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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霜-清冷白月光师父她好爱我
作者：侍零
簡介：
　　📖爱的就是心爱的宝贝！📖
　　ㅤ
　　🏆暂无排名    🍼0    📝0    🔖未知
　　◉ 标签：年下🏷女强🏷正剧🏷日常🏷师徒🏷HE
　　◉ 主角：容雪姬
　　◉ 配角：季泠之（季翎）
　　◉ 视角：不明
　　◉ 评分：暂无
　　◉ 收藏：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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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立意：爱最重要，你最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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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纯感情流。
　　剧情线很重要，但是留着之后的好几部讲，剧情存在感为0。
　　---
　　小场景1：
　　对于师父过往的一切，季泠之都不想去知道了，她只是微微一猜，便觉得好痛。
　　小场景2：
　　师父宛如庞大的黑冰山。分明纯粹，分明透彻，却只因高、大。
　　就变得看不清，看不全了。
　　小场景3：
　　师父被锅炉飘起的水汽笼罩，极具生活气息的画面刻入心间。
　　在过去的十年里，师父一直是这样给她做饭的，是为何，她觉得师父不知生活，不染凡尘？明明师父，是这样的真实。
　　或许是师父没有什么血色，肤白面冷却又貌美至极，像极了世界之外的天人吧。
　　小场景4：
　　你看，一个三百四十多岁的老不害臊，在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小年轻写情书。
　　这样的事情听起来都好甜蜜。
　　好像我们没有那么多年岁的差距，好像我们是同等年纪互生情绪的告白。
　　---
　　大概就是：
　　310 x 19 年龄差
　　真话少面皮很薄冷冷清清的真霸道又真别扭但只别扭了一点的师父，纵容溺爱攻
　　x
　　白切黑但是没人切鬼马精灵但是被老古板教导活泼的徒弟，调皮机敏受
　　很好，这样也是文案废。
　　师徒在未成年时，均没有一点爱情关系。
　　爱就爱了，没有磨磨唧唧的分别，乱七八糟的理由，师父出门满级。
　　本质梗文：
　　替身+白月光+养成+（象牙塔+孤岛）恋爱+（过家家+玩笑）修仙（果真吗？）+无男+寡妇+奇迹+一日通玄+爽文+从不生离
　　+究极无敌纯爱+宇宙至尊王道超级无敌和美大团圆结局+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排雷：
　　1、cp大结局一方会死
　　2、本质不分攻受
　　第一部还没有白月光和替身，因为师父是最开始的一个白月光本光，是一切的源头。
　　​

📖 第一卷 📖

1  ☪ 第一章
　　◎求缘便必要得缘◎
　　第一章求缘便必要得缘
　　道法自然，缘乃天定，那强求自然，测卦定缘又是否是天注定？
　　一座无名山顶，除却一座一进庭院，落满了雪。
　　在院落的天井中央，雪白色的灵纹于中心呈八方扩散，末了，形成了一个八面政法。
　　各面各点均有宝物坐镇，些许灵光沿着纹路向着中心流去，让阵法中心莹上了十数从的雪亮白光。
　　模模糊糊的，倒是能看清里面宝相庄严的盘坐着一个人，这人着了一身白，一头如墨的黑发任由荧光来回穿梭，带起丝丝浮动。
　　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两片唇都薄，鼻梁细高，端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神仙。
　　柳眉细长，紧闭双眼，时不时的不自觉微蹙眉头，显然到了要紧时刻。
　　忽的一声冷笑，冷玉般的人，睁开了双眼。
　　蓝冰般的双眼，好似带不上任何温度，默默的看了一眼，仿佛就能生气寒冰。
　　但这次偏偏带了上恼怒般的神色，如果有人能够看着她的双眼，一定知道，她被气笑了。
　　也难怪，师傅作为天下阵法大师，独步时代，一气一引结合道法，自能成阵。
　　她，收寻了好久的宝物，认真做了灵阵录刻，得到的只是，只是一个零零散散的方位结果。
　　眼前的卦象只给出了一个向北的概念，若要给出得到进一步的方位，则要付出那么些许的代价。
　　天机，这无所不能，囊括万物的老天爷，竟然要人的寿数。
　　人的寿数于天何用。
　　这个阵，说不定也当不得真。
　　毕竟师傅，不给自己算命，不给别人算命，什么都不算，算了。
　　当下沉下心来，起身决定往给出的北方前去。
　　越走越恼怒，她后悔了。
　　修长的身影，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有韫色，倘若没有飞舞的雪花，那就和一个怨妇无差。
　　可偏偏这人玉似的肤色，杨柳样的细腰，起伏的丘壑，湛蓝的眼，满天的飘雪，蹙一下眉，脸上带足了羞恼的神色。
　　好似有了天大的委屈，一切想法都要依她才行。
　　哪怕起阵的时候她就知道，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在放置宝物的时候，心都在痛。
　　求个心安，她自我安慰道。
　　我花了这么多钱，这下不去不行了。
　　念头才消，马上又要起了，硬生生的回忆往事来打岔。
　　虽说阵道式微，但冰雪道，直接就没有势。
　　师傅是天生的五灵根，内府有金木水火土五行，按照以往的经验可以做成标本，观览五行生克道理。
　　众门派并不讨厌送上门的素材，也就任由这个人“看书，修习”。
　　但谁想到，师傅开创了新阵道，由物起阵变成由人起阵，灵根越多，效果越好。
　　所谓的杂灵根，就有了一个新去处。
　　这里面所谓的杂灵根，指的是多个灵根的情况。
　　就像多灵根，是生克呼应，内府染了多重属性，生了多个灵根一样。
　　而冰灵根，则是水灵根的变体，是变体，自然是废灵根。
　　所有的变体灵根，都是废灵根。
　　所以，她有了这么一个师傅，也万幸，修成了正法。
　　许是灵根的影响，容雪姬看起来白皙透亮，好似冰雪。
　　她收敛神色，素手轻抬，从裙装里摸出了一个六角雪花令牌。
　　手指轻轻一扣令牌，灵阵生生被冻了起来。
　　又摩挲了一下，直直往向北飞去，一路飞雪。
　　南晁国、吴国、远处的李国、更远处的大明国，是哪一个呢？
　　容雪姬很期待，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自己的缘，不叫天说了算，看中了，不是也得是。
　　天上飞驰的仙人垂眼，能想的东西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好多次。
　　以前只觉得御空无聊，现在有了些期待，用其他烦事来抑住，此刻抑不住了，好难熬。
　　更何况天下多大，大到她如今没有找到合适的衣钵传人，此去，当以去大明国为预备。
　　实在不行，回程的时候掠一个良家子。
　　师傅持阵道，教出来一个冰雪道的自己。
　　那自己掠一个良家子，也是有可能教出冰雪道来吧，反正当初自己也是遭了很多罪。
　　心中定下主意，玉手前点云层，凝实半边天，云气肉眼可见的薄了许多，能见处的天空都染了寒色。
　　这一手变天地颜色，消耗极大，计较起来，快不了多少，只是让冰雪道的气息充斥，舒服少许。
　　一路疾驰，猝不及防一声啸叫厉响，她看向声响处，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催命般的响彻天地。
　　只看见一朵烟花绽放，红里绽金，占地百平有余，要是在地上看，不知是多瑰丽的美色。
　　她微微回想了一下，之前在远处瞟见过些许红光，并不在意，只是这下听到了，就想看一看。
　　她认得这个花火样式，北境通用的特级球求援款式，太过有名，以至于谁都在用，也不分东西南北境了。
　　此物价格极高，更是超级贵客的象征。使用之后，只消三刻，就会有各方军队前来救援。
　　凡物为何有这般功效，只因此物的主人手眼通天，靠着此物硬生生打通了各国的干系。
　　更何况，但凡有救援，那就是此物主人的客上宾了。如要实际点的，那边是各种奇珍异宝、金银玉山相馈送。
　　她有一支，好贵的。
　　她折返回去，落在一个小山丘上，看荒原上两军对垒，分出骑军，步兵冲杀。
　　两军对阵，有来有回，端得旗鼓相当，看样子是都发狠般的搏命。
　　所以，求援？
　　正好，右侧分出一支骑军压着步兵阵横冲，竟然不要命的正面直攻另一军的后阵，坚塔般的步兵阵只消付出些许代价，就能把这支骑军吃干净。
　　然后就地固守，三刻之后，就是胜利。
　　容雪姬点了一道横百米的冰墙，阻了骑军的冲锋。
　　我救人，但是只为了某个贵人的财宝，不会显得很良善吧。
　　一定不是因为是想看热闹，想看好好的对垒，刀兵互换。
　　没有责怪某一方的突然孟浪。
　　黑色的粗线从天边划过，片刻间，就越过了前军。
　　一根庞大的巨型箭矢凿过了散步的骑军，凿穿了米厚的冰墙，凿破了密集的步兵坚塔阵。
　　接下来，是一场屠杀。
　　右侧的另一支骑军已然从侧面开始包抄，堵住了后路。
　　从一开始，这支军队的目的就是歼灭。
　　到底是何人呢？那个贵人，该怎么应对呢？
　　这般贵重的令箭能连三响，不会只是响三声吧。
　　啧，羡慕。
　　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泼天富贵。
　　视战场如无物，鬼魅般的到了左侧的后阵几辆马车前，略略思索了一下，走向了最左侧车马。
　　马车夫好似才看见容雪姬一般，骇然的捉刀往前扑，也是个不要命的。
　　容雪姬轻点了一下，便将此人手脚冻住。
　　她上前轻轻敲了一下厢门，旋即露出了一个小女孩身影，忽地生出一片不忍心。
　　雪白的发，莫名的让她心头舒畅。
　　记得师门曾经有人说过，这是白毛控，不好，得治。
　　站定，坦然的红衣蓝眼，一头雪白的发。
　　有点不喜欢。
　　怎么是红衣呢？这么淡素的人儿，怎么穿红衣呢？
　　细细打量一下，又看了一眼车马配置，结合了此番情况，心里微微有了答案。
　　这小女孩飞快的眨了眨眼，沉着冷静的句句开口。
　　“我叫季翎。今年九岁，父亲是南晁国当今皇帝，母亲是南晁国刘家长女。”
　　其余车马护着最中心的马车往回走了。
　　“此番早春和亲，父亲亲允，母族庇佑，大哥不悦，大姐不知。”
　　这南晁国的骑军看见步兵阵破，急急回防，现在依然是用命填缺口了。
　　“幼时有仙长观我有仙缘，称十岁时引我上山。”
　　南晁国敌方的骑军陷入步兵坚阵，又有骑军回防，一时间竟然彻底落入了下方。
　　“我有乳娘，知我远超独特非凡，其余人只知我聪慧绝顶。”
　　忽然，一个奔跑的侍从步兵影子处暴起一个身影，竟然提了一个巨长的矛。
　　“中心车贯穿的即为我之乳娘。”
　　容雪姬这里看去，能大概看到一根十米的长矛穿刺了整个车厢，大概是谁都活不成了。
　　“我之非凡，乃天生御雨水雪冰。”
　　这小娃蓄了水汽，却不知道该落不该落。
　　她还艰难的将地上的马车夫左手上的冰一点点的化成水。
　　“平时素以之为气体亲和。”
　　到底还是没落下来，那坚冰只化了少许，容雪姬就不许她再化了。
　　还未修习，就有如此天赋，不能让她觉得此道简单。
　　“请天女救我。”
　　容雪姬默默的打量了一下，少女一定有着水灵根甚至冰灵根，又是天潢贵胄，还是最娇嫩的年纪，还穿上了红色的嫁衣。
　　太像了，心软的一塌糊涂。
　　“愿脱凡俗。”
　　就是心好像冷了点。
　　没关系，这个灵根是这样的，不冷才不好。
　　容雪姬悄悄扣了扣令牌，决定这个便是之后的徒弟了。
　　“那仙长何人，你可知。”
　　容雪姬淡淡的问着，毕竟这样好像是抢徒弟了，得打听清楚。
　　“此去南岭，有仙长名离火，气场悠扬，有美名。其师不如，且凡人不耐，称不好。不知是否还有师承。”
　　好一个皇家子弟，别人夸赞了一句，转头查得一清二楚。
　　“是季国国都的南岭。”
　　季翎急急补充了一句，声音少了淡然，便露出了童色，倒显得整个人娇软。
　　容雪姬朝她招了招手，双手一拢，小人便自然地落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她。
　　倒是太守规矩了点。。。
　　“我不会防守法术，我也不会医术。”
　　容雪姬默默的看着这个小人，想要看看小人的反应。
　　“三支云集响箭已是千百年少有的分别礼节了。”
　　这小人，又想说一些官面话，又想要一个好形象，别别扭扭的说这样的话。
　　让他们去死，与我无关。
　　她忽然想提一提那个乳娘，但是一想到自己是要收徒弟，就消了这个打算。
　　皇家子弟，她都已经找好了理由了，已经足够了。
　　只是，好像这小孩怎么还不纳头便拜，低个头，求一声这么难？
　　“跟我来看。”
　　她倾身，两手一拢，便抱着小团子一样趴在了胸口。
　　面对面的时候，才猛地意识到，这人和她是一样的蓝瞳。
　　哇哦，岂不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天才？
　　她念头消下去，注意到这小人眼神开始溃散。
　　？
　　这小孩，又在想有的没的，应该是从未亲近过人。
　　连乳娘死在后头啊，泪都没流。
　　一想到这，她猛地把小团子丢在了之前那个山丘上，幸好有点体力，堪堪站稳了。
　　“你拿着此牌，心中默念下雪。”
　　她把六角雪花令牌递出去，就好似递出去一个七巧板之类的小玩意。
　　季翎应了一声，高高喊了一声。
　　“下雪。”
　　童声清脆，在天地一白，漫天雪里，传出去好远。
　　只是容雪姬内里在想，这小孩也没加个哦啊恩哟呵，有点老成了。
　　便止住了飘雪。
　　“心怀诚念，用真情呼唤冰雪的降临，不要念些生硬字眼。”
　　容雪姬只见地上的小人飞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垂头下去。
　　右手紧紧扣住令牌，喟叹般的轻声念着。
　　“下雪哦。”
　　声音小了很多很多，容雪姬就是感觉更舒服一点，好似被这软声细语取悦到了。
　　整片区域淅淅沥沥的飘起了雪，罩住了两军阵型，冲杀都伴着雪花，声响也伴着雪花。
　　她看着小人没什么触动，轻轻的在胸前拍了拍手。
　　然后顺着把地上的小孩抱了起来。
　　雪猛然的烈了起来，无风无雨，只是单单落雪。
　　只见些许黑点影影错错，盖住了死命的呼喊与叫声，天地一白，百里飘雪。
　　“想学吗？”
　　她垂头看向抱着的小人，轻轻的问道。
　　小人稍稍挣扎了一下，容雪姬就顺着力道将她放下。
　　“仙女在上，南晁国季翎愿了却尘缘，叩拜为师，此后侍立左右。”
　　这小人稍微离开了几步，然后朝着容雪姬五体投地，倒是干脆。
　　只是存了好多小心机，不提得到什么，又拐弯抹角的说了一句尘缘了却，还说立侍左右。
　　她垂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小人，脑子里想的是这人跪的挺标准，应该对这个姿势挺熟悉。
　　皇家子弟是这样的，容雪姬已经为她找好了理由，一想到曾几何时吗，她也如此，更心软了几分。
　　“起来罢，回去再说。”
　　到底要做几分高人的气氛，哪能一求便应。
　　“是，师尊。”
　　小小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些许是被身体压住了，又可能是被雪吸住了，显得小声又绵软。
　　这是容雪姬听到的第一句合这个年纪该有的小女孩声音，只怕是误听，毕竟是皇家子弟，向来不低头。
　　感慨之余，没有计较称呼的问题。
　　“师尊，我们走吧，徒儿有些冷，受不住。”
　　小团子牵着容雪姬的大手，摸着了额头，摩挲过了脸，抚过了腰。
　　是这样试探体温的吗？
　　容雪姬的念头还没升起完，便意识到了这小孩被冻着了。
　　也是，有冰雪的天赋，不代表身体是冰雪，更不代表不怕冰雪了。
　　她顺着小女孩的双手，一把抱起，任她伏在胸口，甚至怜惜般的裹了裹外衣，挡了点风雪。
　　认住了这个称呼，全然忘了纠正这小孩。
　　又或许是，冥冥中天意注定合该如此。
　　又可能，不该如此也要如此。
　　“我们回家。”
　　容雪姬抱着小孩往南低空疾驰，在眼前生出薄脆冰壳，挡住了疾驰带来的风。
　　也正因此，没有看见小孩怔然的望着那片战场，没有看见小孩泪盈满了眼眶，也没有看见那泪滑落，冻成小碎冰晶，混杂在飞雪里，看不清。
　　这仙人赐的大雪，葬了一地，白茫茫的，把一切都盖住了。
　　人世间，怕是再无季翎，再无季翎有关的事物人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很多话要说

2  ☪ 第二章
　　◎是宝贝，喜欢宝贝◎
　　第二章是宝贝，喜欢宝贝
　　南晁北地的一处城里，容雪姬带着季翎停了下来，入了一个客栈。
　　毕竟，也只是念她身子经受不住，才急冲冲的带她离开了那片苦寒飘雪之地。
　　要穿过半个南晁啊，她一想到要赶这么久的路，一下子焉了，得找点乐子。
　　“师尊，请您用茶。”
　　小女孩怯生生的双手奉上茶杯，眉目低垂，椅子上的倚着的容雪姬看过去，便又见小小的一个雪白小人。
　　这小徒弟，就是乐子。
　　回想起小孩笨拙的用着不熟悉的茶道，到底没有开口纠错，也没有就此说不用讲究。
　　毕竟，开口让她表现，不是开口让她丢脸。
　　“你也吃一盏茶。“
　　她转念一想，或许这般小孩家中不吃茶，便又淡淡的补了一句。
　　“如若不耐的话，喝白水也成。”
　　看着小孩没有吃茶，而是转头倒了杯白水，心中想到。
　　果然，没有小孩喜欢吃茶，这个念头很快被后续的正事压下。
　　“之后要查探你的身体，顺便给你增买衣物。”
　　“此后，修仙求道，千百年如一日，和尘世间一别两散了。”
　　季翎应了一声，倒了一杯白水，搁在了桌面上，倒也没喝，而是侍立在了容雪姬的椅子旁。
　　容雪姬说这些话，只是恶着性子想要看见小女孩的反应，对千百年岁的恐惧，一丝一毫也没有。
　　好吧，说不定凡人对长生是最原始的向往呢。
　　只是，欣喜也没看出来。
　　啧，喜怒不形于色，这小孩怕不是帝王种，然后权力斗争失败，就此沦为牺牲品。
　　又老神在在的想了想一些有的没的，想了下话本里面的人间故事。
　　不知不觉一杯已经饮空，她放下茶碗准备带着出门，仪态刚刚做足准备起身，下一刻就发现茶碗已经添满了新茶。
　　。。。。。。
　　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茶是店里的便宜货，偏生还要喝出一副淡然样子。
　　哎，这是徒儿的一片孝心啊，她想到这，边侧目打量旁边的小团子。
　　哟，这小人眼神空泛泛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只是怔怔的望着茶碗，好似随时准备添茶。
　　。。。。。。
　　由她去了，亲近不是片刻而成，待会还有买衣物这事呢，想必这小娃买新东西，多少能露点自在。
　　很好，为啥要自己不自在然后让她自在呢？容雪姬只觉得自己突然不自在了。
　　她恶劣的搁了茶碗，一手将旁边的小孩抱起，然后扣住了小孩的手腕。
　　小孩遭逢了变故，下意识的挣了一下，回神看见眼前放大的脸，又猛然挣了一下，手被扣住才明了发生了些什么。
　　“别动，我检查你的经脉。”
　　“如若灵气错乱，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些什么。”
　　季翎轻轻的重新侧坐在女人的大腿上，乖巧的垂头敛目，容雪姬一直要看的小女儿作态，一下子现了十成十。
　　这么可爱乖巧的小雪团子，若让人看见了，忍不住怜惜，只要开口，什么都要答应她。
　　只是容雪姬已经闭目凝神，小心的操着灵气在这小小的人儿里面走线，生怕伤着了一点。
　　自己的徒儿，要是走线的时候弄出了问题，不得用好多天材地宝才能补回来。
　　不可以。
　　只是越检查，越惊喜。
　　这小娃一点暗伤都无，身体没有任何淤积，好似一块天生通透的宝玉，而且对灵气有些许的粘附感，身体不自觉的截留下了渡过去的灵气。
　　这是什么天生的人儿啊，这等资质，一定是顶级灵根，很好，这下无论如何都得是我徒弟了。
　　她睁开眼，想要打量这个认定的徒弟。
　　于是便看到了规规矩矩，乖乖巧巧，一动不动任由她检查的季翎。
　　“你，”
　　容雪姬还未说完后续的话，就看见小女孩仰头望着她。
　　一双蓝眸，湿湿润润的，窗外的光招进来，透着亮，容雪姬一时间只觉得好像两汪春潭，无一点寒意。
　　原来，蓝瞳也不只有冷冰冷雪。
　　原来，小女孩一样的年纪，可以如小女孩一般。
　　她心里又软成了一片，轻轻补充完了后半句，随后垂下头，用额头轻轻碰着她的额头。
　　“很好。”
　　人身检查灵根是一个复杂且有难度的操作，毕竟灵根只是一个概称，它只是生造的一个词。
　　所谓的灵根更像是内府的喜恶偏好，经由经脉将灵气散布全身，这样灵气便有了属性。
　　更何况直接脑域渡灵，这样虽然能从头到尾的渡过经脉，顺着梳理一番身体，适应一下灵力的冲洗。
　　也同样是因为脑域渡灵，一旦出了差池，念头一收一放，灵气就截断了，离了控制的灵气自然消散，不叫人受伤。
　　除了放灵气那个人。
　　强行中止持续的灵力输出，并且是启于脑域，再谨慎再缓慢都不为过。
　　容雪姬感受到了一点点害怕，要做这般亲密举动的时候还未觉得有什么问题，做了才有些后怕，下意识的拢进了这个小孩。
　　还好小孩乖巧，微微挣扎了一下，就任由她贴着了，浑身也是放松的，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给她的经脉查探生些不痛快。
　　莹白的灵气微微透着季翎的身体发着光，全身的经脉缓慢的充斥着另一个人的灵气，她瞥向自己的双手。
　　白玉似的小手透着清水般的蓝绿线，一点点的钻进袖口，倒显得有些妖异了。
　　酥麻的感觉迟缓缓的传来，从头顶一点点往下延，她的眼神一点点的迷蒙。
　　就好像那年泡水泡久了一般，整个人失去了控制，溺在温水了，脑袋被水按着下沉，要喘不过气了。
　　“小孩，这是新的茶叶。”
　　“叩头敬茶吧，之后称我为师父。”
　　想来结果是满意的，季翎心中暗自舒了一个口气，眼前女人这般作态，应当，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季翎轻轻的嗯了一声，乖乖的应下，然后从女人身上下来。
　　拿着桌上茶叶全神贯注的回想过去见着的茶道，过了片刻才一丝不苟的拿起了茶盏。
　　只是她的这些纠结，没叫容雪姬看到。
　　先天满冰灵根？先天满水灵根？先天满雪灵根？
　　这般天赋强得有些没道理。
　　内府镇于胸口下处，也只是人胎肉身。
　　容雪姬知道一些其他法子，她自己也有灵物的痕迹。
　　只是，天生的，这般天赋。
　　回想起之前灵气渡过全身，一点点勾出了徒弟宝玉般通透的身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人身。
　　非人材。
　　要是，要是这般身体是她的话。
　　“师父，请用茶。”
　　眼前小人才勉强过了椅子高，正端端正正的端着茶仰着头，恭恭敬敬的望着容雪姬，眼里充满了拳拳孝心。
　　哎，要是这身体是她的话，指不定浪费了，眼前这小孩，可劲聪明，又这么听话，自己苦寻了这么久的传人，就得是她了。
　　她尽可能的想要展露些笑意，但一想到这是在确立师徒关系，生出的些温柔，又被压了回去。
　　她沉静的接过了茶，一饮而尽，随后径直搁在了桌上，眼神却直愣愣的盯着季翎，像极瞧见了稀罕物。
　　“乖徒儿，衣服脱了我给你检查身体。”
　　季翎一愣，眼神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轻轻抓住了衣角。
　　容雪姬一时不查，等到小人收拾好表情，带着倔强的眼神看向她的时候，才发现了这话有些不对，找了些旁话做补。
　　“你如此年幼，还怕师尊看去？”
　　“无妨，长大后，我替你张罗婚事。”
　　下一刻，火红的衣服已经垂落，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季翎已经开始解第二层里衣了。
　　看样子，这个衣服还有好几层，也就继续开口安抚着。
　　“乖徒，别怕，你的身体很棒。”
　　“天赋人材，无须有些旁的怯意，为师，为师很喜欢。”
　　季翎低头轻轻应道，可能是从未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声音带了娇软和羞涩，偏生童声打底，让人听了不自觉的软成一片。
　　好乖。
　　容雪姬见她剩下的衣服只勉强遮住了大概，生怕她继续难为情，打算就这样检查，便轻轻去就她的手，想拉她过来。
　　谁知道这个举动像点燃了火一样，季翎一下子就如炮仗一般，狠狠的甩了一下她的手，脸上带足了羞愤和抗拒。
　　？
　　容雪姬自觉给足了偏爱和爱护，现在一下子想起来某人之前一直师尊师尊的叫，明明还没打算收徒呢。
　　现在才收徒了就这么不给面子，而且就脱个衣服？
　　不是，首先，她容雪姬，是女人。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胸脯，没有大到特别夸张，但是至少长眼都能不能忽视吧。
　　其次，她容雪姬，是仙人。
　　仙人在凡人眼里，不都是活了几百千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怪物吗？
　　最末了，她容雪姬看着很奇怪吗，不像一个好人？
　　她看着很闲吗，会随便救一个陌生的小屁孩。
　　这个缘分还指不定是不是她呢，她才飞出去，满打满算也才。
　　不知道，大概一两天？
　　连南晁国都没出。
　　“跪下。”
　　季翎听到冰冷冷的声音，抬头便是一双湛蓝的冷眸，明明是看着她的，却视之无物。
　　这才是她，面容留不下痕迹一般冷淡，双眸盛不下物般无神，声音如坚冰寒冷。
　　容雪姬心中只觉得烦，怎么收个徒弟都闹心，是不是对她太好了点。
　　到底是为什么要收徒弟呢？
　　她想了下，自己在师傅那里也没学到什么技艺，自己这点东西，也没什么特殊，传不传下去，好似，都这样。
　　这三百年来，不都这样。
　　她手指一嗒一哒的点着桌面，看着眼前小人，像是认命般的，一点点的软着身体跪了下去。
　　脸上消去了愤怒，也没有多少残留羞恼，只剩下了一种神情。
　　好似在说，不都如此。
　　这小孩，娇娇嫩嫩的，确实硬气的直直的跪着，恨不得脑袋冒天上去。
　　好笑。
　　这么不服，倒是别跪，摆些这个姿态。
　　“你说要同我学仙术，却都不让我检查你的身体。”
　　“这般，我替你了却尘缘，坚定道心可好？”
　　点了点桌子，看见那个少女直直的看着她，神色里没多少波动。
　　啧。
　　皇家子弟的骨气和皇家子弟的无情，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你的父亲，”
　　嗯，没变化。
　　“你的母亲，”
　　嗯，没变化。
　　“你那个大哥？大姐？”
　　嗯，没变化。
　　则，这般还真不想收徒了，反正也只是喊了一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那个甚么国家，南晁？”
　　容雪姬也没有想得到她的答复，自顾自的往下说。
　　“南晁的开国皇帝叫，叫什么。好似有一串封号，记不太得。”
　　“李大名？嗯，对，书上说她叫李彻民。”
　　小孩无甚变化的听完了，直到最后容雪姬念了祖皇帝的名字，神思有了些许恍惚。
　　容雪姬心中一乐，这小人倒不是什么城府深似海的人，当面说她祖宗一下，便勾了些许记忆，看样子约莫有点崇拜。
　　到底是三百的年岁，多少有点作用。
　　“虽然她同我曾算是好友。”
　　“但如今，她的国家需要和亲来维持，你说，我灭了现在的南晁，算不算替你祖宗清理门户。”
　　她自顾自的添茶，又一边斜眼打量小孩的神色。
　　？
　　天生无情的帝皇种啊，对具体的家人没有什么感情，对家国有着这么强烈的反应，连手都在打颤。
　　“毕竟，记史书上会是仙人迁怒亡国，而非君王昏聩，致使江山沦落。”
　　少女垂下头去。
　　“到底，是有些许区别吧。”
　　说得又慢又缓，故意熬着性子的一点点把话往小孩脑子送。
　　“你看，只要这般，了却尘缘，就能同我修仙。”
　　“不想一些有的没的了吗。”
　　右手将才送到嘴边的茶碗又放到了桌子上，分明一点没喝，但是不重要。
　　反正小孩没看见，反正只要那一声茶碗撞桌子的声音。
　　正如容雪姬所愿，小女孩颤了一下，落下两滴泪。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小孩，准备顺着她的话，饶了她。
　　她花了好多好多钱，下了好大好大的决心，之前还那么真情实感的给这小孩查身体有无暗疾，有无隐病呢，说放就放了，开什么玩笑！
　　只是小女孩端着嗫嚅的样子，轻轻的拉扯着衣裳，就着跪着的姿态，一点点的向着她磨过去。
　　显得可怜极了，如果发生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前，容雪姬怕自己会上手狠狠的疼爱一下。
　　只是现在，她不干了，得立立作为师尊的威严。
　　哇哦，这小孩把后宫争宠求怜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当皇帝真好啊。
　　要是是一个美人这番模样，这般活色生香，怕是圣人都得心软一下吧。
　　遑论有着情欲的人身，分分钟化身昏君哇。
　　很好，话本里写的事情成真了。
　　不过没事，到时候带山上去，天天给她看书刷题，轻轻松松把她这些毛病改了。
　　“还请师父，为我细细检查身体。”
　　本身就是侍立的距离，哪怕是再慢的磨行，也轻易的到了尽头。
　　小孩轻轻的靠着女人的大腿，两手轻轻环抱住女人的小腿，脸上漏足了依赖和信任。
　　雪白的发从小人肩上散落，丝丝缕缕落在胸前的空中，显得纤细又无助。
　　垂着头看下去，蜷着的身子全部都笼在红色的衣袍下，被雪白的发一撞，竟然有些超出了孩提的妖艳。
　　这小人，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不会有什么狗血宫廷故事吧。
　　在母子情深时，新晋宠妃赶到，然后眼里无所不能的母妃。
　　咳咳，不能想了，这么臆测小小小小辈，有点丢脸。
　　为了掩盖一下脑子里想的有的没的，容雪姬把她抱起，眼睛一秒不移的盯着小孩的身体看。
　　手也不停的摩挲，时不时放出灵力，去和小孩的身体感应。
　　“还请师父饶过我的父母兄姐，季翎会认真和师父学道的。”
　　好，好好，身体天生灵化，身体对灵力契合度拉满了。
　　太过满意的表情，让冷淡的眸子都好似柔软了几分，认真看或许还能发现内里的喜意。
　　容雪姬沉浸在发现宝贝的惊喜中，简直爱不释手。
　　对这小人的话全都应了，也没去分辨是些什么。
　　“嗯嗯嗯。”
　　也不需要去分辨些什么，本就没有的事。
　　好吧，有事。
　　那个谁，离火仙君吗，一听就是火灵根啊，能教吗，教不了！
　　得了结了。
　　直到小孩轻轻哼了一声，容雪姬这才从喜意中分出精神，看了一眼小孩。
　　只见小孩面上带了薄红，眼里有了水意，朝着容雪姬小小的说了声。
　　“痛。”
　　？
　　不应该是酥酥麻麻的吗，得，先天顶级灵根是这样的，情况特殊，合理。
　　好在已经查探完了，寸寸血肉都同灵力呼应，先天灵体啊，不带一点凡间肉身。
　　对，回去找找，看看这个是不是什么雪女、冰人、水魄，再不济也是什么大能转世，或者精灵寄身啊。
　　赚大发啦！
　　浅浅顺着她，以后提到这个小人，人们就会想到这小人的本事是谁教的了，哈哈哈哈。
　　实在是很美好的前景，非常棒的徒弟呢。
　　她停下手，轻轻的给小孩穿起了衣服。
　　“季翎，修道有一，尊师重道。“
　　”回去抄十遍师说，我便原谅你今日的不敬。”
　　小孩轻轻嗯了一声，应下了。
　　“修道有二，缘来自由，“
　　”你既然遇见了我，说明你凡尘已了。“
　　”这般，我给你取新名可好。”
　　小孩轻轻摇头，话却说得是愿意。
　　“同师尊姓都好。”
　　容雪姬垂头看去，不见半点不乐意，端的是乖巧模样。
　　“你同我修冰雪道，我便赐你泠，三水泠。“
　　”望你持有冰雪清爽之心，忌生冰雪冷僻之意。“
　　”如此，我再添陪字，之，季泠之。你看此名如何。”
　　这人合该取个冰雪名字，只是人万不可取化成冰雪。
　　还指望师徒情深呢！
　　都是钱啊！
　　“谢师尊赐名，泠之觉得很好，谢师尊留些念想，感受慈恩，泠之想孝之如母。”
　　？
　　你说得都对，但是我应该不是你祖宗的年纪吗？
　　超级加辈！
　　小孩轻轻的从女人身上下来，躬身跪地。
　　还有的第三条，夸她身体好的突然就不想说了。
　　“难得你有一片孝心，随我回府后，你变抄百遍孝经吧。”
　　她又打量了一下跪着的小孩，竟然看到小孩微微放松了一下身体。
　　？
　　她不会觉得我是生不出来，然后养女儿吧？
　　这次是搞懂了自己是女儿的角色？
　　啊？
　　我是认真的想要收徒啊？
　　这小人，总是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
　　罢了，在帝皇家，总要多想，才能活下去。
　　“你去同小二提先备晚饭，然后再备半月的路上吃食。”
　　小孩应下，朝门口走去。
　　“再叫他寻批注最全的师说和孝经注本，赏钱你看着给。”
　　小孩转身，恭敬的听完，又乖巧的应下，出门去了。
　　片刻后，小孩回来将剩余的银钱给了容雪姬。
　　让她微微有些诧异，这银钱，竟然比想象的剩了许多。
　　“你未曾给赏钱？”
　　“回告师尊，吃食招待和店家说的无异，师尊已经做好了规划。”
　　“师说批注最全的是朱嗣黎大家的注本，孝经批注最全的是杨诚老先生的注本，这两本都在书馆有售，售价便宜。”
　　“打赏的话，给了些许碎银，半月吃食得好些操劳，就多多慰藉了下。”
　　小孩一件件报来，倒是分毫不差，这样看起来，仿佛自己多给了不少。
　　怎么个皇家子弟这么计较，花的我的钱，我都没计较。
　　“你这般能耐，有得教我，不若我称你一声夫子吧。”
　　“不敢。”
　　回嘴倒是挺快，怕是心里其实很有这个想法。
　　“那好，你回去再抄两百遍师说，没问题吧。”
　　“是，师尊。”
　　啧，这都应得挺快，就不讨讨价，商量商量？
　　那就不讲价。
　　“吃你的。”
　　容雪姬一指吃食，淡淡的让小人吃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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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2-3间章 断翅
　　◎鸟儿折断翅膀◎
　　间章断翅
　　“宫墙三丈，隔开两个世界。”
　　稚嫩的童声，一字字的念着小册子上写着的话。
　　“阿娘，为什么一道墙就能隔开两个世界啊？”
　　六岁的小团子，对着跪侍着捧书给她看的女人问道。
　　“殿下，想必是这写这话本的没进过皇宫罢。”
　　女人一片柔色，想上手轻挂小孩的脸，到底还是只轻轻顺了一下小团子的背。
　　“那为什么说这皇帝不爱这个姐姐啊？”
　　小孩眼神充满了疑惑，好奇的看着女人。
　　“因为啊，这话本里的皇帝临时前，想的是江山，而不是那个人。”
　　“殿下，要是一个人死的时候，还想着另一个人，那一定是爱了。”
　　女人一片柔色，她虽然不识字，但仍然将自己心里的想法柔柔的讲了出来。
　　“阿娘，可是父皇也很爱母亲啊，虽然他也很爱江山，但是他也很爱母亲啊。”
　　小孩些许只是问着玩的，一时兴起问也就问到了。
　　女人也没有再说刚刚的话题，而是轻轻的看着小孩，等着后面的话语。
　　“对啊对啊，母上昨天才许我拿着大哥的新字去换新书呢。”
　　“大哥好厉害好厉害，写的字好好看，我要学大哥的字，不练那个什么严体刘体正楷了好不好。”
　　女人知道，现在看书时间已经结束了，当小团子发问的时候，就表示这项活动结束啦，马上要进行的是下一项活动。
　　她顺着小孩的手，将她轻轻拿下，右手顺着理了理她的衣裳，左手将话本揣进了兜里，漏出了桌上摆的，没有翻开的，漏出了书名封面的《德赋》。
　　“殿下，待会皇后娘娘就要来查你功课了，你莫要太过贪玩。”
　　“知了知了，早就记住啦，给我牵纸鸢，我要玩。”
　　女人倒也没有计较，因为她知道她的小殿下是何等的聪慧，唤人去拿大小风筝。
　　想了想，现在正是早春时刻，一篇嫩绿中，想必殿下看见红色，会更开心吧。
　　她轻轻哄着殿下翻开了《德赋》，自己去找新裁的红雀纸鸢。
　　“皇后驾到。”
　　太监唱起了到殿声，让她生生止住了脚步，朝着还未到来的人，朝着步辇的方向，跪了下去。
　　只有数十步路的距离，都走了大半了，都走到了正路了，生生不能再进一步，还需的把手中火红样的纸鸢，塞进不大的身子里。
　　皱了。
　　好好打理，应该能飞起来吧。
　　没关系，飞不起来也没关系，还没送出去，还能有新的，更好的，这只是第一次做这个样式的纸鸢，给小殿下做了那么多纸鸢，是越做越好了。
　　哪怕飞不起来，下一个纸鸢，一定会更好。
　　步辇队伍越来越近，一点点靠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片刻后声响后，她被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轻轻拉了起来。
　　她悄悄的鼓了鼓肚子，只是这衣绸太过华贵，纸鸢还是点点的飘落。
　　“刘妹，我说过，你我当为亲姐妹，不用对我这般行李。”
　　那纸鸢落到了贵妇人的脚上，只是那夫人好似无察觉一般，自顾自的对她说着话。
　　“娘娘，妾身只是一届乳娘，不敢同天上的凤凰同比。”
　　那夫人倒是没计较她其它话，轻轻抬起了她垂着的头，脚上绕过了纸鸢，引着她往里屋进了。
　　“母上。”
　　那小团子端端正正的立正，然后恭恭敬敬的垂身垂首拱手行礼，嘴上板正的对着贵妇人喊道。
　　进门后，落在身后的女人自觉地停在门口侍立，静静的看着这对母女。
　　或者说这个小女孩。
　　刚刚还如教科书般正经的小女孩，一下子就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贵妇人。
　　“妈，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我找大哥要了新的字，我要去换新到的书。你说了准我看话本的，我功课全做完了，夫子都夸我呢。”
　　那贵夫人轻轻的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转头无奈的看着门口立着的女人。
　　“兰姨她让我读书，你看我往后看了十页，多看了十页，你考我，我指定行。”
　　小团子又噔噔噔的跑前跑后，把书高高的举给贵夫人看。
　　“阿翎。”
　　小团子没应。
　　按照贵夫人以往的习惯，如果允了，就是抽查功课，然后就可以自己玩了。
　　没允的话，总是要说一些不喜欢听的话。
　　叫小人少玩，叫小人多看书，少叫阿娘看话本，少叫阿娘给玩意，少叫阿娘太亲近。
　　这个时候的母上，一点都不让人喜欢。
　　小团子径直的埋着头，生生贴在了一起，要大力才能拉开。
　　贵夫人回头，轻轻对着女人扬了扬门外的方向。
　　无声的，侍从落潮般退去，像是从未来过。
　　天还亮着，门合上只上了些许灰色，何况殿内有烛火长明。
　　“季翎。”
　　贵夫人生生将小团子抱了起来，一步步的拉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脑袋和小团子的脑袋抵着。
　　“妈妈对不起你。”
　　贵夫人说完之后眼泪开始落，没有呜咽，没有叫喊，也没有恼人的鼻涕。
　　季翎一时间只想着，和话本不一样，话本老出错，整个世界都出问题似的，迷迷糊糊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的擦去贵夫人的眼泪。
　　“小翎不怕，妈妈没有对不起小翎。”
　　那贵夫人用随身的白帕，一点点的沾去脸上的水意。
　　“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
　　眼泪又猛地落下，止不住的往下淌。
　　这小团子的小手，擦不完贵夫人脸上的泪，一发狠，把那白帕拽了过来。
　　学着贵夫人的动作，一点点的擦着她的泪。
　　“季翎，你要当皇帝了，你开心不开心。”
　　说着贵夫人漏出了一个笑容。
　　季翎只觉得这笑容比流泪还难看，便狠狠的一撞贵夫人的脑袋。
　　贵夫人没想到吃痛，脸色一下子扭曲了一下，也就没笑了。
　　“当就当，夫子天天说阿姐不是那块料，学了三年，好多地方都不如我呢。”
　　“哼哼哼，你就是不想我当皇帝。”
　　贵夫人还未去揉额头，便急冲冲的去安抚小团子的小脸蛋。
　　“阿翎，阿翎，我的阿翎。”
　　“妈妈不要哭，小翎在这里。”
　　这句话好像什么魔法一样，贵夫人原本控制不住，就要开始喘气了，一下子就平息了。
　　她轻轻的抱着小团子，感受着小团子小小的热源。
　　“阿翎。”
　　小团子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当皇帝很难，但是没关系，妈妈，夫子说我很聪明，说我是紫微星下凡呢。”
　　“阿翎。”
　　女人又把她抱紧了一点。
　　“妈妈和你说过，我求你父皇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想让你如同鸟儿一般，自由自在，随意翱翔。”
　　“妈妈没做好，妈妈对不起你。”
　　贵夫人在小团子的耳边轻轻的说着，声音还有些许喘意，听上去显得比这小人坚定的语气还要柔弱。
　　“没关系，我已经玩了六年啦。”
　　“妈妈，我哪里的记性都很好，能记住很好的。父皇很爱我，妈妈也很爱我，阿娘，”
　　小团子轻轻分开，看见贵夫人眼里的一篇柔软。
　　“阿娘也很爱我。”
　　“我已经够幸福了。接下来，我要认真学习当皇帝了。”
　　“妈妈，你不要怕，我很厉害的，夫子说，父皇是天运第一人，大哥是字画第一人，阿姐是武神降人间，而我是紫微星下凡。”
　　“妈妈，你是我最好最好最最好的妈妈。”
　　-----
　　“殿下，您要不先回去吧，这里脂粉味大，您可能不太舒服。”
　　贴身小侍轻轻的说道。
　　眼前的场景，令人不适至极，哪怕已经处理过了，还是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气味，还是有残留的血迹，还是有遗留的小衣。
　　小小的衣服。
　　在一年前宣布，将六岁的季翎立为储君之后，父皇便常常带她初入朝廷，也陪着她看了许多。
　　许多。
　　她最开始惶恐震惊般的躲避时，转头便是父皇如山似岳般挺立的身躯。
　　帝王。
　　只在鬓角有些许霜白的帝王，犹有如此模样，那当她有如此气度时，父皇。
　　她一定会早早有如此模样，一定。
　　这次，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循着案例查收。
　　身边的是龙卫虎卫暗卫影卫血侍，禁军陈列，城防军拱卫。
　　堂堂正正的，要叫天下人看见，这个天下新的帝王。
　　她沉着眸子，循着些许痕迹同旁边的先生说着。
　　“这是第八起和吴人有关的事了。”
　　先生做出一副倾听模样。
　　“其一，这酒馆要做青楼，同京兆尹好好孝顺一番，也可以暗里进行，没必要特地附着些南方姿色。”
　　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南北不同，北方粗犷，常用椅，不羁于行的靠，而非凳，矜持的正坐。”
　　“这酒馆多是窄背椅，不是给客人靠的，倘若这是凳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先生止住了殿下就这个话题的延伸，让她换下一点。
　　“其二，我国忌讳青楼与牙行同开，这个地方，公然买卖男奴。”
　　先生沉默了一下，没有去问殿下怎么得到的这个信息。
　　“孤在秦公府上见过。”
　　先生连忙换了下一个话题，多听一点，就是族谱消消乐。
　　“其三，此店的掌柜极度迎合妇女，常常斥贬男客。”
　　“我国虽然不设男女大防，也只仅是明面上不设，这种规矩，常常都不是性别说了算。”
　　“一个在国度生活了十年的百事通，怎么会拎不清这点舆情。”
　　先生点了点头，抚须称是。
　　“最重要的一点，他和前面七起，都和吴人有着很远很远的关系。”
　　“太远了，远到不是关系。”
　　先生点头。
　　“殿下，您即为皇储，有些时候，不必过分追求合理，缘分到了，便是正确。”
　　“就此案来说，我观殿下早已同过去七案比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此时有了一点疑点，便可以准备后事了。后续的事情，便是脱离于此案了。”
　　“老夫不言朝政，只拉扯酒楼，青楼，牙行三项，殿下便知此案涉及财、信、礼、法多面。”
　　“带来的影响，不只是一届商人抄家，而是商界小动荡，明里暗里，这三个行业，都会调整一下。”
　　季翎点头，命小侍好好写住。
　　不言朝？全言了！
　　-------------------------------------
　　不是秦公府，是泰王府。
　　观星阁夜观天象，三日后京城暴雨，皇城令出，两天人不能上行道。
　　父皇拉着她的手，静静地站在巷子外。
　　看着黑衣甲士无声的翻过府墙，沉默的在雨中绽出长串红花。
　　片刻后，大门打开，侍从开道，她跟着一步步的走了进去。
　　进到了最里处，层层叠叠的院进楼榭穿过，里面竟还有灯火通明。
　　大门洞开。
　　那些歌舞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知道又是发生了什么。
　　王府总是如此，刀兵带血，自然不是奇事。
　　大门洞开，更不是奇事。
　　甲士早早把持住了整个府邸，停在这个院落门，季翎能看见里面的歌舞伎还在跳舞。
　　一些机灵点的，已经会朝着门的方向摆弄姿色了。
　　他强硬的带着她往里走，她不得不去。
　　她那天说过，她能当好帝王的。
　　那个斯文的泰王，常常持着小炉的泰王，那个会对他温和的笑的泰王。
　　一张巨大的黄金椅子，层层叠叠铺着些柔软，仰躺在好些小男女孩的身边。
　　“朕，从来都不是吓你的。”
　　“朕，从来不叫你无情铁血。”
　　“朕，只叫你要谨慎，要强大，还要有血性。”
　　“朕，要你杀了这个泰王。”
　　“朕，要你杀了这个季四叔。”
　　男人一字一句的说着话，明明低沉清晰的话语，却响的发聩，脑子里蒙蒙的翻来覆去的全是这几句话。
　　高大的身型，金黑的冕服，宽阔的袖口，肃立得如神型。
　　她接过了男人递给他的长匕首，镶金戴玉，像是宝器。
　　她往前走，男人跟着往前走，像似要步步看见她的蜕变。
　　走到瘫软在椅子上的泰王面前，她看着昏倒的那一片，回头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那个在她脑海里，一直念着朕朕朕的男人，此时温和的看着她。
　　给她鼓励。
　　她发狠的往泰王胸口一刺。
　　些许是丝绸布料太好，竟然没有刺穿，惹得泰王竟然有了醒转的迹象。
　　她还想在补一记的时候，男人已经轻轻将她拉了回来。
　　右手顺带蒙住了她的双眼。
　　“噗嗤。”
　　利刃削入血肉的声音。
　　男人左手带出一把透亮的白刃，一刀便砍入了大半个脖颈。
　　“我儿，记住今天的感觉。”
　　“有血有肉，不要太过无情。”
　　男人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轻轻的和她说着话，左手微微甩了一下，便又收回了袖口，右手轻轻带着她，不叫她回一点头。
　　镶金戴玉的，是礼器。
　　礼器只是看着锋利，实则，只是看着锋利。
　　或许这个男人一开始便没打算让季翎杀人。
　　又或者是，这个男人害怕季翎。
　　“父皇，那那里面的哥哥姐姐还能继续跳舞吗？我在门外看着，她们跳舞好好看，我原来也喜欢看跳舞的。”
　　男人的脚步未停，带着季翎也不停。
　　只是，这么小一个小团子，得跑起来才跟得上男人的踱步行走。
　　“我儿，回家父皇给你册子让你选。雨下得太大了，哥哥姐姐们生病了，以后跳不了舞了。”
　　男人轻轻的说着话，摆摆左手，让雨伞稍稍斜了一点。
　　雨丝便猛地扑了进来。
　　男人右手撑不住小女孩了，捂着嘴咳了三下。
　　小女孩登时转头，抬头望着未分给她半点颜色的男人，眼里全是担忧。
　　“你看，父皇老了，吹吹风，就又要咳嗽了。”
　　“父皇父皇，你才没老，是雨飘进来了。”
　　说完她便指了指身侧的侍从，让她举着的伞往另一边靠。
　　“你你你，你下次带大一点的伞，父皇染上病了，本殿就扣你俸禄。”
　　她转头望向男人，男人低头，到底漏出了一片笑意。
　　于是她又接着转头。
　　“你们要是举的好，本殿大大大有赏，父皇笑一次，本殿奖你们三两银子！”
　　“咳咳咳，我们回家。”
　　-------------------------------------
　　很奇怪，后宫里的小孩莫名多了起来。
　　季翎上次午间回东宫的时候，都看见三五小孩在那里论诗。
　　又一日午间，看见两个小孩在比剑。
　　她差来大管事问，才知道是自己母亲的随侍春池，看自己小小年纪，常常寡淡似的，和一些小老头出出入入。
　　便和母上说添一添后宫的孩童气，母上想着季翎确实经常见不着人影，便也同意了。
　　“阿娘，你说，人要是生病了，还要吗。”
　　刘兰跪侍着给她翻好了新史书，又替她新磨墨。
　　轻轻的回答道，“倘若只是病了，那边医治就好了。”
　　“阿娘，我都说了，你不用跪了。”
　　刘兰轻轻笑了一下。
　　“殿下，这样您才看的见我啊。”
　　季翎知道，这样说下去也总是没结果。
　　“去，去给我拿牛奶。”
　　-------------------------------------
　　“母上，春池她，病了。”
　　季翎带着点不安向眼前这个贵夫人说着。
　　“病了，小春池昨天不还来给我浇花吗？”
　　“严重吗？”
　　贵夫人随口问道，好似并不在意。
　　“御医说，是昨天替我在外吃坏了肚子，怕是没半月工夫好不了。”
　　季翎眼神打着转，个字个字的理清极了，端得沉着冷静，陈述般说着事实。
　　“记册子上了么，凶手抓到了么，害得什么病，我给她接回来，好不好。”
　　“好的，母上，我这就回府给你送过来。”
　　贵夫人轻轻摇了摇头，这人，写得挺好。
　　她招手，旁边的大管事轻声拿了花瓶和新的插花。
　　“你去查查春池，然后把春桦交给殿下吧。”
　　“生病，就要合情合理，有始有终的生病。”
　　“去吧。”

4  ☪ 第三章
　　◎我即冰雪道司道，冰雪道的尽头◎
　　“尘世间，还有未了的心愿否？”
　　容雪姬打量着这个小女孩，看着小女孩怯生生却又坚定的等着自己引她上马车，还是多问了一句。
　　一旁的车夫恭恭敬敬的停着马，不去听仙人说了什么。
　　实际上都急死了，生怕漏听了半点。
　　他给不少王公贵族都拉过马，有着一身的好手艺，更有着一身好功夫。
　　但干这一行，最顶用的还是，看得远，听得明，想得快。
　　恰好，他很棒。
　　他听见那个小女孩说轻轻的说。
　　“呈师尊照料凡缘，泠之再无半点牵挂。”
　　接着是仙人清越的声音响起。
　　“甚好，走罢。”
　　他只觉得手被轻轻托举了一下，回头看向之前说话的地方，只看见了女人轻轻抱着小女孩入了厢门。
　　“走罢。”
　　声音透过厢门，穿过耳朵，然后再也听不清其他声响。
　　车夫轻轻叹了口气。
　　时常见到贵人，次次同他无关。
　　车厢里，容雪姬轻点软塌，淡白蓝的灵气从手里流出，慢慢笼住了整个车厢。
　　“把你知道的对于修仙的一切，讲给我。”
　　“莫要隐瞒。”
　　太久没听到凡人对于仙人的描述了，她一时间只能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对于修仙的看法。
　　能报仇。
　　小女孩淡定的回道。
　　“有关修仙入门的五年简识，三年繁判，泠之能一一对应字句复述。”
　　容雪姬小小的回想了一下，这小女孩口中的五年三年。
　　是她那个年代兴起的小东西，教民知仙。
　　然后呢？
　　“有无资质修仙是上天注定的，万物都有灵气，独人有智慧，因此人能御灵修仙。泠之记得此处，便觉修仙同求知无甚区别。”
　　“一些人，学习知识神速，比如徒儿我。许多人，不如徒儿。可有着另一方面，徒儿无论如何学不会手工，这边是天赋不同。”
　　“修仙，只不过是人最好的天赋。”
　　然后就没有兴趣听了。
　　仙人们用不上，自家小辈哪需要这般囫囵吞枣的讲些空泛的东西。
　　凡人们学不来，太多，太杂，太迷茫。
　　太没用。
　　哪怕学会了再多，也没有用。
　　不能生出法术，不能教人子弟，不能谋官求职，不能供吃供事。
　　因为，这世间，真的有仙人。
　　这个五年三年，便是仙人对凡人赐下的些许神光。
　　让他们膜拜用的信仰工具。
　　容雪姬内心暗笑，微微眯了眼。
　　尽管那本书老套又过时，但好歹是写的是真的。
　　这小娃，还会自己找修仙方面的书来看，看来修仙意志坚定，看来很小就向往修仙了。
　　简直不要太好。
　　嗯，之前还被那个什么离火仙君预定了，尽搞些有的没的，这下真决定断了。
　　想到此处，容雪姬轻轻摩挲了一下怀里的令牌，窗挑开一条缝，令牌便往天上飞了。
　　面上却是冷淡淡道。
　　“对着字词复述，无谁不可。”
　　“你就依着你的想法，讲讲修仙，不可有书本上的原句。”
　　生气了？
　　这女人忽然开窗，眼里的蓝色如同寒冰一样，闪过厉色。
　　那便讲些想要听的。
　　缘。
　　这女人特地将缘拿出来讲，那便想要听这个吧。
　　毕竟，好似她很喜欢我的身体。
　　一想到这，小女孩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虽然没有那种意思，但是那种因为身体，被重视的感觉，真的很，恐怖。
　　姑且算是好事吧，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道。
　　只是没有想到有着另外一种可能，夺舍。
　　话本不讲仙人的坏。
　　话本是凡人写的。
　　“修仙要合缘，勤刻苦修之余，要感悟天地，体验人间，是人性在强大力量上的自持。”
　　“越强大的人，越能自持。”
　　“越能自持的人，越强大。”
　　小女孩回忆着以前老师教导的道理，把控人心和拥有权力之间并无实际的先后关系。
　　“合缘之人，就能顺利的在种种事情中，自持清醒，不断强大，强大之后，又能够依靠力量本身，更能冷静自持。”
　　“此为定缘，是固定的缘分，是修仙的本质。”
　　“还有另一种，天缘。”
　　“正如，天赐人才，天赐万物，天赐缘分。相传吕文祖一日见水连天，念头通达，一念通，百念通，一朝得道。又传说李铁仙锤凿千万器，一日望晚霞。”
　　“盛大的红日染红半边天，轻薄的云全都透着红色，好似昨日家里吃的一碗麻辣红汤水。”
　　“就这样，李铁身后浮现”
　　女人敲了小女孩一个脑瓜崩，打住了剩下的话语。
　　“吕文祖日勤不辍，家国大事，乡长里短，天地自然，都在胸壑中，若修仙，便能青云直上。”
　　“李铁大仙于千万锤炼中，窥得世间变化，又亲身体物人间百事，能修仙，自然而然成仙。”
　　“缘，不强求。”
　　“莫要听些话本故事，便觉得自己命中一流。”
　　“正式修习后，戒骄戒躁，不要执着于些虚无缥缈，回去之后，再抄十遍金刚经。”
　　“自然而然，勤学不辍，他日便可如我一般。”
　　小女孩看见女人被挑起了话题，听见了些隐秘，心里的猜测得到了些许印证。
　　果然，这女人执着于缘字。
　　“泠之知道了。”
　　知道，知道些什么。
　　吕桐平八岁拜相，李铁蛋一日通玄。
　　不是传的夸张，是传得一点都不夸张。
　　这些话本，不过是凡人揣测，哪真知仙人到底如何如何。
　　“修仙有路途，细分知、感、触、存、有、满、盈、同。”
　　“所谓灵气，是玄玄不道不语的莫名存在，应当敬畏，不当惊惧。”
　　“在过去千年，有过修仙震动的年代，有大能道出灵气灵气，到底什么是灵气。”
　　“一日呵破了诸多巨擘的道心，身体里充盈的灵气，竟然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一身的本领，都要仰仗这未知的存在。”
　　“就此，修仙迎来了，嗯，做题时代。”
　　“也和你们凡间的小考大考，科举测试一般。”
　　“你看的话本，约莫是千年以前的缘、自然、清修时代的话本。”
　　“研究了很久，还是对灵气的本质一筹莫展，不过这并不妨碍它成了新的境界划分依据，还有对他的利用。”
　　“像古时候的用火一样。”
　　“你知道第一次利用火的故事吗？”
　　小女孩点头。
　　见此，容雪姬便没有用将火的故事，而是转头介绍灵力的各个阶段。
　　“知，是知道灵气是什么，和看一般，但更多，在于人对灵气的认识。”
　　“感，是感受灵气，和知一般，但更复杂，在于人对灵气的交互。”
　　“触，是触摸灵气，此般境界，就可以有形化灵气了，算是真正踏上了修仙的门路。”
　　“存，就是灵气能短暂入体，能够支使片刻。”
　　“有，便是身体能够真正接纳灵气，可称上登堂入室。”
　　“满，则是人身充满了灵力，已然称得上修仙的终点。”
　　“盈，是人身的灵气溢出，能时时与外界的灵气交换，真正做到了力不竭，仙法不止。”
　　“同，这个境界，仅仅是用来勉励后人的，各门派有各自的论述，本质还是对灵力本身的认识，对世界的认识。”
　　“你可知为何要如此划分？”
　　“因为灵气就是灵气，它只是一种，能量，就好像水流。”
　　“你在话本里看见的仙人本领，灵气都做不到。”
　　容雪姬微微一停，倒也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便接着往下说去。
　　“那吕祖李铁仙，便是在知、感，或者说在同这三处久久的体悟，人身与灵气一接触，便到达路的尽头。”
　　“徒儿，修仙正途，莫要焦躁，循序渐进的步进，才是最快的法子。”
　　“对了，你师尊我，已有盈字，是如今冰雪道的道首。”
　　这女人说正经话的时候，配合上淡漠的蓝色瞳仁，到不显得冰冷无情。
　　只是显得格外遥远，好似云端上端坐着教导世人的天仙。
　　又好似那个牵着她手，一步步教她怎么做君王的那个男人。
　　“朕，要教你做千古明君。”
　　父皇从不无情。
　　像是屠夫屠宰牛羊，熟稔的持刀分肉，漫不经心地说着最细微处骨肉的好坏和用处。
　　【📢作者有话说】
　　师父前期话多是因为她要教徒弟啊，不能眼神示意就完了吧！

5  ☪ 第四章
　　◎话本里的仙人本领，都做不到◎
　　第四章话本里的仙人本领，都做不到
　　容雪姬在等回话，或者说在等回神。
　　道首，字面上应该就能领略其中的力量。
　　再不济，也能从境界划分处感受到自己的强大。
　　这小人确实是一副舐慕的神色，希望这番，多少能让她乖乖听话了。
　　湛蓝色的眸子里，直直的望着女人，微微一缩瞳孔，如同湖水带起涟漪，一片水色，写满了憧憬和向往。
　　还有那雪白的发，没有一丝一毫的暮色，倒是衬得这九岁的小人似清晨的水似柔软的玉，像是凡人话本里臆想的灵体精魅。
　　她细想了一下，拯救她的生命，给她细细的检查身体，展示自己无比强大的力量。
　　这不妥妥的母亲形象吗，这小人，能不能乖乖听点话。
　　我知道你家里有王位要继承，但是，我这里有更厉害的王位！
　　少女眼里的神色逐渐恢复，又是之前那闷闷的死水一滩。
　　？
　　没了？
　　“徒儿不解，幼时我不知灵力，也不曾感受过灵力，为何我能控水凝冰？”
　　“徒儿现在也不曾知道什么是灵力。”
　　所以她刚刚是在想精彩万分的修仙世界，并且还抓住了自己的一个漏洞，然后问出了问题。
　　这这这？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进入仙人的世界，不知道盈字代表着什么，不知道道首代表着什么。
　　是了，一定是这样。
　　容雪姬这样想着，记起了自己喝的茶。
　　在喝到那好茶前，她真未觉得能分多高下。
　　“此处情况，在三年繁变里应有记载。”
　　“所谓灵物，就是能与灵气呼应的物件。”
　　“如同最常见桃槐梧桐灵木，皆有自己的灵用性子。”
　　“那凡用性子呢？你念念。”
　　容雪姬收拾表情，倒是有问就给了回答。
　　无妨，本来就是收徒。
　　徒弟喜欢学习，高兴还来不及呢。
　　“桃灵木燃香似果，材用分干湿，干桃灵木则刚脆不能折，湿桃灵木绵密抗用，二者不能互相转化。”
　　“书上只举了这一个例子，我倒是听说灵槐木可以，”
　　少女漏出思索的表情，说完后，倒是没有惴惴不安的等待女人说出对错，反而被女人打断后有些不悦，尽管很快的收敛了。
　　“行了，灵槐木招鬼，话本上写这个，我也爱看，不必多说。”
　　“你说的没错，但是有一点，少了。”
　　“用这些木头做的物什，是不是都依灵物的性子？”
　　“可是工匠选择，配上了相性相同的材料，又可是灵物浸染，让其他材料也带上了性子？”
　　“灵物，就是能与灵气呼应的物件。”
　　“仙人天生灵根，自带灵气，为何称不上灵物？”
　　“你可有明白？”
　　容雪姬轻轻的掀了掀眼皮，倒也没看小人了。
　　在说话本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丝的愉悦，又很快的被后面言语盖下去了。
　　“是，徒儿明白了，认真看书之外，不能只记住，而是要灵活的使用书本上的知识。”
　　“只是徒儿，还没到能看鬼怪志异话本的年纪。”
　　容雪姬轻轻的睨着她看，不叫她说出剩下的话。
　　倒显得自己懒散多闲了，明明自己只是不想让这小人说些不着调的话，好生没道理，还怪上我了。
　　“既然如此，那你便看书吧。”
　　容雪姬一股脑的丢给了小人四本书,每本书都不薄，这小人又小，垒起来快盖住了小人上半身。
　　《修仙从娃娃抓起》《修仙不欺少年穷》《征途：修仙》《修仙--重返年轻岁月》，封皮印着约莫三岁、二十三岁、四十三岁、六十三岁的各色人像。
　　自然是没有印着十三岁的，也没有印着九岁的。
　　“好好看，总归是不同角度的介绍，等你回去，有更多的书给你。”
　　“无事别叫我，自己对着书印证。”
　　说完之后，女人又摸出了一块令牌，头倚着厢壁，手散着些许荧光，就这么闭眼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被轻轻推醒了。
　　湛蓝色的眸子将小人从上到下扫着好几次，倒也只是冷声冷气的问。
　　“何事。”
　　小人镇静的说道。
　　“我饿了。”
　　声音一向平稳，只是耳朵多少有些粉意。
　　女人注意到了，心情变得稍好了些。
　　这不就是求人吗，她主动求我了。
　　嗯。
　　她看见少女没反应，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有说话。
　　“嗯，无妨，我也要吃饭。”
　　她一抬手，指尖流出淡蓝色的薄冰，一路铺向后面的物件，到了头，冰托举着饼食、馅子、红绿水果，一瞬沿着冰路，回卷过来了。
　　竟然没有太多寒意，分明是蓝冰，而不是无形的灵气。
　　她看着小人漏出震惊的表情，心中不免得意。
　　这个拿物的功法，可是少有的自创功法，要是火灵根，只有用灵力硬堆才能够勉强拿物。
　　她将吃食同小人分了，静静的欣赏了好几次欲言又止，大发慈悲的开口。
　　“问罢。”
　　只要问了，她便将为何拿物法术稀少细细的同她说，这般控制力又是如何如何。
　　“仙人也要吃饭吗？”
　　得。
　　约莫是之前讲的不够清楚，她决定将这说得严重些。
　　“我之前说过，话本里的仙人本领，灵气都做不到对不对。”
　　“其实不全对，应该是，修仙成不了话本里的仙人。”
　　“修仙同练武一般，只是打架厉害了点。”
　　“自然，是吃饭的。”
　　毕竟，修过来修过去，好像就只在打架。
　　无趣。
　　“不，不一样的。”
　　女人看着小人皱起了眉头，到底没有否了她的话语。
　　当然，要是一样谁还去修仙啊，本就是往重了说的。
　　她本想说一些具体的东西，让小人有些其他的心理准备，不料又看见了小人欲言又止，来回犹豫的表情。
　　这小人，眼睛真是好看。
　　本身淡蓝的，又亮，顾盼之间，还眸光如流水，活像两汪泊泊潭水。
　　“讲。”
　　“师父，您会做饭吗？”
　　？
　　你猜我活这么大是怎么活这么大的，天天下馆子？
　　有那么多钱吗！
　　要不是这是她好说歹说都要认下的徒弟，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问的什么些问题。
　　约莫是不耐的神色太过明显，少女有些不安，又接着开口。
　　“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学。”
　　可以学。
　　多么感人的三个字啊。
　　可以，你看我都勉为其难的说可以了，多替你着想啊。
　　学，你看我为你，去尝试一个新的东西，多向着你啊。
　　一片蓝色从心里闪过，她又流转了另一个念头。
　　皇家子弟，约莫是吃的米粒都不知道生时是什么样子的吧，说不定，真的是很大的决心。
　　呵。
　　“不必，为师在数百年间，精通八大菜系。”
　　？
　　所谓你这个表情怎么比之前的表情都生动啊？仅仅是会做饭啊，喂！
　　这小人不知怎滴，双眼放光，两手拢在胸前，双眼定定的望着，看样子要不是惧着之前的冷气，指不定已经贴过来了。
　　她决定打打预防针。
　　“但我已有两百多年未曾亲手做饭了。”
　　尽管说了这句话，但是这个小人的样子仍然很崇拜，是真的很崇拜啊，是整个人的身心都崇拜啊！
　　之前的对修仙、对力量的向往，都是假的！
　　这小人，气死我了。
　　这话说下去小人的神情也未有什么改变，让容雪姬不由得一恼，之前有这么乖巧多好，现在这么乖巧作甚！
　　心里想的却是待会多看些菜谱，趁着还有路途，捡点手艺。
　　不会吧，难道堂堂道首大人还会说低头，说自己只是好面子才说精通厨艺。
　　说到精通厨艺，容雪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吃喝玩乐，这种事情不是从凡人那里传上来的吗！那些个皇族贵族，更是此道高手！
　　坏了，要不还是低头吧。
　　“师尊，车夫是怎么吃食的，您说还余半月。”
　　小人揪着面食，小口小口的吃着，倒也没有一些难言的规矩。
　　怎么能不讲一下食不言的规矩呢！
　　家教呢，王法呢！
　　反转了，她家教的就是王法。
　　“无事，车夫自有吃食，且我们每日都会择地过夜就寝。”
　　面上却是沉着的表情，淡淡的给了答复。
　　“我们为什么不飞回去啊？”
　　？
　　是啊，为什么不飞回去啊。
　　累。
　　可是就累一天啊？
　　累。
　　是为着什么呢？
　　“此去上山，你再无多少人间日，余下半月，你再看看人间罢。”
　　是怕这小人在天上冷着了？
　　还是怕这小人在天上饿着了？
　　还是那时候，把小人的身体细细看了，便觉得这小人就合盖坐着雍容的马车，有条不紊的往家里去。
　　“无妨，今晚我带你飞天。”
　　小人是这个意思对吧，毕竟，没有凡人不对天空不向往。
　　她曾经也是如此，向往着在天上睥睨。
　　小人点头，又摇了摇头，也只是浅浅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传全本，还挺累

6  ☪ 第五章
　　◎你同我在山上居十年◎
　　其实天上，也是无甚好看的。
　　约莫是个大些的小镇，到了晚间，还有些许灯火亮着。
　　容雪姬拥着小人，在高一些的天上，慢慢的飘着。
　　这小人，没有淬五感，看不清墨色下的镇子，她便有稍稍提了几个标志性的建筑，想着完成任务后便带她下去了。
　　毕竟这小人，这不喜欢那不喜欢，脸上常常是没有表情，只有要求人的时候，才生动起来。
　　不像一个小孩，哪有小孩天天上脸色。
　　她又给自己的念头否了。
　　这小人，乖乖的脸，还未长开，稚色明显，又偏偏喜欢做些淡漠的样子。
　　可劲装大人。
　　好可爱！
　　容雪姬觉得，指定是这小人长得对上了自己的喜恶，要是这人不是这样子，指不定自己就是缘分未到，暂且不收徒了。
　　无甚，这小人肯定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谁知，这小人竟然双眼放光，扯着亮灯燃火的地方问个不停。
　　搞得容雪姬忍不住暗暗腹诽，就这个小镇分布，要是起了战火，谁都跑不掉。
　　“师父，我想学飞天。”
　　容雪姬在心里过完了好几种破镇法子，总算等到了小人完了兴趣。
　　好！
　　就怕你不学！
　　说这说那，看这看那，不如亲自带她飞一次。
　　早知道，第一时间就起飞。
　　她面上不显，挑了个话题准备强调勤学苦练。
　　“泠之，你同我说，何为飞天。”
　　这人从凡人的角度来讲，飞就是御空而行，无错，但难免有些失望。
　　毕竟，这人一直是凡人。
　　“在一定高度，凭借身体，可以随意走动？”
　　出乎了一点意料，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不止凭借身体的话，像是剑仙在人的下方用剑承载，像鸟儿在人的身后插上翅膀，像攀岩在天地固定八方然后无形绳索游移。”
　　“都算飞天吧。”
　　“想必单凭灵力飞天也是这其中的一种表现。”
　　“如果是，则定然是灵力化成类似剑的东西，托举着身体。”
　　说着，她还撇眼看像空中踩着的地方。
　　“师父，我讲的不对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其实这般认识并不是特别出人意料，特别是在下午已经给了她四本书，多少会有提及。
　　而且，这种事情，总是有揣测的。
　　只猜对了，又怎样。
　　猜对了，又讲出来了。
　　对于不确定的东西，敢于直接的面对结果，而不是犹豫不决的等待多方面的条件，才迟缓的下着过时的判断。
　　容雪姬从未如此轻易的感受皇家女，和世家女的差距。
　　“师父，是不是我太聪慧了，让你都失神了。”
　　不是。
　　如果是看书看的，那就是一心向道，有一颗勤勉修行的求道心。
　　如果是凭空揣测，那便是敢做感想，有强大的修道直觉。
　　连天才都算不上。
　　连天才都不能让我失神。
　　“戒骄戒躁，再多抄一遍师说。”
　　到底还是要夸的，毕竟。
　　当年我什么都没想到，什么都没说出来啊。
　　“飞行共法，就如你所说，用灵力堆砌承载，不过是裹住人形，而非脚下结块。”
　　“不过，脚下结块也行，毕竟好些剑修凝剑型。”
　　“那师父，我何时开始修行。”
　　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发狠似的求着师尊，让他现在就教修行的法子。
　　“戒骄戒躁，再加一遍师说。”
　　小人到也没有反驳什么，如常静静的应下。
　　容雪姬看到这人这幅模样，自觉懊悔。
　　不该是这样的，现在和过去，完全不同。
　　这个小女孩，也只是，也只是太聪明了点。
　　又不能说些什么，兀自带她把小镇都一一点给她看，便回去了。
　　算是对她的些许退让。
　　退让什么呢？
　　容雪姬不知道。
　　之后的日子，便给她同她吃食，小人也不曾问她问题。
　　容雪姬没了甚心思，时常把玩令牌，倒是天天夜晚主动领着小人飞天，给她看各地的镇子堪舆分布。
　　就这样，约莫半月后，到了南晁国的边境。
　　辞别了车马，容雪姬拥着她高飞了片刻，便到了一片群山下的一偏远镇子。
　　季泠之内心暗暗一惊，此地竟然和话本上合了起来。
　　群山连绵，只有一座孤山经年下雪，山脚下自成村镇，只因山上有缥缈神明。
　　群山无名，此山有名，雪仙山，群玉山，银珠山，白雪山。
　　没有一个统一的叫法，周边人各有各的称呼。
　　直到不知道哪来的传闻，说仙人自拥积雪峰，众人得了口味喜好，便偏好于叫此山带雪字了。
　　后来有一个话本，称呼此地为白山山脉，说高说洁，盛赞仙人无边爱恨和威严。
　　群山连绵绿，只有一山白。
　　却因此得名。
　　白山，积雪峰，雪仙。
　　是她。
　　甫一进镇子，虽仍在午后，人最困倦的时候，就有一个乡绅领着一应人等迎了过来。
　　虽早春已过，但这镇子不同他处，要冷上许多。
　　迎来的众人多少穿着厚实，只一眼倒显得配饰繁多，多少留了些体面。
　　只是仍然架不住是层叠的衣物，让人难免壮实了几分，又是一群人迎上来，看上去熙熙攘攘一大群。
　　“仙长大人，您回来了。”
　　容雪姬看也不看他，抬手一片玉石飞了过去。
　　“往常的两倍用度。”
　　那乡绅愣了一下，笑哈哈的接过，然后连声应下，嘴向着小人，张口想来便是漂亮话。
　　“加些小孩穿的冬衣。”
　　乡绅听到声音后称是，倒退着走了，一应人什么话都未能说出口。
　　旁边人引着季泠之往客栈走，才一入座，便有侍女端上了热茶，另一侍女拎着小件的雪白冬衣过来，轻轻服侍季泠之穿上了。
　　砂壶玉碗，好些人伺候，约莫这茶也不同常。
　　待吃完茶后，又小憩了片刻，然后招来吃食，同小人慢慢用了。
　　小人时时打量着，只是这人没有带她看这看那的想法，又有着一些难言的架子，到底只能把眼前的场景看出花来了。
　　这客栈的厢房没有太多痕迹，想来是不怎么使用的，看那乡绅对容雪姬腰前马后的样子，多半是专用。
　　眼中回想着容雪姬随手打出去的玉石，而那乡绅的态度是如此的理所应当，季泠之回想着这厢房的布局。
　　古朴大气，多是实木制成，门后倒是有两三室，就是无甚家居，怕是单单一个落脚地。
　　败家子。
　　随后又是鲜瓜鲜果，容雪姬看季泠之看吃得熟稔，也就停下来看小人一点点的吃食。
　　这小人，有皮的瓜果都不吃，也不一定。
　　她分明瞧过苹果和梨，约莫是旁边没有切分的刀具。
　　容雪姬打量了一下瓜果，苹果皮红饱满，梨鲜黄透亮，怎么看都是一顶一的样式。
　　只捏着没皮的一应莓子和圣女果吃了。
　　她拿起一个苹果，轻轻的咬了一口。
　　嗯，爆汁，清脆。
　　是这小人的问题，果然这小人麻烦死了。
　　想到这，眼神从苹果身上移开，看向小人。
　　之间小人愣愣的盯着她的脸看，脸上有些许的躲避意味，仿佛瞅见了什么难言的事物。
　　容雪姬挑了挑眉。
　　爆汁，往脸上溅了，这小人，不会在心里暗暗嘲笑吧。
　　想到此，如果做些擦脸姿态，这小人，指不定又看矮我几分。
　　说起来，这般打赏一块玉石，要这谁谁什么官来着，按最顶级的规格伺候，还不是想展现一番风头。
　　然后就开始后悔了，这小人，这小人是公主啊。
　　跟公主比排场。
　　钱都花了，气场必须硬起来。
　　容雪姬眉毛微蹙，脸上宛如敷了寒冰，有的没的任何汁水，还有沾惹上的水意，都化成了冰往下掉。
　　好一张冰冷冷，无表情的蓝眸脸，本就是寡淡的神色，配着细长的眉，倒是真如天上谪仙，人间雪仙。
　　季泠之还未见过这般，这般清洁脸部的法术。
　　也未曾见过这般，脸面。
　　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容雪姬。
　　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女人。
　　深宫里的女人常常都是庄红黛绿，外面的女客也总是桌钗敷红，而更平民些的女子，虽不妆点，但。
　　但怎么能和这眼前人比。
　　面如冷玉兰，眸如深冰蓝，眉如细远弓，神色厌淡淡。
　　如若有高居九天的心怀大爱女神仙，真应该如此吧。
　　有女侍轻轻敲了敲门，请到。
　　“仙长，好了。”
　　容雪姬直起了身，轻念一句。
　　“走了。”
　　示意小人跟上。
　　只可惜这人常常缺心眼，哪哪都缺心眼，定然不是天上的神仙。
　　容雪姬在最前面踱步，领着季泠之往着偏僻地走，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片刻后，在堆放着一应包裹的巨大库房停下。
　　“仙长，有书墨纸，人间最新话本，米面吃食，衣物用材，还有一些耗材，另我自作主张，增了些少女时该有的玩意，您过目。”
　　容雪姬打量了清单，看到上面还添了些小孩玩的玩意和一些凡间少女的卫生用品。
　　她这才恍然，迷迷糊糊中到底漏了些什么。
　　一时间不由得想起了当时的她，那个面无表情的师尊，在她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很好，值得赏，没有让我在某天突然不知所措。
　　赏什么呢？
　　“我九年，嗯，十年后下山。”
　　九年，小泠之十八，才刚刚开始修行。
　　十年，便可以称为仙人了。
　　到时候，就可以作为徒儿的第一课了。
　　乡绅连连称谢，眼睛笑得都要看不见了。
　　容雪姬没管他，手一指库房，慢慢的，整个库房的物件都凝上了冰。
　　“走了。”
　　好似对乡绅说的。
　　季泠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袖子，双手环住了她的腿，亲昵的用脸贴着腿面。
　　这小人，之前这那这那的，现在有外人，就知道攀附我了。
　　容雪姬心里猛地划过了一个词。
　　攀附。
　　内心一紧，攀附。
　　无妨。
　　我是她师父，幼时，自然合该她攀附。
　　她将心头的暴戾压下，她才九岁，除了攀附，还应该，育人。
　　我是她师父。
　　是她的亲人。
　　库房门口飞出一道纯冰方块，引着后面冻着的事物，往山上飞去。
　　容雪姬带着她轻轻飞了一下，只避开了人眼，落到了山脚下。
　　“此山，便是你今后的居所。之后九年，你都不可下山来。”
　　季泠之仍是淡淡的表情，仿佛在哪都无所谓。
　　这小人，她。
　　她。
　　她都不想报信吗？
　　无论谁。
　　那，那她都不想报仇吗。
　　无论谁。
　　她恨不得自己有读心术，只可惜没有。
　　只好蹲下来和这小人眼睛对着看，想把这个小人看穿。
　　很好，最起码没有恨我。
　　其实恨我也好，这样学我的道，要超过我，才能杀了我。
　　我是冰雪道道首。
　　这样，也算不辱天命？
　　“你随我步行上山，认认路罢。”
　　小人称是。
　　【📢作者有话说】
　　不过，脚下结块也行，毕竟好些剑修凝剑型。
　　翻译：你说得九分对

7  ☪ 第六章
　　◎修仙要读书？要考试？◎
　　第六章修仙要读书？要考试？
　　早春的白山山脉的群山带绿，独独一山飘雪。
　　季泠之踩在浅浅的雪上，往左右看去，都是带白的一片。
　　让她惊讶的是，这么寒的天，竟然有小小的白花在一片白地中悄悄的开。
　　若不是实在没什么可以看的，低头走了一路，或许还注意不到。
　　嗯。
　　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她伸出小手感受了一下，约莫是刚好含雪不化的样子。
　　想到某个一些事情，她忍不住低头一笑。
　　在来时还在想那人不给她冬衣，是不是想熬鹰般对她。
　　待侍女送衣过来时，那人才调动了一下眉毛。
　　看起来，约莫是缺心眼。
　　所以，她又想着到时候上山之后，要快些找点冬衣来穿，免得冻着伤着，到底是寄人篱下，少出点岔子。
　　这人没什么奇怪的心思，正好，虽然也没有什么心眼。
　　太好了。
　　只是，突然间要步行上山，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
　　到底是要训马熬鹰的，季泠之认下了。
　　如果没有这个过程，她可能还不能对此放下心防，人之常情。
　　如果是她，可能还要做得过分些。
　　毕竟，听说，有了意识的小孩，养不熟。
　　只是，没想到看起来冷冰冰的山，其实还好。
　　那一颗沉到谷底，准备一病不起然后做足可怜的后续心思都显得可笑。
　　她想起来那人说的那句话。
　　“话本上的仙人本领，灵力都做不到。”
　　到不如说。
　　“仙人也只是人。”
　　如果是火修的话，岂不是要住在火山里，金灵根，岂不是家里要有矿。
　　一紧一松，又想了些有的无的，她竟然笑出了声。
　　容雪姬回头听到笑声回头，见着的就是一个雪白的一团，低着头在那轻轻的笑。
　　也没有藏着，可能是都没想着会笑出声，所以笑意明晃晃的上了脸。
　　倒是看不见那双蓝眼睛，想必盈着雪地上的白，亮晶晶的如琥珀一般。
　　“别笑，待会有你好受的，那么多遍抄书。”
　　季泠之想，好似自己一直都在怀疑，在揣测她，可是，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
　　每个自己身边的人，都很好。
　　要不要，要不要想一想自己日夜看的卷宗，自己母亲温柔的陪伴，还有。
　　阿娘。
　　便身不自掌的时间里，对她好些罢。
　　“师父，泠之，泠之知了。”
　　泠之，也是翎啊，师父怎么会单单选这个字呢？
　　想到此处，声音不由得一软，轻声的应了。
　　容雪姬只觉得奇怪，往常这小人总是嗯啊哦的应，今天，今天说这么多话。
　　懂了，一定是讨好我。
　　不行！
　　修行这个事是真的不能提早！
　　没有用！
　　她扯出话头，就着这个点就往着自己想讲的引着去。
　　“你抄书后，看其他的经书，还要做题，还要看更多更多的书。”
　　“这些都将有助于你日后的修行。”
　　“修仙讲缘法，而缘法仅仅是天赐。”
　　“有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而灵力，则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玉璧。”
　　“如果一个普通人，遇到了内功高手醍醐灌顶，他会怎么样？”
　　“他会眨眼之间，经脉寸寸暴裂流血而亡。”
　　“倘若护住经脉如何？”
　　“且不说人体经脉如何庞杂，就说护住了，又如何？”
　　“内力灌顶，仅仅是旁人的一堆内力，自己没有维护和产生的能力，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灵力更甚。”
　　“你会认为蓝田玉和普通玉石是一个东西吗？你会认为灵桃木和桃木又是一个东西吗？”
　　“蓝田玉和普通玉石是一个东西，灵桃木和桃木不是。”
　　“你说，如果普通桃木会将其他木头浸染一些特质吗？其他桃木会绵软或者脆刚吗？”
　　“如果你是一个桃木，看见有一株桃木莫名绵软，莫名脆刚，甚至会让旁边的木头也变得如此。”
　　“你觉得会如何，那人又如何？”
　　“这就是聊斋里的异人来源，哦，你不看。就是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人怪。”
　　“修仙，是有八大应当五大重点三大原则一则不许。”
　　“其中的有一项应该即为，应当人灵交感后才能修仙。”
　　“这其中就是讲的灵力玄妙，当人体和灵力相互感应后不再有影响，身体能接受灵力而不被影响，才能修仙。”
　　“倘若放宽点，人灵交感期间，灵力也在温和正向改变身体，那也能算修仙。”
　　“一般来说，有无灵根，在六岁就能看出来，随后就是漫长的交感期，有些人快，有些人慢，而越长的交感期，则代表越就的灵力滋养。”
　　“总归来说，18岁内府定型，正式控驭灵力，成为仙人。”
　　“所以，话本上总是一堆十七八九岁的天才横空出世。除了写就少年意气外，怕是凡人没见过小小的仙人，就这样写罢。”
　　“所以，我并非不教你法子修仙。”
　　“而是，之后的九年你要读书。”
　　“读各种书。”
　　“修仙，不是枯坐百年，然后神功自成了。”
　　“倘若修仙只用吐纳运诀，那天下人，啊不，天下仙不都能得道？”
　　“所以，好好学习，认真读书，到时候修仙就是一帆风顺。”
　　容雪姬只感觉好爽，好似把一年的话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尽管里面一句心里话都没有，但总归不必全闷在心里了。
　　这样一想完，突然头都大了，因为，这才开始，就要说这般多。
　　不行，得快点给她找老师了。
　　不然，要是整天大段话大段话的给她说念，作为师尊的威仪就要失去大半了。
　　容雪姬一边说，一边凝成各色冰画，飘飞在女人身旁，给她举些例子，显得出尘清冷。
　　偏偏这女人又将这些科普般的知识，用着轻轻的语气，一点点娓娓道来。
　　好似天上的神女，对你介绍这林园是何等的规格用度。
　　季泠之微微蹙眉，看着侧着身的女人随性，但却认真的讲解。
　　也认认真真的听着，脑子了却悄悄溜了下号。
　　这女人，会凝冰作画，那？
　　那些木修火修之类的，应当如何。
　　却还是想的这女人。
　　一路走来，说是认路，这人也不给她指路，还叽咕叽咕的讲了好多必须要记住的却又掺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东西的基本知识。
　　这女人，缺心眼。
　　又暗自腹诽了一句。
　　心中倒是明白这女人为何要作这般解释。
　　也没有那么缺心眼。
　　这女人一路走走停停，写写画画的，也没显得路难走，话陡然讲完了后，漫天白的，又只有吱呀吱呀的踩雪声，季泠之又觉得路难走了。
　　她想同女人说话，她有好多都想同这女人说。
　　哪怕这女人看上去总是冰冷冷的，但也好过这漫天的无声落雪。
　　女人的清冷的声音响起，扰了季泠之内心的想法。
　　“我当年，得了好几个第一。”
　　只是她不知道此时这女人内心充满了，充满了一种叫尴尬的情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容雪姬要气死了。
　　这小人第一句话就是我很聪明，问题是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骄傲都无，她的聪明是那种谁都承认的聪明。
　　而自己在这个小人面前，夸耀自己的成绩，说自己很聪明。
　　很好，到时候狠狠地拾掇她，就是我的功劳了。
　　想到这，容雪姬便凑到季泠之的人侧前方，随手一挥，便是雪花飞舞，应着此景，她轻声说着。
　　“你也要得很多第一，我会用心教你的。”
　　内心的扭曲微微映射到了脸上，呈现的却是一幅别扭的表情。
　　季泠之看到的就是这幅表情。
　　冷冷的脸上，只有眉毛带了些情绪，嘴角压抑着轻轻扯动了一下，那湛蓝的眼珠却打量的是别处。
　　明明是专程对她说的话，却不看着她。
　　季泠之内心跳了一下。
　　这人，总是对她好，又要别扭的说着这没什么特殊。
　　“嗯。”
　　季泠之应下。
　　容雪姬听着小人低下去的声音，知道小人心里大概是不开心的。
　　虽然小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但也仅此而已了，就一小孩，天天深沉个什么劲。
　　哎，毕竟才听了半天的说教，大抵是谁都会有些不爽吧。
　　“你，弟子服想要什么颜色。”
　　容雪姬轻轻的问这样的话，让得小人高兴的啊了一声。
　　“就你我二人，可以自在些。”
　　显然小人是没有料到还有宗门可以自己选弟子服的颜色，连连出口。
　　“我要青色，蓝色，还有白色！”
　　容雪姬停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人的头，到底是没有反驳。
　　又问。
　　“练的哪家的字。”
　　小人答了严刘二家。
　　再问。
　　“喜欢玩些什么。”
　　小人明显停了下来。
　　容雪姬暗笑，这小人，还害羞了，生怕自己留下些不好的印象，也就让她想去。
　　小人答。
　　“话本。”
　　她轻轻的刮了一下小人的鼻子。
　　“别怕，师尊也喜欢看话本，师尊有很多话本。”
　　到底没有漏出踌躇的神色。
　　容雪姬又挑些有的没的，一路同小人说着大大小小的习惯，走完了白山。
　　【📢作者有话说】
　　鱼鱼了，开局蚌不住话少的人设。所以真的有爹妈能不对孩子讲话的？

8  ☪ 第七章
　　◎别抄孝经！◎
　　第七章别抄孝经！
　　一日早课上完，容雪姬看着眼前小团子对着一本叫做《大明必背3000词》的书龇牙咧嘴，心中不免得意，总算碰到究极拿手的项目了。
　　三百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这小人，上了山之后硬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问，直接就是开始了学习。
　　给什么学什么。
　　容雪姬满腹劝学的稿子都没用上。
　　三天。
　　直到第三天她乘月归来的时候，看见小人灯火还亮着。
　　她身体无声的拨了过去，小小的背影正在认真的写着些什么。
　　一笔一划的认真写着《师说》原文。
　　得，怪不得白天没看见她在抄书。
　　原来是晚上在抄。
　　“如何时辰了。”
　　女人沉声问道，小人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不知。”
　　小人确实是不知道时间的，因为只有女人手上的令牌可以催动灵力感知时间。
　　这两三天来，她领教了这令牌的神奇。
　　“你待如何。”
　　容雪姬头都大了，虽说不用出面，但是每日催动灵力下山拿牛奶，亦或是果仁核仁这些闲食。
　　仍然很丢份好吗！
　　这小人还不睡还不睡还不睡。
　　“惩罚合该如此。”
　　容雪姬气闷了。
　　那我的钱呢，合该如此吗！
　　“十日后，有大明语摸底测试。”
　　“之后测试，如果在此基础上，增进一名，减少一遍。”
　　“其余科目也如此，不许再夜晚抄书，否则加十遍。”
　　小人应下了。
　　容雪姬瞪着她，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床榻。
　　就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被叫住了。
　　“泠之，泠之睡不着。”
　　小人抓着被角，闷闷的垂着头，倒也没回头看。
　　稚嫩的声音，还有些有的无的压抑，明明好端端的一句话，听上去却好似千请万请的哀求。
　　这小人。
　　是因为抄书才睡不着的吗？
　　还是睡不着才抄书的吗？
　　还是，这漫天雪，这陌生屋？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未来？
　　还是，我？
　　她对我说这种话，想必不是因为我吧。
　　容雪姬往着小人那里走了一步，小人回头，带着一些惶恐，仿佛怕错过什么。
　　容雪姬大步走过去，将她轻轻抱放在床上，看着眼睛里带着些许水意的小人，心都要化了。
　　“泠之，你慢慢来，有九年的时间，总能免掉三百遍的。”
　　“我不是要真心罚你的。”
　　骗子，要是不想，你可以直接免了。
　　她轻轻的替小人合上被褥，在一旁静静的坐着，等着小人睡着了，再离开。
　　容雪姬飘飞到峰后的崖边，只有一小亭，一张宽椅，一小方桌，还有才带来的茶具。
　　本是乘月归，现在又来看冷月。
　　丑时三刻。
　　无趣。
　　为何不是卯时三刻，这样就可以给小人做早饭了。
　　季泠之起床时，正厅已经摆好了吃食。
　　她静静的走到女人面前，接受了梳洗都由女人代劳的事实。
　　主要是确实太快了。
　　女人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下，脸上有些许湿水感，一摸又是干干爽爽的，便知道洗脸已经洗完了。
　　然后自己去漱口。
　　第一天是鸡蛋、青菜瘦肉面、牛奶，第二天是青菜瘦肉粥、鸡蛋、牛奶，第三天是鲜肉饼，牛奶、鸡蛋。
　　今天的早餐是什么？是肉包，牛奶，鸡蛋。
　　季泠之真的对她的手艺有很高的期待，然而早饭总是，牛奶、鸡蛋配些乱七八糟的吃食。
　　看样子是认定了这两物件在早餐中的地位。
　　她，还真没在安定的情况下，吃这么，这么简单的饭。
　　想着心虚的瞥了一下女人，毕竟还吃着她的东西呢，就开始嫌弃了。
　　容雪姬看着小人飞快的瞥了他一眼。
　　好，包子她喜欢吃。
　　毕竟这小人别扭，看不出喜乐来，吃什么表情都是没什么变化的，今天吃包子倒是有了表情。
　　稳妥起见，问问。
　　“泠之，这包子好看吗？”
　　季泠之这才回想了一下吃进口的包子，皮薄肉厚，汁水饱满，还有些许淡淡的油香。
　　打量了剩下的半个包子，没有很刻意的捏繁琐的褶子，但也是认真的摆弄出整齐的花边。
　　嗯，这里面有种香料，是那边没有的。
　　以前没特别的注意，现在品味了一下才发现了。
　　这人，怎么早饭都要放香料啊。
　　这香料，有股清凉凉的味道，让味道来的更明显一些。
　　好像饮了冰块之后的那种透爽感，但是没有冰那种刺骨。
　　不冷的冰块？
　　“好吃。”
　　容雪姬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但是显然很喜欢，那眉毛都往上飞了一点。
　　等着季泠之吃完后，容雪姬才把剩下的全吃了。
　　这女人吃的动作明明不快，但是食物消失得极快。
　　季泠之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女人吃饭的动作，筷子夹起了包子，往嘴边一送，然后嘴巴衔住了包子，然后筷子又往第二个包子伸去，然后又往嘴巴一送。
　　？
　　你第一个包子呢？
　　你不嚼的吗？
　　容雪姬吃的认真，没有注意到季泠之漏出了明显的震惊表情。
　　毕竟，又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吃，如果震惊，早就震惊了。
　　容雪姬吃完，看见小人还端端正正的坐着，不由得问一句，“不去学习吗？我令牌不是给你了？”
　　季泠之一时间没找到好借口，就扭捏的说了句。
　　“我想帮师尊洗碗。”
　　容雪姬一愣，倒是没想到小人有这般孝心。
　　不由得大喜，表现方式为浑身的灵力都冒了些蓝光。
　　“你且看好。”
　　容雪姬右手一指桌面，随后桌面上的碗筷都被冻了起来，连带着桌面也覆上一层薄冰。
　　随后右手做了掌收成拳的动作，薄冰从一应用具上脱离，飞到空中化成了带有油污残渣的水。
　　她拿起一个碗，轻轻的敲了敲碗。
　　“噔噔”
　　“去学习。”
　　前后不过三五秒。所有的碗筷便干净得如新的一般。
　　季泠之回神，往着她那个小书房走了，容雪姬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早课是大明语基本教程，很好，是那个让小人痛苦的早课。
　　到时候自己在旁边指教一二，岂不是狠狠立住了作为师尊无所不知的威仪。
　　很好，她问了。
　　“师尊，大明国是什么国家啊，为什么要学这新文字。”
　　上完早课季泠之据着礼貌的态度向着容雪姬问，倒是有了几分问询夫子的架势。
　　“大明国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了。”
　　“千年前，他们最开始只是小小的一个附属国，然后吞并了非常多的邻邦，然后为了统摄领土内的国家。”
　　“在一代明君大明嬴的整合下，糅杂了各地语言，取其最简单的形意，命名为大明语，意为谁都明白的语言，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大明语。”
　　“大明嬴啊，是真的很伟大。”
　　小人看着女人明明是好不容易露出了感慨的话语，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就好似，将心中的句子念了出来。
　　为什么呢？
　　“师尊，是因为大明国是最强大的国家吗？”
　　女人点了点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女戒1644字，一个字二十秒，十个小时。）

9  ☪ 第八章
　　◎等到了保质期日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八章等到了保质期日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啊？”
　　竟能如此神奇。
　　容雪姬心中暗笑，这小人确实比一般人能忍太多。
　　都七天了，现在才来问日日都接触远程上课的物件叫什么。
　　小人显然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遭玉牌，自然是得不出什么结果。
　　给她一点小小的修仙震撼，坚定她求仙问道的心。
　　“此物，名为灵机。”
　　“能勾连世间所有灵机，形成灵机和灵机交互的如蛛网一般的脉络。”
　　小人不解的问，连接了又怎样？
　　“泠之，你可知今天早课给你上课的大明语夫子在何处？”
　　小人愣了一下。
　　“在大明国！”
　　小人内里震撼，大明国同南晁的距离都够一个南晁了，还别说白山与大明国的距离。
　　却只见女人轻轻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
　　“你那个夫子，是土生土长的河宋人。”
　　“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尖易觉愁。”
　　“多么标准的南边河宋美人啊。”
　　“莫非是小泠之没好好上地理课？想来你那地理老师，是要难过了。”
　　小人眼中又是一阵震撼。
　　“这，这，那。”
　　“也太神奇了。”
　　“是怎么做到的呢？要是能大量的生产，这，这，功德无量啊。”
　　容雪姬摸了摸小人的头顶，然后咚的一下敲了上去。
　　“灵机，是灵满之后，去天机阁生造一块。”
　　“每个人与天地交感，生成的独有。”
　　“为师喜欢玉牌，所以便是玉牌的样式。”
　　“其余人，些许是其他样式。”
　　“但，灵机内里，有许多专属于我的信息，约莫算得上我的分身了。”
　　“你要为师去当夫子？”
　　尽管一样的冷言冷语，但小人约莫着就是感觉到了她不愿意。
　　“师父是我一个人的夫子。”
　　女人没好气的又敲了一敲她的头，却是轻了很多。
　　小人看她没有生气了，又接着问道。
　　“师父师父，那牌子上刻印的一百是什么意思啊？”
　　容雪姬一愣，倒是忘了这是。
　　如果直接告诉她这是寿数的话，岂不是露馅。
　　修仙好没意思啊，我还以为几千年万年呢。
　　“此数为保质期，当数字为零时，便是要更换了。”
　　这小人，问些这有的没的干嘛？
　　多问问神奇之处啊，多问问怎么修行啊，不想要一块吗？
　　“师父，我好喜欢啊，那师父，到时候这一块给我，新的你自己要好不好。”
　　容雪姬无言。
　　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头，算是应下了。
　　“温习下午的功课罢。”
　　到时候，全都是你的，我的全部，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没想写“手机”play的，但是很恼火啊，古代很恼火啊！

10  ☪ 第九章
　　◎她聪慧又耀眼◎
　　第九章她聪慧又耀眼
　　已经到了白山后的半月了，容雪姬看着小人已经逐渐习惯了朝起晚修的生活，便打算和小人再讲一番未来的习惯。
　　于是吃完晚饭后，把小人叫到书房，顺便把少了的一些教材指给小人。
　　她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岸上放着的好些大头书，感到有些头晕。
　　什么意思，都修仙了，短短两三百年，怎么教材还会变。
　　你看这世间，一点没变过。
　　无趣。
　　小人安安静静的看到了案上摆的好些大头书。
　　《大明语1234》《天工开物》《术数》《人与天地》《人世间必学的十八种文体》《道法自然仙教版》《万物与万物》。
　　没有一般人在得知被加了课业的苦闷，也没有话本里那些学霸得到新书后的欣喜。
　　缺的书到了啊，谢谢你。
　　看到小人无甚变化的表情，心里估摸着她可能是这个反应吧。
　　容雪姬估摸着小人是不好意思说谢谢，毕竟这小人向来羞涩，而且皇家子弟的，收东西不是理所当然，哪会记得说谢谢呢。
　　无所谓。
　　“你，可有些许疑问？”
　　容雪姬淡淡的问她。
　　毕竟这些教材，和凡人里传来传去的书没什么差别。
　　修仙了，但好像没完全修。
　　小人倒是明事理的摇了摇头，她垂头看了看抱着的书，眉毛微微一蹙，想来是已经开动了脑筋。
　　“师尊曾经细细讲过其中奥妙，此番再讲，一定不是简单的考教我的记忆力。”
　　容雪姬知道小人聪慧，会自己思考得到很多东西，但是呢，但是！
　　万一我就是单纯的让你总结过去的十五日上课生活，或者说为什么要跑来山上过这般野人生活。
　　拿了书就要问和书有关的东西吗，并且！
　　你不用说出来啊，我知道你很懂，但是呢，但是！你说出来是要干嘛？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要考教你了！！！
　　其实她注意到了，但是脑子里想的东西过得很快，所以，才注意到。
　　少女的声音是如往常一般的沉着冷静，但是揣着自问自答的话语，神色上竟然有些笑意。
　　好像是抓到了叶子，然后喊，快看，我抓到了风。
　　容雪姬在过去没有这样的经历，但她现在看得懂。
　　容雪姬想，我大概是知道了。
　　“泠之，尽述你所欲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仍然冷冽，但她还听见了两声轻轻的敲案声。
　　“噔噔。”
　　她突然想到，这样会不会让小人误会自己是不耐烦，不想听到幼儿的自得言语。
　　“为师，想听。”
　　一时间着急，没有想到合适的词语，就只好说了想听。
　　是啊，想听。
　　想听脸上洋溢着笑和坚定少年带着自信的说着言之凿凿的话。
　　是真的想听这个小人要说的话。
　　“是，师尊。”
　　“有一，这些书定然和修仙有关，纵然泠之扫视这些书名，发现有些和凡人教材没有什么差别。”
　　“有二，这代表的东西很重要，值得师尊要留我正式述说，最起码，所代表的是我不知道的。”
　　“泠之猜想，仙人稀少，但是仍有这类教育要求，以及这书本所代表的各个行业，这说明仙人和凡人，或许并没有很大的界限。”
　　“世人知，不会有仙人去砍伐树木，然后淘印纸张，拓墨文字了，正如不会让运筹帷幄的将帅去做卸货伙夫或者砖瓦泥匠。”
　　“那么，这些书本的印刷，乃至分发，都有可能是凡人所为。”
　　“泠之又注意到，这些文字我一眼看得懂。”
　　“这说明，这些书本最古不过三百年岁，《说文》确记，三百年七十四年前，金、古等数十小说家提倡鲁、李、陈、等国学大家笔援、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文字变化，波及很广，影响深远，史称新文字运动。”
　　“于是乎，便能说明仙人，也受了凡人文字的波及。”
　　“或者说，凡人世界的变化，影响到了仙人。”
　　“所以，师尊是想告诉我，仙凡之间，并没有很大的差别。”
　　容雪姬只觉得好笑。
　　但是她看着眼前这个发出了惊天地观点的小人，想的倒是这个小人是如何说出这段话的。
　　也许，她可能是要说完了，才注意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要是不收着点，最后说的就不是没有很大的差别。
　　而是，没有差别了。
　　多么少年啊。
　　眼前的小人慷慨陈词，纵然已经做了结语，收了心神，但是一时间没得到答复，又只好重新去想刚刚说了些什么。
　　又重新陷入到了之前的情绪。
　　想摸一摸她的头。
　　一点点雪落到了小人的左肩头发，大概三粒小指头大的雪花，一下子就没影了。
　　似乎感受到了微凉，又或是感受到了落下的轻风，还是约莫带有的些许灵力。
　　小人偏了偏头，雪白的发轻轻拂过脖颈，和青色的弟子服组成青白的素色画面。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面含着的光，也因此流转。
　　容雪姬又一次打心底想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笑了没。
　　她，真的很高兴。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有趣。
　　仙凡无差。
　　这个她付出了好多好多代价得到的教训就是，仙人和凡人，宛如天上日月和随随便便的东西。
　　随便什么都行啊。
　　怎么都比不了，这，怎么能比呢。
　　可是，她真的好高兴。
　　本来，容雪姬想着，自己只收这一个弟子，又没有师承，得好好跟她说一下书本的道理到底承载了什么。
　　当然，现在她太小了，只是会轻轻的提点一下，这些书会形成她日后的道法，让她好好学习就好。
　　其他的纳了灵力后再说。
　　没有师门的戒训，没有代代传下来的适合某某灵根的显学，没有一条明确的学习道路，许多徒有灵体的人蹉跎着苦修得到的什么什么法诀，又有什么用呢？
　　修仙，又不是运千百万遍仙诀，就能灵力暴涨，仙法超绝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太好了。
　　被这小人一通大道理讲得，容雪姬小小的走了一下神，想到了她那个无情无义的师尊，不由得感慨那个男人的如渊似海的书藏。
　　自己走的是没人来过的道路，还凭借史载和其余乱七八糟的东西，生生和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凑了套冰灵根的显学全书。
　　太累了，读书的日子，想想都头晕。
　　她很想问，你们帝王家都是这样读书的？都是这么夸夸其谈的？
　　可是，她的眼睛真的好亮,像盛了月亮的湖泊，像迎了太阳的海洋。
　　亮到自己，没法说一个不字。
　　“无差。”
　　是这样的，很多方面都是这样的。
　　容雪姬听到自己的淡淡的回答，这样的言论没有什么差错。
　　会高兴吗？还是，会觉得自己像那些不听话的凡人一样，敷衍她。
　　哦，她那里应该叫奴才，会有不听话的奴才吗？
　　“有理有据，有旁有引，尚可。”
　　我。
　　做不到附和。
　　所以，这样称赞她也会好受些吧。
　　“师尊师尊，您真好。”
　　“父皇，泠之父亲就一定会说，凡人尚且有三六九等，何况仙凡之间。”
　　傻小孩，只因着你父亲是第零等，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他只会一直一直给我讲道理，而您会夸我。”
　　略带抱怨的声音，却明明白白的让容雪姬看到了这小人对自己的爱护。
　　容雪姬默然。
　　【📢作者有话说】
　　也有可能是对小孩，会不自觉地多说一点话吧。

11  ☪ 9-10间章 飘雪
　　◎下雪了。◎
　　修仙讲年岁，自然有四季。
　　七八月间，一年里，最热的时段。
　　赤炼宗依山而建，其势磅礴，山门浑然一体，定然是新打的山门，更显得此宗广纳人才。
　　其护宗大阵宝光流转，衬得整座山都神采奕奕，也让内里不受酷暑之扰，繁花盛开，清泉流水，热夏如春。
　　为此，本来的赤霞山，也跟着得了仙山的名号，成了一地名山。
　　这日清晨，赤炼宗才刚刚换完值守吗，就见山门外缓步走来一个年轻女子，未做任何掩饰。
　　但守门的皆不认识她。
　　修仙不讲年岁，守山弟子见女人走得如此从容，定然是一位大佬。
　　特别是不认识脸面的大佬，指不定比掌门还大。
　　一人内里通传，一人迎上去，后里再出一人，续上守山班子。
　　只是这女人好生无力，全然不分眼神。
　　迎上去的弟子面上陪着笑，心里想的却是其它。
　　“你走罢。”
　　他面下一骇，身体被磅礴的灵力荡到远处，还未来得及呼喊，便见护山大阵豁开一个大口。
　　下雨了。
　　我在宗门流过泪，我为宗门流过血，我被贼人打下山了！
　　于是他麻利的就着这力道，从半山腰的山门滚到了山底。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湿意从额头传来。
　　流血了么，明明用灵力护着的啊。
　　他用手沾了沾额头，抬眼一看，是水。
　　下大雨了。
　　他这才意识到，全身都湿透了。
　　不对！
　　如果是雨，怎会这般无声，这般轻柔的布满了天。
　　好似下的是水。
　　他愣愣的的抬头看天空，无云无雾，太阳兀自高悬，拿来的云雨。
　　完了，是术法，是敌袭。
　　他才往山上走一步，便停下来了。
　　这人，在半山腰甚至更往上的地方，这水，就在眼前。
　　是何等的威力，一切心思都无了，他猛然回头，往外奔去。
　　恍惚间，他好似身边划过白色。
　　他慢了慢飞奔的速度，便看见了片片雪花落在不远处，落在他身前，落在他肩上。
　　他回头。
　　赤霞山在漫天雪里，着上了白色。
　　什么红什么绿，什么珠光宝气，都看不见了。
　　他想起了山上的物件，修了几十年的仙，多少有些拿不走的东西。
　　好吧。
　　其实师门也没那么坏，还有暴躁却事事亲力亲为的大师兄，罗里吧嗦啥都要叮嘱跟一个老婆子一样遇到事情却满脑子都是打架的大师姐。
　　以及最活泼，最可爱的小师妹。
　　还有师尊。
　　师尊。
　　那人，还开口让我走，想必，她不是来寻仇的吧。
　　他看了看越来越重的白色，到底不能这般骗自己。
　　至少，她没滥杀无辜。
　　天边有急急飞掠的身影，赶着前去那飞雪的山。
　　飞得多高啊。
　　他连这一半的一半都未有，还别说飞得如此迅捷。
　　他看了三天，三天都无甚人出来。
　　而那些进去的人，都好似被吞没了一般，什么反应都无。
　　少许瞅着脸熟的，也是远远地避让开。
　　对，下山的路不止一条。
　　十五天。
　　大雪盖住了山下的镇子，再无人出来了。
　　雪停了。
　　他疯了似得往山上赶。
　　最初他还怕撞着那个恶鬼，但迈出步子后，只觉得浑身有劲，越来越快，原来越快。
　　破境了。
　　他却浑然不知，似奔命一般，恨不得一瞬就到那个恨过的宗门。
　　可笑，那般恶鬼自然能不叫他看见，早已无影无踪了。
　　仙人过雪，本该无迹，最起码如同微风碾过。
　　这人横冲直撞，从山下到山上碾出了歪七倒八的深痕。
　　他们好似还活着，在冰栩栩如生。
　　他看见大师姐护着的小师妹，他看见怒目的大师兄，他还看见他的师尊。
　　那个沉着冷静的师尊，那个温温柔柔的师尊，总是让他努力的师尊，让他稳重些的师尊。
　　那个捡他回来的师尊。
　　在冰里。
　　倒是冷冷清清的。
　　更远处，更高处，是掌门、长老，还或其他，不过都不重要了。
　　七月底，理应最热的天，他却感觉在最无间的寒冰地狱。
　　他的心死了。
　　他甚至化不开这冰。
　　男人发出了低鸣，失魂落魄的往山下荡去。
　　忽地倒地，右手手腕指深的口子，在雪上留一路的红痕。
　　到底没有出山门。
　　其实。
　　男人根本无甚心思，深深浅浅，在雪里，也没走几步。
　　倒是倒在他师尊面前。
　　---
　　“我不想回忆，你自己按着性子，怎么惨怎么想。”
　　“低阶火修，灭门。”
　　“就这样。”
　　“什么宗门。”
　　“我说了，无论是什么宗门，都无所谓！”
　　---
　　掌天大阵，是世间古修留下的巍然阵法，纵然现代修士怎么去更改，也残存了许多古意。
　　是五种灵根的大修士，齐齐施为才能打开的大阵，直指世间运转的本质。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左手掌中浮现五种灵根的意象，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右手在身前竖成一个剑指，滔滔不绝的灵力灌输在面前这个小了无数号的“掌天大阵”上。
　　男人称它为——关于第73种对天道本质探寻的大阵泛用版，简称为七三式。
　　阵中间跪伏着一个女人，双手支在身前，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痴儿，恪守道心，想想修道为何。”
　　“我修道为恨，我恨。”
　　这七三式是为了天道的道印本身有无偏爱，有无意识，尽管之前已经做过多次，但从不同的阵法，得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约莫天道有所喜好。
　　不喜欢恨烙为道痕。
　　“你同我说过，是为执，是为力量，为无有不能。”
　　“而不是恨这种低级的感情。”
　　看见女人没有改变的意思，大阵也毫无变转之意。
　　男人低声叹了一口气。
　　“痴儿，为师心中有执，才为此一心天道，旁事皆无。”
　　“心中有执，方能成事。”
　　男人挺喜欢这个和他一样揣着一样的心事的小女孩的，也是为何将她收为徒弟。
　　那双蓝眼，燃着仇恨的火焰，想要吞噬整个世界。
　　所以怕她在后续的步骤中生生敖干，便将答案提点了出来。
　　“是，师傅，我，心中有执。因着执，想要修道，因着执，想要力量。”
　　这女孩天资不足，灵动异常，又善变通，听出话里的意思，自然不是难事。
　　这话一出，不过须臾，大阵便有了流转的意思。
　　男人左手五灵根大放异彩，左手围绕虚影挪移，右手指诀纷飞。
　　“痴儿，凭你本心，寻你冰雪道！”
　　大阵之外，又笼了一层大阵，配合着内里的七三式的流转，不断地变化着阵法的样式。
　　随后，又生出一个大阵，给这处平地兀自多了磅礴的灵力，还有更多的灵力从更远处来。
　　内里的大阵转定，不再转动，看起来是又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可是男人知道，这才是这一切里，最为凶险的地步。
　　先前不过是敲开天道的门，还可以过门而不入。
　　而现在，则是要进入其内里，就算自己灵力护住她的精神，但女孩一旦恍惚，便是无尽的道理冲刷。
　　就算救回来，也是彻底的傻子。
　　他当时看着女人把头都磕破了，左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猩红的眼睛像流着血一样同他说。
　　“师傅，我的脑子里有百多人在哭喊。”
　　这种要疯魔的感觉，挺不好受。
　　这女孩，才不过三十有四，听闻之前，还是高官贵族的宠女。
　　自己也正好能探查一下天道的底线，也便答应了这堪堪灵存境的女孩，不知天高地厚的请求。
　　谁叫他，恰好对天多高，地多厚，很有兴趣呢？
　　他，从来都不是道痴。
　　他，痴的，从来都是世人都不能语的那个人。
　　如果这时候这个小女孩仅仅因为灵力供不上来，熬干了，那太可怜了。
　　天底下的可怜人不能因他而出现的。
　　“痴儿，五心朝天，吞吐供给的灵力，莫要有一丝的错漏。”
　　可那个痴儿的精神明明全集中在玄妙的天道内里，怎么控制身体摆出姿势。
　　她唳叫一声，本就不多的灵力喷涌形成冰雪潮汐，在自己身上化成浅浅的血口。
　　最内里小小的一个猩红血阵运转，将流出的血匀在周身。
　　而那个身影，像一个布偶一般，以一种毫不规则的动作，快速的，五心朝天。
　　每一个不规则的动作，都伴随这那处肢体的血口崩裂，更多的血流入内里的小阵。
　　男人心中叹息，面上紧紧的盯着阵中的人。
　　要是这般死了，也就死了。
　　如若活下来，恐怕一身的血，都会同常人的颜色淡上好几层。
　　这是最有可能的办法了，虽然将身体撕开，有违天道如一完整的意思，要折损些吐纳速度，但阵法下，血凝灵气，凭空多了一处灵力输送，两相比较，还是快上了许多。
　　“痴儿，把握住心中的玄妙之感，开始描绘你心中的冰雪道。”
　　“为师，已经尽所能，余后，全凭你自己。”
　　寻常司道不到盏茶便能刻印的道痕，容雪姬消磨了三个日夜。
　　每半天，男人便要提醒她。
　　“痴儿，五心朝天。”
　　提醒她催动灵力，割破身体，流出更多血来。
　　灵力不再需要供应，也就不用更多的鲜血。
　　还浮在空中的鲜血坠落，落在一片凝成实地的血地中，连血花都没有。
　　男人看着干瘦得透明的女人，心中一阵感慨。
　　有情痴，无情痴，都是人间折磨。
　　他收敛左手灵根虚影，右手挥下，撤掉种种阵法。
　　那端坐着的女人，睁开眼，向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是的，我们成功了。”
　　男人将她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心中也在感慨。
　　果然，灵有敬也能掌道。
　　道，同境界无关。
　　女人往后昏倒，男人掐诀，灵力浓成实质，拖住了女人的身体。
　　头疼，按理来说会有天道反馈，怎么在他徒弟这里，就没有反馈了。
　　他低头看向这个流干了血，凸出骨头来的女人。
　　好吧。
　　还活着，大概就是天道反馈。
　　要去找医生啊，这，看起来找医生也不行是很对症。
　　无妨，做饭他也不会，厨师也要找。
　　---
　　“师傅，我以后要当厨师。”
　　这是静养了三天后，容雪姬开口的第一句话。
　　男人失声笑道。
　　“好，那你便给为师熬煮三餐，正好为师不会做饭。”
　　那三天，给容雪姬实在是饿坏了。
　　最难熬的不是痛，也不是时刻折磨自己的狠，也不是看不到尽头的漫长。
　　而是饿，时时刻刻都在觉得饿，好饿啊，恨不得把一切都吃了。
　　全都，放进肚子里，吃了。
　　-----
　　容雪姬踩着冰，停在天上，看着下面白雪覆盖的宗门，赶到一阵阵的空虚。
　　恨，没有了。
　　她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差一点失去了对冰雪道的掌控。
　　只不过冰雪道在没有其他人的精神刻印，便还是她司掌着。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还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眼下的冰雪是属于她的。
　　她连流云宗都不太敢回，她知道，师傅最讨厌的便是怀着漠然的心态的人了。
　　要不是因着过去是他的弟子，自己早就被轰出门外了。
　　在司掌了冰雪道后，她只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说话。
　　她最开始还以为是没力气说话。
　　但是，她对着师傅的质问的时候，心中翻涌半天，竟然只说了。
　　“雪姬没有变。”
　　看着师傅拂袖离去的背影，生出好些无力的感觉。
　　要是以前的她，定然会追上去，纵使不追上去，也会焦急的同他说。
　　“师傅，我真的没有变啊，我只是没力气说话了。”
　　没有。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冷冷淡淡的垂手，微微躬身。
　　“雪姬没有变。”
　　这次出山，说是让自己去了了心愿，更像是被轰出山的。
　　师傅，他，不喜欢恨这个字眼。
　　她决定，学些厨艺，再回去。
　　----
　　“雪姬，如今，你已经能够开门立派了。”
　　男人站在他们的小院外，和她边摇头边叹气。
　　“师傅，我学了些菜式，想要侍奉你。”
　　容雪姬不听他的言语，只是这般说。
　　男人再没有兴趣，一指将她轰出阵外。
　　“什么时候有了为难处，再来找为师吧。”
　　毕竟当时，是因着这女孩严重盛满的火焰，才一时可怜。
　　哪怕后来，也是全然的执着和认真。
　　哪怕前几年，她眼里还有清和真。
　　可是刚刚站在院子外的那个女人，还是他的雪姬吗？
　　眼里一片空无，世界无物，面上途有脸皮，万物无痕。
　　让人恶心。
　　到底是曾经认真对待过的人，只是将她哄了出去。
　　念着过往情谊，危急时刻，帮一帮便是了，连面都不想见。
　　---
　　做什么呢？
　　还好，师父曾经说过，可以作厨师。
　　那我便做天下第一的厨师吧。
　　还好。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流血流多了颜色会不会浅一些，好像什么造血功能，离子浓度什么的，是会有影响，总之为了容雪姬的面白失血色做些说法。

12  ☪ 第十章
　　◎我以为仙人都如师尊一样好◎
　　第十章我以为仙人都如师尊一样好
　　她很想说，道理，其实多听点很好，毕竟世界没有笔画刻下的真理。
　　她很想说，道理，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她很想说，道理，能讲道理，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那泠之想听我的见解，或是，去温习之后的功课。”
　　可是，眼前这少年才洋洋洒洒的说出了一番让她自己内心都动荡的话语，想来是要和人认同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这小孩只是，正该如此。
　　我说得有理有据，我说得条理清晰，我说得头头是道。
　　正该如此。
　　“师尊，我想听您说您要讲的事。毕竟，师尊已经夸过我了，接下来就是师尊讲正事的时间了。”
　　小人昂扬的气势逐渐褪去，又往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样子里变了。
　　容雪姬看着小人一点点的黯淡下去，心里只觉得不该如此。
　　这小人太敏感了，明明已经夸过她聪敏有决断，却因为没得到正面的回应，就将自己满腔热血同赴的论调化为缪谈。
　　我容雪姬的徒弟，有如此高论，就该有如此对待，何必畏畏缩缩。
　　毕竟啊，她不似我从前。
　　“仙凡有无别，看众多人仙恋话本。”
　　容雪姬停了一下，好像想到了这小人，似乎才九岁。
　　不觉有些尴尬，稍稍停了一下，顺着说了下去。
　　“来源于尘世间，你也许听过仙人下凡，总归是要离凡尘去，带着人间的什么宝物，乃至友人。”
　　“未曾听过凡人去往仙界，或者凡人点化仙人让他变成凡人吧。”
　　“这世间，是凡人自己认同仙凡有别的。”
　　“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观念，泠之。”
　　“这些时日，你上修仙预备班感觉如何，是否感觉或许同人间夫子教无甚差别？”
　　“一日温习八书，辰时早课，酉时晚课，日日均有课业。”
　　“凡人几人能承受？”
　　“又何况，这些书，对凡人有何必要。”
　　“泠之，你应该知道，凡人择一类书即可。”
　　“甚至都不需要择一类，择几本书绰绰有余。”
　　“凡人何苦如此？”
　　“倘若真有凡人胸怀大志，学尽某灵根显学全书。”
　　“泠之，他能如何？”
　　容雪姬看着小人认认真真的听了进去，脸色却透露出一点点的迷茫。
　　明明是按着同一条路子说的话，可是，为什么听起来，得到的结果却是不同的呢。
　　她不想给小孩讲太多不太能听的话，小公主模样的小玉人，一定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吧。
　　就算，真如话本写的，前朝臣乱权，后宫闱人祸。
　　那又如何？
　　凡人之间，仅限于人心的尔虞我诈。
　　最多带点血色。
　　何况。
　　算了。
　　“小孩，天赋灵体可纳灵力，这就是本质上的差别了。”
　　“就像，战场里当先冲杀的万人敌猛将和市井百姓。”
　　“小孩，他们有无差别，在你一念之间。”
　　容雪姬看着小人脸色慢慢缓和，看她已然是有了自己的思考，就把后续还想宽慰她的话按下去了。
　　修仙，是要很多钱。
　　很多很多钱的。
　　想着也许是天潢贵胄，对于钱财没有太多感触，或许这样会更能让她接受。
　　你看啊，小孩，其实仙凡之间没有什么差别，就像有才干的人和普通的人，就像有钱人和普通的人，就像身怀凶器和普通的人。
　　没什么差别。
　　好想摸摸她。
　　容雪姬是当真好喜欢这个小团子，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心头就生出了一种必须是她的念头。
　　她讲缘，讲的是自己的缘。
　　你看，白如飘雪的发，蓝如湛冰的眼，还有漫天白里那醉人、灼人的红衣。
　　不就是缘。
　　“过来。”
　　她向着小人招了招手，让她饶过桌案边。
　　“你可有感悟。”
　　如愿的摸着小人的头。
　　她是我的徒弟，是我衣钵的传人，是我好喜欢的小人。
　　给她最好的，爱护她。
　　当她摸到了柔柔软软的头时，看见小人顺从的抱着她的小腿，依偎着她的大腿。
　　内心有一次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容雪姬的徒弟是季泠之。
　　多么让人欣喜的结果啊。
　　为人母的感觉，容雪姬未曾体会过，也未曾羡慕过，也未曾了解过。
　　或许，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便是母亲最天生的本能吧。
　　她会得到所有的事与愿遂，会理所应当的按照自己喜欢的模样，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几个人之一。
　　舐犊之情啊。
　　她下意识的摩挲起了小人的侧脸，看见小人乖顺的样子，心里又柔软了几分。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自己在干什么，而小人似乎挺羞涩，这样摩挲她的脸。。。
　　轻轻的抬起她的头，只看见小人淡淡默默表情，倒也没有生气和羞恼的样子。
　　想在摸一摸，突然想起来，似乎？
　　现在教小人一些比较庞大的道理。
　　便注视着她，等她开口。
　　“本。。。泠之，未曾想过，只是每日同师父生活，便以为仙人都是师父一般，”

13  ☪ 第十一章
　　◎共执笔练我字◎
　　第十一章共执笔练我字
　　近些时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容雪姬轻轻摇头，只不过是她上山的日子。
　　只是小人每到七月半这些日子，就会雷打不动抄《师说》。
　　倒也不是抄师说，是练字。
　　她的每一遍《师说》，都很恭敬，好似官方文书。
　　却是稚童的官方文书。
　　何人要稚童写文书？
　　我让她上山，她日后一生必不庸碌般无为。
　　可。
　　皇家女，多少会有一些，执掌天下的愿景。
　　多少想，书一旨，天下仆从。
　　那么这文书，也就成了圣旨了。
　　可太累了。
　　我的徒弟，无须当庸碌的君王。
　　待小人写完了一遍，容雪姬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将她的目光引了过来。
　　“泠之，你可知严刘二家，为何称天下正体。”
　　她没想着小人会答出来。
　　练字，哪里需要知道这些，最多知道字体各自的风骨，选择自己喜欢的便是。
　　“师父，泠之略知。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可称经典。”
　　中规中矩的答案。
　　“竖直横顺，如同治人，无须有。”
　　够了。
　　“你可愿习我的字体。”
　　“或娟秀，或清隽，或飘逸。”
　　容雪姬的徒弟，当如世间人仰头呈辉的明星，不可、不能如世间的芸芸众生一般。
　　要幸福到，连流传的字迹本身，都让人赞不绝口。
　　“师父，泠之，想学，你写的字。”
　　容雪姬心里一叹。
　　她的字，不成章法，却将冷冽显得一等一。
　　敬畏的便称字清瘦挺拔，如冰雪本身般透亮。
　　自然没有人敢把不敬畏的话同她讲。
　　幼时也是学的大家正派，少时只觉得一字一字写，太慢了。
　　再后来，便有了无穷尽的时间来笔划写字。
　　倒也是什么意思也没了。
　　写出来的字怎么会有意思。
　　小人的字，并不差。
　　甚至算得上好的。
　　毕竟，琴棋书画，是凡人女子的必备才能，小时一定花了不少的时间。
　　只是，严刘字体太中正平和，将所有的棱角都磨了十成十了。
　　我的徒弟，不需要这般约束。
　　罢了，学我的字吧。
　　“好。”
　　容雪姬接过笔，新抽了一页纸，接过小人的兼毫毛笔，就着站着的姿势，微微俯身，左手掌着桌子，提笔缓缓写。
　　‘永’。
　　“可若喜欢，如若喜欢，我便去拿一些随写的笔录了。”
　　小人也不说话，用手在字上空虚虚摹了一下，然后要回了笔。
　　“永”。
　　在她的永字旁边，有了一个新的永字。
　　或许小人天赋异禀，或许小人心细入微。
　　又或许是，小人很喜欢自己的字。
　　在平时，就想着写如我一般的字。
　　后边的永字同前边的永字，着墨多了些，转折明了些，锋芒少了些，婉转少了些。
　　已经将自己的字，浅浅的学了两三分了。
　　季泠之轻轻吹了吹纸，然后双手拿起了它，将它举起。
　　“师父，我很喜欢。”
　　你看，有这么喜欢。
　　容雪姬看着一双定定望着她的蓝眼，心里又觉得这小人怎么这么惹人疼，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待会再去拿笔录吧。
　　以后认真写点东西，给小人做字帖吧。
　　“泠之，坐下。”
　　容雪姬走向她，将小人还呆愣愣拿在手里的纸放回了桌面。
　　随后轻轻的将毛笔递给了小人。
　　小人很乖巧的坐好，知道接下来是教授时间。
　　教授书法。
　　“跟着我。”
　　容雪姬将手覆在了小人的手上，轻轻的带着小人起点这个笔划。
　　小人没有抗拒，但是有一些僵硬，反应有点慢。
　　罢了，纵使她不喜欢这样，也要带她完整的感受一遍所有笔划。
　　“泠之，你不喜欢这样教吗？”
　　小人猛地将左手盖住了容雪姬想要抽离的右手。
　　“我，师父，泠之只是。才知道能这样学字，没有反应过来。”
　　说着，小人左手轻轻握了握右手，又补充了一句。
　　“很喜欢。”
　　“师父，我感觉这样练字效果很好，你以后能不能都像这么给我练字。”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和我有肢体接触吗？
　　罢了。
　　眼前的蓝眸真挚而笃定，未有其他的杂质。
　　自己多想一刻，都是对她的亵渎。
　　“好，以后我便执手相教。”
　　【📢作者有话说】
　　拉进度是要写的可不是喂小孩啊！

14  ☪ 第十二章
　　◎师父，你给了我一个家◎
　　第十二章师父，你给了我一个家
　　转眼六年了。
　　一样的山，一样的雪，明明没有分别，容雪姬却生生感到了岁月。
　　是她。
　　她的徒弟。
　　泠之。
　　人间实在无趣，世间万物纵然再有惊涛骇浪的变革，对我来说，不过阑阑珊珊的平线。
　　你，是这平线上刻度的痕。
　　将世间，变成每一天。
　　所以，你在哪。
　　你在哪里。
　　你为何偏爱穿白衣，混着你的雪发，入了山林。
　　我便瞧不见你了，偏生你还没有一点灵力。
　　你，油烧乌鸟没吃。
　　这个菜，倒是简单，凡人难做不过是因不好控制火候。
　　我控制不好火候，但我能让烈火不烈。
　　我还能持着火物面上细细的烧，不仅味匀还能让肉小小的热，慢慢的熟。
　　明明是烧的，却如温煮一样细嫩。
　　泠之，我用火给你煮了一道烧菜。
　　烧的乌鸟很好吃。
　　你，不听话。
　　上午我依着是你进山的日子，允了你同我去玩。
　　你却不愿，非要自己独行。
　　我还没怎么转过这白山呢。
　　我带你拂去一路上你目光所见的各处冰雪，给你看白山的本貌。
　　看看白雪之下，是否依旧青。
　　你在哪。
　　你，下山了吗。
　　15岁，是凡间正正能娶嫁的日子。
　　你，觉得自己长大了，所以要在这天离开。
　　在这天逃跑吗？
　　容雪姬觉得自己错了。
　　前面的两三年，太快了。
　　快到每一天，都好像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以至于，她没有细想。
　　猛然，六年就过去了。
　　岁月不再是一年年。
　　而是今天，今天，今天。
　　是每一天。
　　不应该这般，让她的徒弟，在最热闹的日子，过着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
　　她，好自私。
　　作为一个师父，不应该这么自私。
　　可她昨天明明都还，都还静静的看着书，轻轻蹙着眉，对着《道德》上面的无为篇抱怨。
　　“什么无为有为啊，那我不看不学就不是无为了吗？”
　　“一句话，老师让我一天写千字的解读。”
　　小孩是在对着她撒娇的。
　　不偏不倚，小人身子直直的对着看话本的容雪姬，字句清晰，原先清脆的童声，也在近些年，一点点的向着少女变化着。
　　或许是女人的声音总是冷冷淡淡的，少女的声音也染上了些清冷。
　　容雪姬自然听到了，自然向她转头，纵然脸上无甚表情，但直接将书扣上，而不是记上页码然后轻轻合上，也不是轻轻放下。
　　其实不需要看那么多动作，这些都是旁人的世俗伎俩，都是外人。
　　季泠之只需要看那没有表情的脸，没有波动的眼。
　　就能懂这个女人她。
　　她想要表现出一点被打扰，一点独处被破坏，一点厌烦。
　　对她其实没差。
　　因为，女人总是没有表情，没有神色的。
　　如天地间绝对零度的冰心，任何被吹拂到的事物，都在她身侧冻成寒冰。
　　所有注视她的，都只会觉得寒冷。
　　只是，季泠之只觉得好好笑。
　　这个女人，好温柔。
　　她，真好。
　　如果想独处，那为什么，不去外面。
　　如果不想理自己，那为什么会流露对话语有反应。
　　如果厌烦，那为什么每次都来旁边看话本。
　　她看着女人负手踱步，一点点的向她靠近，显然是有话要说。
　　面对面，身体和身体离着手臂不过的距离，眼睛能看到眼睛，墨发垂在女人的披肩上，锤在颈子之后，衬得女人脖颈白的刺眼。
　　大道理要说。
　　季泠之默数了一下，嗯，接下来女人会轻轻拨动右手，估摸是在摩挲某块玉牌，然后喉头一动，开始说教。
　　容雪姬不知道小人有这那的心思，只是觉得小人这般。
　　厌学？
　　可她说的话，倒也像一些见解。
　　而且，怎么认认真真的同自己抱怨呢。
　　那自己，便要宽慰宽慰她。
　　《道德经》，道法，德行，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能够理解的，显学，只需要知道就行了。
　　不可因此，落下了学习。
　　“既然不写，为何抱怨。”
　　“知行不一，说明心中自有定数。”
　　“之前董夫子同我说你定测又考了第一，如此算来，你今晚只抄最后一遍《师说》，《孝经》便彻底不用抄了。”
　　“有所成就，勿要纵骄挟物。”
　　“今日晚便不看法诀法册，心态不行，修行无益。”
　　。。。、、、
　　这女人，又是安慰，又是免课，到了后来，还从道、德讲了无为到底如何。
　　只差替自己写了。
　　明明是自己主动缠着要她讲法诀的，怎么还给我免了一次。
　　这女人。
　　真好。
　　阿娘，她同你一般好。
　　她不跪在我身边，她比你听话。
　　师父。
　　你真好。
　　“师父，泠之知了。”
　　我想，在明天送你礼物。
　　你给我了我新的生活，给了我，多么无可匹量的偏爱啊。
　　可是，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花。
　　那日我，入山的时候，第一诧异的是雪竟然不冷。
　　第二诧异的是，花。
　　白色的花，矮矮浅浅的开在地上，同雪轻轻依偎，享有同一片白色。
　　师父，你，不是雪。
　　你是最漂亮，最透彻，最寒冷，最高大，最最好的冷冰。
　　我，也不是花。
　　我是敬重你的泠之。
　　从你这冷冰处，生生汲取温暖。
　　？
　　怎么感觉自己有一点像为苦寒世界，勇敢的偷取神明的温暖的赴死先驱。
　　她轻轻一笑。
　　并不是笑自己想的光怪陆离。
　　而是笑。
　　我哪像半点先驱。
　　汲取温暖，只不过是我想要。
　　这点暖意，半点不想给旁人。
　　正如，不想师父，去当夫子，教化天下。
　　正好，那我便送你花。
　　零零碎碎的小花，依偎着漫天的白雪。
　　而你的泠之，依靠着温柔，博学，还可能很强大很强大的师父。
　　所以，当她终于编好花环的后，抬头才发现。
　　雪，已经把来路覆盖得一清二楚。
　　她，太急了。
　　这花太浅，根茎细短，一副不堪雪压的模样。
　　倘若只是采花，那。
　　那只是白山的。
　　是师父的。
　　可花环，是泠之的。
　　这白山，除了浅浅的小白花，便只有一些蘑菇。。。
　　连草都没有。
　　季泠之只觉得生无可恋，难道第一次送礼，就这样失败了吗。
　　没办法，到了最后，只好挑一些树的嫩枝当花环的骨。
　　可，这终年寒冬，哪有嫩枝，全都似冷铁一般。
　　毕竟，树终究是树。
　　可是当她真的打起树的主意来事，才发现，这里的树的枝丫，好像长得有点高。
　　季泠之仔细回想，想起了白山山脚。
　　只有白山下雪。
　　而交汇处，哪怕就在白山内，也有些稍低矮的树。
　　恍惚中，好似那些树还有绿叶。
　　不像这里的树，好似随意往树身的枝丫上随意贴点绿色。
　　都不像树了。
　　那样，或许也不会如山腰上的树一般，又冷又硬吧。
　　到了山脚，果然，有长了叶子的绿树。
　　她瞥了一眼地面。
　　雪。
　　没有草。
　　嗯，倒是有蘑菇更多一点。
　　算了，快点织完了上去。
　　上去。
　　季泠之终于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急那么急了。
　　师父向来，喜欢准点吃饭。
　　谁的面子都不给，无论是夫子，还是作业，还是她自己。
　　她。
　　自己说着话，时间到了，硬生生的止了话头。
　　“吃饭。”
　　她回头，除了自己爬上爬下，踢了好几脚矮树的凌乱脚印，再远一点，脚印凭空消失了。
　　师父说十年后出白山。
　　她也不想出白山。
　　而且，这山脚外，是哪啊。
　　她，是从哪里下的山，山脚，是哪啊。
　　季泠之闭目，或许是迷了路。
　　师父说，仙人，也只是有了灵力的普通人。
　　什么本领都做不到。
　　那么，我。
　　要去白山脚下，有一个镇子，那里有一个员外，负责了师父庞大的物资供应，那么师父采买的鲜奶和肉，也多半是他供应的。
　　纵然她未曾在白山见过一次那个乡绅。
　　但他，起码知道货物在哪。
　　师父，你别怕，我很聪明，哪怕不知道回家的路，也知道怎么找你。
　　至于上山这个念头，她没升起。
　　下山完全是凭依着下坠的感觉，一点点的慢慢往山下挪。
　　上山？
　　何处是上，到时候真的陷入了平缓处迈入死循环，那才叫彻底的进退无路。
　　离开白山，不过废两三日，最多不过十来日。
　　为何要去挑战生理极限，赌一个，我能正确的上山。
　　她重重的仰头，朝着高处望了一眼。
　　我来找你了。
　　容雪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饭点已经过去了有一会了，白山就这么大，如果没回来，那便是出事了。
　　泠之，等我。
　　山上的大阵，还没有被触发。
　　泠之纵然再天材，也不是灵物，不可能无声的穿过大阵。
　　纵然是灵物，也会与阵法干涉。
　　只要离开了白山，一定会触发的。
　　现在大阵没有触发，那么泠之，或许。
　　泠之一定是忙忘了，雪遮了痕迹，迷了路。
　　她心一停，抹去了浮起来的画面。
　　我，已经是司道了，天底下，再无做不到的事。
　　现在才过去，小半个时辰。
　　怎么都来得及。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
　　我要让，这个世界，来得及。
　　白山顶风云激荡。
　　要知道，整个白山山脉向来无甚云，无甚雨，似乎所有的水汽，都化成了白山的雪。
　　可现在，白山顶风云激荡，浩瀚的白色云雾，笼住了整座白山。
　　像要灭世一般，悬停在高空之上，俯瞰着世间。
　　如若是凡人的话，只会下跪，念念有词，口中做些无意义的挣扎，仙人怎么可以如此，降祸世人。
　　可若是仙人。
　　恨不得自己未曾见过此处风景，恨不得未曾生下来。
　　此处天地的一应灵气，浓得成了云。
　　可见的云，实质的云，如山，如海，浩瀚的云。
　　泠之，别怕。
　　我马上就找到你了。
　　突然，容雪姬心有所感，身侧的一块玉牌微微颤动。
　　大阵被触动了。
　　她心中流露出一丝。
　　痛。
　　原来，只是想离开。
　　可，山路难行。
　　而且。
　　这都不重要。
　　容雪姬一跃，空中凝冰，接住她的脚尖，从山顶向着那个方向坠落。
　　只一片刻。
　　三息？
　　五息？
　　容雪姬不知道，她压着一口气，生生的见到了那个小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过来见证结果的。
　　那就都不重要了。
　　她看见大阵外面的小人愣愣的转身，右手把一个白色花环护在胸前。
　　小人才刚刚走出三五步，或许是下山的动静太哈人，让小人不得不注意身后到底是什么动静。
　　她没有禁止过大阵的出，她。
　　没有想过困住小人。
　　只是，她不让人进。
　　小人把花环戴在了头上，然后猛的往她的这个位置冲。
　　不要！
　　季泠之只感觉撞入了冰雪中，然后被带着往后退。
　　还好，止在了大阵面前。
　　那个女人在阻止自己入山。
　　可那个女人那般急匆匆的下山，难道不是找自己的？
　　季泠之，生气了。
　　可她看见那个女人，深深浅浅，已然失了分寸的在雪地上小跑起来。
　　却又一点都不生气了。
　　好像，很着急。
　　这女人，什么时候跑过呢？
　　六年来。
　　未曾哭笑闹恼。
　　未曾慌张，未曾跑动。
　　如今，小跑起来。
　　不是快步走，是跑。
　　好像小跑，就是她的极限了。
　　季泠之却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好像。
　　她和阿娘不一样。
　　就好像阿娘不识字。
　　或者。
　　阿娘不会让她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
　　女人身后是漫天的雪，一片白色。
　　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余淡蓝色的衣袍，墨色的发，那时不时拨弄发丝的手。
　　那女人，向她奔赴。
　　容雪姬只觉得，这雪好碍事。
　　可是，凝冰会更碍事。
　　不。
　　已经，够了。
　　已经，参与了。
　　不用再慌张了，不用在等待了，不用再恐惧了。
　　那个小人，不就在眼前吗？
　　一头雪发，头上带着白色的花环，压不住的褐黄色显出了无穷的生机。
　　一身明亮的青衣，湛蓝而有神的双眼怔怔的望着自己，怀揣着惊喜和高兴。
　　还有委屈。
　　让她止住步子的雪花凌乱的在她身周飞舞，衬得似梦似幻。
　　是啊。
　　是啊。
　　她步子慢下来，慢慢的走出了大阵预有的结界。
　　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什么不测都未曾铺垫。
　　这里是她的白山，这天下是她司道的天下。
　　再也不是从前了。
　　她慢慢的走向少女。
　　“这花环，是泠之为我做的吗？”
　　她知道，小人向来不喜欢饰品之类。
　　或许，她也是喜欢的？
　　对啊。
　　这个年纪的小人，总是喜欢花花草草、喜欢闪闪亮亮。
　　我，未曾注意。
　　泠之，已经十五了。
　　是喜欢这些的年纪了。
　　想着这些，往小人头上探去的手，又停住了。
　　“它和你很合适。”
　　“衬得你，像天女。”
　　她，手却不知道怎么放了。
　　控制着下落的力道，替她拂了雪发上跳色的冰粒，不像是无力垂落一般，维持着最后一些师父的威严。
　　小人，以前不喜欢自己碰她。
　　自己便再也未曾碰过她，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
　　怎么亲近她。
　　刚刚，想抱住她，拥住她。
　　想要同她说，我怕。
　　我好怕。
　　好多念头，在步步走来的步子里，一点点的压下去了。
　　她转身，轻轻的说道。
　　“走吧，回去。”
　　随后手被轻轻的牵住了。
　　却又握得很紧。
　　一整个小手往手里钻。
　　“师父，我这个花环就是为你做的。”
　　“用了白山里最圣洁的小花，用了白山最不屈的嫩枝，用了白山最真心的祝福。”
　　“师父，这是泠之送你的礼物。”
　　说着，季泠之便从头上取下了花环，手拉住女人，让她也停了下来。
　　容雪姬看着那纯净的蓝眼，看着小人双手拿着花环。
　　俯下了身，低下了头。
　　纯白的花环戴在了女人的头顶，一头青丝上有了洁白的花环。
　　蓝眼瞥下，注视着小人。
　　季泠之生出各种念头，好多话想说。
　　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说昨天就想说的话。
　　说下山的路上都想说的话，说过去的日子都想说的话。
　　轻轻的说。
　　“谢谢师父，带泠之回家。”
　　谢谢师父，让泠之有了家。
　　容雪姬听到这些话，只感觉心头一震，生出一些密密麻麻的说不清的感觉。
　　她。
　　家。
　　多么遥远的词啊。
　　“雪路难行，你过来些罢。”
　　将季泠之稍微往自己身边带，牵着手，往她的家。
　　哦，她们的家，步步走去。

15  ☪ 第十三章
　　◎师父，我想抱抱你◎
　　第十三章师父，我想抱抱你
　　又是一年，转眼，便已经七年了。
　　原来，上山的前九日，便是她的生日。
　　原来，十五岁的那个泠之，用力的握着她的手，带着昂扬的青春跟她说。
　　“师父，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我，想要写话本。”
　　容雪姬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有何事可写话本。”
　　容雪姬只是觉得，小人不用写话本。
　　无论是怎样的话本，都无可避免的透露着悲色。
　　就连幸福美满的故事，那么话本中，一定有许多横生的波折。
　　才成了话本故事。
　　她的小人，不能和不幸相关。
　　但是，她的小人，何事都能做。
　　任何事情，在这个天下，都能做。
　　所以，纵使容雪姬小小的担忧了一下，也未曾阻拦。
　　只是静静的看着小人，想要得到答案。
　　想要得到她的烦恼。
　　只是，被她注视着的小人，支支吾吾半天，看着女人一直盯着她不放，非要一个答案，才勉强说出了口。
　　“师父喜欢看。”
　　是啊。
　　话本有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但自己品读话本的时候，能感受到字里行间该有的感情。
　　那么，怀揣着这样的动机写的话本。
　　它，不会让泠之悲伤。
　　“那，可否让我做第一个读者。”
　　谁知季泠之哇哇咋咋的退了好几步，连声说不行。
　　不行不行。
　　容雪姬心里笑了一下，面上无甚变化，只是微微偏头，好似不喜这般毛躁的样子。
　　只是余光将她的窘态，从头到尾都收入了眼底。
　　有一次季泠之的作文得了满分。
　　题目《同经天纬地的天人论五行道》
　　论五行道，却不说五行。
　　只说冰雪道。
　　她在里面的角色，是无所不能的天人。
　　而小泠之在里面的角色，是博览万卷的白须老者。
　　通篇老夫自称，文章呈对话进行。
　　夫子给的评语分析是，角度切入深入透彻，不讲五行，却从另一个角度，将五行作为一个整体，细细的从道法自然的角度剖开。
　　对话的形式，让见解自然的融入其中，对话中掺杂了不少思考，不仅仅是照搬书上的内容。
　　比当着全班的同学表扬更无措的是，女人听说作文得了满分之后。
　　不仅要来看了好几遍，还一人分饰两角的自己同自己对起话来。
　　话多的就是天人，话少的就是老者。
　　情绪就在文字里，容雪姬感觉自己在念小人写的字句间，都能皱眉蹙眉轻轻摇头了。
　　偏生小人就在面前，还是控制一下罢。
　　只是她越念，小人越脸红。
　　终于在又一个老夫开头的的句子，猛然将写着作文的本子夺了回去。
　　“你，不许想。”
　　容雪姬顺着被抽过去的书本看过去，只见少女双颊绯红。
　　想必用老夫自成，装成大人模样，自己这般举动，已然是调笑她了。
　　罢了。
　　“纵然道法交错，循应天机，但五行仍各有不同，不可一言而语。”
　　罢了。
　　“你同我修冰雪道，只需稍知五行即可，专注我道。”
　　谁能在十四五岁的年纪，从冰雪道延展，答出这般的见解？
　　天下间，只有一个季泠之。
　　想必不让自己看她写的话本的缘由，大概也类似二八少女，却字句称老夫。
　　不见人还好，见人多难为情。
　　或许说服力都要下降些档次。
　　毕竟，她的泠之，如今已经二八年华了，已然有了少女心态，多少好些面子。
　　那么今日的小人，会给她什么礼物呢。
　　一本不能看的话本。
　　少女红着脸将册子递了上来，没有封面，略微一瞅，密密麻麻写了薄薄一本，本子干净整洁。
　　大概是重新腾了一遍吧。
　　这小人。
　　将不能看的话本递上来，还偏生说不许自己看，却又不管自己到底看不看。
　　小人。
　　想自己看。
　　但不想自己是被喊了，才去看。
　　可是。
　　可是你平时写话本子的时候，看着我来了立马就正襟危坐，开始练字。
　　练字。
　　“无事，皆可练字。”
　　分明不许我看。
　　递上来了，也不许我看。
　　小孩。
　　你是要我，不小心看到吗。
　　我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去揣摩你的可爱，我会等你告诉我。
　　“师父，你快去看我写的话本子吧，是泠之给你写的，你一定喜欢。”
　　小孩，你的存在我就很喜欢了。
　　她轻轻摩挲了下次整洁干净的话本子，脑子里想的是那个红着脸，慌慌张张跑走的人儿。
　　突然，那个慌慌张张跑走的人儿猛地停了下来。
　　容雪姬有点好笑，这小人，平日从来都不毛毛躁躁的。
　　怎么今天，想一出是一出。
　　罢了，要是你有话要说，有事要让我做。
　　我何时没答应过你呢。
　　“师父，有一处我始终想不明白怎么写在话本里，你，能教我一下吗？”
　　容雪姬右手环抱话本子，慢慢的朝着小人走去。
　　“何事。”
　　小人扭扭捏捏的靠过来，看了她好几眼。
　　容雪姬只感觉，这小人，或许是要一些难做的事。
　　无妨。
　　这世间，没有容雪姬难做的事。
　　“说罢。”
　　小人呼了一口气，慢慢的走过来，却狠狠的抱住了她的身体。
　　“我想你，抱抱我。”
　　容雪姬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到时，送你下山。
　　不，只需要一年。
　　一年我便可以送你下山。
　　世间的一切浪漫与璀璨，都能是你的。
　　她怜惜的用左手摸了摸小人的头，不知不觉，小人已经快长到她肩那么高了。
　　要知道，自己本就算高的，小人如今才十六，要是日后再长高一点，便是一等一的高挑女子了。
　　不会很好嫁了。
　　无妨。
　　容雪姬的徒弟，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突然，她感觉自己右手拿的话本子被抽走了。
　　然后一只手在自己手上摩挲着。
　　蓝眸下垂，小人还依偎在自己的肩上。
　　罢了。
　　总归是听话的，她要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话本子被放进了自己的衣袍兜里。
　　她的右手被带着，放在了小人的腰后。
　　我。
　　还以为你在闹我。
　　泠之，不要怕。
　　泠之，我的小泠之。
　　纵然白山只有满山孤寂。
　　可有我，有我的一切。
　　她也会是你的一切。
　　而且。
　　白山的一切，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未曾见过它到底何许颜色。
　　如今，它再也不只是一座白色的山了。
　　容雪姬右手下意识收紧了怀抱，左手轻轻的抚弄小人的发丝。
　　蓝色的眸子，只容了一个人。
　　天地间雪白一片，好像只有在庭院中依偎的两人。
　　她们好似心意相通，只想享受这刻相拥。
　　也就忽略了，探究为何。
　　要教如何拥抱。
　　话本子，自己不能看。
　　却将话本递来，任凭自己处置。
　　季泠之原以为这个拥抱，自己会有惊涛骇浪般的雷鸣。
　　却没想到，如投海般的沉静深溺。
　　压在心里的有好多，好多，却被女人温柔的接纳了。
　　这女人根本不知道她接纳了什么。
　　那个论道的天人是你。
　　那个话本子的主角是你。
　　我的世界。
　　全是你。
　　我也会将阿娘写在我的话本子里。
　　可阿娘永远不会是我话本子里的主角。
　　师父，你明白吗。

16  ☪ 第十四章
　　◎这个世界还好有你◎
　　第十四章这个世界还好有你
　　八年了。
　　泠之，时间好快。
　　这一年，今天，你又会送我些什么呢？
　　那话本，我还未曾看过。
　　你的花环，我一直好好的冰着。
　　我只不过和你略微生活了几年，便已经在年为量衡的日子里，有了如此期待的某天。
　　泠之。
　　纵然有千万种缘由，我到底是自私了。
　　你是得天独厚的天材，你是万中无一的宝贝。
　　你是容雪姬的徒儿。
　　你会理所应道的被世间期待，而非困于白山，同我过着日复一日百无聊赖的生活。
　　“师父。”
　　“我，想喝酒。”
　　一块小小的玉牌被小人递了过来，清澈的蓝眼，带着讨好的眼神恳求女人。
　　容雪姬看着这堪堪掌心的小玉牌。
　　青色的玉水浸得圆润，正面阴刻的“容”字，同她惯有的字迹相像。
　　却又多了一点大气。
　　好罢。
　　其实就是大体的框架上，摆脱不了严刘二家的影响。
　　也还好，小人没有用些复杂的图案，也没弄繁琐的花纹。
　　不会出错。
　　我会喜欢。
　　更何况，她在之前看见小人忙忙碌碌的打磨石牌。
　　“我看见好些白石，做成石牌，一定很好赏玩。”
　　自己自然没有那种异样的心思。
　　她的所有举动都是为我做的。
　　而且，小人打磨的每个石牌，都是“季”。
　　所以，那个时候，她未曾想到会受到这样的礼物，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又包含着即为真切的真心。
　　自己时常摩挲玉牌，更随处可见玉牌，小人也喜欢上，自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么想要动手，亲自为自己做一个合心意的石牌，那更不是什么惊讶的事。
　　想到这里，便想到了她的徒弟，自己亲手做的第一个手牌，怎么可以是石质的。
　　便给她送了好些软白玉。
　　纵然软白玉质地绵软，反而不好妥帖的成牌，但相比硬玉来说。
　　不易折，不易错，细心些，软玉反而总是可以成牌。
　　而且，她给的软白玉，是一等一的软白玉。
　　可到头来，没有收到白玉牌，而是青玉牌。
　　自己也不会去问这青玉是何处的青玉，亦或是怎么来的青玉。
　　如果自己未曾看见她是一点点从生手，从磋磨都不会的耍把式，未曾看到她满心满眼都是白石，将所有的空闲都来去磋磨。
　　那名为爱惜的情感，就会落在玉的材质上，落在小人对这礼物的重视上。
　　可，她看见了。
　　她还曾拉过小人的手，轻轻的挼搓上面的红印，轻轻的吹拂了上面的细白灰。
　　容雪姬想，自己所有的爱惜，都会落在这个小人身上吧。
　　一股汹涌的的情感，从心里涌起。
　　太陌生了，自己多久，多久未曾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境遇，有过丝丝的动容。
　　“不可。”
　　“你灵体仍未浸透，应神清灵净，不可有昏沉。”
　　酒啊。
　　自己多久多久没有喝酒了。
　　到底是多久呢？
　　这小孩，没见我平日里都是就茶慢慢的看话本吗？
　　幸好，一些菜式要酒曲物什相佐，不然，此时就只能同她说，白山无酒。
　　眼见自己的请求被拒绝，小人并未咄咄逼人的恳求，而是委委屈屈的提出了原因。
　　“师父，我写的话本子里要写醉酒如何。。。”
　　说完，也不说自己要喝，只定定的看着女人一言不发。
　　容雪姬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小人未曾喝过酒，但开口一句就是醉酒。
　　醉酒人是醉在酒中吗？
　　小孩，你要写话本子，自然可以婉转的写其他的境遇。
　　醉酒，不过是一个借口。
　　“罢了。”
　　“你且看我小饮三两杯。”
　　话刚落，小人蹦蹦蹦的跑去了厨房，转瞬间，就把酒带了过来。
　　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两个大碗。
　　季泠之实在喜欢吃女人做的饭，所以连带着饭碗都用着比常人大一号的碗。
　　容雪姬看着这小人怀抱酒坛，手拿双碗，强忍着没敲她头。
　　只是接过酒坛的时候，轻轻掐了她手一下。
　　倒也没说什么。
　　女人解开酒坛的纸封，手微微摆动，酒坛里淌出丝丝银带。
　　落入一只碗里，到了八分满的样子，约莫分出了一点，浅浅落入另一只碗里，勉强没过碗底。
　　“你，略微尝尝，毕竟，话本子里，倒也无须在这处瞎写。”
　　小人看着碗里浅浅一点，怕是只能润润双唇，又看看另一只装了大半的碗，张口就要说些什么。
　　容雪姬只做了一个手势，便轻轻的拿起碗，小小的抿了一下。
　　却在打量小人的举动。
　　其实容雪姬想让小人端着这个碗细细的闻一下，毕竟看她这样子，是没有接触过酒。
　　凑近了闻浓浓的一碗酒，自然比浅浅的尝一点点酒。
　　倒也分不出好坏，只是这么想想而已。
　　不这么做。
　　想罢，容雪姬闭眼，微微斜了酒碗，一下子喝了十之三四。
　　确实，酒昏沉灵台，自己不过大概百来年没喝，这么一口，就有些乏了。
　　那今日，便多喝一点吧。
　　自己曾经，也是常常喝很多酒的。
　　只是如今，便只是喝酒了，再也不用同过去一般了。
　　将酒碗轻轻放在桌面上，看着小人正襟危坐的看着自己，自己也莫名的跟着正襟危坐了起来。
　　“如何。”
　　要不，让她喝一点，毕竟，就算她灵体驳杂不堪，又能如何。
　　“师父，你好美。”
　　“不是，师父，你的嘴好美。”
　　“啊啊啊，是师父你的唇红了。”
　　小孩。
　　不记正事。
　　看来，没有注意到酒对人的影响。
　　容雪姬右手拇指和中指扣住碗沿，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我曾经，数十杯不醉。”
　　酒坛的纸封之前就已取下，只是一纱布膜住。
　　容雪姬解开纱布，这次引了九分满碗。
　　“后来没钱了。”
　　小孩，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看不到醉酒是什么样子了。
　　你怎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在同情我？
　　为何会独独对这句话有这样的反应？
　　容雪姬右手四指托着，拇指压着碗沿，又是半碗下去。
　　“我现在很有钱。”
　　季泠之听到这话，轻轻的笑了一下。
　　此处就她们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的两侧，四处只有微不可闻的落雪声，所以一切都听得很真切。
　　对此，容雪姬，自然没有反应。
　　或者说，在脸面上，看不出是如何反应，只是又饮了半碗酒。
　　喝酒就是喝酒啊，喝酒需要什么缘由吗？
　　要去想的东西，就不用去想了。
　　泠之为什么笑一下啊，笑就笑吧。
　　喝酒不好，就是该笑。
　　“泠之，你，我，不许喝酒。”
　　说罢，右手食指和中指拖住酒碗，拇指一扣，微微仰头，潇洒的饮尽。
　　吗？
　　无妨，碗底剩了不少的浅浅酒液，那又如何。
　　左手微动，酒液带起银带落入碗中。
　　这不，又是新的一碗酒。
　　这次她到没有等碗中清平就执碗扣饮，而是定定的看了对面的那个碗一阵。
　　“你，怎么不喝？”
　　说罢，左手微动，碗中酒分出半数，落入了另一只碗里。
　　做完，她才抬头，看清了和她对坐的“你”。
　　“泠之，不许喝酒。”
　　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女便两手捧着酒碗，似乎要仰头一饮而尽。
　　容雪姬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只见酒液略略下去一点。
　　少女只是抿了一下。
　　容雪姬却没有坐下，而是将少女碗中的酒液收回来了大半，残有了整碗的两三分。
　　“少喝一点。”
　　自己就这站着的姿势，将剩下的大半碗酒一饮而尽。
　　她这番硬喝酒的姿态，季泠之只觉得熟悉。
　　就像以前的时候，女人同她谈事情，讲道理，明明就在眼前，却好似眼中无物一般。
　　站在面前听她训诫的，季泠之行，季不泠之可以，季泠不之也行。
　　好在，自从她长大一点，或者她主动了许多，又或许是承袭了同她一模一样的字后。
　　从那之后，“徒弟”再也不是季泠之的一切，女人的眼里，开始有了“泠之”。
　　只不过此时，女人这种情绪又起来了。
　　好似一涉及到曾经，女人就会变得。
　　好远。
　　这女人本身就已经很远了，远到要遐想，要窥探，要揣测，要肆意妄为才能自己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容雪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除了有一身灵力外，再也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人。
　　说服自己窥探到的温柔和柔软都是真的，感受到的偏爱和宠溺，也是真的。
　　“师父，不要喝酒了好不好。”
　　容雪姬，我已经知道了，醉酒之后，话会变得很多，眼里会流露出悲伤，会离人好远。
　　会离我好远。
　　女人微微摇头，左手食指中指一勾，清白色的银带流入，又是新的一碗酒。
　　“我还没醉。”
　　明明碗中的酒仍然留在碗中，明明自己都未曾喝酒，季泠之却觉得自己已然醉了。
　　醉酒的人强说着自己没醉，没醉的人偏偏觉得自己醉了。
　　师父这般模样，至少和我相关吧，最起码，醉酒这个话题，和我相关。
　　“好。”
　　季泠之心中仿佛淌过热水，整个身体都有些热乎乎的。
　　学着女人四指扣住碗底，就往嘴里送。
　　容雪姬乜了她一眼，却到底重新坐了回去。
　　先是猛地咳了几下，然后开始开始猛地吹气，剧烈的动作让脸上有了些红色，刺激的酒液让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酒不好喝。
　　醉酒会让人，让人悲伤，酒本身也不好喝。
　　怎么会有人喜欢喝酒呢？
　　女人看着季泠之镇定下来的表情，等她逐渐平息了才开口。
　　“算了，泠之，还是别喝了，酒不好喝。”
　　说罢，女人一仰头，将碗中的大半酒全都喝了下去。
　　左手又引诀，又是银带飘舞，这次已然洒了些许出来。
　　不过刹那凝成冰花，转眼成雪，再看时，洒出来的酒液已经不见了。
　　季泠之只觉得生气，生气什么呢？
　　季泠之，你在生气什么呢？
　　没由来的愤怒在心里升起，明晃晃的是朝着那个一直喝酒的女人。
　　是什么让你这么，这么悲伤，那个什么，那个曾经，那些过去，你即毫不知情，又同你毫不相干。
　　还是在生气。
　　喝酒不好，喝酒不好，可偏偏你一直在喝酒。
　　还是其他的呢？
　　对啊，我在生自己的气。
　　季泠之终于想明白了。
　　醉酒不是醉酒，它是难受。
　　醉酒不是话本子里写那么几笔就过去的，而是一碗又一碗，反常又反常，不耐又不耐。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师父，给我这般演示了一遍。
　　“别喝了。”
　　季泠之听见自己传出了呵斥声，等到反应过来自己猛然站起来，训斥了女人的时候，脸色开始逐渐坚定。
　　够了，别喝了。
　　你要是觉得失了威仪，酒醒了罚我便是，我从来没有不认罚。
　　女人低着头看酒碗的头，缓缓的抬了起来，在这其中，还闭合了一次眼睛。
　　本就无情的脸色，配上冰蓝的眸子，显得冷漠异常。
　　你？在和我说话？
　　她定定的看了好几眼倔强的少女，又低头看着自己面上的满满一碗酒，反复好几遍。
　　终究一声喟叹。
　　“不能浪费粮食。”
　　话音刚落，少女便走到她面前，有些粗暴的三个手指卡扣住了碗，哪怕自己的拇指都浸到了碗中。
　　然后端起了酒碗，一路洒的放到了嘴边，然后吨吨吨的一边喝一边顺着两边嘴角下流。
　　容雪姬顾不得说小人这般浪费，而是去扳那拿碗的手。
　　容雪姬最后生生扳开了那灌酒的手，洒了一大片。
　　女人正想替她除去身上的水痕的时候，季泠之微微推开了她，转过去把自己那浅浅小碗一口喝完。
　　然后封住了酒坛，自己压在了坛子上面，脑袋倾倒在坛子上看着容雪姬。
　　“容雪姬，你也不许喝酒。”
　　“你喝酒，我难受。”
　　“你，我，看见好多个你。”
　　“凶我，你好凶，没有表情都能这么凶，你好凶好凶。”
　　容雪姬看到这人这副模样，脑子怕已经不清醒了，已经超越了醉酒的阶段。
　　她慢慢的走过去，揉了揉少女的太阳穴。
　　“泠之，不喝了，都不喝了。”
　　少女这才低下了头。
　　“师父，醉酒原来这么难受。”
　　女人听到了小人的声音，揉捏太阳穴的动作越发轻微。
　　“你以后再也不要喝醉了。”
　　说罢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像是强撑着一股精气神，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急忙忙的要一些承诺。
　　却只撑住了一半。
　　容雪姬看着少女潮红的脸，想到第一次醉酒身体可能会剧烈的折腾，脑子又会来回的跳。
　　傻瓜。
　　没见过哪个小孩是这么喝酒的。
　　她手触到季泠之的胸口，灵力浸透，季泠之衣服上的水痕全都被她逮了出来。
　　在空中凝冰，往外一指，落入了终年不停的雪中。
　　泠之，这个世界了无生机。
　　你在我的世界里有。
　　外人不敢近我，惧我，怕我，敬我，远我。
　　都同我无关。
　　他们是在对着一个身份做着各自的姿态。
　　泠之，在你眼中我是容雪姬。
　　是一个冷淡，却又可靠的师父。
　　不是司掌天道，司掌冰雪道的道首，不是世间仙人的魁首。
　　是一个喝酒会难受的，普通人。
　　小孩，你的身体可比我的要弱上不少呢。
　　容雪姬将桌面收拾干净，带着小人半倚在一张软塌上，预备了热水，转身又去料理一些醒酒的吃食。
　　这个世界无趣。
　　我无趣。
　　泠之，还好有你。

17  ☪ 第十五章
　　◎之后的每天都如这一天。◎
　　第十五章之后的每天都如这一天。
　　学习，论道。
　　就这样过了九年。
　　九年之后，季泠之生辰这天便可以修道。
　　容雪姬这才知道，小人的生辰，同她是一天。
　　都是七月14，一年间最热的时候。
　　修道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每日从灵机上学习显学，做卷子。
　　变成了容雪姬带她看书，学习道法了。
　　尽管容雪姬带她看书，早早就进行了。
　　但这一天，总是第一次亲眼见着灵力从她手里迸发出来。
　　到底是不一样的。
　　容雪姬看着眼前这个身着一身雪白，亭亭玉立，依然可以乘坐少女的人。
　　心中难免感慨。
　　她的小孩，她的徒弟，季泠之。
　　其实早就长大了，只是在这一天，她才承认了。
　　【📢作者有话说】
　　长大啦！下一章就告白。

📖 第二卷 📖

18  ☪ 第一章
　　◎你害怕爱我？我一开始就爱着你了。◎
　　第一章你害怕爱我？我一开始就爱着你了。
　　容雪姬没有想到，她的小孩这么快就对她告白了。
　　她好想笑。
　　可能小孩还会觉得自己告白的话语，含蓄得如同雪花垂落的声音。
　　雪花垂落哪里有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所以，小孩是一开始就喜欢的女人吗？
　　小孩是，因为只有自己就会喜欢自己吗？
　　小孩是，没有怎么和人交流过，所以才会喜欢自己吗？
　　自己是，是恰好的还可以，还是没有选择的唯一，还是没见过其他美丽便心生欢喜。
　　还是，在自己身上尝到了被爱的滋味，想永永远远的占据它。
　　她没办法说自己不爱这个小孩。
　　从见到这个小孩开始，她才再一次的在这个世界产生了归属感。
　　所以她给了很多很多爱给小孩。
　　小孩，你好贪心，果然是我的徒弟。
　　那仰慕不敢直视的眼神，原来是爱恋却又不敢表现的仪态。
　　那想要贴近，却又矜持的拘礼的表现，原来是心里抑不住的欢喜。
　　那一点点打着敬重师父的分忧，一丝毫都是想作为恋人的苦恼。
　　那想要自持自力的独立，不过是想要摆脱名为徒弟的桎梏，想要摆脱喜欢上师父的难为情。
　　小孩。
　　我一直都明白你的行为，我只是才明白你的感情。
　　身姿明艳，神色清扬，白发雪袍，蓝眼红唇点缀在素白的身上，呈现在雪白的天色里，美好得如果雪媚雪精。
　　小孩，你长大了啊。
　　季泠之。
　　我给她看的话本没有师徒题材的吧？
　　不对！
　　我没有给她看过两女子相爱的话本吧？？？
　　我记得，我看两女子相爱的话本是在？
　　一两百年前？
　　季泠之。。。
　　你不愧是我的徒弟吗？
　　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了。
　　准备干嘛呢？
　　去那南晁国，自立门派？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
　　不会再入尘世了。
　　和那话本里写的，告白失败便此生不见。
　　你可知。
　　你欠我多少钱。
　　好，你很有钱。
　　你还欠我时间。
　　我当了十年的厨娘，十年的浣衣倌，十年的陪读小娘。
　　还纵着你，疼爱了你十年。
　　容雪姬在这个天下,便是冷风冷雪的代名词，没有什么能够挡在身前。
　　你，还未曾听闻过我的名号吧。
　　也对。
　　我这般人，听闻我的名号，便会跪下来，求我不要看着他。
　　如果，当初你见到我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名号，你还会，那般乖巧吗？
　　也许会，毕竟我的季泠之，向来是最会审时度势的。
　　只会偷偷找机会溜掉。
　　好在，你现在后悔还不会晚。
　　下山去，打听我的名号，聆听我的过往，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小孩。
　　我好恶劣。
　　我给了你选择。
　　你却做不了其他选择。
　　却还要说，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小孩，你不能怪我。
　　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谁叫我，太爱你了。
　　“季泠之，你可知道，师徒之间，有太多理所应当的行为，是你口中的爱护之举。”
　　容雪姬生生的把人叫了了过来，如同往常一般，冷冷淡淡的对着季泠之说着。
　　本来季泠之只是想送一个小东西，解解暗恋一个不能暗恋的人的苦闷酸涩。
　　哪怕，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却要远比不知道还要难受。
　　好想流泪。
　　“泠之，知道。”
　　幸好自己向着这女人说话，也是简简单单的话语，快速的说了，也不显得异常。
　　“白山苦寒孤闷，你正少年，莫要如我一般一人蹉跎。”
　　“为师少年时，有师门子弟百千，名为流云宗，单论水灵根栽培为当世第一。”
　　“为师年少时，云游天下，海外除却海外雾里不知山，天上无根海，大小国家，一应去过。”
　　“为师如今，已经累了，自己去罢。”
　　“十年前，我曾经对山下的官绅说下山帮事，你拿着这块令牌，帮他了一件事。”
　　“实在为难，径直走便是，他会来白山寻我。”
　　“此后五十年，你不可回白山。”
　　“功法纪要，自记温习，修行，是一个人的事情，莫要懈怠了。”
　　五十年啊，季泠之，那时候你便能得到满字的命牌了吧。
　　便知道我覆雪令上掩不掉的数字是什么意思了吧。
　　季泠之啊，到时候你回来。
　　我就会如你所愿，你想我怎么爱你，我就会怎么爱你。
　　要我不爱你，也是如此。
　　我已经得到了我的缘分了。
　　一个天赋异禀的冰灵根徒弟，我的衣钵已经传下去了，她是一个天才。
　　我已经此生无憾了。
　　季泠之啊。
　　可是我。
　　还是不想你带着其他人我们的白山啊。
　　你会相信世人眼中的我吗，那个无情的冷漠女人。
　　你会觉得我是这样的吗？
　　你见过其他的仙人伟力，还会觉得我是看见不见顶的高山吗？
　　你还会崇拜我吗？
　　你，遇见了翩翩少年郎，他热烈阳刚。
　　还会喜欢我这个闷着性子，不喜欢说话，没什么活动的老人吗？
　　又或者，你真的就喜欢女子，那与你同龄的女子，正是最娇丽的时候。
　　我总是觉得你靓丽得动人，常常因为你的一瞥一笑而心软。
　　你，那时候还会喜欢每日无甚表情，话也不怎么说的，老女人吗？
　　我，想说话的。
　　我是想说话的。
　　季泠之。
　　我从现在开始，我真的很想说话，很想说话了。
　　季泠之啊！
　　季泠之！
　　我当时还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道痕刻印会让我不喜欢说话。
　　我本来就揣着满腹的仇恨，自然满脑子都是复仇。
　　渴求力量，总是提防别人，自然不喜欢说话。
　　话少了，想来是很正常的。
　　和别人接触少了，自然也就懒得和人打交道了。
　　对人冷漠些，想来也是合理的。
　　所以，我一直以为理是如此。
　　我师父又是一个求着莫名其妙的大道的疯子。
　　所以，我认为我合该如此。
　　那后来，直到我去参加定道大会的时候，我才见到了如水般温柔克制的火系灵根司印，如烈火般桀骜的木系灵根司印，还有好些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灵根的司印。
　　那些司道，没有世人眼里的刻板印象。
　　像正常人。
　　我才知道。
　　当你有足够力量的时候，是你掌控道痕。
　　当你掌控道痕后，它会去滋润你。
　　可你实在弱小，滋润你也就成了改变你。
　　季泠之啊。
　　所以，我才在话本里追求这样那样的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刺激，才从话本里学怎么为人处世。
　　季泠之啊。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给幼鸟，给雏鸟，给小鸟一次飞出去的机会。
　　这小鸟没有经验，这小鸟没有方向，这小鸟没有目标，它一定会回来。
　　可是。
　　季泠之啊。
　　你是我容雪姬的徒弟。
　　是仙人敬尊容雪仙子，是冰雪道唯一司道，是天下不出十人的盈字仙人容雪姬的徒弟。
　　你一振翅，定会高飞，高飞到超过我的地方。
　　要不是，我还是想看你尘埃落定后的选择，我真想，让你百年后在回来。
　　我唯一一次放手，给了你，让你来决定我的余生。
　　哪怕，我真的是反复的替自己说，你一定会别无选择的回来。
　　这只是我，讨要真心的手段而已。
　　可是，我容雪姬，可曾要过任何人的真心？我计较过任何人的在意？
　　除了你。
　　季泠之啊。
　　你不用害怕喜欢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爱着你啊。
　　【📢作者有话说】
　　别急，分别？不许分别！

19  ☪ 第二章
　　◎她只觉得痛，她只想爱你◎
　　第二章她只觉得痛，她只想爱你
　　少有的宴会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宴请仙人，想来是主办的人心怀宽广，并且名头足够约束仙人不明面上太过跋扈。
　　果不其然，有一个男人仪态端得风度翩翩，一身火红的衣袍，待人接物尤为得体，将一应仙凡都照顾的无差，看样子就是此间的主人。
　　她生得貌美，又是雪发蓝瞳，也被打量得多了。
　　凡人之间，惊艳于外貌如此瑰丽，像冰雪化成的可人儿，而后又是窃窃私语询问何等关系。
　　仙人之间就直接许多，似要把整个人都看透彻。
　　第一反应是确认这人实力如何，打不打得过，再去查看何等灵根。
　　猛然，一道即为热烈的窥探感传来，让季泠之整个人都绷住了，下意识的翻出了容雪姬的令牌摩挲。
　　她下意识的往那个方向一看，是那个红衣男子。
　　那个宴会的主人。
　　季泠之悄然细细打量这男人，尽管浑身没有外泄丝毫的灵力，但周身炽热有如火海，想来是一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仙人。
　　看不穿。
　　他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小仙友，你可是冰灵根。”
　　男人停下了本来的对话，径直的走向了季泠之，异常的举动让整个宴会都停顿了一下。
　　等男人轻轻问询的声音响起，整个宴会直接安静了，其余迷茫的人想找人问发生了什么事，也被旁边人急急忙的拉住了，仿佛宴会出现了极大的纰漏，需要暂停一下。
　　季泠之看着眼前这人直直的走向了自己，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男人一步步走来，一步步解开了约束着的灵力，到底还是引起了惊呼。
　　“怎么可能，他突破了。”
　　“真的是成了满字强者。”
　　“有一个火系满字。”
　　、、、
　　嘈杂的窃窃私语，都在感慨此人的强大。
　　还好，只是一个新晋的满字，还是宴会主人，不是司道。
　　这样的话，这个宴会里，最强的人不过是寻常的灵满阶段。
　　师父的名号，在这种强度里，应该是最有威慑力的。
　　真倒霉啊，出门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本宫不才，身怀劣冰灵根，忝列容雪司道门下，承她教导。”
　　季泠之双手抱在胸前，淡淡的说着，好似这个身份并不怎么高贵。
　　又或者，在说。
　　滚开。
　　谁知，眼前的男人听了，只在第一瞬流露出震惊以外，之后竟然漏出了丝缕的兴奋。
　　他好似，对容雪姬更感兴趣。
　　季泠之内心暗叫一声糟糕，手中已经拿好了覆雪令，准备随时跑路，怕自己被抓了然后让师父蒙受损失。
　　“哼，见此令牌，为何不拜。”
　　师父曾经说过，遇到难解决的问题，把这个拿出来，多少会有些作用。
　　季泠之问什么作用呢？
　　那女人淡淡的说，同亲临稍逊。
　　她只是想做做样子，想等对方愣神的机会，发动覆雪令，就往外猛冲。
　　谁知刚刚催动灵力，只见漫天雪才刚刚落下，那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不不，仙子，你误会了。”
　　“区区灭宗之仇。”
　　“在下只是一时之间看到司道大人的踪迹，一时之间，情难自控，想要弥补过去的错误。”
　　“毕竟当年，是我宗丧尽天良，司道大人惩恶扬善，直抒胸臆，方是我辈痛快修仙的楷模。”
　　季泠之看着眼前这男人一瞬之间变了脸色，想来手中的令牌恐怕意义非凡，但她确实不知还有何等用处。
　　尽管她着实没想到这男人直接跪下了，心中只是想让他收敛点，为自己谋一些说话的主动权。
　　心中厌弃这男的得很。
　　刚刚还风度翩翩的待人接物，转头就恃强凌弱，马上又想威胁敲诈，甚至，行更恶的丑事。
　　而后看见一枚令牌，就奴颜婢态，极尽谄媚。
　　短短一番举动，丑态百出，算得上恶心的举止，全来个示范。
　　偏偏还要问这狗男人问题，她强压着恶心感，冷冷淡淡的喝道。
　　“这块令牌又是何物，这上面的数字又是何意，我怎么，一点都不懂呢？嗯？”
　　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仙人凡人，不过如此。
　　宴会里游走的无不是人精，季泠之久久未回到这种场合，一时间还觉得有些陌生，没能表现得多认真。
　　但也够了，此时，就是要不屑，不在意。
　　这般故意发问，自然是要针对话语大做文章，去思考这问话的背后又是何等人物的深意。
　　哪能想到，问话的人真就是想问话。
　　她曾经问过师父，这上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保质期。
　　笑话。
　　这物什，日日都有灵力流经，何谈保质期。
　　想来不告诉她，定然是，不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
　　可能是，灾劫？定时？
　　以前只是勉勉强强在意，毕竟，只是一个数字。
　　数字多了去了，又怎么了。
　　可是这令牌能让一个满字强者硬生生的跪下，那上面的数字，意义想来不会轻到哪里去。
　　她想要了解师父。
　　她很贪心，想要用五十年的时间，把师父的过去，全都给拥有了。
　　“仙子你说笑了，既然司道大人将命牌给了你，自然是认下了做亲传，想来您定会如您师尊一样，执掌冰雪，我辈鼎力支持。”
　　“这寿数还有九十整，正是司道大人鼎力时，只要想做，就能做。仙子此时出世，自然有一番安排，我辈为您鞍前马后。”
　　骗子。
　　只是一个令牌，只能得到除支持以外的一切支持。
　　贱人。
　　你的嘴里，怎么就是这一屋人的嘴了，就你能代表。
　　笑话完，季泠之只感觉心好像痛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命牌啊，好像是满字才会有的身份象征。
　　只是身份象征吗？
　　那其他就不需要身份象征了？
　　季泠之不信。
　　她笑，回想起话本里那些什么令牌、玉牌、骨牌啊都是碎了，才有作用。
　　季泠之不干。
　　季泠之想这个命牌，永远都不要碎。
　　所以。
　　寿数尽了，会碎吗？
　　季泠之只觉得心好痛。
　　对啊，修仙显学不讲寿数，师父讲功法的时候不讲寿数。
　　她听话本里讲，听师父幼时动不动就说千百年，听师父偶尔感慨两三百年。
　　她还以为。
　　师父还有很久。
　　很久很久。
　　千年弹指一瞬，云间看人世潮起落，闭眼睁眼忽觉南柯一梦。
　　“仙子，司道大人没有家族，我愿领此间众人，像司道大人臣服。”
　　季泠之怒了。
　　她想起来这男人之前说过一句。
　　当年，丧尽天良。
　　想来，让这样一个人承认自己做了错事，是很有难度的。
　　更甚的，季泠之一想都是漫世界的血和泪。
　　当年。
　　是多少年。
　　是师父人在人生中最能攀爬的壮年突遭不可抗拒的惊变，还是人生中最能抗风雨的中年忽逢彻头彻尾的大难。
　　没有家族。
　　这又是什么意思。
　　季泠之想想都觉得痛。
　　所以，这女人才什么都不在乎吗？
　　容雪姬啊，容雪姬。
　　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你的过去了。
　　容雪姬啊。
　　你好可怜。
　　我想爱你。

20  ☪ 第三章
　　◎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向你坠落，又怎么了◎
　　第三章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向你坠落，又怎么了
　　冷静。
　　首先。
　　容雪姬是世人敬畏的冰雪司道，一个命牌就能让满字尊者下跪。
　　而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
　　其次。
　　要弄清楚到底丧尽天良是什么丧尽天良了。
　　最起码，要把师父没有家族这个事，弄清楚。
　　季泠之想到这里，才觉得自己好笑。
　　她竟然在第一时间听到她心爱的女人没有成家族，没有孩子，她只觉得痛。
　　而不是其他的心情。
　　以前或许是想着仙人能活很久，可能师父就是没有这个打算。
　　也可能是看着师父没有提过自己的仙侣。
　　或者干脆就是有了仙侣还一个带当时还那么小的我。
　　好吧，季泠之承认，她就觉得师父应该是单身。
　　师父只能是单身。
　　就算师父不是单身，也要是单身。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师父因为一些特别难过的事情。
　　没有了家族。
　　好痛啊，好愤怒啊，好想抱她啊。
　　容雪姬。
　　你为什么叫容雪姬呢。
　　一念你的名字，就会想到好多好多东西。
　　想你脸上淡淡的神色，如墨的黑发，还有一双清冽的蓝眼。
　　眼中盛不下任何事物，偏偏轻轻柔柔的看着我。
　　还想你丰腴的胸怀，温软的腰。
　　和那清清淡淡的如水的冷香，闻一闻，便提神醒脑了。
　　够了。
　　“滚吧，师尊常教导本宫宽恕，我看你的神色，想必那事还有内情。”
　　“你细细说来听，要是和其他人说的没什么差别，我定要在师尊面前，呵斥你的虚伪。”
　　“到时候，便全凭师尊做主。”
　　咄咄逼人。
　　内里的话表面上是训斥男人神色，实际上是暗中斥责这男人什么都没有付出，全凭一张嘴，无形中还要拉仇恨。
　　倒也不显得贪得无厌，只是更显桀骜不驯，以及显露自己并非不会为人处世，只会打坐闭关的坐闭子，敲打一番男人，让他恭敬一些。
　　说着，季泠之便催动了覆雪令。
　　庞大的灵力从手流转了整个身体，内里不断的冲刷着身体，丝丝缕缕的灵力从外界向着季泠之涌来。
　　骇然是灵盈的外现。
　　本就是夏日时节，先前宴会的主人还是火系灵根又是其中的明面上的最强者，多多少少要给他写面子，环境微微向着火灵根更舒适的燥热。
　　而且宴会自有的属性，向来是要热闹些，更显得燥热了。
　　只不过，季泠之催动覆雪令后，一切都变了。
　　同样的物件，只觉得冷冷清清，才放的饭菜，只觉得冰冷无味，散落分布的人，只觉得零落凄清。
　　雪。
　　下雪了。
　　男人恭敬的解开腰间环佩的一个玉佩，恭恭敬敬的双手呈举。
　　旁边人轻轻一声惊呼，想来是不凡。
　　季泠之也不去过去接，两手指一挥，玉佩轻凝薄冰，然后一路飞了过来。
　　她打量一看，嗯，不是什么红红火火，也不是什么神佛。
　　是一个鸳鸯佩。
　　不好。
　　其实是什么都不好，季泠之什么都不想要，也不敢要。
　　只想听他讲故事。
　　她把玉佩丢了回去。
　　“随便拿些碎银吧。”
　　“你将往事细细说来。”
　　那男人忙接了玉佩，脸上的失而复得太过明显，想来，这玉佩是有着重要价值的。
　　季泠之按按嗤了一下。
　　半是演戏半是真。
　　既然如此害怕失去，为何失而复得了，才流露出不舍的表情。
　　男人唤来侍从，让准备些金银玉器。
　　虽然季泠之没打算带多少走，也带不来多少走，但多拿一点过来，才好挑能带走的。
　　“当年灭门案中，是容家老六开的门，根据可能的消息，容六最后改了陈姓。”
　　“这也是几十年后，他死了才得到的消息。”
　　“司道大人恩怨分明，还宽宏大量，不计较这些旁事。”
　　“仙子，容六叛不叛变或许没那么重要。”
　　“当年司道大人已经查清是谁泄的消息了，这些旁事，您定然比我更清楚。”
　　让我们来谈点之和你我有关的事吧。
　　季泠之不是听不懂暗示，只是。
　　这模模糊糊拼凑出来的过去，让人觉得伤神。
　　哪怕她曾经见过许多抄家灭门的案宗，甚至亲临过之后的现场。
　　可是，师父，你曾经。。。
　　好累。
　　师父，我想回南晁国。
　　我怕你心疼我。
　　容雪姬。
　　我怕你麻木的心，又一次痛起来。
　　容雪姬。
　　你那么爱我，你会心疼我吗。
　　我只是大概听一听，我就心痛得不得了。
　　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眼前这个男人，他背后的宗门在一百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时间，通过威逼利诱你家族的成员，还有家族里面本身存在的叛徒。
　　里应外合，一瞬之间，灭门。
　　大火昼夜不熄，妇孺哭喊，男人哀求，铁刀黑血。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季泠之。
　　师父当年接我上山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是了，她把那里的人全都埋在冰雪里了。
　　季翎死了。
　　那么凡尘的这一切都和季泠之无关了。
　　季泠之，你别太爱。
　　可是。
　　我有好多可是。
　　可是那个清冷的女人字句的带我学书，遍遍的用灵力领我运功。
　　可是她会替我买衣裳，那些衣裳都是独有的东西。
　　可是她会给我做饭。
　　可是她做的好吃，外面的饭，都不是她做的。
　　可是她有好多令牌，我全都好喜欢。
　　可是她喜欢喝茶，我不喜欢喝茶，我喜欢她。
　　可是容雪姬会给季泠之花钱，容雪姬喜欢钱，但是容雪姬更喜欢给季泠之花钱。
　　可是容雪姬认认真真看话本的时候好可爱。
　　可是容雪姬摩挲玉牌的时候好迷人。
　　可是容雪姬轻敲桌面的时候好性感。
　　可是容雪姬会对我笑，她笑起来好夸张。
　　像占据你整个世界的庞大冰山崩塌后什么都不剩，给你漫天的冰尘和整个全新的世界。
　　可是容雪姬不会哭，她那张脸，那样的美丽的脸，如果落泪的话，想必我会无所不能吧。
　　没关系，容雪姬。
　　我爱你，我要开始无所不能了。
　　我全都不要了。
　　可是我喜欢你。
　　喜欢上容雪姬，是一件会让人骄傲的事情。
　　我要你。
　　容雪姬。
　　真相我不要了。
　　你的过去我也不要了。
　　我的家人，也不要了。
　　这就是无情无义的世界吗，容雪姬，你无情无义又是因为什么呢？
　　容雪姬，我好像明白了。
　　只因心中有唯一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的东西，所以其他一切都不用在意。
　　容雪姬，你是这个世界都没有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那我呢？
　　我算不算你在意的东西？
　　容雪姬，这次我把我锁在一个名为自我感动的笼子里，向名为爱你的深渊坠落。
　　你会如往常一样，接住我吗？
　　打开它，爱我。
　　【📢作者有话说】
　　简称：上头

21  ☪ 第四章
　　◎你是我的全部世界，我喜欢这个世界，我喜欢你◎
　　第四章你是我的全部世界，我喜欢这个世界，我喜欢你
　　季泠之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已然是真情流露了。
　　是，此时是需要端做鄙夷，轻佻的慢慢挑着一些不着调的话，来侧着问本身的事情。
　　她何尝做过这些事情。
　　这些年，容雪姬有问必缓缓道来，从源头讲起，却不直说问题的答案是什么，给她足够自由的思考空间。
　　而那些年，这是对着卷宗，听着禀报，去触摸着所谓的时局动荡。
　　所有的婉转话术，不过是她人谄媚的隐语。
　　她只需要懂就可以了，她何须用。
　　她是未来的帝王。
　　但，就连那个玄色衣袍的男人也时常皱眉，总是一副思索的表情。
　　季泠之，又一次的感受到了愤怒。
　　她，不知道覆雪令到底能有几分强。
　　更愤怒的是。
　　就算覆雪令能够让她变得很强，她也感觉不能够驾驭住。
　　她，想知道曾经。
　　但她，更想活着。
　　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啊。
　　师父，我是不是只有在你的身旁，才不会显得无能为力，才不会什么都做不到。
　　师父，季泠之。
　　好想你。
　　“无事，纵然师尊未曾差我做此事，本宫自想为师尊分忧。”
　　“这事上，乱嚼舌根的人太多了。”
　　强势，无论如何发生了什么都要撑下去。
　　之后要好好的练习使用覆雪令了。
　　一个已有定论的事情，过去了几十年，现在才迟迟来翻案。
　　怎么可能。
　　师尊当时，定然已经入了流云宗，一定是多方推动后才有的负气之举。
　　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当场付出了代价。
　　事情完结之后，就已经重新分配好了结果。
　　如果能轻轻松松的推倒重来，那当时的一切谋划，岂不是笑谈。
　　显然不是。
　　此举，定然后患无穷。
　　而且，要是万一呢，万一呢？
　　万一，当年师父没有靠山，没有后台，没有长辈，没有好友。
　　万一，当年空有一身蛮力，背了漫天恶名。
　　她甚至不知道师父了多少年岁了。
　　爱一个人怎么会又因她的往事心疼，又因她的存在自卑，又因她不在的过去替她难受。
　　季泠之好想哭。
　　师父想来是没有眼泪的，那便把她的眼泪也算在我的身上吧。
　　“你将事情经过，好生写过。”
　　“毕竟，开宗立派，总归是要名正言顺的。”
　　“即时，送到街中的福来客栈就好。”
　　她径直的吩咐着，随后随手打量了侍从呈起的托盘，手中扣起了三两玉器，些许金银。
　　面上的仪态倒是给的足，拿捏的物件价值清浅，勉强是个引子。
　　倘若到时，你不请我不愿，也就这些物件的关系。
　　对仙人来说，俗物便是无物，台阶给得太足了。
　　那么事情的由头，自然是要给别人做的，后续的麻烦事，想拒绝，一应拒绝就好。
　　随便怎么拒绝都行，大伙都是出来过日子的，不是出来过家家的。
　　“到时候，详谈。”
　　这是告别语，也是最落到实处的答复。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管来便是。
　　季泠之只想笑，曾经一点精神都不想分出来听的话术，如今自己用得倒是有模有样。
　　随后用力覆盖住覆雪令，室内豁然一清，裹着寒气往外涌。
　　她轻甩白袍，灵力将她裹住，浑身洋洋洒洒漏些白光，雪发飞扬，衣袂飘飘，凌空往外飞去了。
　　像是轻盈的雪，乘着风，吹到了别处。
　　又是身后又是一阵惊叹，也和她无关了。
　　师父讲过，寻常灵根，是比较难这么自如的飞的。
　　要留着强大的印象，要留着不愧如此的印象，要留着嚣张跋扈的印象，要留着理所当然的印象。
　　好笑，若不是拿了些钱财，季泠之还真不打算去住顶好的厢房。
　　没钱。
　　就像师父当年在南晁的客栈，也只是勉强开了个歇脚的二楼房间。
　　想到此，神色又黯然了一下。
　　师父她，以往的家庭条件定然不会很好。
　　这些用钱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也是最能看出来的。
　　自己不在意环境、事物和钱财，除了因着每分每毫都是师父的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太有钱了，所以不在意钱。
　　而师父这般那般，自己在山上吃的用的，想来也是好用就行。
　　除了一些各种材质的牌子，师父当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她，约莫是苦惯了吧。
　　所以当她家族。。。
　　容雪姬啊，你不再是卷宗上的人名旁字，你是悉心教导我十年的容雪姬啊。
　　以前我的世界好小，只有那么大一点的后院，只有好几个人和阿娘。
　　我很喜欢，但那值允许短暂的出现一下，还永远的消逝了。
　　后来我的世界变成了一摞摞卷宗，一场场狼藉。
　　我不喜欢。
　　现在，我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我所有的一切，都同你有关。
　　身心都被你滋养着，灵魂在你那冰原里肆意闯荡，把所有的感情都尝了一个遍。
　　最开始同你相处的恐惧和害怕，听闻你如同话本里人物走出来一般的惊奇，对你描述的修仙世界还有修仙的你的向往，对你平常和我生活点点滴滴的好奇，修仙后对你知识和见识的仰慕，对你高山仰止般的身姿的尊敬。
　　还有喜欢上身份是师父，悉心教导自己的酸。
　　还有喜欢上身份是师父，细心照顾自己的涩，
　　还有喜欢上身份是师父，忍不住对她有欲望的难堪。
　　还有喜欢上身份是司道，自己什么都不是的自卑。
　　还有喜欢上身份是前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迷茫。
　　我的心已然饱满，里面充斥着名为容雪姬的可人。
　　我喜欢现在这个世界。
　　我喜欢你。
　　容雪姬。

22  ☪ 第五章
　　◎容雪姬，我此生非你不可了◎
　　第五章容雪姬，我此生非你不可了
　　自从上次宴会，已经有了两日，丝毫没有答复。
　　这一点，自然在季泠之的意料之中。
　　毕竟，此时正是走动关系，形成勾结之势的时间。
　　一封说明前尘往事的信，不消片刻，就能完好，何须两日。
　　男人，向来是丢了面子，就会跟着丢了脑子。
　　尽管当时是他自己跪下去的，但是肯定这笔账，肯定会算在自己的头上。
　　何况后续自己也是做足了跋扈样，确实堪称折辱。
　　尽管一问一答，看着有来有往，还谈后续的合作。
　　她嗤笑一声，那是大肚量的人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或者有大利益。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空头承诺，连自己一时间都没有允出一个实际的好处来，只是模糊的说着头号功臣这样的官面话。
　　要是真豁达，还能在几十年后，仅仅因为有着同样的冰灵根，就上了火气。
　　对，此人迁怒。
　　那看来，人渣到了极点。
　　此番定然不会善了。
　　风雨欲来。
　　却别无他法。
　　季泠之只有不断的适应着覆雪令的力量，不断的勘测州府的路线，不断的料想最坏的打算。
　　最差，也要拿了信就跑。
　　最理想的情况，便是拿了信之后，品茗互道，然后两不相欢，各自离散。
　　她不认为，扯一个虎皮，就能成事。
　　最起码老虎要露面。
　　或者拿的是虎爪，而不是虎毛。
　　在这极大的压力下，季泠之飞快了适应了覆雪令带来的力量。
　　或者说，除了适应覆雪令，别无他法。
　　当小二说有人来递信，而不是递信上来，然后等吩咐的时候，季泠之就知道，事情来了。
　　要逃跑吗？
　　季泠之预想过种种恶劣的结果，还有不同情况中怎么去应对。
　　倒是忘了怎么去设计开头。
　　还是这种明晃晃散发着恶意的开头。
　　不过如此。
　　最恶的情况还以为是直接强攻客栈，或者干脆的直接毁了这个地方。
　　毕竟，师父一丝一毫都没有强调过俗世的法律，只是说按着自己性子来就好，莫要亏待了自己。
　　当她出了客栈，看见一群穿着秋衣的人时，微微一愣。
　　这些时日昼夜不分的调用覆雪，已经能够影响周边的环境了吗。
　　容雪姬，你别太爱，给了我这么强的东西。
　　打头的就是先前那宴会的主人，仍然是一身红袍，其余身边人，倒是黄蓝绿黑白，应有尽有。
　　“仙子，您看，客栈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我这此处，有一座酒楼，您跟我来。”
　　季泠之冷笑，果然睚眦必报。
　　说什么请，分明是强迫。
　　自己漏了庞大的灵力，但却不能很好的估摸强度，看那男人的态度，显然那天除了被吓到了，还有几分装弱的情况。
　　而一场宴会，定然不会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净听些客套的恭维。
　　而是同阶层的座谈会，利益的交换场地。
　　说不定，旁边的“侍从”，还有更强者。
　　季泠之身上裹着灵力，淡然的走到他面前。
　　“我先看看你到底有几分诚意，东西拿来。”
　　眼前的场景，季泠之已经预想过好几遍了。
　　这种局面，什么重点都在给了册子之后的翻脸，和谈事情时的翻脸、谈完事情后的翻脸和分配利益时候的翻脸。
　　册子，只是一个由头。
　　谁会在意一个由头。
　　“仙子，在下广邀好友，来您榻下请您，便是最大的诚意了，这个册子，我们一路边走边看，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边走边改。”
　　“仙子您说，可好？”
　　能用的由头，就是好由头。
　　季泠之冷笑一声，心中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想法。
　　拿到手的才是真正能得到的，嘴上说的，只是说着玩的。
　　将自己擒住，无论这司道亲传徒弟身份的真假，总有收获。
　　“我说不好。”
　　“是走是谈，我总要见着了东西，才能决定给你们什么脸色。”
　　只是，她真的很想要。
　　很想很想要知道师父的过去。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问师父的，自己想一想，都觉得好痛好痛，心好像被开了一个大洞。
　　想到阿娘时，还会偷偷的流泪。
　　下雪了。
　　街上本只是冷清的样子，只是冰冰冷冷的样子，给人一种早冬的感觉。
　　现在开始飘雪了。
　　那个男人身后的一位紫袍夫人开了口，端庄的身姿，雍容的气质，气度不亚于领头的男人。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跟姐姐走，我跟你慢慢说好不好。”
　　其余人诧异，那领头的男人也未曾反驳，只是温顺的低下了头。
　　季泠之了然，这女人身份显然不一般。
　　白龙鱼服，游戏人间，寻点乐子，莫名其妙。
　　“本宫，林芝，芝兰香榭的芝。”
　　自己实在没有把握，顺着她要到册子，便离开罢。
　　想来，能让自己彻天改地的覆雪，应该能让自己从一个人身边逃走吧。
　　“肤如凝脂，好名字，林芝，你好美。”
　　“好孩子，你过来。”
　　女人轻轻的把男人身边侍从的册子捻在手上，其余人也只是看着，而一些人似乎知道这人的身份，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我给你。”
　　季泠之心中不免打鼓，这女人，也太从容了。
　　搞不好从狼坑离开，就踏入了狮王的领地。
　　到底还是流露出为难的样子。
　　预想的局面不过是三三两两如同那个男人一般强度的人，然后拿了东西之后，负气相争，然后跑路。
　　怎么来了个这人。
　　似乎让人等急了，女人漏出不虞的表情，将册子丢在了季泠之脚下。
　　“拿着滚吧，我不管你了。”
　　说完，女人便转身走了，只消一眼，女人就消失了，徒留一地的不知所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目的已经达到了。
　　预想的局面也正是如此，一丝一毫的和谈都没有。
　　先下手为强。
　　季泠之拾起册子，然后一瞬凝冰，雪拢成冰山，霸占了整个街道，将自己垒高抬远。
　　众人看见庞杂的灵力汇聚，下意识的防御，等待着要来的冰与雪，却只看到了瞬间远离的女人。
　　一时间不由大怒，在场的有头有脸的都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的声势吓到了。
　　季泠之却毫无欣喜之意，这么多人一同前来。
　　显然那男人是付出了足够多的利益，或者拿出来足够多的信息，亦或是威胁了个遍。
　　一味逃，定然是没有用的。
　　自己一时间，或者说后续，也拿不出什么这群人想要的东西。
　　只剩下了威胁和恐吓。
　　眼中淬了冰寒，这再也不是什么病了，累了，倦了，而是，实打实的杀人。
　　季泠之，你，害怕吗。
　　我好害怕不能脱身。
　　我好害怕给师父带去麻烦。
　　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师父。
　　我害怕，杀不退你们。
　　师父曾经说过，冰雪本质尖锐过水，绵密胜木，不绝如土，席卷同火，凛然似金。
　　所以最好的攻击方式最好是大片大片执尖带锐的冰锥风暴。
　　可是师父她从来都不用冰锥风暴啊，她是多么温柔又强大的一个人啊。
　　想到这里，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大如脑袋般的冰锥往着那一群人身上招呼。
　　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为什么他们不反击。
　　她想停下来问，是不是，，，，
　　要出城打或者在天上打。
　　你们仙人不是，不管凡人死活的吗？
　　我都，，，，
　　只见下方几人狼狈生成各色土墙木盾，艰难的抵挡着如同冰瀑般的摧击。
　　心中对师父所说不要受伤，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仙人啊，好像除却了灵力，与凡人再无不同了。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盈。
　　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轻松停滞在半空，凝了一个冰盾后，肆意的轰击。
　　这就是师父的境界吗。
　　不，师父只会更加恐怖。
　　所以，师父眼里的众生。。。
　　“我无意与你们有瓜葛，不会看脸色的蠢货。”
　　既然自己已然拿到了主动权，不管他们到底是怎么盘算的，不管后手到底是什么。
　　快跑。
　　“自行解决吧。”
　　留下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解决的话，总之她们会找东西出来解决的，就撤了。
　　她凝了一块宽如常屋，高四五层的重冰，立在他们几人面前，转身便走。
　　突然，她心里一悸，仿佛自己的领地被闯入一般。
　　仔细打量下方现在已经犹如乌龟壳一般的众人，却不知道到底来源于何处，只好将周身拢了好几层薄冰。
　　浓得快化不开灵力，形成的坚硬的薄冰。
　　六边形和六边形互相搭成一个球面，内力缝隙和冰面互相交错，层层球面重重叠叠。
　　这是师父教的，说这种防御最能全方位的防护和卸力。
　　一种被闯入的感觉袭来，周身的灵力都在向那个地方排斥。
　　她下意识的向着上半身凝结冰盾，想要去看到底是何物袭来。
　　却来不及。
　　一根极细的铁棒，从天空斜斜的轰入这个球面，直指她的脑袋。
　　一瞬间，她生出好多的怨气。
　　好像师父，从来没有说不喜欢我。
　　好像师父，一直一直都很爱我。
　　如果就此死去，那么是多么不甘心，多么的憎恨这命运。
　　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塞满了寒冰。
　　幸好这球面防御给了她片刻的反应时间，她堪堪往前扑了一下，右侧腰腹便传来丝丝异物感。
　　很奇怪，她竟然没感觉到痛。
　　还好，只是腰腹被贯穿了。
　　只是，你们要不太好。
　　只一刹那，季泠之便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女人，不那么在意凡人的性命了。
　　她也不在乎仙人的性命。
　　我也不在乎。
　　她伸手拔出了体内那根铁棒，猛然往那乌龟壳里一甩，眼低浮出厉色，调动着已然疯狂的寒冰。
　　杀了你们。
　　街上那宛如小山般的冰块动了起来，直直的往那乌龟壳阵地上撞，随后又是更多冰山坠落，四处挤压。
　　而那些凡人，早在一开始来势汹汹的时候就各闭门窗。
　　亮起了法术之后，才开始仓皇逃命。
　　仙人，人见狗嫌。
　　所以，倒也只是漫天的尘土和零落的碎冰与激荡的雪花。
　　“小辈，你不要太嚣张，要不是我顾忌以大欺小不好，你早就被我收拾了。”
　　“老娘，慕容凯正，这次本来也只是存了主持公道的心。”
　　“你要是就此放我走，我便当我没来过此地。”
　　慕容凯正。
　　慕容。
　　一时间，倒也想起来了师父说的五门六家八大派。
　　尽管这个姓和容没有任何关系。
　　尽管这个姓，遍布了整个天下。
　　尽管这姓，是赫赫有名的侠正世家。
　　那么为何。
　　为何要重新来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呢？
　　你们就是公道吗？
　　笑话。
　　杀了。
　　滔天的水从乌龟壳里涌出，一时间背离着季泠之的方向倒澄澈一空，多了水意，少了寒意。
　　“老娘好歹成名三十载，我闯江湖的时候你怕还没有修道呢。”
　　“妈的神经病，不判了。”
　　季泠之想化水为冰，却效果不是很好。
　　便洋洋洒洒的冰枪朝着她坠落，但也堪堪落入了她周身游荡的湖泊中，激起了漫天白花，又迅速回落入湖。
　　“老娘水火灵根，万中无一，你别费力气了。”
　　难怪，凝冰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似这水，就该永远是水。
　　“倒霉死了，晦气，才出门就闯到世家子神经病。”
　　季泠之陡然发泄了一阵，内心充斥的杀意倾斜了大半，又实在看她也没有战意，也不想废太多的工夫，就让她走了。
　　让人走了，心里却徒然叹了一口气。
　　自己磨磨蹭蹭，外事一激，也就是狠心了一阵，到底还是下不去狠手。
　　这样碾砸，若是旁人，或许还勉强能打成肉酱。
　　可是这里是乌龟一般各色的防御法术，还有众志成城的抵挡自己的活人。
　　罢了，自己本就是存着脱身的想法，是才看见自己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怀揣了杀意，才有了浓烈的杀心。
　　何况，师父说过，受伤，很麻烦的。
　　“你们把那个用杀招偷袭我的金灵根交出来，此事就罢了。”
　　“或者是，你们出一人领死，也罢了。”
　　“我只候十息。”
　　走罢，册子拿到了，目的达成了，而自己仅仅是受了一点轻伤，算是挺好受的结果了。
　　她垂头看了看右腰腹，大抵是没什么器官的。
　　约莫是些肠子。
　　好痛啊。
　　走罢。
　　这十息，便是她的逃跑时间。
　　她知道，那些人看着只是被她压着打，实际上，只是不想出手而已。
　　要是一堆人不管不顾，暴起伤人，季泠之一时间还想不到怎么应对。
　　一个不明不白的金灵根就能让她险些丧命，何况那里还有一堆人。
　　而自己，实在是没有江湖经验。
　　啊，不，在这里，应该叫斗法经验。
　　她又笑了一下，想到刚刚那个情况，应该叫生死经验更好吧。
　　师父，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在接触到死亡的那临界里，我脑子里想的只有你一个人。
　　阿娘说，要是你临死前，还想着某个人，那肯定就是爱了。
　　容雪姬，我爱你。

23  ☪ 第六章
　　◎容雪姬，请成让我成为你的恋人吧1◎
　　第六章容雪姬，请成让我成为你的恋人吧1
　　季泠之一瞬只觉得海阔天空，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这就是师父说的顿悟吗？
　　她忽然觉得，在这里虚与委蛇，甚至，在外游历都是失去。
　　她整个生命的意义，已经找到了。
　　连带着，砸那个乌龟壳的动作，都轻柔了一些。
　　她看着毫无动静的乌龟壳，想来里面是在你指我责，互相推诿。
　　但是没关系，我要走了，我不在意了。
　　我之前恨你们，我现在谢谢你们。
　　想法还没落地，她就惊觉地面震动，恍然间，地面上升起了遮天盖日的弧状土墙。
　　迅速的朝天攀附，汇结到了顶点，形成了一个厚实的巨大的土石方块，猛然的往下一压。
　　龟壳豁然洞开，里面的一应众人，一应冲杀出来。
　　最前面的，正是先前那个红衣的宴会主人。
　　黑发飘飘，红衣灼灼，领着众人飞驰，神色一往无前，甚至可称坦然赴死。
　　真虚伪啊。
　　她抬手正要凝冰，猛然六方土墙陡然生成，将她下坠的身子罩住。
　　遭了。
　　反手拈诀，竟然发现这内里空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水意！
　　这土墙，充斥着火焰气息！
　　她暗道不好，果然经验老到，自己不该做一丝一毫的多余事情。
　　还好，自己灵力无穷多，用灵力生造冰雪也不是什么难事。
　　“够了。”
　　轻轻一声叹息。
　　女人低微的声音，却直直的传到了季泠之的心里，让她忍不住的落泪。
　　师父，我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
　　我一直一直都想你。
　　她面前的土墙慢慢冻裂，轻轻的原地冰碎，外面的光从裂缝里争先恐后的钻进来，将她的心里照的蔚亮。
　　“泠之，过来。”
　　季泠之看着眼前背着光的女人，猛地跑了过去，扑在了她的怀里。
　　“容雪姬，请让我成为你的恋人吧。”
　　她勾着女人的脖子，往她耳边轻轻的说。
　　【📢作者有话说】
　　年下！攻！

24  ☪ 第七章
　　◎她们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接吻◎
　　第七章容雪姬，请成让我成为你的恋人吧2
　　容雪姬看着手中的拿着她逃他追的话本，不由得有些难为情。
　　《相府小小姐，毒蛇王爷的心尖宠》
　　虽说，自己有着恶劣的心子，但是。
　　但是这上面的内容也实在是不知廉耻。
　　纵然自己是一个霸道的性子，可是，何曾说过做过那样折脸的样子。
　　只不过最让她难为情的是，她在想如果是自己，那该怎么做。
　　季泠之，我该怎么做。
　　你能告诉我吗？
　　正出神的时候，感受到了灵力的牵引，大概思索一下，是覆雪令被调动了。
　　季泠之，你也有渴望力量的理由吗？
　　现在才下山不过十余日，就已经开始渴望力量了。
　　罢了，你要力量，我便给你。
　　容雪姬素手掐诀，拓宽了与覆雪令的连接通道。
　　如实旁人，或许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灵力不够多，不能如此远距离的传输灵力。
　　灵力不够强，不能传输庞大的灵力。
　　灵力没有天地间的认可，会被随处的灵力同化。
　　还可能有其他乱七八糟问题。
　　她已经达到了灵盈的地步，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可以支持远距离的持续消耗。
　　她是冰雪司道，天下的灵力都会承认她的灵息。
　　其实只论司道的身份，容雪姬已经做到世间无敌手了，只是她要将这份力量，再给旁人。
　　她闭目，内心沉静。
　　白山灵力沸腾。
　　容雪姬一人开冰雪道痕，天下灵力倾转冰雪。
　　这两百年来，她未曾使用过这份掌天下道的能力。
　　不需要，也懒得争。
　　这次，需要，也可以要，谁都不能拦。
　　接下来，便再看些话本吧。
　　便看些女子和女子的话本吧。
　　想来，我是终究不愿那样对待泠之的。
　　只是，内心始终牵挂着远处的旅人。
　　泠之啊，你为什么需要力量啊，你在追求些什么。
　　一遍怏怏的看着话本上两个女子谈情说爱。
　　话本上的女扮男装的状元郎驸马和能言朝堂的长公主，正在漫天的非议和朝敌里，用最明显的爱意，做着噬君夺权的手段。
　　这就是季泠之本来的生活吗？
　　她。
　　应当不会碰见女扮男装的驸马吧。
　　她，
　　那么小。
　　是嫁过去吗，是当做质子吗，是交易吗？
　　不可能是真爱吧。
　　可是，话本上是这么写的。
　　“裴清在六岁的时候，看见了艳丽的长公主，她端庄宛如明月，傍晚的光轻轻的洒在她的身上，美丽得像淬了黄金的月亮女神。”
　　“她想要她，不惜一切代价，将月亮拉拢到自己的怀里，肆意的欣赏。”
　　六岁啊。
　　季泠之当时九岁。
　　不对。
　　调用覆雪只需调动片刻就好。
　　覆雪牌子上纯然的灵力已经够生堆硬砌成一个另一个灵盈，光是骇然的灵力，就能够逼退灵满之下的人。
　　这整个话本看下来，已然有了小半日的时间了。
　　什么情况需要一个灵盈仙人，持续不断的运功三个多时辰。
　　容雪姬头一次庆幸自己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庆幸自己能够掌天下灵力，偏爱冰雪。
　　想看见她。
　　想靠近她，想抱着她，想抓着她的手，把所有细细碎碎的话，都说与她。
　　想她。
　　思虑成狂。
　　白山升起一道白柱，直直的往南延伸。
　　下午起飞，飞到了晚上，飞过了凌晨。
　　凌晨身上还有其余的灵气被调用。
　　是覆雪。
　　她恨起自己来了。
　　明明已经调用了覆雪，显然是力不能及的地步，自己为什么还以为只是感受力量而已。
　　堪堪灵盈又怎么样，季泠之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如果晚了。
　　如果又像以前一样，过去得到的是一个结果。
　　这个世界要付出代价。
　　她不敢撤出一丝一毫的灵力，妄自的加大了吞吸灵力的幅度，好能够让覆雪得到更多的灵力。
　　她以前飞的时候，不喜流露出灵根的气息，总觉得那是天上有一坨东西被灵力推着走。
　　她现在只想快，再快点。
　　漫天都是冰雪灵气，容雪姬只感觉自己眼前什么多了一层水面朝她压了过来，她凝了一个冰锥，顶在最前面破开了这个水面。
　　再快点。
　　好似有冰雪风暴从九天之上自北往南的席卷。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容雪姬终于到了整个天下冰雪灵气调用第二频繁的地方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陡然进入了早冬的州府，感受着里面的平和，内心舒了一口气。
　　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顺着覆雪的灵力纽带，感受到了客栈里面人的淡定与从容，想来此番局面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那就好。
　　此番事了，跟她月余，再回去罢，毕竟，十余年未曾下山了。
　　十余年，人间评书应该换了新潮流吧。
　　只是这小孩，能有什么事呢？
　　还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灵力，莫非？
　　是人前显圣？
　　想到话本上看到的一些有意思的话，内心忍不住起了笑意。
　　至于仇敌，容雪姬一丝一毫都没有这么想过。
　　这天下，司道再无敌手。
　　容雪姬，再无活着的敌人。
　　总归，无事就好。
　　后面的许多年，终究是她一个人的生活，还是，莫要太近了。
　　想到此，她便高飞到了客栈的上方，灵力淬过的五感已经看不清地面上有几许楼房了。
　　还好，可以通过司道的道痕感应这里的冰雪灵力温顺如初，想必那个小人，也是安安分分的吧。
　　又或许，想着之后凭着庞大力量要做的事，会感到兴奋？
　　容雪姬并不觉得自己在揠苗助长。
　　天下人里，若季泠之不能掌冰雪道，再无旁人了。
　　迟早的事情，并且这还完全是外物。
　　每一分毫的灵力，都是容雪姬的，就算灵力出了差错，也和容雪姬有关。
　　冰雪司道容雪姬的冰雪灵力，不会出现差错。
　　可是，她还是做不到枯坐在空中用道痕去描摹一个人的活动。
　　她，便在没那么远的青楼顶，默默的看着吧。
　　所以，第三日一扫那些人，除了看到紫袍女人微微挑了挑眉，再无其他波动。
　　几个满字，不下死手，连覆雪的自主护体都打不穿。
　　想来，小孩不会傻傻的任由旁人下死手。
　　便任由小孩试练了。
　　只是那册子，会是什么册子呢？
　　权利？不是，金钱？不像，力量？不需要。
　　家书？
　　不可能。
　　季泠之到这个地方，自己都是凭着道痕感应寻过来的，其他人怎么可能知道。
　　是情书的可能性都比家书高。
　　对啊。
　　情书。
　　似乎季泠之说过，她寻常的时候，也会写一些话本。
　　尽管她自己从不说自己化作什么笔名，很是羞恼于此事。
　　她也是一个天真浪漫的人啊，想来这样的人，迅速的喜欢上一个小郎君。
　　不无道理。
　　“邓鸢，够了。”
　　够了，这不是自己，想要看的选择吗？
　　她握着灵机，向着下面那个紫袍女人传话到。
　　下面那女人没什么反应，犹自说一些亲近话。
　　“邓鸢，你要我过来吗？”
　　那女人才堪堪从人群中离开，转眼就到了容雪姬身旁，紫衣女人便往她身上依。
　　“阿雪，我好想你。”
　　容雪姬面色如常，只是对着身旁一指，然后把她冻成寒冰，往楼下一推，滚落下去。
　　她现在很烦。
　　本就不想其它人打交道，这人还是没完没了的那种。
　　“司道大会你都好久没来了，这次又急冲冲的改了属性，人家替你说了好久的好话。”
　　这事确实理亏，纵然是自己应有的权利，但是也不该如此贸然行事。
　　“谢谢你。”
　　女人轻轻锤了容雪姬一下，她生出一丝不悦，但也忍住了。
　　只是这女人借着这股劲，把手往她身上靠，她忍不了。
　　“我给你买礼物。”
　　那叫邓鸢的紫衣女人顿时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显然，她知道让容雪姬花钱比送礼物更要难得。
　　想来，是真的很感激她。
　　说着便纵着这股劲，同容雪姬说吃饭，买礼物，逛街，还有约会。
　　容雪姬心思全在远处的人身上，内心叹息小孩打斗的经验如此的生涩，又突然生出几分庆幸来。
　　还好，我来了。
　　我的小孩，本来就是正经的样子，不到必要时刻，怎么会动用这么超常的力量。
　　而自己，竟然一时没调整过来，下意识的忽略了小孩下山时，才刚刚踏入灵存的阶段。
　　她面对这么多满字，得是多么的害怕啊，只好胡乱的挥舞着大剑，心中不断的生出怜惜之感。
　　这想那想，一点没有在意到邓鸢到底说了什么。
　　毕竟这次，实在是冒天下大不韪，有头有脸的仙人，估计都会生出嫌恶，所以，只要不是太无力的要求，都会答应。
　　所以当邓鸢听到容雪姬说约会，嗯的时候，邓鸢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眼！
　　她急冲冲的转到容雪姬的面前，炯炯有神的和女人面对面，雍容的脸上全是小女孩般的高兴。
　　“阿雪阿雪，真的吗，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买东西，一起约会~”
　　容雪姬内心无奈，深知此人的没脸没皮，要是不应下来，定会一直霸着这个姿势。
　　她推了好几次，没推动，张口承下了。
　　应下之后，轻轻一推，便推动了。
　　邓鸢就乖巧的退开了，往旁边去自顾自的高兴，等待着之后的约会。
　　她无暇去管邓鸢是什么反应，只想看自己想看的那个人。
　　她只来得及看见细棒从天垂落，一瞬贯穿了季泠之。
　　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她这里只看得见一个侧身，一个被斜着贯穿的侧身。
　　她只感觉好痛。
　　这个世界就是地狱。
　　一直是地狱。
　　无尽的冷意充斥着这个世界，有经书说世界有寒冰地狱是吗，那她就是这么来的是吧。
　　从这里，开始充斥寒冰。
　　她想要去接住那个颤抖的人，但是那个人淡定的抽出了铁棍，将它甩到了木墙上。
　　随后开始了狂风暴雨的轰击。
　　还好。
　　还好能承受。
　　她落下泪来。
　　她那一瞬间，只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只能得到一个结果。
　　她要过去，接受这个结果。
　　还好小人用上了自己发明的冰雪之心，还好小人往前扑了一下，还好覆雪无穷无尽的灵力挡着了。
　　还好你还在这个世界。
　　邓鸢虽然没有看到是如何被贯穿的，但是身上那么大一个洞，往下淌的血都渗到了冰里。
　　尽管美人垂泪实在是太过动人，尤其是这种冰美人无声的落泪。
　　但她还是不敢正大光明的欣赏，她知道自己刚刚是误事了，只好别别扭扭的偷看，然后小声的说。
　　“你那么宝贝那徒弟你过去啊，你在这里怎么赶得上。”
　　却不敢大声说，只敢自己嘀嘀咕咕的悄悄念。
　　却见那女人猛然转头，盯着她看。
　　泪珠慢慢滑落，脸上有两道湿痕，脸上仍是淡漠的样子，眼周却红了一圈。
　　邓鸢看呆了，只觉得这女人没得不像话，心中就想撇开那个占着她的徒弟。
　　“何况徒弟长也要长大了，堪堪是一个能行走江湖的少女了，这一个人的历练，是要经受些危险的。莫看了，你把什么宝贝给了她，生生一个堆了一个满字。不会出什么事的，越看越难受。”
　　细细碎碎，委委屈屈的，活像敢怒不敢言，只好悄悄一边告状一遍哭的小狗。
　　容雪姬只觉得她聒噪。
　　她的季泠之，别说风风雨雨了，在山上这么多年，连磕磕碰碰都没有让她尝过。
　　想让她闭嘴。
　　但也正是她说的那般，那个小人，已经足够称得上少女了。
　　虽然自己总是认为她还是那个小孩，小人，小团子。
　　一旁的邓鸢显然不服气，明明自己都做足了小女人姿态了，暗暗回想自己今天的妆容是不是显尽雍容，身材难道突然衰退？
　　要是寻常人，看见这样的极致反差，不得狠狠的抱在怀里怜惜怜惜？
　　直女也把持不住吧。
　　“不看了不看了，去吃饭去吃饭。这冰灵根虽然稀少，但是我听说前不久大明国出现了一个天纵奇才，绝对爆赞的天生冰灵。”
　　“拿着这种宝物，连几个满字都打不过，连这般历练都经受不住，死了就死了吧。”
　　“我带你去收那个小孩，那个小孩的祖奶奶我认识，绝对轻松拿下，阿不，绝对让他们家族狠狠大出一笔血。”
　　邓鸢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有道理，竟然站了起来！
　　她们察觉到了底下地脉的动荡，知道待会会有一个大型的土系法术。
　　不行了。
　　邓鸢在旁边压住了她抬起的手，到底是没再站在正前方挡着了。
　　“这个不是名为少女独立江湖游吗，你要是插手，还得再来一次。”
　　“你不相信她，也要相信自己堆出来的盈字啊。”
　　“你要相信冰雪啊。”
　　我相信她。
　　可是看到那直攀云端的土墙时，看到那下压的土方时，她再也受不了了。
　　邓鸢还想说这点手段，随便塞点灵力就撑爆了吧，身旁却已经没有人了。
　　够了，这不是她的历练，这是对我的折磨，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够了。”
　　灵力停滞，庞杂的灵力被凌冽的冰雪扫荡一空，她傲立在战场半空，宣布着一切结束。
　　无人再有动作。
　　她轻轻抚上了那一方土墙，终于看见里面的心心念念的小人。
　　啊不，该称它为少女了。
　　却说不出口，只好轻声的喊她过来。
　　她听见她说，请成为她的恋人。
　　容雪姬心里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感慨这少女的纯情。
　　却死死的抱住了怀里的人。
　　生怕少女突然抬头，看见猩红的眼和快要盛不住的泪。
　　所有的庞杂灵力都被停滞，形形色色的法术造物都随着失去灵力的支撑而消散。
　　那一方被冻在空中的土立方，也往下掉去。
　　漫天尘埃里，除却他们两个在空中视若无人的拥抱，再无其余人。
　　少女轻轻挣了一下她的怀抱，她有点不舍，但还是轻轻放松了怀抱少女的手。
　　还是舍不得放离怀里的少女离开她的怀抱。
　　“容雪姬，我喜欢你。”
　　少女和她面对面，眼对眼的看着，炽热而真诚的说着这些话。
　　全然不顾现在是什么场合什么局面什么身份什么时间。
　　尘埃落定，少女和她迎着正午的光。
　　她的脖子被少女轻轻勾。
　　她们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接吻。

25  ☪ 第八章
　　◎你要不要，跟着我去见父母啊。◎
　　第八章你要不要，跟着我去见爸妈啊。
　　邓鸢在远处看着两人搂搂抱抱，而后竟然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亲了起来！
　　这是容雪姬！？？
　　和她的徒弟？？？
　　搞XXxx！？？！？
　　她目瞪口呆之际，就天空变化出周身冰镜，将身影笼罩起来，阳光照射，光彩炫目，闪瞎了风华绝代灼灼美女的一双可爱杏眼！
　　不是吧！
　　要在这里这样那样？
　　自然不是。
　　容雪姬只感觉眼前少女好羞涩，仅仅是唇面的贴合，就听到了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太好了。
　　哪怕一刻心动也好，哪怕是错觉也好。
　　苦果，也是果！
　　她止住了少女想要退却的动作，右手轻轻扣住少女脑袋，开始强势的攻城略地。
　　纵然从来没有经验，但总归往前是没有错的。
　　这时的少女多半是无措的，分不出心思来想有的没的。
　　想了又如何。
　　一时间，鼻息失守，轻轻的喷涂在了少女的面庞。
　　自己内心升起了一股燥热，忍不住的轻抬了双眼。
　　看到了满面怀春，双颊沾满了粉意，耳垂红成了血，失神的蓝眸除了餍足的欲色再无其它。
　　予取予求，任尔采撷。
　　容雪姬心里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眼前这个少女是发自灵魂的，没有任何误差的，想要把整个人都献给自己的那般爱她。
　　季泠之爱她。
　　无论到底是什么，容雪姬不想错过这般风情，她再也没有合上眼眸，嘴上却强势得不饶人。
　　少女轻轻挣了一下，鼻息错乱，喘不过气来。
　　这才将她放开。
　　只一瞬间，容雪姬便明白为何话本总喜欢描摹情事的美好。
　　她不想放开。
　　季泠之想要一个回答，尽管已经得到了答案。
　　尽管她知道，她的师父可能有些问题，对情感上会有一种回避的心理。
　　但是，此时气氛太好了。
　　“容雪姬，你，喜欢我吗？”
　　最开始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积蓄的勇气已经消散，如果不是这个吻，让她实在难以自控。
　　我不要名分了，我只要一个答案。
　　没有名分又如何，我陪你，地老天荒。
　　容雪姬沉溺在吻中时，实在分不出其他想法，结束之后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个吻，左手胡乱的抚摸着她的背。
　　现在才知道，那些黏腻的触感是什么。
　　是血。
　　她一时间她痛恨自己，一时间只想到情情爱爱，明明是看见泠之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才急急忙忙的过来。
　　却只顾得上自己的感受，只去和少女亲热。
　　去皇城。
　　而低下这些人，都要死。
　　她心里的怒浮在眼里，蓝色的眸子里全是冰寒。
　　快点找医生。
　　人间医者繁多，除却杏林扁家无出其右，便是各皇族豢养的宫廷御医了。
　　有一个是一个，一个比一个怕死。
　　她打横抱起少女，往这个劳什子小国的国度飞去。
　　她想挥一挥手，就此雪埋这片伤心地。
　　手却被少女拦住，只听见了她轻轻的说。
　　“师父，我冷。”
　　少女惴惴不安的看着她，显然不是因为劝阻而没有安全感。
　　而是因为其他。
　　她在喊冷，手却虚虚搭着她的肩膀，倔强的不倚靠她。
　　为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替你出气。
　　我不是，我没有。
　　没有嗜杀。
　　容雪姬感到一丝不安。
　　她垂头看怀中的少女，只看到了怏怏的神色和倔强的脸。
　　好像是自己哪怕不要她，也会勇敢的说出这番忤逆的话来。
　　我，怎么会，不要你啊，泠之。
　　突然，一时间想起来了之前迷迷糊糊听到少女说什么话。
　　问我怎么看她？
　　“我爱你。”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柔，可是仍然是冰冷冷的样子。
　　“季泠之，我爱你。”
　　她内心郁郁，想着以前的的种种对谈，将那些对白替换成同样是文字写就的话本辞缀，用那些个标准的语气柔柔的说。
　　“我的徒儿，为师最疼你了。”
　　容雪姬说完，自己都感觉到了一股违和，她并非觉得难堪。
　　她只是觉得，这些话本里有声有色的对白，连她心里的万分之一爱意都无法宣之于口。
　　她怕少女难过。
　　却看见怀中的少女好似活过来一般，眼里水波荡漾，脸色如风揽湖，明媚生姿，眼睛都乐弯了，像两轮含了湖水中的月牙。
　　好罢。
　　“我的徒弟，我自然最在意。”
　　这句念白，她当时最为喜欢，觉得自己也像说这种话的人。
　　少女咯咯笑出了声。
　　容雪姬心中只觉得柔情一片，却又觉得自己虚伪又做作。
　　嫌弃念白俗气又毫无感情，乘不了她的真情实意。
　　可她的真情实意，只有干巴巴冰冷冷的些许字眼。
　　她。
　　不愿意这样。
　　她抬手凝冰，蓝色深冰为底板，白雪前冰化字，一笔一划的凝成字句。
　　她将这个薄冰板递给了怀中的少女，不敢去看是如何反应，只闷头往皇宫赶。
　　便不杀了吧。
　　“泠之，我爱你。我因为多种原因，不能很好的将内里的情感表现出来，对不起。季泠之，我爱你。恋人也好，亲人也罢，师父也行。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现在，我们先去看医生。”
　　突然，她的腰腹被轻轻戳了一下，她垂头看去，怀中的少女让她低头。
　　或许是看了高兴极了，要亲我一下。
　　容雪姬这样想，内里也高兴极了。
　　她慢慢的俯下身，准备迎接预想的亲吻。
　　“你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少女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字句带喘的往钻进她耳朵里。
　　如果不是还在天上飞驰，她想，可能耳朵会被少女含在嘴里肆意吮弄吧。
　　“嗯。”
　　淡淡的字眼从她嘴里递出来。
　　她连忙凝出了一块冰板，上面写着。
　　“我会对你负责。”
　　好似仍然会联想到其他不好的地方，第二块冰板很快的替换了下去。
　　“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对你负责。”
　　容雪姬觉得这句话是在太糟糕了，好似自己还是她总有一个人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忽然福灵心至，她重新凝了一块冰板子。
　　“季泠之，我爱你。”
　　淡漠漠的话语和板子一同递出去，收到了少女好多好多的调笑。
　　“容雪姬，你好多话都没有说哦，你是不是还有更多更多的话没有说出来哦。”
　　“容雪姬，你不会偷偷跟踪我吧？”
　　容雪姬内里大囧。
　　虽然是这样，但是不完全是这样。
　　“你要不要，跟着我去见父母啊。”
　　少女清冷的声音直往心里去，滚烫的不像话。

26  ☪ 第九章
　　◎师父，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第九章师父，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家庭。
　　好遥远的词，一想起来，就会觉得好难过。
　　她想对怀里的少女说。
　　凡尘都是负担，特别凡间的皇族。
　　她想对怀里的少女说。
　　你强大之后，所有人都想凭依你。
　　她想对怀里的少女说。
　　我，只想你看我一个人。
　　容雪姬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
　　你真是一个恶鬼啊。
　　喜欢上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还想让她有家不能回，想她跟你一样被世人遗忘，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不是。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好，到时候，我会带很多很多求娶。”
　　是啊。
　　娶走她，不就好了吗？
　　是啊。
　　给一个君王，不能拒绝的条件，不就好了吗？
　　“我们，先看看伤口。”
　　好似是慌不择路的往隐隐欲见的皇城下落，不敢去看少女欣喜的表情。
　　"师父，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你，真好。"
　　少女欣喜的声音，却径直的钻进了她的耳朵，在心里闷闷的回响。
　　“好。”
　　容雪姬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也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回响。
　　真好。
　　你真好。
　　宛如惊雷。
　　够了，那便再多点。
　　她，不能离开。
　　但此时，先疗伤。
　　容雪姬打量了在皇城远处列队的一应禁军，在最里迎接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那老者一看见她便连连拱手，作揖作拜，嘴中仙尊仙君不停。
　　如今，才入有字便可以当国师了？
　　也是，此地犹如弹丸，倒也应如此。
　　她正欲张口，而后一位玄服男子姗姗来迟，嘴上用着低沉的声音，快速的说道。
　　“寡人忙于政务，未能远迎，仙长莫怪。”
　　容雪姬扫了他一眼，心中本就有些难说的话，此刻微微压眉。
　　或许他们看不出来压眉了，但骤然变冷的周身，都在说这位大人心情似乎不太美丽。
　　而那位仙风道骨的国师仅仅是被掠过，便一下子跪下了。
　　“仙尊风采，某望如高山，只可仰观。”
　　那皇帝强压着国师的肩，硬生生的没跪下去，而是打起了补丁。
　　“国师常说大能呼吸吞吐日月，如今见真如此，还请仙尊尽情吩咐。”
　　好似君臣二人，常常对谈世间几多仙神。
　　真是大不敬啊。
　　容雪姬突然很想问，你们可知我尊号，道承如何。
　　但这两人实在是窝囊，多看一眼都是伤身。
　　便掠过他们，抱着少女往太医馆走去了。
　　“宣太医，有功便是你我善缘。”
　　无功便有恶缘。
　　显然皇帝还是十分有眼力劲的，话音刚落，整个皇宫的人气便迅速的流通了起来。
　　总不可能一位强大的仙人抱着一位明显虚弱的少女，来皇城寻欢吧。
　　不会吧不会吧。
　　无非是龙脉特殊之地，皇家特殊之血，祖上特殊之物，皇帝特别之能。
　　那皇帝撇一眼不争气的国师，心里就明白了，这仙人多多少少是有求于自己的，不然自己都不用出面。
　　无论皇帝是怎么样的心路历程，命令仍是加急加急在加急，有名有姓的御医走不过来也要绑过来。
　　容雪姬路上用冰细细冻了一路，临到了医生这一步，才猛然的想到了。
　　医不好会怎样，医得好又会怎样。
　　连带着，心里的难堪浮上了眼眶，开始嵌上冰寒。
　　但好在，少女已经昏过去了，看不到她的脸色了。
　　明明是痛昏过去的，苍白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笑什么呢。
　　笑自己不可理喻的霸道？
　　容雪姬只感觉自己的心被抛上了高台，要爱她，爱她。
　　把一切都献给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
　　她轻轻冰裂粘合伤口的衣物，看见了三指宽的一口豁口，就想起了那个只看得到结果的侧影。
　　像是重回噩梦，心里就如同有刀在砍，火在烧，血流啊流，男人在惨叫，妇孺在啼哭。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
　　就是什么都没看到。
　　就是没看到。
　　没看到。
　　没在。
　　你不能不在我身边。
　　真的，不能放你太远了。
　　我，真的是，又懦弱又自私还卑鄙。
　　我爱你。
　　她收敛起心中的情绪，抬头便又是眼里淬了万载玄冰的世道。
　　前后不过十息，就有了第一批的医官赶到，纵然她是压着步子，生怕怀中的人感到一丝一毫的抖动。
　　但，对于凡人来说，实在是太快了。
　　“进。”
　　最先打头的是一位清秀的少年，纵然老成的医官服给他带上了许多沉稳，但飞扬的眉目和嫩秀的面庞兀自显出了真实的年纪。
　　她对上了这个少年的双眼。
　　少年双腿一软，跪了下来，随后被门外的侍卫快速的架走了。
　　后面跟着进的老者微微一顿，还是迈步进来了。
　　只是再也没有男医官了，第一波进了四个人。
　　是一位老妇打头说话，跟着走在第三位的。
　　让容雪姬描述了一下大概场景。
　　“贯穿伤，铁器，棍状物。”
　　老妇人见女人不怨多说当时场景，心里也明白回想受伤的场景确实不好受。
　　虽然见多了贵人，甚至身份不能说的仙人，但这种被轻慢的感觉，仍然很不好受。
　　你，有求于我。
　　尽管你，呃，确实可能是唯吾独尊的那种仙人，但是好歹在医生面前收敛点吧。
　　老身，好歹是。
　　容雪姬向她们举了一躬，淡淡的留下了一句话就走了。
　　“请你们治好她。”
　　将空间留给他们，任由医生全力施为，不插手，不过问一句。
　　但老妇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被这个冷漠的人郑重的托付了。
　　她不是没有被拜托过，也不是没有被当做救命恩人过。
　　但眼前女人这种风轻云淡的嘱托，却让她有了一种错觉。
　　好似这个女人在哀求。
　　一个无所不能的仙人，在求她。
　　到了她这地步的医生，或者她这个身份的医生，很多时候是要和患者保持一个朦胧的距离的。
　　但她还是想要了解这个女人，哪怕只是多看见一个背影。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带着寒冰的凝视着自己这一群医官。
　　、、、、、、、、
　　那一瞬的温柔果然是错觉，眼前这个站在门口，把守住唯一出入口的女人。
　　她果然完全就是那不一点都在意人命随便就凭借着心情草芥人命的仙神，好似出了一个差错就会说一句。
　　那你们都去死吧。
　　果然高官仙人全都一个样，不把人当人看。
　　全都毁灭吧！
　　然后开始战战兢兢的和陆陆续续前来的同事激烈的讨论了起来。
　　开诊疗会。
　　来的时候已经勉强午时，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酉时了。
　　老妇对这女人的伟力有了更深的一层理解。
　　她当时跟同事商量着去专门的无尘手术室做开刀引导手术，还更好缝合上药。
　　那女人轻轻嗯了一下，两手轻轻拍了两下，随后整个房间骤然气息激荡，连浑身的衣物都好似被熨帖了一般，室内充满了一种清冽的香气。
　　像是脑袋沉进了春天老家里面的河，骤然感受到残留的冬日气息，却因着身处春季，只觉得太过沁人心脾，痛呼过瘾。
　　“约莫，无尘了。”
　　虽然是估计的语气，但那神色，定然是不让人质疑的。
　　她再一指地面，凝了一块方方正正有人两手张开那么宽，小腿那么高的冰。
　　老妇可以用命在医圣的画像面前发誓，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透明而纯净的冰。
　　也没见过这么方正的。
　　有点过于艺术品了。
　　旁边那个老男人倒是看也不看的便炫了一块，眼中只有手术。
　　你，知不知道你没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你又破坏了什么！
　　所以，手术结束后，有些怅然若失。
　　刚才是感慨仙神随手赋予的奇迹，现在就要和这尊仙神面对面了！
　　“仙尊，这伤太重，尽管我们已经全力施为，但”
　　话还没说完，一股浓浓的寒意便直直的冲入了心肺，让人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偏偏那女人只是曲了曲手，收成了拳头。
　　她竟然还淡淡的说了一句。
　　“别停，你继续说”
　　！！！！
　　你倒是让我说啊！
　　我没不说啊！
　　很好，心里有了怒火，一下子就没有那么冷了呢。
　　“但肌肤是大概是要留疤的，最理想的情况，也是新生的血肉只在结合处有疤痕和褶皱。”
　　“最坏的情况，就很坏了。仙尊。”
　　还是没敢使劲刺激这个仙人，没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
　　眼前的女人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变换脸色，还没有伤心。
　　她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接受了这个事实。
　　“辛苦你们了。”
　　老妇倒是没矫情，承下了这声不冷不热的“道谢”。
　　向她鞠了一躬，接着大概说了一下注意些清淡饮食，就准备领着人走了。
　　不料这个人却问了是哪种清淡。
　　“何种清淡。”
　　老妇：？
　　“吾精通八国菜系，清淡之意，各有不同，你说得详细些。”
　　她接着又接了一句。
　　“菜谱上总写不清。”
　　很好，仙人也是人。
　　活人！
　　但老妇心里却一咯噔，我不懂菜式啊！
　　“无妨，你报些菜名即可。”
　　老妇挑挑拣拣，说了好一些菜名，还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下口感和色泽。
　　“多谢，可做河宋南郡炖菜，多叶菜与薯类，互偎火气，只是，如何都不能有肉？”
　　老妇连忙说寻常鲜河鱼肉即可，禽鸟肉太浊，海鱼肉湿寒，于调理无意。
　　说完之后女人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老妇。
　　然后又点了点头，让她走了。
　　？
　　我觉得，她刚刚在想一些很话本的食材。
　　算了，去要加班费了！！！
　　不给我二十倍的加班费，真的走人了！
　　容雪姬自然不在意医生的心理活动，她对着医生温和有加，不过是因为，因为受伤的不是她自己。
　　仅有的几次招来医官，都是医生如侍奉醒虎，战战兢兢的一个字不敢多问。
　　她在意眼里那个少女。

27  ☪ 第十章
　　◎她必须要如我一半爱她那般爱我不可。◎
　　第十章她必须要如我一半爱她那般爱我不可。
　　容雪姬很想提溜提溜这少女的耳朵，但偏偏她用着那双含水的眸子软软的喊了一声。
　　“阿雪。”
　　罢了。
　　便轻轻敲了她一下脑袋吧。
　　等落到了脑袋上，又变成了轻轻的摸了。
　　“你最近受了伤，便安分些。”
　　容雪姬真切的感受到了少女的变化，几乎是换了一个人。
　　少女长大了。
　　但好像也就是对着自己长大了。
　　想起来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的那一阵子，自己胡乱了思缕了好多，竟然感觉到有些累了。
　　倚着床榻旁的小桌微微敛目时，才发现自己把那少女忘在了床榻。
　　一时间竟然猛地抬头。
　　抬头便看见那少女，含着无限的轻微和温柔，定定的凝望着自己。
　　像欣赏临近水面的鱼，像眺望滞在空中的蜻蜓，又或许是垂在树尖的小雀。
　　被发现了。
　　少女轻轻一笑，本就白皙的脸还失了血色，笑起来，真得不像一个人的样子。
　　像纯蓝色的冰生有了人魂魄钻进了这个肉壳，用最千百年见识到的温柔，轻轻一笑。
　　那么本真，那么天然。
　　那么美丽。
　　容雪姬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眼里明明干净得透明，澄澈得宛如只有水蓝一色。
　　却带了很重的欲望。
　　她感知到了那个少女的肖想。
　　她才感知到少女的肖想。
　　她竟然喜欢少女的肖想。
　　她竟然庆幸少年的肖想。
　　她轻轻的低下头去，凑到她面前听到少女轻轻的说。
　　“阿雪。”
　　这小孩，怎么这般。
　　这一声叫得，好似我成她手中的小孩了。
　　我，答应的明明是恋人关系啊。
　　她兀自的嗯了一下，随后便用眼神制止了那个试图更近一步。
　　或许是说更让人难为情的话，或许是强制动那软绵绵的手脚。
　　干躺了一晚上，还想动手动脚呢。
　　“你先前不便，你只吃了两三次的汤食。”
　　她生病了，所以要凑近些，所以声音要低一些，所以声音要柔一些。
　　而不是自己的一些其它原因。
　　要让她感受到贴心，感受到独特，感受到被照顾。
　　“好在是给你炖的灵牛肉，炖化了也没关系。”
　　容雪姬说完便站起了身，往旁边的小火灶子过去了。
　　这火灶子足有稚童般大小，高却只有一尺。
　　还镶金戴玉，做足了龙凤造型。
　　勉强可以用来用这里的贡碳，安静而细细的煨一小坛粥。
　　之间有一道巨大却又极为薄的片冰作为了分割，好将一应味道，全都剥离出去。
　　又或者是为了能在做饭的时候，能够随时注意到床上的少女。
　　容雪姬才一刚转身，便感受到了火热视线，在浑身上下的对着她的背影打量。
　　这死小孩，不知道强者对别人的视线有很强的感知吗。
　　特别是，特别是你这种眼神真的太炽热了。
　　好像我才是躺在那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床榻边的人打量的那一个。
　　坛里的牛肉粥已经如她所料，划了大半，还留着的便是筋络，也似嫩玉豆腐的模样。
　　粥里并没有放很多淡物去压这股牛的本味，反而是缀着那么少许的寒物。
　　增香，增鲜。
　　这牛肉很贵的。
　　她小小的打了几勺，随手轻轻冻成合适的温度，随后将碗搁在了床榻的柜子上。
　　。。。。。。
　　？
　　容雪姬没懂那一点点的幽怨表情是什么。
　　我潜心研究菜谱，还小小的改良了一下口味，耐心的守在榻前，亲自把控粥的温度，将粥送到你手边，还非常细心的凉了一凉，从而方便赏味。
　　她看着少女再一次的“不小心”将抬到一半的手，软软的落了下去。
　　心中好笑的同时，却生出了一些失控感。
　　眼前这人。
　　已经再不是任由她把玩的小孩了。
　　她现在已经会就着年幼的身份，做一些胆大，乃至妄为的行径。
　　例如让我妄为。
　　她只敢盯着少女的唇，一点心都不敢分的喂着侧倚在床板的少女。
　　到还不如看着她的脸。
　　那本没有血色的唇，一眼看上去就如玉石一般，皙白美丽。
　　些许的唇纹，又将这生硬的美玉附上了柔弱的属性。
　　脆弱的美玉。
　　可那勺子压上去的时候，那唇轻轻的一凹。
　　那么漂亮的美玉怎么可能会如水般形动呢。
　　原来，这是她那不敢放在眼里的女人的唇啊。
　　世界上的美玉，可没有这般让人惊呼不可思议。
　　让人真切的生出了占有的心思。
　　以至于，随着女人慢慢咀嚼，血色重新爬了上来。
　　又或许是摄取了些能量，还可能是吃了些有温度的。
　　还是，内心火热。
　　那唇一点点的染上了红色，容雪姬只感觉自己一点点的再也移不开眼。
　　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坐在外面的板凳，变成了坐在床榻上，再变成轻轻拦着怀中女人的肩膀，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她。
　　这牛肉好贵。
　　这粥好香。
　　好想吃。
　　一小碗粥吃完了，她只是将碗放在一旁的榻上，却没有再去添的举动。
　　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怀中女人轻轻的朝她哈了一口气，轻轻的的闹她。
　　“真香啊，想吃吗，我嘴里还有哦。”
　　容雪姬终于往上移了眼神。
　　其实她在这么多次的动作里，早就大概知道了怀中女人面上是何颜色。
　　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颜色。
　　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脸上终于带上了稀薄的红色，被白皙的脸一衬托，便如同粉嫩的血色一般了。
　　约莫是嘴巴开合，下颊带上了红色更重。
　　同样的，唇的红色也更重。
　　其上的面容仍然苍白，但这一小会，已经能感受到温度重新爬上了底下这个女人的脸庞了。
　　她没看见女人那或是郑重，或是玩笑，或是欣喜，或是带着欲望的蓝眼。
　　她看见底下的女人用着小小的力，轻轻的闭着双眼。
　　为什么要用力气闭着双眼呢？
　　容雪姬知道，此时不应该说话。
　　她还是没有尝到牛肉的味道。
　　底下的女人将粥吃的干干净净，甚至还仔仔细细的清理了一下嘴巴的情况。
　　她知道女人当然不是在紧张被亲到的时候，要是嘴巴里还有饭怎么办。
　　而是在紧张。
　　紧张我不亲她。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要她爱我，如我爱她一一半即可。
　　她只用我一半那般爱我即可。
　　她必须要如我一半爱她那般爱我不可。
　　我已经，给了她好多机会。
　　我已经，退让了太多。
　　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泠之啊。
　　你要自由，我便给你自由。
　　我爱你。

28  ☪ 第十一章
　　◎是小孩长成了爱你的形状◎
　　第十一章是小孩长成了爱你的形状
　　季泠之回想起那天。
　　那人一只盯着她的唇看，眼里清明得如同冰原里伫立的庞大黑冰山。
　　分明纯粹，分明透彻，却只因高、大。
　　就变得看不清，看不全了。
　　总之非常好就是了。
　　可当调戏完之后，才想起来。
　　我这时候在生病啊，生病还在和师父说这种话，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啊。
　　完蛋了。
　　她这种女人肯定不喜欢幼稚的。
　　每次都是我聪明或者听话的时候她才肯夸我或者摸我。
　　认命的闭上双眼，难得的温存，多好的机会。
　　但，还是在期待。
　　还好！！！！！
　　师父没有那么木头！！！！！
　　好急，好强势的亲吻。
　　我好想看她。
　　看她这种沉溺的欲色。
　　季泠之微微虚睁了眼，想要看清那年长的人沉溺的模样。
　　她只影影绰绰的看着一个人影，便被一只手盖住了眼眸。
　　原来，师父的大手，原来是这么的一个大手啊。
　　一只手便盖住自己的两只眼睛。
　　可是，好冰。
　　她感觉到了师父的手飞快褪去的热，那从自己头发上，摩挲的微乎其微的温度。
　　她喜欢冷冰冰的师父，不喜欢师父的冷冰冰。
　　季泠之将自己的脑袋往上抬，轻轻的把整个眼部都贴在了那一只大手上。
　　她自然不知道，这样的动作，送出了脖颈。
　　她只知道，身上轻轻压着的女人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她在这一刹那，似乎？顿了一下。
　　而后是更猛烈的索取，好似再正常不过的换气了。
　　可不是这样。
　　她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
　　她好像在哭。
　　为什么啊容雪姬，为什么啊。
　　我已经这么爱你了。
　　我已经，从头到尾都长成了爱你的样子了。
　　为什么啊，容雪姬。
　　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流下了眼泪。
　　可季泠之知道，她不会说。
　　等她回神，身上的女人已经端着又一碗的牛肉粥过来了。
　　脸上又是一如既往的面目，面色也如以往的冰原一般，洁白却又凌冽。
　　当然没有哭过的痕迹，当然没有难过的痕迹。
　　甚至。
　　女人轻轻的说。
　　“泠之，我想尝尝这牛肉粥。”
　　这里只有一个碗，一个勺子。
　　季泠之心里一边觉得欢喜，之前那些话语，那些试探，都带着一腔盲目和破罐子破摔。
　　而此时这样的的亲密，却如同平日般温淡的生活，真切而实际。
　　要知道，在昏迷前，连做梦都只敢肖想女人的显露过的肌肤和裹攘着的□□。
　　一边觉得悲伤。
　　她喜欢的人好像很爱她，她喜欢的人对她有欲望，她能感受到爱和欲望。
　　可是，自己摆出了予取予求的姿态后，她又仅仅是轻轻的亲吻。
　　倒也不是在惧怕什么，反倒像等着她后悔。
　　可是，师父。
　　没有人会了解你之后，不会爱上你。
　　我爱你，仅仅是我爱你。
　　季泠之爱你。
　　而不是你的徒弟爱你。
　　不是你的，你的小孩爱你。
　　师父。
　　你要抹杀季泠之的一切吗，然后用你最喜欢的冰雪掩埋住。
　　我知道你不会，你爱我。
　　就像我真的喜欢你那因为强大而自带的淡漠和疏离时，却又讨厌你对我的冷淡。
　　为什么你不能时刻抱着我，不常常亲吻我，不带着各种各样难说的欲望同我交缠。
　　容雪姬，尽管我很贪婪，已经爱上了你这个冰冷的模样，并且还想你对我热情一些。
　　但我，没那么卑鄙。
　　我从没想过让你这望不到顶，看不到边庞大黑冰山，寸寸碎掉，漏出最里柔软的心来。
　　容雪姬，我季泠之，比你更清楚你的难言。
　　你总是对我难言。
　　但是，我还不懂你的爱。
　　我想用我的生命，来感受你体贴到我心深处的爱。
　　霸道的体贴，熨到了我灵魂的每个角落，让它每处都有你的名字。
　　容雪姬，不是你爱上了自己养大的小孩。
　　是那个小孩啊，她长成了你爱的形状。
　　而不是你，束着她捆着她哄着她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所以，你应该感到幸福啊。
　　别怕，容雪姬。
　　我爱你。

29  ☪ 第十二章
　　◎快一点，快点把她带回白山◎
　　第十二章快一点，快点把她带回白山
　　去见父母这件事，其实没有容雪姬想的那么重要、也没有那么优先。
　　从情感上来说，已经。
　　已经过去了。
　　况且，是她自己选的路，怎么还能怪，怪师父呢？
　　如果不是师父，我，已经死了吧。
　　那个她曾经最爱的人，已经再也没有见到的可能了。
　　她不会去怪容雪姬。
　　她也不会去怪派她的阿娘出去的父皇母上。
　　她现在其实没有那么在乎那些家人了。
　　她同南晁的唯一联系叫过去。
　　她只在意眼前的人了。
　　她在意容雪姬。
　　她知道懂了大概容雪姬为什么伤心了。
　　师父啊，你过去的年岁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一想就会难受。
　　而我离开，以这样的情况离开，那南晁又会是什么模样。
　　我怕你因为以为我担忧牵挂难过，而伤心。
　　近乡情更怯？
　　季泠之只是怕某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偷偷的心碎掉。
　　“阿雪，我，其实没有那么想家，毕竟，十年了。”
　　“我，不那么想回去了。”
　　“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认了。”
　　可容雪姬很坚定的拒绝了她。
　　“泠之，我们要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我答应了你的，去见你的父母。”
　　她突然又不想回去了，因为容雪姬在乎。
　　南晁的结果总不会好到哪里去。
　　当初的和亲还未潦草破灭时，两国的关系本来就是本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面了。
　　和亲失败，必然势如水火，多半。
　　民不聊生。
　　更何况已经走到了和亲的地步了。
　　父亲他，无论到底有怎么样的考虑，他是真的拿自己当继承人培养的。
　　继承人都被和亲了。
　　自己幼时，还曾经认为这只是父亲计划里的一环。
　　简直不知道是何等的隐患才能，才能让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去和亲。
　　让季泠之去当任人宰割的筹码。
　　父亲他，老了。
　　十年了。
　　这样的南晁，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一个灭亡的国家的皇族，会怎么样。
　　余下的内容，季泠之不敢深想，她承认，其实还是有一点在乎的。
　　但是，只要不知道，那可以一点都不在乎。
　　“师父，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师父一定不会拒绝我吧，她一定不会抛弃我吧，她爱的只是季泠之而不是其他的人吧。
　　不去见便不去见吧。
　　毕竟，我的父亲母亲，同她无关。
　　也同和她相遇后的季泠之，无关。
　　可是，那女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对她说要去见。
　　“泠之，纵然他们未能给你百般宠爱，但，生恩养恩，不至于此。”
　　“最起码，我们要告别。”
　　告别之后，就此再无瓜葛，只你与我了。
　　季泠之不知道容雪姬心里怎么想的，听话语只觉得她如往常一般霸道。
　　却又温柔。
　　或许不是那幼稚的一定要见父母，但总是有我的原因的。
　　她却只说乱七八糟的道理。
　　还好，以后的日子有我在，容雪姬。
　　你以后再也不会这般荒芜了。
　　最起码不会独自一人荒芜。
　　“好，那就请阿雪带我回南晁。”
　　南晁这个国或许灭了，但南晁的土地，总不会也被消剪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定。
　　纵然她已经知道了仙人有何等的伟力。
　　但，那不可能。
　　因为我，再不能承受更多了。
　　女人淡淡的嗯了一声，应下了。
　　顾忌着受了伤，之后的时间要用药，还有容雪姬顿顿的食补。
　　一时间倒有了些两难。
　　容雪姬想一夜之间疾驰南晁，可怀中女人可经得起高空的稀薄和寒冷？
　　可一路舟车，哪怕再豪华的车马，也总如不如意。
　　何况受着伤，风景无趣。
　　她看向那个斜斜靠着座椅，慢慢吃着自己炸的素食--鹤管子的女人。
　　鹤管子是一种水生物，长埋在水下淤泥，面上只轻轻散叶基本无花，如果不是有人见过开花的鹤管子，定然以为它只是一种普通的水草了。
　　拨开根茎的外衣却有泛白笋色，又因其直而空心，故而称鹤管子。
　　它被发现能吃的源来，自然不是什么好故事。
　　但总的来说，增加了一个清寒的食材。
　　菜油酥炸，平了寒气，留了脆口和清爽，但抹不去寒的本质，又是油物淹炸，到底于伤无益。
　　容雪姬只是心疼女人，给她专门做了点爽口，叫她少想点受伤的事情。
　　季泠之侧头，表情无辜，却悄悄的挪了挪桌上的食盘。
　　你做给我吃的！你什么意思你！
　　“阿雪，你想尝尝吗？”
　　她叼着约莫一指半的鹤管子，朝容雪姬努了努嘴，轻轻的摆头。
　　是啊。
　　她，不再是我的小孩了。
　　她，是我的恋人了。
　　我，可以问她。
　　“好。”
　　不是想。
　　她早就过了想的年纪了。
　　鹤管子被她轻轻拿住，椅上的女人轻轻松了口。
　　鹤管子被放到食盘。
　　轻微的舔舐声响起，不一会，便是吮吸声和轻嗯声了。
　　那边快一点吧。
　　在晚上的时候，凝火做不到，但，总能用灵力凝成纯粹的厚实壁垒。
　　此周身，风不可进。
　　再快一点，快点把她带回白山。
　　把我的恋人，带回白山。

30  ☪ 第十三章
　　◎容雪姬，是我爱你◎
　　第十三章  容雪姬，是我爱你
　　季泠之没想到。
　　没想到冰山化雪后能这么放得开啊！！！！！
　　白天还在这样不许，那样不行，还要管着自己吃喝走动。
　　晚上就这样那样！
　　还说受了伤便不要动作了！
　　原来是我不动你来动是吧。
　　只可惜，这人显然是个手生的，只是规矩的亲亲摸摸。
　　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
　　为什么说的话是。
　　“如何。”
　　“可否。”
　　“好否。”
　　“喜欢？”
　　为什么是规规矩矩的啊！
　　怎么有人总这种事情还能一脸严肃、冷淡、认真。
　　要不是时不时的撇头，不愿意看自己。
　　但眼神没有离开分毫，我才不信这个人是无欲无求的人！！！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明明应该是兴奋得睡不着的夜晚，不知为什么，陡然的进入了梦乡。
　　还是最喜欢的那种梦想。
　　在梦里，清冷的师父，只有眼里带着浓浓的欲色。
　　声音虽然也是冷冷清清的，但！！！
　　她会说好多的话，说好多好羞耻的话。
　　罢了，有的是时间。
　　大不了，伤好了自己亲自来。
　　季泠之便是在这样的梦境中醒来的，醒来的时候还带着洋溢不住的笑。
　　只是好困，眼睛都睁不怎么开。
　　昏昏沉沉的，便不睁开了。
　　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感受到自己好似仍和梦里那女人纠缠在了一起。
　　便柔柔的朝着梦里那女人的躯体挤了过去，然后去勾脖子。
　　意料之中的亲吻来临。
　　“乖，再睡会，马上就到了。”
　　就要结束了。
　　季泠之不满的嗯了一下，脑袋轻轻放在女人的脖颈处，又睡了。
　　在梦里被女人抱起来，然后放在床上了！！！！
　　然后女人轻轻的走过来，手马上就要放在自己的胸上了！！！
　　女人开口了！
　　“泠之，起来用早膳。”
　　啊。。？哦。
　　原来，不是梦。
　　季泠之翻身，背对着声音的来源。
　　“我去叫你妈妈来？”
　　哈！？
　　季泠之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睁眼，头顶是南晁风格的天花板，偏头就是微微倾身的女人。
　　她正小口的吃着自己的药膳！
　　这女人，她又没受伤，干嘛吃自己的药膳。
　　“你给我洗脸。”
　　女人搁了勺子，分出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季泠之的脸便清清爽爽的干净了。
　　然后又抚弄了几下脸，手中的女人正享受时，她移了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女人的头。
　　“漱口，更衣。”
　　季泠之裹了裹被子，瞪了她一眼，飞快的穿好了衣服，不给她览看的机会。
　　只是那女人吃粥吃得津津有味！
　　好似一项重要的任务，凝神细细品味分析！
　　她一梗，便急急下床漱口了。
　　待会吃粥的时候讨回来！
　　走得急，自然就没有看到那吃粥的女人停下来动作，看着床上残留的印子。
　　半晌，才放下碗，将被子折平，往里放了。
　　等季泠之回来的时候，又是女人静静的吃粥，只不过这次，屋子中央的饭桌多了小坛子。
　　小坛子还有一套新的碗筷。
　　季泠之有些失望，早知道刚刚便死皮赖脸的要亲亲了。
　　这人，在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多事。
　　而且眼下这情况，显然是要花一番时间解释的。
　　但是！
　　有些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现在！
　　还没有正式进入吃饭。
　　那碗筷，都是新新新新的呢！
　　她款款大方的走向坐在床榻出神的女人旁，轻轻的揽着她的手。
　　眼见没反应，那便是准了。
　　这女人，只要不说话，都是准了。
　　“要亲亲。”
　　季泠之轻轻的将身体侧过去，和女人相贴，头也恰好到了女人的脖颈处。
　　只要上面的女人一低头，便能对这流露出任尔采撷的仪态的季泠之，予取予求。
　　可上面的女人无动于衷，只是收回了神色，静静的看着已然半躺在她怀的季泠之。
　　没说话，准了。
　　她便慢慢往上，看着女人的眼睛，随后一点点的亲了下去。
　　许是没想太多，也许是故意的，总之上面的女人端的是没防备。
　　本就坐在床榻边，季泠之从旁边凑过去亲，又由着下到上的姿势，一时间没着力点，把人按床上了。
　　季泠之舍不得分开，只来及用手托住女人的后脑勺。
　　直到最后，女人换不过气了，才轻轻推开了她。
　　“荒唐。”
　　把床头的碗拿过去，也不叫她吃饭了，默不作声的也给新的碗筷盛了粥。
　　季泠之得了好，也不多着表情，淡定的拿走了女人吃过的碗，移了移凳子，和女人不过寸拳距离，坐下了。
　　只是笑容根本收不住。
　　要不是旁边女人实在冷淡，肯定是要笑出来的。
　　师父被亲的时候，好可爱啊。
　　有一种。
　　我该不该漏出享受的表情呢，我已经漏出表情了吗，我没有漏出表情来吧，我肯定没有漏出表情，睁眼睛好难为情，闭眼睛好像更难为情，算了就这样半睁不闭的样子好了。
　　因为！！！！
　　师父她根本没有表情！！！！
　　她被我这样那样亲！居然没有表情！！！
　　她也没有说不亲，也没有推我，也没有不配合，亲完了也没有怪我！！！
　　荒唐？
　　那是责怪吗？
　　那是夸奖！
　　师父好可爱。
　　早饭就是在一股热闹的安静中吃完的。
　　分明没有声音，容雪姬却觉得闹腾。
　　要不是自己时不时瞪上一眼，旁边这女人肯定是要笑嘻嘻的同她说刚才的事。
　　罢了，毕竟是自己先用她母亲来吓她的。
　　毕竟是母亲啊。
　　只是听到称呼，便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如果她母亲，让她留下呢。
　　似乎南晁，皇室凋零。
　　而泠之，便是天材，她当君王，必定是万古明君。
　　早知道不试探了。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要退却吗。
　　容雪姬。
　　等季泠之吃完了早饭，容雪姬出门，唤来了侍者。
　　“传你们国师吧。”
　　侍者无声退下，片刻后，一白衣宽袍女人在敞着的门边，轻轻敲了下。
　　“姬司道。”
　　季泠之侧头。
　　白衣女人无措，换了个称呼又喊了一声。
　　“司道大人。”
　　此时季泠之拉着容雪姬的手，正在说这燕都有啥经典吃的玩的，十年都不会变那种。
　　此时被打断，自然有些不爽。
　　这是在给家里蹲讲外面的世界，没准能让她话多点呢！
　　“阿雪，她谁啊。”
　　她知道能被开门等着的人，肯定是正正要紧的事。
　　但没让自己走。
　　要么我很重要，要么与我有关。
　　要么我听不懂。
　　总之，都一边去，现在可是闲话时间！
　　“姑娘，我是南晁的新国师，碧火仙君。”
　　国师啊。
　　哈？
　　南晁国师？
　　南晁什么时候有国师这个东西了，啊不是，官职了。
　　肯定和这女人脱不了关系，天啊，她好宠。
　　为一人救一国。
　　什么话本照进现实，回去就把这个加在新故事情节里。
　　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容雪姬，想要得到亲口的答案。
　　“泠之，当时，南晁情况不是很好。”
　　女人被她看得发毛，转头和国师闲聊了几句空空又泛泛的大道大道理。
　　哦，原来是当初本着一个师父对徒弟的负责啊。
　　算了，她都带我来这里了，还要怎么样呢。
　　我就说为什么她这么笃定能见到父母！
　　原来是胸有成竹，国师是她的人啊？
　　不是！
　　南晁被架空了？？？
　　君权、朝权相争的时候，神权，不对，这个叫仙权得利？
　　她又想到了之前那个小国国师对容雪姬的态度。
　　好似，这些大仙人可以随意的凌驾于整个国家之上。
　　甚至，就在前不久，她还享受了一整个国家为她的伤药驱使。
　　“你，你。”
　　“你们的皇帝听你话吗？”
　　那碧火仙君显然没想到突然被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倒是愣了一下。
　　转而又看向了容雪姬，只感觉事情明了大半。
　　“我同季氏抱负相同，道理相合，但他于世间凡尘百姓，我于世间芸芸众生，各有不同偏重，极为互补，互相观正，互引为忘年神交。”
　　完了。
　　要多个小妈了。
　　果然，带把的男人都是一个样，话本诚不我欺。
　　“你，保证不用强，不逼江山改姓？”
　　碧火仙君不解，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同季氏有着一样的人生追求，为何要求这般人间名禄。”
　　季泠之明白，这句话应该额外批注：要帝王的江山，也要帝王的心。
　　虽然好像看上去是父皇赚到了，毕竟十年前，父皇，好似就已经有了银发。
　　可是，妈妈呢。
　　我妈，也曾是父皇的。
　　父皇的知己啊。
　　谈起父皇来，母上便是骄傲与自豪。
　　父皇也是，常常喟叹妈妈不是男儿。
　　罢了，父皇本就有许多妃子。
　　果然，臭男人都是一个样，特别是当皇帝的狗男人，一个比一个臭。
　　想到这，又没了好脸色。
　　“你，这般仙人仙君的，一定从小修道吧，会宫斗吗，还想进宫？”
　　白衣女人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反应了好几下。
　　诧然间，笑出了声。
　　“小友，我今年一百余七十二，岁月悠长，并不想有短促的仙凡恋。”
　　“忘年交，是我年长百来数十岁。”
　　“小友，我没有怪癖。”
　　季泠之只感觉，好奇怪，原来，脸真的可以在一瞬间丢干净。
　　等一下！
　　她转头看向身边牵着手的女人，只见面色如常。
　　很好，丢脸的不是我一个人。
　　不对！
　　出问题了，这女人把手收回去了！
　　季泠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她不可能突然说一句。
　　年纪小的又怎么了，有人喜欢的就是年纪小的。
　　想不过来了。
　　她急忙的扣住女人缩回去的手，然后猛的一压，将她的手按在了她的腰侧，亲了上去。
　　那边亲她吧。
　　别怕，容雪姬。
　　别怕，我爱你。
　　我爱你。
　　容雪姬，是我爱你。
　　你不说话，我只能猜，我什么都猜不到。
　　我只觉得你要难过，你要悄悄伤心，你要悄悄放弃我。
　　我要亲你，你不要推开我，你推不开我。
　　我爱你。

31  ☪ 第十四章
　　◎容雪姬，现在我是你的累赘了，我离不开你了◎
　　第十四章容雪姬，现在我是你的累赘了，我离不开你了
　　白衣女子简直了。
　　她只是被叫过来给上司，也不是上司，给究极无敌大佬汇报工作。
　　说一句话，整个修仙界都要抖好几抖的那种。
　　要真是上司就好了。
　　给这种大佬汇报工作，结果突然撞见了上司的恋情。
　　还是同性恋情。
　　上司还是被按着亲的那个。
　　另一位的修为只有淡淡的一些，自己看都看不透真实的修为，还叫她小友。
　　怎么办，怎么看，人生都充满了灰败。
　　仿佛已经看到了修仙路的尽头了。
　　人生啊，就是这样突然结束的。
　　能不能先别亲了，给点指示给我，哪怕是让我自杀谢罪，我也可以动一动啊。
　　现在我站着干嘛。
　　把门放风吗。
　　白衣女人只需要不存在。
　　或者说，她存不存在都无所谓。
　　季泠之根本不在乎，她捧着女人的脸，看着脸上仍然是淡淡的神色的女人，认真的对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容雪姬，我爱你。”
　　“容雪姬，是我爱你。”
　　女人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只是就这这个姿势，微微压了压季泠之的头，把她的脑袋压得进了。
　　将季泠之的唇压得进了，却又不强硬的压上去，只是停在了寸余的位置。
　　亲我吧。
　　季泠之没有听到声音，她只看见了女人的犹豫。
　　好似，如果她现在退开的话，不亲的话。
　　便再也不能靠近了，再也亲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不亲容雪姬这件事，季泠之就没想过。
　　她虔诚的捧着容雪姬的脸，吻了上去。
　　只是容雪姬没有任何动作。
　　也没有拒绝。
　　默许了她的欺侮。
　　可季泠之不满这种独角戏，明明委屈的是她，偏偏不说话。
　　爱护自己的动作做了那么多，眼里的□□那么重。
　　最起码，唇舌和手的动作比蹦不出啥话来的嘴老实多了。
　　你一个人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从你捡到我开始，你的世界，便有了名为季泠之的唯一角色。
　　给我这个特殊角色，一点登台表演的机会，好吗？
　　容雪姬。
　　“仙君，阿雪这次回来，便是来提亲的。”
　　“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那我便自作主张，加些戏份，我这般，你会好受点吗。
　　容雪姬。
　　这样的话，我就是你的累赘了。
　　季泠之知道，这样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师父只是是和同为仙人的国师私下见面，而不是传召自己的父皇，也不是让他们来迎接。
　　她不想让自己在父母面前为难。
　　她不想让自己面对自己可能存在的退缩和回避。
　　仙人悠久岁月，见识和判断能力都远超凡人。
　　这个国师，也许能从我的话语判断出来我是谁吧。
　　皇家纵然险恶，但消失在外面的子嗣。
　　她没有在史料上看见过。
　　她现在没有明言自己的身份，容雪姬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但，她知道自己就是季翎了又如何。
　　她。
　　十年，多过了九年。
　　好吧。
　　季泠之承认，就是自己自私了。
　　妈妈，你爱我。
　　可我真的好爱她。
　　你没有我还有父皇，你还有整个南晁。
　　她，只有白山，
　　白山除了雪。
　　再也没有其它了。
　　妈妈，我可怜她。
　　对不起。
　　妈妈。
　　她会像阿娘一样做饭给我，会像阿娘一样同我看书。
　　可她不会像阿娘那样跪在我面前，她不会像阿娘一般纵容我的一切。
　　阿娘同你一般，给了我天赋的伟大的爱。
　　而她，而容雪姬，是她这个人，从那苦寒的极地一点点的生出了爱人的心。
　　她只爱我，我确信此事，比自己爱她这件事更加清晰。
　　我还爱，父皇。
　　父皇，孩儿不孝。
　　您说君王要对天下有慈悲怜悯之心，爱着江山与社稷。
　　你看，我再也不需要你赐我一片河山，我自己打下来了最好的沃土，这是自己日夜都忍不住怜惜的东西。
　　她叫容雪姬。
　　“仙君，我曾与南晁当今的皇室有些渊源，此番回来，便是做这些了断的。”
　　我来斩去尘缘。
　　季泠之的声音接踵传来，彻底肯定的带着些许惊讶的仙君内心的猜测。

32  ☪ 第十五章
　　◎十城之地，以作采娶◎
　　第十五章十城之地，以作采娶
　　碧火仙君回想了自己前半生。
　　收了一个徒弟，人很烂。
　　徒弟收了一个徒弟，人很好，我的了。
　　衣钵有了传承，找地方造个窝，蹲到死就行了。
　　然后被一个玉牌从山里掏出来了，掏出来去当一个小国的国师。
　　她很想对这随着玉牌的主人说不，可是这玉牌上写着“容”。
　　要了老命了。
　　结果这个皇帝还算开明，倒也没那么想象的那么难受。
　　自己正要大展拳脚的时候，突然被另一个强大的人叫住。
　　是什么真人，还是什么道君。
　　水系和木系差得远呢，自己还是一个散修，要不是这人名声太大，自己直接就没听过。
　　这个看起来就强得很的人说。
　　“此国，是我师傅的友人要求‘此国无恙，皇室安康’，勿要自己生些事端，记住谋事在人。”
　　这人看着碧火仙君好似没听太进去，只觉得自己凭境界欺人，又补了一句。
　　“我师傅叫邓鸢。”
　　很好，木鸢飞天，人间邓仙，木道魁首，老牌的木灵根司道。
　　这下我知道你实力很强很强了，保证和那个帝王安安心心的料理民生百事。
　　结果怎么着，这个皇帝还不错，挺开放的。
　　过了一阵，又发现这人其实挺好，挺开明的。
　　就是有点累。
　　当皇帝，是这样的，而且累就累了，累久了就不累了。
　　想着当个百来年国师，最起码要把这个皇帝送走，下半生就这样充实的过去的时候。
　　大老板来了。
　　大老板回来提亲。
　　所以？那我还不能走？
　　仙君面上收敛起了惊讶，带着些许郑重看向容雪姬。
　　容雪姬点了点头。
　　“司道大人，您，提亲吗？”
　　碧火仙君感到一股浓烈的探究视线从年轻的女子那传来。
　　要命，我该怎么解释呢。
　　您提亲的对象显然是和你一个性别吧，是吧是吧是吧？
　　您提亲的对象称呼你师父，是吧是吧是吧？
　　您提亲的对象是这个国家的皇族，而且看上去还是这朝的皇族，是吧是吧？
　　您自己的身份是天下道法的魁首，是灵力的司道，是吧是吧？
　　小仙子，这不是张嘴就结束的事。
　　容雪姬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纠结，开口吩咐道。
　　“无妨，一切从简，无须隐瞒，亦无须贺庆。”
　　“说些为难处便好。”
　　好的，明白了。
　　不是提亲，是来买人，两人倒还真是，一个意思。
　　罢了，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能对此清官独断。
　　主要是一点都打不过。
　　如若是普通人，哪怕是不如她的仙人，做出这种事，她也要一一道来。
　　当然，当然不是为了听八卦！而是为了弱势方的安全！
　　“姬司道，当今，南晁到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前些年吃了好些败仗，丢了不少疆土。”
　　“但也因此，皇帝能腾出好些精力，巩固山河内政，如今倒也蒸蒸日上。”
　　季泠之听到此话，猛地打断道。
　　“不，不可能。”
　　“父皇之前还带我看神武军机营，同我说把邻国水深火热的同胞解放出来。”
　　“怎么，一直输。”
　　“神武军机营，可是号称，能天下人，皆成神武军，理应独步天下啊。”
　　“更何况，父皇从不禁武，甚至推崇。”
　　季泠之打断了碧火仙君说的话，再也不想去忍着各式各样的念头，只是说着些自己安心的话。
　　因为，父皇他，太爱这寸寸无情的天下，太想这芸芸众生安康，而且，他那是已经认定了自己为储君。
　　这么多打击。
　　碧火仙君摇摇头，轻轻的说道。
　　“陛下自然英明神武，大爱天下，目光长远。”
　　“可，成事不再人，在于吴国，有仙。”
　　难怪，难怪当初父皇那么急着确立英明的储君。
　　难怪当初父皇对待他们三个，没有一个好脸色。
　　不。
　　“我皇姐，就是季英，她如何。”
　　母亲想要她的第二个孩子英明盖世，指教天下春秋。
　　可是偏偏阿姐最喜欢刀枪，也庆幸的有了武功天赋。
　　偏偏，这个时节，武功傍身，才是不幸。
　　她已经顾不得身份不身份了，只想知道皇姐到底如何。
　　碧火仙君微微摇了摇头，几多感慨，倒也只是说。
　　“她无碍。虽在最要紧时上了前线，但更多时候还是作为总教官在都城操练武功。”
　　“驸马，很怜惜她。”
　　姐姐。
　　没事就好。
　　结婚了啊，好啊，驸马爱她，好啊。
　　好啊。
　　她旁边的女人只是静静的拉着她的手，虽然眸子都未曾从她的身上移开，但脸色冷淡如往常，好似一点不关心她的家人如何。
　　又好似说。
　　无妨，一切有我。
　　季泠之转头，想对女人说一些话，却被女人拉了过去，勾住了脑袋，占有势的深深的一吻。
　　我带你过来，不是让你同我说再见。
　　季泠之只觉得委屈，明明，明明她也听到了是什么情况。
　　甚至，这女人可能一直都知道南晁是什么情况，偏偏一个字没同自己说过。
　　却，在这个时候了，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轻薄自己。
　　眼泪从季泠之眼眶里流下，淌入两唇交合处，为这不情愿的吻加了些咸酸。
　　女人却不曾放弃这个亲吻，转而用双手捧住了季泠之的下巴，捧住了季泠之的脸。
　　将一切都接了下来。
　　等到季泠之倦了，无力的软倒在了女人的身上，伏着她的肩，怏怏的哼哼着。
　　“我出十城以作采娶，国师你看可否。”
　　季泠之轻轻的哼了一声。
　　虽然十个城池很多，但是也，也无济于事。
　　可是，也很多很多了。
　　父皇，孩儿不孝。
　　孩儿，甚至都不敢知道你日后的山河，托付给谁。
　　能托付给谁。
　　“明安、川南、山北、顺平四城虽不富庶，但乃北部门户，如今只存平乐拱卫顺意都城，不若我让吴国将其归还，再取六城作为缓护。”
　　“也是六顺之意，你看如何。”
　　季泠之愣了好几下，才有了反应。
　　怏怏的头抬起来，看了女人好几眼。
　　原来在这女人眼里，一整个省，不过一个城的意思。
　　又原来，已经丢了四个行省了。
　　可是，十个行省啊。
　　会不会太多了。
　　她知道，南晁是绝对不弱的，无论是民心还是军力。
　　被占了四个省，还能安稳的盘踞成国，就是一番体现。
　　那，吴国可不是会很强大？
　　碧火仙君小小的笑了一下，但也没出声解答。
　　“泠之，整个天下，只有六个司道。”
　　“天下有终南春山，常年在云里不知何处，凡人传说是仙境。”
　　“这是木道圣地。”
　　“极北有一处叫东海的湖，有闻折天地东北为一处，凡人传说是仙海。”
　　“这是水道圣地。”
　　“西处有一整片烈日眷顾的大地，因此蔓延了许多黄沙，凡人传说是天罚。”
　　“这是火道圣地。”
　　“中州有一处山庄，名剑池。到处流传的话本子，都只会说剑仙一流，当属中州。”
　　“这是金道圣地。”
　　“土道圣地我还未曾去过，似乎，在地下。”
　　说到土道，连容雪姬都停了一下。
　　“土道，挺不一样的。”
　　但她仅仅是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
　　“我只有你。”
　　“泠之，白山只有你。”
　　恼人。
　　这女人，好好说话。
　　明明，我很强，但是我什么都没要，所以我现在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就什么都可以。
　　非要说些，这样的话。
　　明明自己是很担心她的，反而被她这样调笑了。
　　好喜欢。
　　“所以，我想尊重你父母的理想和追求，才只让吴国出六城之地作为缓护。”
　　这女人。
　　是有多爱我啊。
　　好罢。
　　就，就这样吧。
　　容雪姬侧头，看着少女的面容，方才流过泪现仍有微红的双眼，此时又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娇羞的躲避姿态。
　　只要季泠之的父母自身仍为安定，腾不出手，身为父母，那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女儿，从一个司道的身边，要回去。
　　理想，追求。
　　便施舍给他们一个安定，永远安定的环境，好好追逐吧。
　　怀中的季泠之转头扫了一眼看了半天戏的碧火仙君，又重新把头伏了回去。
　　已经完全被看到了，那就给你看个够，烦死了。
　　给你俩能的，自己心中只觉得好似是自己的事，却又插不上话，嘴里欠奉的对着女人碎碎的念叨了一句。
　　“赶紧说完。”
　　季泠之只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抚摸了一下，随后女人和那个国师说了一些这那。
　　刚刚情绪波动，又是担忧又是痛心，还哭了，趴着趴着，听着女人底底的如同碎玉般的声音，迷迷糊糊中，竟有了困意。
　　“泠之，走，去见你的父母。”
　　一点也不困了呢。

33  ☪ 第十六章
　　◎阿翎，要是不开心了，记得来妈妈这里◎
　　第十六章阿翎，要是不开心了，记得来妈妈这里
　　季泠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容雪姬出门逛街的，但她很清楚的记得，她当时很激动的答应了。
　　然后就宕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知道能见到父母，只要她向着女人求一求，女人总会答应的。
　　可是，这女人，主动的说去见父母，而且，是正大光明的去见。
　　可最终，她还是不敢正大光明的去，她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十年渺无音讯。
　　哪怕下不了山，也是能传书信的。
　　这女人，从未提过自己不许与外界联系，她甚至让自己随意使用灵机。
　　是自己，十年来一次也未提南晁。
　　倘若自己提过，这女人，恐怕怎么都会让自己回来看一看吧。
　　可落到行动上，却是好生埋怨了一番容雪姬，怪她好突然，不给自己时间准备，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带她去见父母。
　　总之，是容雪姬的问题。
　　女人沉默着应下所有嗔怪，顺着她的跳脱思路，答应了说她在外听闻治国有方，特此前来看看到底是何种君王。
　　荒唐但不慌张，甚至，有模有样。
　　因为，除罢来这里的缘由外，一切都是真的。
　　本来，容雪姬想让这里的南晁的皇帝来觐见的，这样，她的季泠之只需要侍立在旁边，什么都不需要做。
　　可是，这少女只用一双水蓝的眸子，幽幽的盯着她，什么也不说。
　　你知不知道，容雪姬主动去见一个君王是什么意思。
　　罢了。
　　“那便，扮做国师的师长如何。”
　　少女还是看着她，一双水蓝的眼睛，不说话，好似要哭出来一样。
　　容雪姬没办法，只得开口。
　　“你待如何。”
　　季泠之闻言，软软的抱着她的手臂，轻轻摇着说。
　　“你让我当你师姐吧。”
　　其实季泠之也没想着同意，只是提出来让她不同意的，然后顺势让她说。
　　不可，须得我为长，还是我当师姐。
　　容雪姬敲了她的头，轻轻的问她。
　　“那你要国师怎么解释十座城池。”
　　季泠之立马抢答，好似无论如何都要当成师姐。
　　“是是是，是国师的师父给的贺礼。”
　　女人轻轻的摇头。
　　季泠之看见女人已经给出了拒绝的态度，而且没有用其他的方式来委婉的同意。
　　就比如说称呼倒过来，不就好了吗？
　　“小师叔。”
　　？
　　什么声音。
　　“小师叔，你同我说过，”
　　“谁帮南晁，就嫁给谁。”
　　“我去求师祖出关，替南晁要了十州之地。”
　　“可你如今，不愿嫁我？”
　　虽然仍是淡淡的声音，没什么变化的语气。
　　可那偏的头，那婉转的词，好像一个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失落的狼狈女子。
　　为什么啊，因为，她们之间，是师叔侄啊。
　　有了这层关系，她们才能这么亲密，可正是有了这层关系，她们，只能这么亲密。
　　多么让人难过。
　　对待这季泠之的反应是。
　　“嫁嫁嫁，师父，我要嫁给你。”
　　季泠之抱住了容雪姬，没有让女人再有半点失落的样子。
　　“小师叔嫁给你，季泠之也嫁给你，你看好不好。”
　　容雪姬轻轻回抱住她，在季泠之的耳边轻声的叹到。
　　“太好了，小师叔愿意嫁给我。”
　　这是她自己说的，而不是我逼她做的选择。
　　她不会后悔，我永远也不会让她后悔。
　　至于身份的问题，季泠之只说不提，但不否认。
　　容雪姬应下了。
　　万一，没认出来呢。
　　容雪姬唤来南晁国师，吩咐她一些事宜，比如暂时担一些大师姐的身份。
　　季泠之看着碧火仙君微微惊讶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便再无事，回宫准备迎接了。
　　国师师门的长辈来访，同样也是一项重大的事情,须得提前准备一番。
　　但也是“乘兴而来”，不用如何特别准备。
　　就比如不用举国相迎了，只是封了都城，只出不进，日夜禁卫巡逻罢了。
　　季泠之只觉得恍惚，以前她也见过这种架势，但往往是在一切做好之后，请她过去。
　　而如今，看着都城运转，看着军兵调动，见着这庞大且有序的城市运转，心中生出了一丝自豪。
　　原来，当年的南晁就这么强大。
　　等坐上入宫的辇驾时，季泠之才从三日里一直逛都城的仿佛梦境中的日子，再一次有了真实感。
　　她甚至想对女人说，“师父，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吧。”
　　可是，说不出口。
　　师父她，已经从未提过有过这般的想法。
　　而自己，很喜欢同师父在白山。
　　话本子的故事结尾，不都是历经磨难的两人，最后寻了一处清净地方相知相守。
　　在白山相守，再好不过了。
　　不要让师父，再经历一点点的磨难了。
　　容雪姬就这样引着一路心事的季泠之进了大殿，同南晁的皇帝说那十城当如何当如何。
　　没有互相介绍身份，只是互相见礼，因为这是国礼。
　　双方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和来意，而这些，都会记在史官笔下。
　　只是容雪姬时不时的微微偏头，看像明显走神的季泠之，又侧目看像皇帝身边端坐的雍容夫人。
　　那个妇人目光几近失礼的探寻着蒙着面纱的季泠之。
　　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来面谈，甚至南晁都不用来。
　　可她看见季泠之这样在意，又觉得，幸好来了。
　　她在意的东西多一点，哪怕是一点，都是好的。
　　倘若像自己一般，什么都不在意，太无趣了。
　　尽管，会少在意自己一点。
　　无妨，我已经太贪心了。
　　未有太多言语，好似交付的十座城池只是累赘，不到盏茶的工夫容雪姬便想带着季泠之离开了。
　　南晁皇帝起身相送，南晁的皇后却慢了片刻，帝后两人位置相近，看起来倒是被拉着起身。
　　南晁皇帝行完礼，容雪姬不要他们再送，便拥着她的小师叔准备离开了。
　　来之前的全部说辞，都未曾用上。
　　藏在面纱下的季泠之感肆意的打量对面的帝后两人，打量着以前总是巍峨的两座高山，打量着记忆里无所不能的父母。
　　只是一点，父皇的白发更多了，连端重的十二旒冠冕都遮不住逸散出来的白发。
　　母亲仍然如当年一般美丽。
　　只是，当年母亲是丰腴的，是温婉的。
　　眼前这个皇后身姿可堪消瘦，面上的妆容也向着父皇靠拢，变得肃然起来，那双曾经让人镇静的双眼，也开始带着抑不住的威严。
　　也带着掩不住的倦，母上好似比疲于朝堂的父皇还要劳累。
　　她不想再看，只怕再看，就会让旁边的女人两难。
　　母上已经接受了某种结果十年，她已经接受过了。
　　她不想让旁边这个女人，陷入两难局面，
　　那双蓝眸空洞起来，太伤人了。
　　毕竟，这女人平日不望向自己时，眼神都淡漠得冻人。
　　她不愿再看，先侧身等着见礼结束，然后离开。
　　“阿翎，要是不开心的了，来妈妈这里。”
　　些许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托大殿空旷又无声，倒是听得很清楚，这不是记忆里母上的声音。
　　可能是这么半天没有说话，嘴里一直抑着这词，竟然有些沙哑，又可能是，母上的声音，已然变得有些沙哑了。
　　她不知道怎么反应，拥住她的容雪姬微微挪动她的身体，想让她面对那个说话的皇后。
　　感受到了身旁女人的迁就和宽容后，却只是让季泠之将脸深深的埋进了怀里，再也没了面对的勇气。
　　师父怎么这样，这样温柔。
　　她就不怕我央求她留下来，留在南晁，留在这争论不停，乱七八糟的人间吗？
　　师父，何至于此，逼自己到这样的地步。
　　埋着头的季泠之自然看不到此时容雪姬的表情，本身冷淡的她，就着要离开的姿势，因着这句话重新侧目打量。
　　本就是冷淡的面目，此时感受到了一丝脱离掌控的不安，眼神不自觉又多了几分寒。
　　皇帝挡住了容雪姬淡漠的视线，微微躬身，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仙长，夫人痛失爱女，一时间见你这位师叔有着一样的发色，身材又约莫是这样的年纪，难免有些恍惚，还请担待。”
　　容雪姬感受到怀里少女抱得更紧了，一时间也不多了些无措。
　　罢了。
　　不就是一个小国。
　　她点点头，轻声的应了一声。
　　“好。”
　　依偎着和季泠之走出了大殿，没有回头。

34  ☪ 第十七章
　　◎我也有很多欲望。◎
　　第十七章我也有很多欲望。
　　一路走得很沉默，季泠之垂着头想事情，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女人带着她来到了一家酒楼。
　　红鹅酒楼。
　　南晁的老字号酒楼，禽类做的一绝。
　　怎么可能吃一顿就当没事发生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这里我以前常来的，比你熟悉多了。
　　竟然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过。
　　只是生意好像不如从前好了，哪怕以前最淡时也能三三两两的堪堪坐满一层大厅。
　　好吧，记忆里就没有过淡季，哪怕是肉禽病最凶时，也是宾客盈门的。
　　只怕是这个女人做的，吃个饭都要，都要这般，明明知道我这时心里难受，热闹些不更好吗？
　　正这样想着，然后她就被单独带到了二楼的冬梅厢房。
　　“我去做饭。”
　　女人轻轻的揉了一下她的头，但是没有走。
　　季泠之回想了自己灾难般的厨房现场，还是放弃了跟着去厨房的念头。
　　“我，看着你做饭吧。”
　　容雪姬很满意她的回答，然后拒绝了她。
　　“我先让他们准备了些糕点，你先吃些甜食吧。”
　　容雪姬纵然会做饭，但是，她不会做糕点，自然也就不太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糕点。
　　倒要看看会给自己什么糕点。
　　然后就看到了整整一桌的糕点，菜单上有的，还是老饕私下相传的，一个没落，上了整整两桌子。
　　每份倒是只有一两口的份，架不住实在一应糕点有十余二十种
　　她有些无语的看着琳琅满目的糕点，指了蝴蝶酥、桂花糕、茯苓糕,还想着在要些绿豆糕的时候，方才被她先指的三样糕点端上来了小小一碗，差不多够三四口。
　　嗯，差不多够了。
　　就先吃一点绿豆糕吧，手还不见有动作，哗啦啦的，两桌子糕点全被撤走了，只剩下了蝴蝶酥，桂花糕，茯苓糕。
　　“把绿豆糕小样留下。”
　　端走绿豆糕小样的侍女脸一白，但仍恭谨的端了回来。
　　季泠之止住了她往桌子放的动作，只手拿了一块，然后对她摆摆手。
　　“赏你了。”
　　倒不是自己心软，而是，这样就被罚了薪水，或者其他更甚的责罚，岂不是太无妄之灾了。
　　只不过是自己是随口一提，甚至不是真的想吃这绿豆糕。
　　她现在心情很好，因为她又发现了容雪姬的一处可爱的地方。
　　她不会做选择题，所以也不会让自己做选择题。
　　等到第二个糕点吃完了，女人还没有端菜上来，她对做饭没有印象，对何时上菜更没有概念。
　　在白山，她被叫吃饭的时候，总是满满一大桌摆上了。
　　去看看吧。
　　自从上次季泠之18岁的时候想偷偷做饭，想给容雪姬一个惊喜，然后把厨房炸了，白山对季泠之，便有了唯一一个禁地。
　　那次女人急冲冲的抱着她检查她的周身，还好，只是一身的油污，还好穿的是冬衣，挡住了脸，倒是什么也没伤着。
　　“你，是怎么把厨房弄爆炸的。”
　　季泠之很难形容当时容雪姬的表情和语气。
　　看着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无表情，可是，她分明在冰蓝的眸子里看到了强烈的好奇和懵懂的天真，好似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新事物的无知孩提。
　　不只是容雪姬不让她去厨房，她自己想的也是再也不去了。
　　太丢人了。
　　所以，她轻轻的在后厨的门口看着容雪姬游刃有余的操作好几个锅，旁边是恭恭敬敬站着观摩的酒楼厨子。
　　数道冰刃从案板上轻轻划过，随后凝水一冲，便是鲜嫩整齐的肉块，四四方方的土豆块，长短一致的青菜。
　　怪不得女人手上并没有很多的烟火味。
　　只见她又往一个汤锅里放了些蘑菇，随即开始操作一个炒菜锅。
　　女人面前凝了小小的一个冰片，挡住了往她身上油于烟，又因着厨房有着火气，冰片是一直都在冒着水汽的。
　　季泠之看呆了。
　　轻轻薄薄的水汽笼罩的女人，青丝轻轻随着身体摆动，面容冷淡，没有表情的翻炒着锅中的菜式。
　　像极了物我两忘，全力以赴的状态。
　　美得只想把让她抱住自己，让她不管那些锅碗了，来管自己。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师父是没有感情的人呢，总是要去揣测。
　　明明这个人，是这么的鲜活，这个女人在为她做喜欢的菜。
　　一直一直都在为她做喜欢的菜，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脚踏实地的生活着的人。
　　如果自己能早些看到，恐怕会早早的就有勇气同这女人说自己的情谊吧。
　　容雪姬，你好爱我。
　　我爱你。
　　季泠之转身走了，她怕自己再不走，这午饭就会被她缠着亲热，吃不成了。
　　这女人总是纵着她的所有要求，除了学显学和练功的时候。
　　怎么求都不行。
　　“不可。”
　　她回到厢房，回想着刚才的悸动，拿起小本子往上写新的话本情节。
　　轻轻的噔噔声，扰了季泠之的沉浸。
　　女人只手端着一煲鹅汤，坐在了她的身侧，就着放下去的姿势，微微的往季泠之身上靠了靠。
　　季泠之立马把小册子往怀里揣，也不管墨迹干没干透。
　　她伸出手去，手掌张开，旋转了一番，对着女人说。
　　“要洗手。”
　　女人轻轻牵着季泠之的手，拉在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
　　哪里用得着这样，凝诀化水就好了，连手都不用摸。
　　坏师父。
　　“吃饭。”
　　后续的菜式被后厨的其他厨子端了出来，加上汤，足足才五个菜。
　　所以师父做菜真的比一般人快了好多，寻常厨师，除去汤的话，最多能端出来两个菜吧。
　　师父真厉害。
　　她故作姿态的说。
　　“哇，师父，这个是你的味道诶，肯定是你亲手做的啊。”
　　容雪姬轻轻点头，倒是没有让她别说话。
　　季泠之看着女人顺着自己，便说出了下句。
　　“真好，这个烧鸭真好吃。”
　　容雪姬知道，这小人又是在闹自己。
　　毕竟泠之喜欢吃鸡胜过吃鸭许多，所以鸡鸭只是微微一闻，便能区分开的，况且，自己还特意用了类似白山那里的蘑菇的提鲜物。
　　“是烧鸡。”
　　闹吧，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容雪姬轻轻的指正，说着正确答案。
　　“啊？是烧鸡吗？那？烧鸡好吃吗？”
　　容雪姬正想回答，‘应当好吃，毕竟你曾经连吃了整整两只。’
　　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浅浅牵动了。
　　怎么了？
　　她转身，看着一个衔着鸡翅，满脸薄红，嘴唇却沾了不少油污的小脸。
　　这小人。
　　果然吃饭的时候不应该说话，不好看。
　　但很可爱。
　　她用筷子将衔着的鸡翅夹到了自己的碗中，摸了摸她的头。
　　“好吃，我要吃。”
　　季泠之脸红红的低下头，心中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懂不懂自己说的什么啊。
　　又是慌张又是难为情的，偏偏一顿饭吃的沉默。
　　这女人一句话也不说，不会以为自己就只是想要她吃沾了自己口水的食物吧。
　　等一下，师父真的吃了，她明明有些臭爱干净的毛病的。
　　啊，好像更羞人了。
　　好像效果没差，算了算了，反正也日子还长。
　　容雪姬吃得少，她吃好后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季泠之将剩下的桌面清干净，等到季泠之放下筷子，也算吃完了午饭。
　　她将季泠之拉过来，轻轻用凝成的冰与水为她去了身上的味道，却没有放开牵着的手。
　　女人面对面的看着季泠之，清清冷冷的声音直往她的耳朵里钻。
　　“季泠之是天下最好的绝色。”
　　明明这女人又没有软言软语，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却直让她的心静不下来一点点。
　　容雪姬好像没有说情话。
　　容雪姬在说自己的心里话。
　　“不要这样，我也有很多缺点。”
　　“我也有很多欲望。”
　　不要这样说自己。
　　季泠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一下子就有了些水光。
　　“师父，我不想在这，我想回白山。”
　　容雪姬将她抱住，抚了抚她的头，轻声的应道。
　　“好。”
　　听到女人没有停留的答应，季泠之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在母亲和爱人之间，她选了爱人，却又放不下母亲。
　　她明明做了决定，却又反复的后悔，那便让师父替她做吧。

35  ☪ 第十八章
　　◎师父怎么这么温柔。◎
　　第十八章师父怎么这么温柔。
　　容雪姬本想着自己一人去吴国就好，让泠之自己在南朝都城。
　　可是泠之现在需要她。
　　是她让泠之非要做出一个选择，是她要泠之。
　　“泠之，我们明天走？”
　　季泠之轻轻牵了她的衣袖，小声的说。
　　“你还要去吴国的吧。”
　　容雪姬点点头，她想的便是晚上的时候，自己一去一回，将事情结束，然后带泠之回白山。
　　“我想看看吴国的强大是什么样子。”
　　容雪姬自然应允，她郑重的对季泠之说。
　　“那我先同吴国的剪影小友说，让他做些准备。”
　　季泠之轻轻的问她。
　　“你怎么有其他的小友？”
　　容雪姬内心一笑，面上却显现出来的却是面无表情的沉沉的看了好几眼季泠之。
　　可爱。
　　“剪影是他的道号，数十年前前达到灵满时宣扬的，现如今，他应当满两百有余。”
　　季泠之哼哼几声，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是我的小友。”
　　“你是我用心血浇灌的泠之。”
　　这女人，明明面上没有表情，话语也是冷清的。
　　落在自己眼里，就是认真温柔的用着颗颗碎玉的，细细的同自己讲着和风细雨的话。
　　好喜欢。
　　“你是我在白山的爱人。”
　　季泠之再也忍不住了，向这个面朝着她讲着羞人的话的女人，发起了邀吻。
　　她闭上了眼睛。
　　“休息一会吧，我已经同剪影说过了。”
　　“今晚吴国下榻，待会有些路途要赶。”
　　女人轻轻的覆上她的眼睛，让她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以便安眠。
　　季泠之撇了撇嘴。
　　双手抓住覆在眼睛上的手，一路摸索过去，触到了女人的面庞，学着女人以往的动作，把她往自己这边勾。
　　“路途好无聊的，我想同那日一般。”
　　说罢，季泠之便就着这个蒙眼的姿势，双手顺着托住容雪姬的后脑勺，一点点用自己的唇去找容雪姬的唇。
　　若不是覆在季泠之的眼上的手微微动了动，她还以为要亲吻的是个木头刻的人。
　　也正是那双属于容雪姬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才敢这般肆意。
　　终于探寻到自己渴望的双唇时，却感到一直没有动作的容雪姬轻轻张嘴泄了一口气。
　　吻了过来。
　　那遮住她眼睛的手，也拿了下来，放在了她的腰上，托着她的身体。
　　明明没有举动是这个女人，可到最后急不可耐的，又是这个女人。
　　季泠之被女人带着往后退，抵到了墙上，到了后来，女人已经不再托着她的腰，而是双手托着她的脸。
　　季泠之眼睛都睁不太想开，只虚虚的张开了一条缝打量，见到的便是染了些粉红的女人，在如品尝珍馐一般，细细的体会自己的味道。
　　这样的想法再一次猛地刺激了季泠之，让她忍不住喘了一声。
　　女人停了下来。
　　季泠之睁开眼，从墙上一撑，往女人身上扑去，眼睛却是直直的看着女人。
　　女人定定的看了她好久。
　　“回家。”
　　是怎么从一模一样的表情看出来女人现在带有那种强烈的，恨不得将自己吞吃入腹的想法呢？
　　是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吗？
　　还是，还是刚刚女人那如狼似虎的占有似的亲吻。
　　可最后，季泠之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对待，容雪姬只是替她多拿了些冬衣，便抱着她往吴国飞去。
　　一路飞驰。
　　都城上空，有一位面容干练，头发寸长的劲装男子迎接，他对着容雪姬微微拱手。
　　“司道大人。”
　　容雪姬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带路。”
　　没有寒暄的意思。
　　“请同我来。”
　　向着都城最繁华的客栈走去，为表诚意，还提前清了场，客栈都没有旁人居住。
　　季泠之容雪姬怀里看了看吴国的城镇，只感觉同南晁也没什么差，路上还比南晁少些行人呢。
　　而且大多步履匆匆，少有神色欣喜的路人。
　　这一路飞驰，迁就着怀里的少女，容雪姬飞得低了一些，到底是见了不少山河。
　　这女人又即为纵容她，只要一指哪里哪里，或者轻轻拉一拉衣袖，便停下来听她说哪处的山水如何。
　　一路走走停停，竟然错过了以往雷打不动的晚饭时间。
　　季泠之现在只想吃饭，她觉得现在能吃平日的两倍。
　　容雪姬打发走了想要宾主尽欢的接风宴，而是亲手往着厨房走去。
　　那个男人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用些套了些话做了结束，话里话外都是说容雪姬懂生活，有情调。
　　“没想到司道大人真有厨艺，萧某一直都以为是那些厨子的吹擂，毕竟，未曾有仙人见过司道亲自下厨。”
　　容雪姬只是一指，这男人便被冰雪摔出客栈外了。
　　先煮了些蟹黄面条，吴国有一泊大湖，其中的螃蟹肥美，最是滋味。
　　她又用剩的些蟹肉做了些蟹□□，绞了些肉馅做饺子。
　　此地再独特的美食，也不及此时的情景，泠之饿了。
　　一时间，季泠之倒是没了什么话，只是在吃饺子的时候冲着容雪姬挤眉弄眼。
　　结果，在饭桌上挤眉弄眼的少女，转眼就说好困，想睡觉。
　　想和师尊在一张床上睡觉，容雪姬轻轻的答应了下来。
　　然后，然后季泠之就睡过去了。
　　又是赶路，又是爽吃，又是温暖的被窝，又是心爱的人。
　　一觉醒来，身边没有人，连残存的热都没有。
　　她撇了撇嘴。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她方才想过的人端着清粥和五个鸡蛋进来了。
　　真是被这女人养得服服帖帖的，睡醒就有吃的，日子不要太好了。
　　等到容雪姬放好了粥反身关门，季泠之才注意到外面的白色。
　　“下雪啦？”
　　脸确实冲着容雪姬仰着又摆头。
　　要师父给我洗脸。
　　容雪姬来到她身前，刮了她一下鼻子，给她洗了脸面。
　　“总归是要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司道。”
　　女人停了一下，又说。
　　“已经无事了。”
　　季泠之嗯嗯了一下，去找自己的衣物，噔噔噔的跑出门外。
　　“哇，下雪啦。”
　　容雪姬在一旁剥起了鸡蛋，也未催促季泠之去漱口。
　　等到落座时，季泠之分开了一个鸡蛋，指了指里面的蛋黄。
　　“我不吃这个。”
　　容雪姬想也没想的便回道。
　　“不行。”
　　季泠之声音软下来，轻轻的点了好几下蛋黄，已经戳出了些粉。
　　“我不想吃蛋黄嘛。”
　　容雪姬内心叹气，少女是一直都不太喜欢吃煮的鸡蛋的蛋黄的，偏偏又喜欢吃蛋白。
　　以往自己还能保持着冷着脸拒绝，可对着恋人的软言软语。
　　“我只帮你吃一个。”
　　她又补充了一句。
　　“再多我吃不下了。”
　　季泠之一下子高兴起来，三口两口的就把三个半的鸡蛋吃了，然后又猛吃了好几碗粥。
　　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一如既往的白山风味。
　　早饭吃的少，在白山的时候，容雪姬也不曾要求她在早饭的时候不说话。
　　毕竟，提前温习一下早课是个很好的习惯。
　　用完早饭容雪姬便带着季泠之出门了，才出客栈，便有车马候着。
　　容雪姬倒也没拂吴国的安排，毕竟免了些泠之的腿脚工夫。
　　车马直往偏殿去，挑开车窗，一路见着些下了早朝的官员。
　　季泠之只觉得新鲜，吴国的官衣和南晁的只有些许不同，但是就是这些许不同，让整个衣袍和气质都变了一些。
　　她不懂具体的衣装考量，只凭感觉的话，大概便是吴国的衣袍看起来更加繁复，有些像南晁的富家子弟穿的花衣，或者是祭祀时穿的官礼服。
　　倒是不少人看着这在皇宫里行封闭式的车马，要知道就连盛宠的老国子监夫子，也不过乘着撵驾入宫。
　　先出来的是亭亭玉立的女子，身着淡蓝衣袍，一头雪发，微微转头，可以看见些许蓝色的水眸流转。
　　仿佛碧蓝的湖映着满天的云，轻快明艳得像自由自在的鸟儿。
　　只见女子微微倾身，掀开了车马的帘子，迎了后来的人。
　　一身白袍，披着墨发，虽然也是蓝色的眼睛，但冰冷冷好似没有什么能装进她的眼里，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一眼旁边侍立的总管。
　　总管打了个手势，这个偏殿的人来往的人被往外赶了，不一会，这个偏殿就被封了，再没人来了。
　　容雪姬往大殿里进，走了两步后，停了一下，牵住了季泠之的手。
　　里面的人不少，最里处的身着玄黄色龙袍的便是吴国的皇帝。
　　那个头发只有寸长的男人同他站在同一位置，身后便是些文武官员，还有些着修士服的人。
　　看起来像一些修士，想到那天是皇帝旁边站的人便是是来迎接的大修士，这样看来，那些修士服的便是仙人了。
　　这就是国师说的“吴国，有仙”吗？
　　“剪影，你来。”
　　容雪姬视众人如无物，直呼那个寸余长头发的男子，让他过来。
　　吴国皇帝拦住了他。
　　“仙长远来，朕昨日忙于政务，未能迎接，还请莫怪。”
　　容雪姬叹了一口气。
　　冰雪卷动，剪影真人已经到了她们的身前。
　　“我不喜欢以力压人的。”
　　那男人强自镇定，尽管他心里做足了预期，知道俩人的差距会大到难以超越。
　　但没想到的是，他根本连差距都意识不到，宛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司道大人，宋某，狂妄了。”
　　容雪姬点了点头。
　　“我已经给了你们一天一夜的时间，午后申时，我要一个最终的方案。”
　　说罢，她便拉着季泠之的手，开始挨个打量这些臣民修士，打量这偏殿的设计考究。
　　宋国的确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只是，人好多，不是很想看。
　　“师父，人好多。”
　　换个殿看吧。
　　容雪姬侧目，看了站着不知道该干啥的众人，挥了挥手。
　　“你们，散了吧。”
　　随后，容雪姬点了那个皇帝一下，又算了。
　　“剪影，你把你令牌给我。”
　　那个寸长头发的男人恭敬的把令牌呈上去了。
　　临到末了，容雪姬才喊了一下吴国的皇帝。
　　“皇帝陛下，我不喜欢战争。”
　　宋国的皇帝顿了一下，也只是沉默的出去了。
　　转头，便看见少女用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眼，带着崇拜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她。
　　等到内里的人退走完了，少女才开口。
　　“师父，你好帅啊，太帅了。”
　　容雪姬本来没有想法的，但当季泠之这么说的时候，才发觉之前的自己，实在是。
　　实在是好不讲道理。
　　实在是她不知道怎么讲道理，她，未曾向这般人讲过道理。
　　只是这不讲道理，在爱人的眼里，变成了帅气。
　　“你也很帅气。”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按照话本里说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便夸奖对方就好。
　　只是，这般实在不像自己会说的话，只得稍微偏头，不敢看身旁的少女。
　　季泠之却不干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帅气了，这女人在敷衍我！
　　“你，说，我哪里帅了。”
　　容雪姬转头，看着她的脸，同她说。
　　“方才冰雪吹拂时，你发丝轻舞，触到了我的手，我侧目，只感觉眼神不能从你身上移开。”
　　“方才你接过剪影真人递过来的令牌时，你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将他对你探寻的目光压下去了，你在同我并肩。”
　　“方才，”
　　容雪姬还要再说，季泠之却打断了她。
　　“啊哈哈，师父，你没当过皇帝是吧，我给你讲偏殿是干嘛的，这旁边一般有个耳室，我给你讲。”
　　这女人意识不到她在讲情话吗，每次都说得让人这么悸动，只感觉快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看这女人沉静的面容，季泠之又往深处想，这女人，不会每次都是真真切切的讲心里话吧。
　　越想越觉得师父是这样的。
　　羞死人了，师父怎么这么温柔啊。

36  ☪ 第十九章
　　◎幸得仙人庇佑吴国◎
　　第十九章幸得仙人庇佑吴国
　　一上午都在逛吴国的皇宫，拿着剪影真人的令牌，一路跪伏。
　　她们俩人也都是被尊敬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中午的时候容雪姬好好的给季泠之用了吴国的食材，做了吴国的特色菜式。
　　吴国有一大湖，大小河泽众多，所以水产称得上一绝，偏偏又多水汽，所以也喜欢煸炒的菜式。
　　偏偏没有鱼。
　　以前容雪姬做鱼的时候，季泠之很嫌鱼刺，那个时候的容雪姬更不可能主动给她挑刺。
　　所以容雪姬一直都以为季泠之不喜欢吃鱼。
　　爆炒大虾，红烧螃蟹，麻辣田螺，红煨鲍鱼，炙烤扇贝。
　　南晁在大山之下，国内还多丘陵，所以乃至皇族，都未能这般开怀畅吃这等水产菜式。
　　小憩之后，季泠之便拉着容雪姬往皇宫走，想早点离开。
　　“他们肯定早就有了方案了，剩下的时间不过是互相推诿，你过去把脸一放，保证立马就有答复了。”
　　容雪姬作势要轻敲了她一下头，季泠之立马爆头，却也没躲。
　　到底是化成了掌，轻轻了揉了几下这个归心似箭的少女。
　　“好。”
　　因着提前了不少时间，她带着少女慢慢走在前往皇宫的路上。
　　忽然，地动山摇起来，街道尽头，奔出了一个长有余的铁塔大汉，裸着上身，右手抓着快有两丈的双刃巨戟，虬劲的青筋爬满了手臂，向她们撞来。
　　等到十来丈时，他猛然的将巨戟投出，双手狂摆，本就极快的速度再次暴涨，配合他那壮硕的身躯，已然如同一个小山撞来。
　　季泠之悄悄打量女人一眼，看见女人没什么反应，便心中安定不少。
　　毕竟这男人，看上去再怎么强劲的威势，也不过□□和兵器，就连她握着覆雪令的时候，都是强大得只感觉自己是冰雪女神。
　　倒是女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打量，想要伸手去蒙季泠之的双眼，反而被打开，少女将两手贴在眼眶处，使劲张开了眼睛，不落下一点。
　　容雪姬无奈，还是伸出右手往前一指。
　　急如闪电的巨戟生生被拖慢，地上生出寒冰来，像一只寒冰巨手，掌中抓停了不听话的爬虫。
　　只是这只巨手，长得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单单一个柱子。
　　戟尖在飞行的时候便开始泛蓝，直到遍布全戟身，被巨手一抓，寸寸粉碎，立时四散。
　　只不过正要爆散开来时，被大片的冰雪压住，死死的往地上沉去，最后巨戟除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裂痕，竟然还保持了原本的造型。
　　而那个狂冲的铁塔男人，也在离季泠之三丈外的距离被背后生出的寒冰一下子抓停，脖子以下都冻在了寒冰里。
　　容雪姬轻轻从他身旁走过，男人也只转头用双目喷火的愤怒表情盯着容雪姬。
　　季泠之有些好奇，轻轻的敲了敲冰层，然后一敲，便敲下来些碎块。
　　我不是我没有。。。
　　“无妨，本就只是稍微困住他片刻。”
　　嗯。
　　这么薄的冰片，要是有看上去这么脆，这男人早就被挣脱了。
　　等她们到了上午的偏殿后，便看到吴国的皇帝还有剪影真人，在便是三三俩俩的发须皆白的老者了。
　　倒是没有修士，也没有些武夫了。
　　吴国的皇帝向只有寸长头发的剪影真人示意，剪影真人拿着未有玺印的诏书给容雪姬看。
　　扫了一眼，大意便是吴国的一品统领大将穆鹰居功自傲，行刺仙人，部下率领十州造反，在后面的便是些线索和证词。
　　“穆鹰。”
　　“他不该如此下场。”
　　这话一落，后面那几个老者便嚷了起来，说的是些只牺牲一个人啊，史书真相啊，战争啊。
　　容雪姬看了一眼仗义执词的文官，除却嚷得最大声那个稍显年轻点的老者，一下子就不闹腾了。
　　他作势要去撞柱子。
　　容雪姬瞥了一眼那个叫剪影的男人。
　　在那个老者脖子丈半地方，浮出了一根米有余的无把双刃剑。
　　老者一下子便改了说辞，嘴里咕哝着什么忠义全，死国报国真君子。
　　第二份诏书很快的被递了过来，大意便是奸人残害穆鹰将军，假扮穆鹰将军行刺仙人，云云,幸亏仙人天降，今撤离十州，以成四六城和平之美。
　　容雪姬不置可否，只是说了句。
　　“你要是真敬我，便将我写好点。”
　　吴国的皇帝只是微微垂首，倒是剪影真人应下。
　　“芸芸众生，都应敬重司道。”
　　容雪姬不想去管吴国的仙凡到底是如何纠缠，看那个大将军的样子，估计寻常的武道也牵入其中。
　　那又怎么样呢？不说史载这类桩桩事，连她自己都见识了不少，国家也好，宗门也好，家族也好。
　　总没有好下场。
　　人同人，仙同仙都有逾越不了的天堑，还别说字面上就不同的人同仙了。
　　“此事了，你等南晁百年之后，再生打算，我不阻拦。”
　　她本是对着吴国的那个皇帝说的，但只一片刻，便是向着剪影吩咐了。
　　好歹灵满多年，怎么如此窝囊。
　　剪影拱手。
　　“尊司道法旨。”
　　突然，剪影又新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好似猝然间出现在了皇宫内。
　　他抬眼看这着镇定的容雪姬，便安下心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
　　然后他才发现，在容雪姬身旁一直静静牵着手，心思全在打量宫殿的少女散发着极为恐怖的灵力波动，同样是一双蓝色的眸子，脸上也带着冷漠的表情望向他。
　　这，方前只注意这人白色的头发，看着有些亲近举动，约莫是师徒。
　　直到此刻同样蓝色的眼睛，带着冷意望过来时，不是和姬司道一模一样吗?
　　这，这是姬司道的女儿。
　　剪影福灵心至，对着季泠之也拱手称。
　　“剪影真人恭送容雪司道，恭送小司道。”
　　被凌冽的冰雪沉浸的感觉倏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转瞬间，那个少女好似又成了无害的人了。
　　再抬头时，两人已经走远了。
　　剪影转头看着满脸愤怒的帝王，很无奈的同他说。
　　“妙玄，那位是当今执掌天道的六位大人之一。”
　　被称为妙玄的皇帝猛地掐住了这个不管不顾他，甚至连同着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他的男人的脖子。
　　“那朕又做错了什么。我的出生是错，我天生废体是错，我励精图治是错，你告诉朕，朕哪里错了。”
　　剪影真人看着这人冒出来的狠厉与决绝，又想到之前在受了那么多无视的情况下仍做了全足的准备，藏了好多的隐忍。
　　似故人之姿。
　　“妙玄，是这个世界错了。”
　　“不是吗？你不是正为此奋斗着吗？”
　　剪影轻轻抱住这个年轻的帝王。
　　剪影真人，少有的金灵根不修剑道，一手金凝术削城断影，杀得那年满城血雨腥风。
　　那年，师门同室操戈，师傅怒极，将四五个劣徒，统统清出门下，彻底断绝了往来。
　　活下来一个失败者吗，剪影真人。
　　他轻轻安慰着年轻的帝王，让他不要气馁。
　　“我会在你身边，见证你的娶妻生子，生老病死。”
　　“别怕。”

37  ☪ 第二十章
　　◎阿雪，你就是我的人间。◎
　　第二十章阿雪，你就是我的人间。
　　季泠之同她说了好几次了，实在是太值得回味了。
　　又说了一次。
　　“恭送小司道。”
　　“哈哈哈哈哈。”
　　“你看你看，我就随便学了一下你平时那脸，瞪了他一下。”
　　“他直接差点给我跪下了。”
　　“也就是我能感受到你好爱我好爱我，不然早给你气坏了。”
　　容雪姬看着少女一路叽叽喳喳的同自己翻来覆去的念着一件事，显然高兴了好久。
　　显然，她没有其他事高兴。
　　容雪姬将她拉了过来，还是那冷清的声音同她说。
　　“对不起。”
　　反倒季泠之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干嘛啊。”
　　“我都说了，我能感受到你给我的好多好多爱。你这样，都把我宠坏了。”
　　“灵根和心性会互相影响，这个我当然知道，这是之前年年的必考题。”
　　“而且，你想想，会有人捧着冰傻笑吗。”
　　“况且，到了后面的境界，灵根和人本性结合，才会有更玄之又玄的‘灵动’，大概就是你这样的情况。”
　　说着，还的轻啄了一下女人凑过来的脸。
　　“你看，你多么爱我，干嘛说对不起。”
　　“不许说。”
　　不是这样的，泠之。
　　我当然不会为这件事感到抱歉，我就是这样的，自然不会为我道歉。
　　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带你回白山了。
　　可你以前在白山，就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
　　“泠之，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季泠之轻轻的在女人牵着的手心扣了一下，笑道。
　　“好。”
　　任由她带自己去哪。
　　季泠之一开始看见三三两两的坟包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这是哪里。
　　等到女人说。
　　“这是我你初遇的地方。”
　　季泠之不会觉得女人是为了回忆，或者说为了纪念。
　　她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
　　季泠之转头看着女人冷淡的脸，一丝留恋也无。
　　她未曾同女人说过半点自己以前的生活，虽然有各式各样理由，但也是没必要说。
　　才九岁大，在女人面前，显然单薄得透明，自然不须特意去提。
　　她也不会去提自己以往珍爱的还有痛恨的还有害怕的，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所以，这女人只是单单的因着很久很久之前说的“乳娘”两个字，才带自己来看的吗？
　　她，怎么心细到了这种程度啊。
　　“师父，我想替这些儿郎修一座坟。”
　　容雪姬看了她几秒，同她说。
　　“无妨，你撒一泼土便是，了了心意。”
　　季泠之点了点头，毕竟，十年过去，什么也不剩了。
　　她早已在爱中释怀。
　　容雪姬掐诀，冰刃风雪齐动，挖出四四方方的浅坑，卷了些残兵烂絮，雪拥着泥土成一个小小的土包。
　　季泠之蹲下，轻轻往土包上洒了一捧土。
　　容雪姬拉过她的手，替她去了泥污迹。
　　雪过，小土包便略微有了自然蚀刻的印记，少了些新坟的样子。
　　“走罢，还要找店家。”
　　季泠之高估了自己。
　　毕竟有了记忆以来，第二个记得清的便是阿娘。
　　哪怕以前也是跟着师父就好，但这些日子，已然全然的跟着师父了。
　　等她跟着师父来到一处大湖时，才发现这不是回白山的路。
　　“下山做些游历罢，你还未曾游历过。”
　　没什么好看的，虽然容雪姬一直是这样觉得的，但泠之最近有些需要，她本身也需要看看这个人间。
　　山，海，湖，庙宇，胜州，名人。
　　只是她常常在客栈里看些书，做些饭，等外出游玩的泠之回来。
　　她，不想扫记泠之的兴。
　　再一次回来时，她收到了哀怨的眼神，还有礼物。
　　有一个小巧的壶，大概只有半个拳头大，只能用来挂着赏玩。
　　其他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玉牌，还有一些小的机巧玩意，都是一路走过的景色。
　　都挺丑。
　　都是手作的。
　　“你，走得好快。”
　　“我每天在外面又要看景色，又要给你挑礼物，还要给你礼物，还要给念观后感。”
　　“根本做不赢，所以有好些东西都是我买的，不许不喜欢。”
　　容雪姬心中喟叹，内心柔软得不成样子。
　　“泠之，无须虑我，这些景色，我早已看过。”
　　季泠之听到这个话，更加炸毛了。
　　“你看过了还带我来。”
　　容雪姬摇头，不是这样的。
　　“嗯好好好，你最好，我们回家吧。”
　　季泠之不去管她摇头的心思到底是如何，把一应礼物女人身上推。
　　容雪姬忙接住碰在一起的物什，把它们都往旁边放，轻轻抱住靠过来的少女。
　　“你不看人间了吗？”
　　季泠之抬头，用一种诧异的眼神望着她。
　　“你要把我锁在白山？”
　　容雪姬垂下眸子，避开季泠之直视的眼神，只是不说话。
　　“那你锁吧，反正你就是我的人间。”
　　所有的景色是什么啊，故事是什么啊，山水又是什么样子啊，全都在想着怎么同女人说。
　　这些礼物啊，每个都只同女人相关。
　　还不给我钱，气死我了。
　　“阿雪，你就是我的人间。”
　　容雪姬轻轻把脸靠过去，和抱着的少女脸贴着脸。
　　“可以，偶尔同你山下尽兴。”
　　季泠之听了直乐，因为她知道，再求一求，便是寻常下来一次。
　　这女人，总是迁就她的。
　　还说什么锁在白山，要是真要锁，哪还用怏怏不乐客栈等自己回来。
　　这会还敢无声的威胁自己，活像像个独守空闺的怨妇。
　　“好，你说的，那你之后要陪我尽兴。”
　　容雪姬偏头看着她。
　　季泠之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回家啊，我说了我想回家，谁一直玩这么久还有心思啊。”
　　“好。”
　　容雪姬又补了一句。
　　“明日便回家。”

38  ☪ 第二十一章
　　◎白山雪永飘零，如我爱你心。◎
　　第二十一章白山雪永飘零，如我爱你心。
　　她们回了白山。
　　好像什么都没变，就这样生活了半个月。
　　她们，作为恋人的半个月。
　　屋子搬到了一个屋，床也重新换了一张大床。
　　但偏偏，变得拘谨了好多。
　　甚至比在山下，都要更加冷淡。
　　在山下，不说偶尔有的亲吻，搂搂抱抱说些体己话没有少过。
　　回了白山之后，这女人好像忘了在山下讲的言语。
　　和自己认真的讲起了日后的打算、修行还有生计。
　　偏偏是些女人眼中的正事，面对正色的女人，季泠之还不敢同这种状态的女人说。
　　“你怎么不亲热我啦。”
　　她肯定会无视自己，然后再讲日后的打算。
　　以至于回到山上，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自己生出勇气抱住背对自己的女人。
　　再之后只有早晨面对面的凝视了，偏生这女人早晨起来，就起来了。
　　只是确认一下自己在不在而已。
　　师父不是没有欲望，在山下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双装不下东西的眸子里，盛满了对她身体的渴望。
　　一定有问题，问题出就出在，她没有正式的提出这些事！
　　可这种事情，怎么正式嘛，容雪姬烦死了你，亲我不好吗？
　　所以，当女人又一次拿着法诀来同她说整理冰灵根修行大纲的时候。
　　她拉着女人往后山的小崖走，那里周遭都没有房屋，是最像山下的山野间的景色的。
　　如果不是周遭一片雪色，如果没有一直落的雪的话。
　　不管了，后半辈子的□□呢，要不是书房实在是太正式了，她都想直接在书房同女人说了。
　　很好，最起码女人乖乖的跟在她后面，没有阻止自己的举动，也没有让自己停下。
　　等拉到那人最常喜欢坐着看雪的那个石头时，她把人往石头上一推，让女人生生矮了自己好大一截。
　　“你，你看，是不是上面垫个坐垫要舒服很多。”
　　容雪姬理了理衣襟，轻轻点头。
　　看着女人回答了自己的话，紧接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话就蹦出来了。
　　“你，你怎么不亲我啦。”
　　容雪姬只是看着她，凝视着她。
　　又看见了熟悉的情欲，但偏偏不做举动。
　　很好，没有突然失去记忆，变成十年前开始的那个冷冷淡淡的师父。
　　“你，你肯定是不愿意亲我了。”
　　低落落的声音，还垂下头去，更显得可怜些。
　　身子却往前靠靠，让女人可以捞住她。
　　容雪姬轻叹，还是遂了眼前少女的意，将她环抱了过来。
　　“我愿意。”
　　但是只是轻轻收拾这少女的头发，没有其他举动。
　　季泠之这下是真委屈了，都这样了，还不亲自己。
　　“你这样，我都没有勇气同你说话了。”
　　容雪姬和她眸子对着，轻轻的吻了下来，止住了剩下的话语。
　　你无须向我讲勇气这种的词汇，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些。
　　我只是，怕我对你的渴望，会吓到你。
　　“泠之，白山雪落一日，我便爱你一日。”
　　白山雪永飘零，如我爱你心。
　　【📢作者有话说】
　　（白山的雪停了，我也该长大了（不是
　　（白山的雪停了？原来是师父shi了啊

39  ☪ 第二十二章
　　◎泠之，我，还是我来教你罢。◎
　　第二十二章泠之，我，还是我来教你罢。
　　自从那日把话说开后，容雪姬倒是同她多了一些亲密的举动。
　　或者说，纵容了自己的讨要亲密举动。
　　最让季泠之感到可爱的是，师父想要拥抱，或者亲吻的时候，她不会做，也不会说出来。
　　她只会用一种眼神盯着她，在那空洞的蓝眸里，倒映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然后自己抱过去，亲过去的时候，她又会很用力的抱自己，亲自己。
　　所以，季泠之在一次晚饭后的温存时间里，依偎着同她讲亲密话。
　　大概起因便是，鱼肉好好吃，你给我吃了你没吃到，你要不要尝尝。
　　容雪姬便亲了过来。
　　当她触到女人的柔软时，猛然缩了一下手。
　　她看着沉溺在亲吻中的女人，将她轻轻推开。
　　用被亲之后带些媚色，又强自生些委屈的声音，在同她贴着脸的女人耳旁说着。
　　“你只亲我，让我碰你的一点勇气都没有，阿雪，你好美的。”
　　“我好想要你，好想同你做些情事的。”
　　这种事情怎么会需要勇气，或者是对我需要用勇气这种词汇。
　　小孩，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
　　而且，如果真的计较起来，我才是该急于此事吧。
　　我只是，我只是怕吓着你了。
　　冷淡的言语从自己口中传出，分不出情绪。
　　“你该亲我。”
　　自然应允。
　　季泠之拥过来，左手有一些抖环住了容雪姬的腰，右手确实柔柔的托住了容雪姬的脸。
　　纵然已经亲吻过太多次，但没有一次让季泠之这么，难以自控。
　　明明面前的女人一如既往的冷淡。
　　甚至答应了这样的要求后，还是这副颜色。
　　可，季泠之偏生难以自控。
　　她懂容雪姬好多好多。
　　如若真的镇定自若，如若真的不在乎不在意，如若真的不想做。
　　那么，这个被她失了章法，凭借本能的舔舐的女人，是谁。
　　多么青涩的亲吻，偏生在此前宣告，在此刻进行，在此后将要，将要做尽爱人间的缠绵。
　　季泠之看着冷淡的女人闭上双眼任她作为，看着女人轻轻拢住她后背，看着女人蹙了几分的眉。
　　心中多了好多怜惜。
　　师父总是这样，又强大又温柔，原来这种事情，也这般要强。
　　可偏偏，自己倒也只是看了些许话本子，实在是良辰美夜，一时晴空带雪，玉人承光。
　　太美了。
　　无端生出了一些骄傲，一些情欲，一些渴望。
　　可最无端的，是师父答应了。
　　师父她，或许会在更正式的情况答应吧。
　　但此刻，自然不会再提。
　　终于，她放开了女人的唇，开始向着更下处进发。
　　女人的脖子，向来是她喜欢极了的地方。
　　以前不敢看她正脸时，便常常悄悄抬眼打量细嫩的白颈，遐想艳极的风情。
　　久了，就觉得这脖子是她的。
　　被她目光如此浸染，便是她的。
　　右手跟着摩挲往下，轻轻的在肩颈抚弄，舌头轻轻舔舐自己臆想过好久的地方。
　　轻轻吮吸。
　　女人轻轻哼了一声。
　　“泠之。”
　　是叹气吗?
　　还是，喟叹。
　　“我，还是我来教你罢。”
　　她无从感受冷淡的声色里的复杂情绪，只因头颅被抬起，被凶猛的吞噬。
　　原本站在门前看雪的，只怪时间太美好，季泠之都忘记了移步。
　　容雪姬没忘。
　　她半搂这季泠之，还未停下嘴上的动作，又小小的将她往里屋走。
　　往床上带。
　　等季泠之在一阵颠簸和地转天旋中回过身来，身上已经被容雪姬半压住了。
　　身上的女人总是无甚表情。
　　但此时，无甚表情，倒是显得可爱。
　　季泠之看着面上女人的脸，内心要柔软得化了。
　　太可爱了。
　　许是纯脸有了动作，血色涌了上来，女人面皮又细薄，皮肤又实在白皙。
　　显得粉红一片，情动得一塌糊涂，就连眼周，也带了颜色。
　　偏生没有表情。
　　此时此景，面上粉红一片，身体若即若离，手却直白的阐述着内心的烫意。
　　偏偏表情上要做出一副，一副那样的无事发生的意思。
　　无动于衷，此事不妥，还是算了，下次一定。
　　太像矜持的少女了，师父容颜有驻，如若评判，还分不出谁更小女儿姿态。
　　朦胧的眼扫过，看到了血红的耳垂，看到了粉红的脖颈。
　　太好了。
　　师父很喜欢我。
　　师父也很喜欢我的身体。
　　她勾住了容雪姬的脖子，将她带了下来。
　　“你该亲我。”
　　季泠之听见自己娇娇软软的说出了这番话，字词间尽是媚意，说尽了春情。
　　她，不是故意这般去勾身上的女人的心思的，而是。
　　身体早已溃不成军，在期待这之后的情事。
　　期待这身上的女人。
　　期待着容雪姬。
　　话音刚落，面上的女人漏了一点呼吸，喷涂在了季泠之的脸上。
　　原来，修习冰雪道的女人的鼻息，也是这般滚烫。
　　接踵而至的，是女人的亲吻。
　　是啊，师父拘礼只是因为她本身温柔又强大。
　　师父天性是这样霸道的的人。
　　师父天性这样霸道的人，偏偏对自己极尽了温柔和耐性。
　　季泠之只感觉自己沉浸在了名为容雪姬的海里，恍惚间，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人间。
　　迷蒙间的打量，看到的便是身上的本该冷冷清清的女人带着艳色，向她索取着。
　　索取着她的声音，索取着她的温度，索取着她的柔软，索取着她的缱绻，索取着畅快到不自禁发出喟叹。
　　容雪姬，真美。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转头便看见了坐在床榻旁握着她手，静静的凝望着自己的容雪姬。
　　侧头，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用些粥。”
　　自己凝望着女人的脸，放空了半天，才想起了女人好似说过一句话。
　　脸红了一下。
　　却又不觉得自己为难了人，只觉得不够。
　　“你该亲我。”
　　季泠之点了点自己的唇，面上女人也不去计较自己的言语被忽略，而是微微的顿了一下，似乎蹙了一下眉。
　　缓缓的俯下身来，带着些许不情不愿，吻上了季泠之的唇。
　　等到季泠之喘着气将她推开，才知道刚刚在那女人身上的神色没有看错。
　　可是，自己只是想小小的撒一下娇，又没有真的想亲。
　　哪怕自己心底想亲，也只是那种话本里蜻蜓点水一般的轻触。
　　而不是，亲了半天，就只亲。
　　亲完之后，啥也没有。
　　哦，有一碗红稠得腻的粥。
　　好吧，这是劳动成果。
　　哼，不理她了。
　　不管女人在旁边等着她要她开口说身体劳累否啊，还是说粥的味道啊，还是其他。
　　比如讨要一些誓言。
　　这女人，在情事的时候，喜欢用着冷冷淡淡的脸，要应一些幼稚的话。
　　要不变心，要一定，要永远。
　　这么幼稚。
　　难道我爱得这么不明显吗？
　　喝粥的动作一顿，有一双手摸到了腰上来。
　　她抬头，对上的是女人无甚表情的脸。
　　这次看起来是真的没有什么表情，好似在说。
　　“怎么。”
　　好吧，这女人一般不说这两个个字，一般说。
　　“？”
　　老不知羞，却又不讨厌。
　　很喜欢。
　　她正好想吃完了再缠着女人，毕竟刚才的情事中，她知道这空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的欲求是有多旺盛。
　　旺盛到自己有些经受不住。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腰上的手轻轻的揉捏了起来。
　　“等用好了休息罢，等你睡后，我再好好收拾一番。”
　　季泠之脸红了一下。
　　好像是自己食髓知味了，毕竟，刚才女人的欲求，自己全都样样配合了。
　　直到此时，都还偶尔回想方才的情景，甚至。
　　甚至以为这又是这女人的一次情趣样式。
　　不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容雪姬，你也得给我想。
　　“师父，你不想吃吗？”
　　季泠之将勺子放入了碗中，双手捧着，楚楚可怜的对着女人软言软语的说着。
　　女人正压好了杯子，闻言转头，定定的看着季泠之。
　　看得季泠之心里发毛，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事。
　　“方才吃过，好生休息，日后每天都吃。”
　　好半天，才响起了女人的声音，随后便是碗被轻轻拿开，又被逮着猛亲了一阵。
　　后来记不太清。
　　似乎是小声的问。
　　“还有一些粥，还吃吗。”
　　似乎是小声的答。
　　“安心，我坐着看你睡着。”
　　似乎是小声的说。
　　“我收拾去了，片刻回。”
　　最后的印象是女人离去的背影，走了三步之后回头看了自己一阵，然后又走了。
　　再之后没有什么印象了。
　　或许？
　　是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温暖。
　　嗯，一定是女人回来了，然后轻轻的抱着她，随后再也没有死挡睡意的想法，彻底沉入了梦乡。
　　最后的念头是，每天都吃。
　　【📢作者有话说】
　　看着清心寡欲了很久，实际上好日子长着呢

40  ☪ 第二十三章
　　◎原来师父看的话本上全是这些情事啊。◎
　　第二十三章原来师父看的话本上全是这些情事啊。
　　本来要写五千字的黏黏腻腻的，但是地方不能放。
　　就没想写了。
　　【📢作者有话说】
　　rt

📖 第三卷 📖

41  ☪ 第一章
　　◎白山的雪停了，开了满山的花◎
　　第一章白山的雪停了，开了满山的花
　　其实季泠之知道具体的哪一天的，这么多年下来，她软磨硬泡的，总有法子知道具体的时日。
　　但是季泠之不想知道，只是模模糊糊有所感应。
　　好像是这阵子吧。
　　好像是下阵子吧。
　　反正。
　　不会是明天。
　　要每分每秒，都要在一起，要眼睛睁开，就要看到那个人。
　　容雪姬。
　　我不害怕。
　　我只是、太爱你了。
　　这段日子太累人了，她不敢仔细去想到底容雪姬是怎么变得这么缠人的。
　　毕竟，她很喜欢这样的师父。
　　缠着我吧，永永远远。
　　昨夜太磨人，她那冷冷清清的师父，在床事上总是孟浪又放荡，偏偏摆弄的还算是自己。
　　还喜欢抓着自己的右那处怎么也消不掉的疤痕，使劲的摩挲。
　　新生的肌肤，好似怎么也褪不下去敏感，碰一碰就酥麻就灭顶。
　　还有那左腰的雪纹。
　　她说那是雪纹，那便是雪纹。
　　“我，就是按着你那雪纹，做的覆雪。”
　　当时她做覆雪的时候，我还没有同她告白呢。
　　原来那么早就在肖想我的身体了，师父真是孟浪，老不为尊。
　　偏偏这人，床下死板又古板，每个晨间都要雷打不动的起来做早饭。
　　“小孩，你又不会做饭。”
　　每次讨要晨间亲吻，都跟第一次讨要一般。
　　别别扭扭的。
　　又好喜欢。
　　放空的脑袋逐渐回神，她转身看向旁边躺着的枕边人。
　　算了，我起床去做早饭。
　　到底她出了一晚上的力，也算是累到她了。
　　很少有比师父先起来的日子，往常也不见她有这般庄重的睡姿。
　　还双手交叠在腹上。
　　还穿了一身红衣。
　　还不盖杯子。
　　冻着你了怎么办。
　　心里一恼，也就没有给她盖被子。
　　对啊，今天没有下雪，冷不到她了。
　　她轻轻推开门，门外不是零落的雪。
　　而是盈满的花香。
　　白山今天没有下雪，白山一夜之间开了满山的小白花。
　　【📢作者有话说】
　　白山今天没有下雪，白山一夜之间开了满山的小白花。

42  ☪ 第二章
　　◎我要你活◎
　　第二章我要你活
　　她其实看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样子。
　　她只闻得到外面好香，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花怎么香呢。
　　好多的泪水啊。
　　怎么整个世界都是朦朦胧胧的呢？
　　容雪姬，你过来给我擦擦眼泪啊。
　　你不是喜欢承接我的眼泪吗？
　　你在干嘛啊。
　　容雪姬。
　　我有听你话。
　　你叫我不要提前看那些信，我就一封也没有看。
　　你叫我不要注意那一天，我就真的没有在意过。
　　你叫我安心享受这一晚，我就好享受好享受。
　　你叫我好好睡，我便一觉睡到了天明。
　　你叫叫我啊。
　　她拿出自己悄悄买的囍服。
　　她师父知道，她不喜欢红色。
　　她真的不喜欢。
　　很巧的是师父她也不喜欢。
　　但是她喜欢同她成亲这件事。
　　犹犹豫豫了好久，还是一起挑了喜欢的款式。
　　但到了要拿付的时候，只是蹙眉，倒也没有要红衣囍服。
　　再也没提。
　　可是，你明明做了我不喜欢的事情，怎么不和我道歉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克服呢？
　　我不能强求呢？
　　囍服啊，红联啊，红烛啊，清酒。
　　外面是温暖的风，开着的门，接着晨间的光。
　　她拿来曾经不许看的信，慢慢的让她倚靠床头，轻轻的靠着她的肩。
　　她侧面打量女人闭上的双眼，只觉得这人现在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
　　一如往初。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好像一切都还在。
　　好爱你。
　　这个世界单单只敢讲缘，敬畏神与鬼，敬畏魂和运，敬畏天同地。
　　我爱你。
　　我以下犯上，我大不敬。
　　我要你活。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单单只敢讲缘，敬畏神与鬼，敬畏魂和运，敬畏天同地。
　　我爱你。

43  ☪ 泠之，晚安
　　季泠之，我爱你。
　　阿泠，我还没开始写，就已经掉眼泪了，你会不会觉得师尊太矫情了啊。
　　你应当不会，因为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矫情过，那你可以在信里把我的矫情看个够。
　　阿泠，小泠，我的小鸟，你把名字改回去好不好。
　　改回之前的名字，叫季翎。
　　季翎。
　　我爱你。
　　可这样想来，你又要怪我了，怪我这个白长这么大，还像一个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
　　可是好冷啊，我的阿翎，你要飞，你要自由，你要笑，你要想去哪就去哪。
　　你后面还有那么多的年岁，你不可以，像某个人一样，冰冷冷的。
　　两笔写我就够了，我的阿泠以后肯定会经常看这封信的。
　　我怕阿泠闷声的哭，就不惹阿泠难过了。
　　毕竟，师尊也忍不住的想哭。
　　阿泠，我的小鸟，我好难过，自己我头发不会再变白。
　　我自己白发好不好，这样也算一同白头到老了。
　　我强求的好多，连这个都想强求。
　　你看，随念生华发，思虑皆相思。
　　相思是不要人知道的，可我想让你知道，哪怕是很后面很后面，你才知道。
　　我现在就在想你，在想你的现在，在想你的未来。
　　这一百年，我太幸福了，所以，我希望你，剩下的三百年，能如我一般幸福。
　　都怪你，让我不喜欢了我之前的三百年，好似白活了一般。
　　师尊没有什么闲钱，你不喜欢我之前那样搜刮，所以师尊倒也没剩多少。
　　我在容家，埋了东西的，是一个可以自动汇聚灵力的灵物。
　　本来我是想着把东西留给他们，万一以后有人捡到了，岂不是像话本里面写的那样，天生废材的我，心灰意冷下捡到了祖宗留下的绝世仙宝，一夜之间茅塞顿开，心郁全无，宛若醍醐灌顶，境界猛增。
　　可是现在，我想给你了。
　　我在我师傅那里，也留下了东西的。
　　那是我给师尊的冰心，就是话本里面很玄乎的，极寒之地里面淬了千年万年的冷气的精华的那种宝物。
　　你去找他要吧，毕竟当初我也只是和她说如果有下一个冰灵根在给他，我估计他再也不会收冰灵根的人。
　　收也没关系，我那疯子师尊除了阵法和求道外最喜欢我了，所以你找他要，他一定会给你的。
　　我在我们初见的那个地方，我不告诉你在哪，你想不到就生气了。
　　实在想不起来，就去看其他的信。
　　但其实我也不想你找到，可我，想告诉你。
　　那个地方，我杀了太多人了，以至于那里有了一颗怨珠，她们怨不到我，只能怨天地了。
　　是很纯粹的怨力，可以让人灵魂直接从重伤中恢复。
　　我，知你不是坏人，也知你不会同我这般做。
　　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伤，甚至受这样的伤。
　　可我又好怕，怕你受了这样的伤却没有这样的药。
　　我都给你了，剩下的零零总总，也是不值一提的。
　　你拿着覆雪，在世界游历，或许能有所感应，稍微看得上眼的，不着急拿回去的，我都勉强标记了的。
　　我的泠之，你看我，其实也很有钱是吧。
　　师父只是节省，不是穷。
　　所以，不用特别刻苦的修炼，我的小鸟啊，你是天才，想做什么事情，都会自然而然的做到的。
　　你要开心，不要难过，不要强求。
　　但是万一，万一，泠之，你厌倦了这样寡淡的生活。
　　万一，你其实不喜欢我，我的意思是不喜欢我这样的生活。
　　你可以回南晁去，我小小在西北商行弄了一个太上客卿的身份，想来多少会卖我点面子，不会有大仙人为难南晁。
　　如果你愿意，当君王也行，毕竟你是正经的季氏先祖。
　　西北商行，里面是有很多治国安邦的人的。
　　但是我怕你劳累，转念一想你是给自己挣钱了。
　　越劳累越有钱，这样想来，应当也没有那么累了。
　　不用太执着于修炼了，你好聪明。
　　泠之，你是天才。
　　这些功法术数，轻轻一看，便能领略，之后我肯定会细细给你划出道路来。
　　你只要随便的修行一下，就能达到司道冰雪的地步了。
　　其实我常常在想，你会不会下一刻就醍醐灌顶，随后领略天地道法不过存于一念间，一瞬通天。
　　若是你，便有可能。
　　你是季泠之啊。
　　季泠之啊，我好爱你，我恨不得你和我一起死。
　　可是我爱你，阿泠，我一想到你还有那么久那么久的人生，我就难受得想哭。
　　我真的好爱你啊，我好怕，好怕后面的那么多年，你怎么办。
　　你会寂寞吗，你会难过吗，你能不能不忘记我。
　　你还是忘记我吧。
　　毕竟，我只在你的人生里占了那么小一个地方，不用为我烙上这种印记。
　　你去找一个你爱的。
　　我，又不想你新爱上一个人了。
　　你去找一个爱你的人，让她好好的爱你，然后，偷偷的想我一下。
　　想我的时候不要哭，我哄不到你了。
　　我又不想别人那样哄你，阿泠。
　　泠之，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要诅咒你，我已经，已经碾碎了我的心祝你余生幸福了。
　　你，不能死。
　　所以，你不可以，不可以哭，不可以难过，不可以死。
　　对，我就是要诅咒你长生不老，岁岁月月年年都开心。
　　泠之，晚安。
　　【📢作者有话说】
　　泠之，晚安

44  ☪ 泠之，早安
　　小泠之，这是我答应写给你的情书。
　　怎么要我给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小情书啊，一点点的难为情，好多好多的好开心。
　　你看，一个三百四十多岁的老不害臊，在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小年轻写情书。
　　这样的事情听起来都好甜蜜。
　　好像我们没有那么多年岁的差距，好像我们是同等年纪互生情绪的告白。
　　小泠之，我好爱你。
　　我这三百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哪怕是我最骄纵的儿时，也是不怎么喜欢开口的。
　　因为容家，太强大了，总要板着脸，才能称得上容家的人。
　　所以，我想我们同龄的话，我也会喜欢你。
　　我在什么时候都会喜欢你。
　　喜欢你的白发，喜欢你的蓝眸，喜欢你的雪肤，还喜欢你细软的腰肢，细碎的□□。
　　小泠之，我说我好喜欢你的身体，你会不会觉得我好肤浅。
　　没办法啊，你的师父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人，你在晚上不是最清楚吗？
　　虽然你再也不小了，但你不能怪我，我太喜欢怜爱你了。
　　好似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要我宠着，爱着的小人。
　　哪里要写什么情书啊，现在一想到要怎么夸你，我都想好好的亲一亲你了。
　　而且，平时我平常不是在晚上会经常夸你吗？
　　我是说，夸你用功，夸你聪慧，夸你一点就通。
　　我不是说你床上的反应。
　　尽管我确实很沉溺于你的身体。
　　毕竟我，实在话本里学的如何谈恋爱，在话本里学的如何做情事。
　　我第一次谈恋爱，这也是我第一次写情书。
　　我在很认真的写情书。
　　我喜欢你。
　　我是不是写很多遍很多遍我喜欢你，就是满分的情书啊。
　　话本子上的那些嘴笨的邻里顽童，便是如此表达自己生涩的少年爱意。
　　我嘴笨，但我不年少不怯懦，我的爱意也似汪洋一般，并不如同少年一般稀少。
　　我喜欢你的坚定。
　　是你对我告白，是你先亲吻的我。
　　如果回到年少，恐怕我会将你视作那如意美娇娘，心脏砰砰跳。
　　可惜我太年长了，只感受到了无穷的慰藉和满足。
　　你知道这是是什么意思吗？
　　是你的坚定，什么时候的我都会很喜欢。
　　我喜欢你的聪慧和知世。
　　我不喜欢说话，所以你曾经让我不需要怎么说话。
　　会很乖巧，当然，我后面才知道这是你知世的一面。
　　我喜欢你知世。
　　我不喜欢说话，所以你说出了很多奇思妙想般的东西，从一个没有灵力的方向说出很多东西来，让我感觉到了新奇和新鲜。
　　小泠之啊，我是谁，我是天下最厉害的几个司道。
　　你让我感到了新奇和新鲜。
　　你好厉害，你是真正的天才，我好喜欢你。
　　我喜欢你对人心的把握。
　　实在羞于出口，我还没有一个年幼了三百多岁的小泠之世故。
　　但是小泠之，我确实不世故。
　　我不需要世故。
　　世故需要我。
　　你的世故，我的威名，替我省了好多钱，又替我多要了好多东西。
　　舒了我好多心。
　　而且，你能够很好的把握住这个度，让我不会忧心你流于俗面，也不会忧心你堕落不堪。
　　你的心灵像冰原里最美的玉冰，浑身剔透但是澄澈至极。
　　我还喜欢你的风情。
　　小泠之，这不是孟浪的调戏，而是认真的话语。
　　你的一瞥一笑，你的柔媚温和，你的凝神垂眸，你的一举一动。
　　都好似缠了勾人的线，让我一直一直看着你。
　　如同话本里写的，除了美丽再无其他用处的灵物一般，移不开眼。
　　我爱你那如奇迹般契合我的灵魂，所以我喜欢你的美丽。
　　沉溺于你的身体。
　　我现在回头，便看见你在躺在床上，静静的睡。
　　好喜欢你。
　　你还捞了捞我这边的被子。
　　我跟你说，我去厕所去了，你听到了吗？
　　不是我缠人得紧，你也很缠人啊。
　　写个情书，都要偷偷摸摸的，上次还差点被你发现了。
　　只好让你累的直睡，这样才能安安静静的写。
　　你看，我在给你写情书诶。
　　我好高兴。
　　想来想去，想了好多好多，却写得好少好少，这样一磨蹭，竟然写到了天明。
　　我要来亲亲你了，然后给你做饭。
　　你昨天说韭菜馅的包子不好吃，明明很好吃。
　　你在嫌不能亲嘴！
　　一定是这样！
　　好了。
　　泠之，早安。
　　【📢作者有话说】
　　用厕所是因为用茅房两个字很煞风景啊

45  ☪ 第五章
　　◎对啊，为什么会有残生呢？◎
　　“师父！！！！”
　　一声女人的悲鸣，响彻了整个白山。
　　---
　　寻常仙人刻苦百余年便可自然而然的步入灵满阶段，然后便可享受四百年的寿数。
　　季泠之未曾刻苦，也未曾步入灵满。
　　她未曾修行。
　　她总觉得这一百年好短。
　　不，九十年好短。
　　不，八十九年好短。
　　一转眼，就消逝了。
　　剩下的三百年的残生，徒然有一个名字。
　　寂寞。
　　为什么不是一百年的残生呢？
　　为什么。
　　会有残生呢？
　　对啊。
　　为什么会有残生呢。
　　她轻轻一笑，暗自懊恼自己的愚笨，真是钻了牛角尖。
　　【📢作者有话说】
　　不要哭，小宝贝

46  ☪ 第六章
　　◎这个天下，都要知道谁是容雪姬◎
　　第六章这个天下，都要知道谁是容雪姬
　　她悠悠醒来，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日了。
　　大概外面天是蒙蒙亮。
　　对不起，师父，让你身上沾了好多血。
　　我。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希望。
　　我错了。
　　对不起。
　　我，这就让你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离去。
　　身为一个人，而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怪物，离去。
　　身为我的爱人，和这个世界分别。
　　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你看，覆雪的灵力她还吊着我的命。
　　你死了，掌控的道痕都还在说你爱我。
　　你是骗子，仙人可以不用吃饭。
　　饿不死人的。
　　流血也流不死人的。
　　你就是喜欢给我做饭。
　　你好爱我。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谁。
　　但是不让他们知道你爱我，只让他们知道，有个人的徒弟，是多么的敬爱她的师父。
　　漫长到看不到未来的时间，我要凭借这些爱意才能活下去。
　　她轻轻的从女人怀中起身，往外蹒跚走去。
　　越走越沉稳，再也不服虚弱的样子。
　　情满气盈神具念足识够。
　　季泠之，一念之间，跨入灵盈，若有余道便可司余道。
　　季泠之手握覆雪，便可司冰雪道。
　　下雪了。
　　师父最喜欢下雪天了。
　　【📢作者有话说】
　　白山下雪了，漫长的余生，我还能感受到你给我的爱

47  ☪ 第七章
　　◎你先睡在这里。◎
　　第七章你先睡在这里。
　　师父在之前，我不让她说葬礼事宜。
　　在信中，她也没有提该如何如何。
　　或许是她也没有什么值得来参加葬礼的人，这一百年，师父身边，当真只有我一个人。
　　又或许，她只是不想让我伤心。
　　她，好在意干净和威仪的。
　　就连她身上，只有太阳本身的味道，其他的一切，都被水冰带离，什么都不剩下。
　　连带着自己，也是这师父的味道，也是最干净的太阳的味道。
　　师父最喜欢后山那个小崖了，自我还未来的时候，那里只有一个石头。
　　在我来之后，那里有了两个石凳。
　　常常在那里淋雪。
　　她不让我淋。
　　于是后来有了一个木亭子，再后来，有了一个石亭子。
　　一天实在无事了，书理了，道修了，便去那里对饮。
　　饮茶。
　　师父说我以前太小，这些那些都没有营养，喝茶不如喝汤。
　　这里应当是整个白山，她第五喜欢的地方了。
　　第一喜欢的应当是卧房。
　　她分明极为醉溺情事，却只在愿卧房里做，要是把她逼急了。
　　她会生气。
　　第二喜欢的应当是书房，书房里除了好多书，还有一些好多的把玩物什，更有好多时间一起在那里修书。
　　她们百年来，都在一点点的将荒芜的冰雪道修成系统。
　　第三喜欢的或许是库房，也或许是厨房。
　　明明库房也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宝物，她偏偏喜欢去看。
　　师父爱财又小气，却又一点不贪财。
　　第四喜欢的便是厨房了。
　　这不值得多提，这只是她爱我罢了。
　　把她葬在卧房，想必她会生气吧。
　　葬在书房她一定会把自己轰出去，说自己不敬书本。
　　葬在库房太冷了。
　　自己一点也不会做饭。
　　师父喜欢看雪，也喜欢看一望无际的天。
　　葬在亭子旁边，想必她会喜欢吧。
　　这里位置不小，自己以后也可以埋在这里。
　　日后再同师父合葬。
　　身体里有好似用不完的力量，灵力充盈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好似整个世界都在帮自己。
　　帮自己掘一座坟墓。
　　“师父，你，能不能帮我挖啊。”
　　“你给我挖了，我再给你挖，保证不给你落下。”
　　可是，怎么就挖不动，怎么就挖不完。
　　这么小的一个坟墓，怎么这么难挖，连怎么下铲子，都看不清。
　　太小了，这样才堪堪放入一具身体。
　　她生气了，气自己好没用，又是眼泪流下来。
　　“师父，你肯定在怪我好没用。”
　　女人没有怪过她，一应事情只会替她做了。
　　“没有你，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季泠之跺了一下脚，冰刃齐出，瞬间挖出了四四方方一个土坑。
　　一点旁边树木，一根数百多年粗壮老树倒下。
　　她看了好久。
　　这树粗壮，足足能装下一个半的身体，装一具身体自然绰绰有余。
　　但她也想躺在里面的。
　　“你先小小的待会，我以后给你换大的。”
　　冰刃将树木削成棺椁，放在大坑里，倒倒显得空旷。
　　她急忙忙的把旁边的土推进去好多好多，才显得没有那么空了。
　　又回去拿了好多被褥花单，找了好多玉牌，壶器，还带了好些书，带了好些话本。
　　折了好多白花。
　　只放了一会，这些东西蒙了好多雪。
　　“滚啊！”
　　棺椁周围的雪激荡飞开，灵力撑开一个半球的透明罩子，雪花轻轻落在上面，又轻轻的滑下去。
　　她看着一应周全的地方，却感觉再放好多都应该。
　　好漂亮的过家家。
　　怎么可以用来真的放人呢。
　　她抱着她师父的身体，一点点的往坟墓走。
　　师父很喜欢白衣。
　　“因为，泠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白色宝贝啊。”
　　所以她给师父换上了师父最喜欢的那件白衣。
　　因为这件衣服，她最喜欢了，她还因此，让那个织造局做了好些对应样式。
　　她低头，轻轻的嗅她师父的身体。
　　“师父，你看，书上没有骗人。”
　　身怀灵根之人，骨肉和天道，透体含道香。
　　“师父，你好香。”
　　是师父常常凝冰的水的味道，是清冽的冰雪味道。
　　“我好想亲你啊，你会怪我吗？”
　　怪就怪吧。
　　你倒是怪我啊。
　　亲了之后，她才恍然放开，紧紧的抱住了她师父的身体。
　　“师父别生气，对不起，我不做了。”
　　她看着这一应周全的棺椁，突然好生气。
　　是谁放的，是谁弄的这么齐全。
　　就这么想让她的师父躺在这里吗。
　　生出了好多戾气，想毁了这里。
　　她师父，明明不应该属于这里的。
　　突然，她看见棺椁里躺着的一个玉牌。
　　“季”
　　是以前师父手刻的，是她闹着说你都没有给我做过玉牌。
　　她便闹着，便在她身边打着转的去催她师父做这个玉牌，时常上手一起磋磨，恨不得亲手替她做了。
　　可是做完了，却又不送给自己。
　　说“上有太多情意，暂且不送你。”
　　她闹着说。
　　“你不爱我了吗？”
　　她师父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进了里屋。
　　原来，这个没有送出去的玉牌是藏在书房，同那世间八珍牌躺在一起。
　　原来，棺椁，是她自己布置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腿一软，险些抱不住怀中的女人，慌忙的用力，脚下失了力气，跪在了墓坑前。
　　愤怒的脸被失神取代，她又一次接受了她师父同她生死两隔的事实。
　　好一会，她才抱着她的师父的身体站了起来。
　　她站在棺椁外，将她的师父的身体放入了棺椁里。
　　眼泪又止不住了，她伏在棺椁上放声的大哭。
　　她凝视着躺着的女人的脸，她师父自然是没有表情的。
　　竟然是同以往一般，面无表情。
　　她脑中感到阵阵眩晕，翻进了棺椁，拥住了她师父的身体，和她师父稍稍挤在了这个不小但也不大的棺椁中。
　　除了没有温度，竟然好似如初。
　　就这样的同她师父侧躺着，她内心竟然又镇定下来，心境一点点的平和。
　　一点点的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灵力罩子上已经覆了薄薄一层雪。
　　季泠之看着旁边这个闭着双眼的女人，心中响起了一声冷喝。
　　“荒唐。”
　　回想起之前的做了何事，她心中密密麻麻一阵痛意，却再也不像失了一块心那般流泪了。
　　已经失去了。
　　她起来，将她师父的身体好好的规整了一番，轻轻的合上了盖子，遮住了她师父的脸。
　　现在，她的整个世界清静了。
　　或者说，她的世界空无一物。
　　季泠之重新站在了墓坑前。
　　她未曾教过她如何勾引道痕，倒不是吝啬，而是说不出来。
　　玄玄妙，不足道。
　　覆雪是女人直接连通冰雪道做成的宝具，除了女人磅礴的灵力供养以外，整个世界的冰雪道也向这个玉牌臣服。
　　向冰雪灵力臣服。
　　所以当她念头沉入覆雪时，以前灵力未够的地方统统向她敞开来。
　　她不知道怎么沟通其他司道，也不知道哪里去和其他厉害的仙人打交道。
　　只要天下灵力紊乱，那便会有足够强的人过来吧。
　　和以前用覆雪感受灵盈的状态不同，这次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无限的灵力，无穷的力量。
　　尽管她还未曾司道，但覆雪在手中。
　　那便和冰雪司道无甚差别。
　　灵力疯狂运转，整个世界开始向冰雪道称臣。
　　她素手点向了棺椁。
　　天地造化，世界冰雪道的本质，冰与雪本身，在此凝结。
　　整个棺椁被冰冻住。
　　不是寒冷的冰，不是灵力凝结成的冰，不是天地生成的冰。
　　而是冰雪道，而是天道，而是冰这个概念的具化。
　　她再掐诀，两侧的土被冰雪推着掩了棺椁，一直到形成了小小一个土包。
　　灵力罩子消散，层雪落下，洒在她的身上，洒在墓上。
　　她带了好些起小白花，一株株的将根埋在了周遭。
　　做完了这些，她轻轻凝望着这座小小的坟。
　　良久，她才出声。
　　“师父，你先睡在这里。”
　　最后洒了一泼土，走了。
　　【📢作者有话说】
　　哎

48  ☪ 第八章
　　◎冰雪道道祖师-容雪姬◎
　　第八章冰雪道道祖师-容雪姬
　　回到了院落，收拾整理了半天，又是一阵恍惚。
　　想到之后的事，便也没了收拾的心思，高飞到了白山天上。
　　她悬停在半空，随意的把玩手中的覆雪。
　　那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个玉牌的呢？
　　灵力湍流、灵力潮汐、灵力属性变换、灵力停滞、灵力失控、、、、、、
　　不到半日，便有一个火急火燎的汉子赶了过来。
　　“老容，你干嘛呢？”
　　却未曾看到那个冷淡淡的女人，而是一个白发女子。
　　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但同样冷冷淡淡的，也是一副对世界没什么兴趣，了无生机的模样。
　　跟死了老公一样。
　　这男人心头急转，这些冰修，个顶个的脑子有问题，还是咱们金修好，毛躁归毛躁，没毛病！
　　“师尊，故去了。此后我执掌冰雪道。”
　　“此番来，是因没有联系方式，便只好这般行事了。”
　　“还请前辈莫怪。”
　　这汉子显然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但还是带了点劝慰的表情。
　　司道，都是些快入土的人了，多正常。
　　尽管才死的那位，执掌了三百多年的冰雪道。
　　不是，容雪姬死了？
　　这汉子一时间才想起来这位和其他的不同，毕竟几十年前老邓也死了，争权夺利的，草草执掌了木道不到百年。
　　天底下何曾出现过三四十岁的司道啊。
　　“节哀。”
　　纵然是这样的奇才，也已经逝去了。
　　但是？
　　“这位仙友如何称呼，又到底是何事。”
　　汉子宽慰一阵，还是问了出来。
　　“吾名季翎，如今本身已然灵盈，师尊留有覆雪，世人执之皆可为灵盈。”
　　双倍的无穷灵力，是何等的威力？
　　这汉子不知道，但是！
　　但是，我与不管，你去找他们扯皮。
　　我们金修，不搞这些蝇营狗苟！
　　“吾要为师尊办葬礼，师尊教化冰雪，恩重天下，世人应庙重，冰雪道祖师容雪姬。”
　　汉子一听，这又是葬礼，又是庙宇，又是祖师，又是天下的。
　　好，要打架，打起来！打起来！
　　“吾，没有灵机。”
　　。。。。。。
　　好，没有在灵满境界停留多久，估摸又是一个天才。
　　“季仙友，你，今年贵庚啊。”
　　“老夫的意思是，你听上去很年轻。”
　　季泠之洒然一笑，是啊，很年轻。
　　太年轻了。
　　“吾约莫一百上下。”
　　一百零九岁整，在生辰时日送嫁，在生辰时日遇见她。
　　汉子一阵惊呼，但想到她的师尊之后，又释然了。
　　冰雪道，一个接一个，两个怪物。
　　“小友，你随老夫去天机阁。”
　　季泠之不疑有她，她不怕是陷阱。
　　最好是陷阱。
　　双倍的无穷灵力下，一个货真价实的司道歇斯底里的爆发，可以让半个世界为师父陪葬吗？
　　天机阁。
　　师父说了那个地方腐朽又无趣，是一些守着古修不放的老头子。
　　“关于自己的一丝一缕都不泄露，却很不得录尽天下人的前生后世此时。”
　　这帮古修，凭借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物，自诩古修才是真正正统修仙。
　　笑话，修仙岂是儿戏，千年万年一代代人改进的道路，这般被否定了，那那些尸骨算什么？
　　算笑话？
　　一个二个都是痴心妄想的白痴。
　　可是，师尊。
　　天底下不止有我一个白痴。
　　太好了。
　　到了天机阁，一个小生迎了她，领着她往大殿中去。
　　她不知怎么称呼，毕竟这帮古修，向来本事不大，年纪不小。
　　边放着灵气护体，冷着脸过去了。
　　或许是后面跟着的汉子的脸有用，或许是自己肆无忌惮的灵力有用，一路上没什么波折。
　　连迎上来的白发苍苍的老者，都公事公办的未有多的言语。
　　上感于天，同天勾连，下接于地，与地同呼吸。
　　明明只是灵力在一个玉石里呼应，她守住了心灵和神思，未有其他杂念，却仍然感觉自己牢牢的和这个世界共生了。
　　师父没有强调过这里有阵法，一路走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呵，古修。
　　最好真的有古法。
　　她看着眼前这个纯粹由灵力构成的玉牌，她在上面没有发现其他的构成，除了些许杂质。
　　杂质。
　　大概就是杂质将灵力硬生生固化，硬生生的将所有灵机勾连起来。
　　她感应着玉牌里面的写着的还有两百九十一的寿数，心里无悲无喜。
　　“走罢。”
　　她知道了为什么师父总是喜欢摩挲玉牌了。
　　除却了她真的好喜欢各种牌子，还有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磨挫了吧。
　　接下来便是司道大会了，来吧。
　　白山一带风起云涌，因来往的仙人太多，短短半月，竟在百里外的荒郊野岭生生凭空生出一个繁华的州府。
　　这一带本就是几个国家的交界处，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按理来说，本会充满暴力和血腥。
　　只可惜白山上有俯仰世间的仙人，一呼一吸具是雷霆，倒也无人敢生事。
　　更何况现在来的大多是天下有史有记的仙人，传言，五大灵根司道，来了六位！
　　倒是生造出一片人人平等，你亲我爱的地上州府，可称得上话本子里的天上人间了。
　　那州府里最深处的宫殿里歌舞升平，众多仙人随侍。
　　倒也和寻常人间宴会，没甚么两样。
　　季泠之坐在六个主位之间，淡淡的念着。
　　“吾要世人皆知冰雪道，皆知冰雪道有祖师容雪姬。”
　　“吾要世人建庙临像，叩拜冰雪。”
　　“吾要此地，葬礼三百日夜。”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说此生不改天地间的属性，只单单在教科书上增加一个人的生平。
　　哪怕这个生平，长了一点，详细了一些，春秋笔法多了些。
　　在座谁的没有几十本生平流传？没有一些仙侠故事？
　　就连与世人不怎么打交道的容雪姬，也有数不清的话本故事。
　　正是她的神秘，一个事情，扯了好几种说法，生了好几种故事。
　　她没有仙侣，那岂不是谁都可能是她的仙侣？
　　哪怕是教科书。
　　独掌了三百五十多年的冰雪道，现在你说冰雪道是她一个人谁眉头会皱一下？
　　要不是她不乐意，说什么冰雪道孤，不想教书。
　　早该写写了。
　　什么，春秋笔法？
　　这叫官方记载！
　　官方记载那能和野史传说趣闻相同吗？
　　能吗？
　　世人建庙临像？
　　你和我们说干嘛？
　　我们出钱？我们出力？
　　你问我们的意见？
　　我们不同意你就不干了？
　　你害怕驳了我们面子？
　　这么尊敬长辈啊？
　　还是通知我们一声？
　　挺懂事的，下次不用了。
　　就这么一个小地方，才堪堪方圆千里。
　　又不是方圆三千里五千里。
　　操办一年？
　　你爱办多久办多久，和我们无关。
　　这地方破破烂烂的，连凡人都看不上。
　　看这小姑娘咄咄逼人，实际上提的都是些什么都不是的条件。
　　这些条件，实力强劲一点的灵满小辈都能办。
　　还大张旗鼓有模有样的在这里提。
　　算了，本就是借着这由头再分一分天下，顺便。
　　分一分遗产。
　　季泠之看着席边人的不以为意，心中又是一丝苦闷。
　　师父她，不这样。
　　师父她，只是被逼的。
　　师父她，爱我。
　　你们这些人，怎么敢学我师父的表面上的冷漠。
　　还学到了骨子里去。
　　你们这些，
　　贱人。
　　季泠之站了起来，随手一点，便拈了冰花一朵。
　　宴会的气息为之一顿，随后又咿咿呀呀的响了起来。
　　“吾，此生仓促修道十载。”
　　“随后停滞不前。”
　　“所幸，师尊怜我爱我。”
　　“而昨日，一朝得道。”
　　“还未曾，未曾领略过山路难行。”
　　“未曾领略过世间风霜。”
　　“不知，你们有谁可以指教。”
　　“或者说，你们指教指教？”
　　席间各色人脸色骤变，竟无力改变这越来越冷的宴会。
　　到了此境界，实力本在难分高下，已经到了五行克制互相掣肘的地步了。
　　容雪姬是一个例外。
　　五行之中除了火系灵根能稍微占一点上风，其他的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世上无人分她权柄，发起狠来，便是冰雪道的唯一化身。
　　其他人若是要用权柄，总是要顾忌这顾忌那，影响了平衡，还要付出各模各样的代价。
　　更何况，本就不一定打得过她。
　　但到底，平日还是不分伯仲的。
　　就比如对环境的掌控。
　　灵满以后，常常会自然的扩散灵力，形成有利于自己属性的环境气息，所谓领域。
　　而大家都是司道，灵力来灵力去的，还分不出高下来，不好看，便默契的都纳入体内。
　　而此时，众人却发现，自己无力改变此时宴会上的冷意。
　　简直就像，此人高出了一个境界。
　　先前去接季泠之的那个汉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叫到。
　　“不愧是老容的徒弟啊，老季啊，有两下子嘛。”
　　“大伙都是一家人，你才进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俺知道你有难处，你放心，指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现在菜正正好，凉了不好吃，先吃饭先吃饭。”
　　言语间，站起来就想要上手拍和他斜斜对着的季泠之。
　　只是看着那面目的冷色，便改为了拍自己的胸膛。
　　拍得砰砰震天响。
　　或许是真情，或许是算计。
　　总之不是好事，季泠之真的想好好打一架。
　　哪怕只是打一架，没有立威，没有宣力，没有逞能。
　　好想把这些人，挨个都打一遍。
　　到底还是呈了情，她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了。
　　只是自己未曾收敛灵力，也未曾放柔神色，也未曾坐下。
　　“我意不在此，你们如何，与我无关，我也不管。”
　　“我说的，我自然在意。”
　　“很在意。”
　　意兴阑珊，离了席。
　　下雪了。
　　“老容才去了，担待点。”
　　“老刘你别气，你当年师父死的时候你不也跟上吊似的吗？”
　　“张铁牛你脑子少了话不能少吗？”
　　“我们谈的是格局，格局。”
　　“别吵了，谁打得我谁说话。”
　　、、、、、、
　　想来，有那汉子的司道大会，也不会太死板。
　　只是。
　　我喜欢的那个死板的人，不在了啊。
　　容雪姬，你走后第二十一天的下午的一个宴席，我看见一个男人身上带着些许凉薄，那无意间透露出来对世间的不在意，好像你。
　　像你同我说什么道理的样子，我会不耐烦的打断，说我好喜欢你，你的小嘴可不是用来教育我哦度，是用来教训我的。
　　容雪姬，已经是第二十一天了，我怎么天天都能想起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不是，不愿意留下来吗？
　　你不是抛弃我了吗？
　　你为什么不滚远点。
　　让我，动不动就想你。
　　我好想你。
　　容雪姬。
　　我要你活。
　　不知不觉，就循着饭菜香走到了厨房。
　　些许是身上穿得太华贵，也没人敢拦。
　　她看着这些和白山上差了好多模样厨具，眼里险些控制不住，赶忙转身走了。
　　她做不来饭，顶多择一择菜。
　　她把玩那些个厨具时，往往都不是做饭的。
　　出门便撞到一伙提着菜来送的小伙计，约莫是八九岁的年纪。
　　门口吨吨吨切菜的大叔连忙作揖俯身使劲赔罪，约莫是有人交代过，身份比天还贵重，但是不用跪拜。
　　仙人老爷们要的是尊重。
　　“仙师息怒仙师息怒，小民实在些没生出四条腿来，都是自己小娃，往常都利索，今儿实在是胖大的白虾肥鸡，花了百十个心眼子注意，保教您吃了赞不绝口。”
　　季泠之只觉得这叽里呱啦一阵话，给她把脑子都清空了。
　　也好。
　　她打量几个小伙，看见其中有一个实在是比同龄小了一号。
　　不是矮上一分，而是瘦上一圈。
　　本就是灶火夫，少穿都不会少吃怎么还会小一圈呢。
　　她看着旁边那个大胖小子，遮不住的衣衫上也是红痕，手上也是有茧子的。
　　应该没有故意虐待，约莫是体质不同吧。
　　她随手解了一个木牌，甩手甩向那个瘦弱小伙。
　　“多吃点，身体好了才能当好厨子。”
　　“你要是被欺负了，把这个牌子摔碎，便可以让你浑身有劲，可以跑掉。”
　　轻轻揉了一下小伙的头，走了。
　　“要是有缘还能再见，你能用它换一个愿望。”
　　却是等她走了几步，才传来斥责声。
　　“还不快谢谢仙师，你这个呆子。”
　　罢了，无关。
　　她不想回白山。
　　白山像一个噩梦。
　　她想去天机阁，那里有很多古书。
　　她不想死。
　　季泠之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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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季翎日夜都要喝酒。
　　酒真是好东西啊。
　　不需要用它去忘记某些事，不需要用它去醉着看某人。
　　因为已经喝不醉了。
　　酒本身就是好东西啊。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喝酒呢？
　　要是谁觉得喝酒不好，倒是来和我说啊。
　　说，泠之，别喝酒了，喝酒不好。
　　没人说。
　　他们只会说。
　　仙师，我这里有好酒。
　　仙师，我这里有佳酿。
　　仙师，请你评鉴家藏。
　　仙师，这是小民家窖。
　　你看，天下人都觉得酒是好东西不是？
　　喝酒就是好啊。
　　【📢作者有话说】
　　哎

50  ☪ 1
　　◎你，愿意吗◎
　　1 你愿意吗？
　　容雪姬作为冰雪道开派祖师，教化天地，天下齐丧三年。
　　在最前一年，可以去裙玉山北的地区实地祭奠，感受一下冰雪法祖的生平。
　　在她去世后，将自己对道法的感悟，记录成书，造印千万份，放在大殿中，心怀对道的诚意便可取。
　　无人看管。
　　季翎没有去裙玉山那处的葬礼，她甚至都未出席葬礼，全都是那几个司道替她操办的。
　　她指明了要那几个司道督办。
　　她，在喝酒。
　　季翎不敢回白山，她一闭眼便是她师父的身影，如果回到了白山。
　　她想她会疯的。
　　但是她不想离白山太远。
　　就连远一点点，都不愿意。
　　季翎便在白山脚下那个小镇子，喝了三年的酒，守着一处窗，望了落雪的白山三年。
　　白山脚下本就因为素来有雪仙的传闻，所以自发的聚集成了一个小镇。
　　如今雪仙没了，却成了冰雪道祖师的生前道场。
　　容雪姬天下齐丧，彻底名扬了白山周遭。
　　纵然祖师逝去，但她座下还有一人。
　　‘爱徒季翎泣立，谢师父教导。'
　　那些说书人，都说这个季翎啊，比她师父厉害多了，一头雪发，谁看都说是为冰雪道而生的天骄人物。
　　向道之人，好奇之人，游乐之人，还有数不清的看到商机的人，聚在白山脚。
　　倒也算繁荣了这些老邻居，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仙人，偶尔施些仙法，或者清理一下流寇，摇身一变，成了天下共祖，这镇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的。
　　也是托着这个风潮的福，这个小镇也算是有了名字。
　　白雪镇。
　　却没有人来烦客栈里的季翎。
　　毕竟，这个爱徒季翎伤心过度，在葬礼前昏过去了，没有出面，后面更是什么宴席都没参加，只是传闻有一头雪发而已。
　　所以天下间，白发变多了起来。
　　在这个客栈住着的，只是一个在葬礼当日，不，在葬礼前些日子，就在日夜酗酒的白发女子罢了。
　　等到后来这个小镇渐渐繁荣起来，为了揽住慕名而来的各色人等，有了各种宴会。
　　这个白发女子便开始在各个有传闻有好酒的宴席出没，不结交，不吃席，也不许别人同她一桌。
　　只要美酒。
　　在最初，有各式各样的人，甚至还有途径白山的仙人都听说了有一个极为貌美的白衣女子常常醉倒在酒席上。
　　身旁是些这地最老牌的乡绅的手下，守在她周围。
　　直到又一日听说是一位异国的将军路过此地，上午被她美貌吸引，中午便想要用武力掳去。
　　到底是没有国家的地方，不过是一个乡野之地，掳掠了又如何。
　　谁知道，客栈里像一个吞人的窟窿，只进不出，下午正常营业时，里面连丝毫的打斗场景都没有。
　　至于那个将军，在居住的顶楼厢房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除了脸还是完整的，其他地方都是断断续续，细细碎碎的连在脑袋下面。
　　身上却没有兵刃切过的痕迹。
　　丧礼正式完结之后，白山开始有了仙人的往来，却进不去白山。
　　自然也就有了仙人注意到了这个貌美的，却又喜欢不设防的醉倒在宴席上的白发女子。
　　可当那些仙人看着被打扰的白发女子抬起头来，漏出蓝色的瞳仁时，两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是谁都不重要，问题是有蓝色的瞳仁，还在白山下，多少和那位有些关系，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位的后裔。
　　到时候查清楚了，再做打算不迟。
　　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来往的并不全是这样的独来独往的小仙人，还有熙熙攘攘一大群人前来观摩冰雪祖师道场的大仙人。
　　有一位号称是什么老祖的，便见艳心喜。
　　托自己的人脉打听，看看白山周遭有无什么鼎鼎大名的白发修士。
　　除了一个飘尘居士的男修，便是那位的徒弟了，可那位的徒弟还在裙玉山北守丧呢。
　　便是这白雪镇的豪绅后代了，听些话本故事，就染了一头白发。
　　虽说不像话，但却是漂亮极了，好似天然就该白发一般。
　　于是这位老祖就拿出了珍藏的好酒，托一处酒楼广邀好酒之人，大酬宾客。
　　当她挑着靠窗的一处桌子落下时，他便举着酒杯过去了。
　　季翎见他端着酒杯过来，拿着桌上摆好的酒同他举杯，小小的喝了一口。
　　确实好酒。
　　季翎叹到。
　　“多谢阁下拿出美酒共饮。”
　　那男人也识趣，杯中酒一饮而尽，却是没有停下，坐在了季翎的斜对面。
　　“美酒自然要和美人相配，老夫修道两百余年，倒是小有家资。”
　　男人看着季翎微蹙的眉头快要皱起了，便轻轻起身，改了话头。
　　“又犹喜美酒，还有更多珍藏，不知仙子，有无兴趣后日再相邀约。”
　　季翎点点头，皱着的眉头舒展，应下了，转头看着窗外远处落雪的白山，随手对他做了个拱手的礼节。
　　等到了后日，算是打听清楚了，那位的爱徒还在裙玉山守丧呢，亲眼看见几位鼎鼎有名的司道在丧礼上露面，作为丧礼的主人家，怎么可能不去接待这种贵客。
　　想到此，他便自信满满的又一次坐到了季翎的侧前方。
　　这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管女人的不耐。
　　毕竟，让这种不耐变成对自己的爱，才更有征服的欲望。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想走到季翎的身边去。
　　只是才走出一步，便猛地跪在了地上，四肢着地，酒杯从空中落下，淋了他一头。
　　季翎对着他艰难抬起的头，微微一笑。
　　“嘘，别让我师父知道了。”
　　那个男人的徒子徒孙看见自家老祖遭了狼狈，急忙冲上来先引起，在过程中便喝道。
　　“老祖怎么了。”
　　“女人你干了什么。”
　　“老祖你没事吧。”
　　然后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季翎拿了桌上的酒壶，走了。
　　于是，都叫她白发魔女了。
　　至于为什么叫她魔女，或许是没有仙女如她这般酗酒吧。
　　街上的酒坊，毫不夸张的说，全凭她一人的名气，养活了大半。
　　只是两年后，她便不那么沉醉于喝酒了。
　　喝不醉了。
　　照例喜欢去酒宴，纵然喝不醉，也要喝。
　　在清凉的酒液里，微微皱眉，便能再想一想从前。
　　她已经，想不起那女人的笑声了。
　　明明她那么重视，每一次遇见她师父笑，都要好好的记住。
　　只因为她师父不怎么喜欢笑，所以每一次笑，对她而言都是极为珍贵的。
　　可是，师父笑得时候眼角弯了吗？还是蹙了蹙眉来掩盖了？还是轻轻偏头躲了过去？还是微微张嘴逸散出了声音？
　　都对。
　　都对不上。
　　还有好多，好多。
　　师父没有哭过，但是流过眼泪。
　　可当时自己忙着去哄她，竟然没有用心去记她是怎么流泪的，只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
　　好多都记不清了。
　　她一点都没有忘，她想全部都记住。
　　可是，连自己觉得最珍贵的，连一个都没剩下。
　　到了两年半，她才知道了白山的味道大概是些什么味道。
　　白山有雪，雪中有蘑菇，那蘑菇吸了冰雪，浑身只有冷冽，最易提食材本味。
　　也只能提本味，也太能提本味。
　　所以，山下的酒楼食肆竟然没有厨子喜欢用这种辅料，登不上大雅之堂，也进不了家常小菜。
　　明明，这是白山周遭的特产，只有在常年积雪处边缘，日复一日的冷寒交替，才能生出的蘑菇。
　　明明，那个女人用这个蘑菇做来的所有菜式都很好吃。
　　她打听这个宴的厨师都有些谁，怎么有一道菜同其他味道不一样，让店家把厨师都叫了过来。
　　她知道，如果只叫一个人，总有些龌龊。
　　等人到齐之后，她问那道“四季长春”是谁做的。
　　四季长春，爆炒绿色的扁豆配上些红辣椒。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一个中年男人面露难色的厨子站了出来。
　　“仙师，这，”
　　季翎倒也没有为难他，无论如何，会用那个蘑菇提本味的，不会是这般畏畏缩缩的，连自己做了什么菜都不敢承认的人。
　　这些厨子，分明有着自己没有厨技，却只把专研用到了各式各样的调料上了。
　　“没事，这道菜做得好，你让他再努力些吧。”
　　约莫是旁边打下手的新收学徒，替忙不过来的灶火师傅做了顶包。
　　随手打赏了些碎银，走了。
　　扁豆能好吃到哪里去，不过只是蘑菇的味道好。
　　说一些话，便能让那学徒少些磋磨，只是些漂亮话罢了。
　　可季翎啊。
　　蘑菇这种辅料，又有多少味道呢？
　　第三年，季翎生出了些惶恐。
　　怎么喝都喝不醉了，她才生出一丝丝的惶恐。
　　她，竟然让师父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除了雪，别无一物的山上。
　　她自己都难受成这样，那师父呢？
　　自己还能醉着醉着，就醉过去了，那师父呢？
　　最后一个宴会，替师父带些酒，走了罢。
　　在白山，和师父相守。
　　很恰巧的，她又一次尝到了尝到了那个白山味道。
　　这半年来，她时不时参加宴会，便能一眼在众多菜式中，看到那个在她心中，有着白山味道的菜。
　　也是一点点的从清炒时蔬，到了如今的宴席辅菜。
　　这半年来，只有吃着这个味道时，才有片刻的舒心。
　　她想着把这个他的师傅交过来，同他给些银钱，让他好生教导，日后应该也是一名大厨。
　　来的不是那个中年男子，而是一名垂着走，怯怯生生静静的站在旁边的瘦瘦小孩。
　　穿着鞋破布衣服，遮不住脚，和这个宴会格格不入，也同他师傅的穿着有些不小的差距。
　　能把菜做成这样，约莫是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竟如七八岁的小孩。
　　难怪。
　　她问小孩这菜是你做的吗？
　　她看着小孩嗯了一声，垂着的头轻轻上下点了一点。
　　些许是童声清脆，听着竟然有些清冷。
　　季翎感到一丝荒谬。
　　“抬头。”
　　她看着这小孩嫩秀的脸，若不是手臂到处是些柴火痕迹，腿上都是些灰土色，倒不像小伙，像一个小姑娘。
　　实在不可能是一个三岁的小孩。
　　她为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笑了好久，她甚至听到了一声女人轻声的“荒唐。”
　　三岁的小孩怎么可能能做菜。
　　而且，师父怎么会是男子。
　　可是，师父就算是男子又如何。
　　她想给这个小孩一些银钱，但是想着她师傅可能会拿走，便打算给些自己的能换钱的东西。
　　便瞥到了小男孩腰上挂着的两个木牌，朝向她的那个木牌面刻着。
　　“谈”
　　真荒唐。
　　一切都同师父无关，可偏偏和师父一样。
　　万一，他便是长得急了些呢。
　　万一，他就是天生会做饭呢。
　　更荒唐的是，她竟然问了。
　　“你，今年多大了。”
　　还好这小男孩不敢看自己，瞧不见自己的微微颤抖。
　　万一，是真的呢。
　　“回仙师，小女一十有三。”
　　微微怔神，内里暗自失落一下。
　　隔了一会才对这小男孩的话有了反应。
　　原来是女孩啊。
　　怪不得敢用这种蘑菇，天生要心细些，懂得其中的细微差别。
　　她竟然十三了，看上去竟然如同七岁的小男孩一般。
　　按理说，女孩在幼年时，会长得更快一些，可这个小女孩。
　　手上到处是些刻痕，还遍及到了脚上，浑身上下好似无肉，可她分明是一个厨子。
　　过的些什么日子。
　　正好她，很喜欢这个小孩做的菜。
　　“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名季翎，是一个仙人，今天便要回白山了，大抵是能让你好好在山上好生学厨艺的。”
　　“你，愿意吗？”
　　她不敢深想自己邀请这个小女孩上山的原因，她最近，已经越来越惶恐了。
　　恨不得客栈那些书，一夜间全都看尽。
　　眼见小女孩没有一下子答应，她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的自作多情。
　　谁会跟一个才见面的陌生人走呢，还同她说是世上流传最广的一句骗子话语。
　　“我是仙人，跟我走，带你修道。”
　　何况这些说不定是她自己劳动后的痕迹呢，毕竟她幼时以前在南晁都城郊外视察的时候，也曾看见不少小孩背着足以压垮整个身躯的柴火。
　　何况这个三不管地带的穷苦人家。
　　“我愿意。”
　　“我愿意。”
　　小孩说了两遍，听上去有些挣扎，但第二遍比第一遍干净了许多，想必在内心做了好些斗争。
　　无妨，有了斗争才说明是真的有了考量。
　　便随她上山吧。
　　她叫来管事，让管事去后厨把小女孩的师傅叫过来。
　　在她转身的时候，在季翎看不到的角度，小女孩紧紧的捏了捏腰中悬挂的木牌，将其揣到了怀里。
　　管事正要开口，问谁是她师父，小女孩清脆的童声便传来。
　　“谈明昊。”
　　管事这才哦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去。
　　季翎看着小孩瘦弱的样子，看着桌上还剩了好多，便让小孩也吃一些。
　　小女孩摇头，轻轻说道。
　　“仙师，小女方才吃过了。”
　　季翎没有再说，不差这一顿，毕竟山上短不了这小孩的吃食。
　　片刻后，那个中年男子急忙忙的小跑了出来。
　　“仙师仙师，你叫小民何事啊。”
　　男人一来便对她鞠躬，顺带想去扯女孩的身子，想让她也跟着行礼。
　　季翎蹙了一下眉，将小女孩往这边拉了拉。
　　“谈明昊吗？我要带你的徒弟去白山，你有什么意见。”
　　那男人一愣，显然没有是这儿答案，随即高兴极了。
　　“仙师尽管带去，小女听话得很，只叫她一年回来一会便行。”
　　季翎听了之后，更显厌恶。
　　原来不是师傅，而是父亲。
　　本来师傅如此对这女孩，便已让她生了好多嫌弃，也因此有了带她走的心。
　　谁知道竟然是父亲。
　　她挥挥衣袖，事宜管事带这个厨子离开。
　　“你的名字叫什么。”
　　“回仙师，我的名字叫谈小满。”
　　季翎摇摇头，满就满，怎么还小满。
　　不好。
　　“你，日后便叫谈满。”
　　“如何。”
　　女孩抬头，和她眼睛对着眼睛，重重的点头。
　　“嗯，好。”
　　真的不是，这小孩的眼睛，是黑褐色的，不是蓝眸。
　　“吃些罢，然后回我客栈收拾一番，便上山了。”
　　小孩这次没有客气，先是吃了自己做的辅菜，这才吃了其他。
　　季翎看着这小孩吃饭也只是样样都只浅浅的吃一点，好似只尝一些味道便够了。
　　竟然又同师父一般。
　　她不敢再看，自己转身望着白山落雪。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七岁的，但是，舍不得季翎痛苦那么久。
　　这里的辅菜是  宴席的菜式中有一道或几道贵重的菜，而辅菜便是放在旁边的菜，是用来辅佐主菜的，也是第二中心的，算是第二重要的，然后其他的便是旁菜，其他的便算在吃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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