笑了起来，很是无奈似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顾虑的?我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女朋友是你诶!”
　　“因为刚刚我给你我请假时，用的理由是婚假，我怕你不开心。”
　　“别胡思乱想了，我很开心，能和你在一起简直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真的吗?那你怎么把我给忘了，还叫我神经病，曲扒皮?”
　　将往事化作调侃，但已经释怀并不代表伤痕不存在，曲浅鱼微敛眉目，沉默着自我消化。
　　曲游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遗忘不是她本意，而想起确实曲浅鱼用尽全力，忍耐冷漠换来的。
　　车内气氛瞬间降了下来，曲游叹了口气， “对不起，这段时间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我一定加倍爱你好不好?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曲浅鱼也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曲游并不是主观性地忘记过往，她并没有错，反而是自己守着回忆不肯放手，再次插。入了这人本不该有她参与的人生。
　　牵起唇勉强笑了笑，曲浅鱼道: “我没有怪你忘了我，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有那段记忆，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我?你看，恢复记忆前你那么讨厌我。”
　　“不是的。”
　　言语在此刻会显得很苍白，毕竟事实就是曲浅鱼所描述的那样，但曲游摇了摇头， “不是的，无论如何我都会爱上你，哪怕我没有恢复记忆，我想等我们相处久了，我看到了你真实的样子，而不是我预想出来的那样工作狂没人性，我一定会重复爱上你。”
　　或许是她语气里的笃定感染了曲浅鱼，此刻也到达了教堂外，她们携手走进去，在神的见证下相对而立。
　　“曲游/曲浅鱼，你是否愿意与对方结为妻妻，以后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或者富裕，疾病或者健康，美貌或者衰老，顺利或者失意，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我愿意。”
　　古老忠诚的钟声响起，她们迎着周围人的祝贺，在夕阳下接吻，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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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好舍不得小游和曲姐，还有陪伴我一直到写完的你们。
　　写这本的期间算得上我现生事情最多破防最严重的时期，所以我时常断更，纯粹心累找不出理由也不想挂请假条，害你们空等且久等，真的很抱歉。
　　不过故事写到这里也算圆满啦，我们“游鱼”会在另一个世界幸福一生的，再次谢谢陪我到这里的读者们，是你们让我坚持到了现在，还是熟悉的记ID环节，这本文我又认识了好多名字啦，挑食，本卿，景梧，萤火，反派很忙，来碗馄饨不要虾米，敷诋，同福客栈小郭， Y-j和黑喵全天下最甜(排名不分先后)。
　　我是个很喜欢看评论的人，虽然我很少回(对不起我是个大i人)，所以每次发了新章节我就喜欢狂刷看看有没有人回我，看见了就会很开心，没有的话也就一点点小失落，所以谢谢你们一直响应我(笔芯
　　好啦，这一段旅程就到这里吧，山水有相逢，愿我们下次再见
　　对了提一嘴，番外的话这两天会发在我主页最下面的《番位合集》里，就不收费啦，至于小剧场一是car番里面的， 3.3之前我会码完放“三七四六别断更”那个号里， 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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