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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总监是个小撩精》作者：木影落
　　文案：
　　自那位女人住进隔壁后，苒悉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了明显变化。
　　她去送药，女人要她用嘴喂，她去换灯泡，往下无意瞥见女人低低的领口，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曲新衿是迷人又危险的存在，苒悉遂决定远离。
　　岂料那晚曲新衿借她房间浴室洗澡，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是说什么都可以？”
　　苒悉明知对方的深情是假，却还是着了道，给对方暖床暖被窝，甚至，充当女人失眠的抱枕。
　　然而，对方却在不久后离开，和她断得一干二净，没心没肺极了。
　　年后开工第一天，部门新来的老板曲新衿，苒悉一眼认出。
　　只是曲新衿一脸的肃然和绝情，对她装作不认识。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下，苒悉开车送喝多了的曲新衿回家，无意发现对方的“秘密”。
　　面对曲新衿情绪不明的深眸，苒悉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当即溜之大吉，跑得比兔子还快。
　　此后苒悉天天卡点准时下班，一位同事问她：“你每天下班走得那么急是担心被老板留下加班？”
　　苒悉暗想，她下班不跑快点，被曲新衿逮到可就不仅仅只是单纯加班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苒悉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事情，是公司里的人对曲新衿“不食人间烟火”的评价。
　　每当听见别人这么说，她都要转转发酸的手腕——呵，曲新衿明明是吃荤的！
　　但她同时也明白，曲新衿的心比石头还硬，根本不会对她真正动心，苒悉只能只字不提感情，陪对方“玩玩而已”。
　　可后面，她却发现，曲新衿频频盯她考勤打卡，竟只是因为……她最近总是熬夜陪其他女孩子打游戏（？
　　*
　　内容标签：年下，都市，甜文，钓系，现代，主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苒悉，曲新衿┃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根本招架不住！
　　立意：珍惜当下，热爱未来


第01章 初次相见
　　时值寒冬，清晨起来，推开窗，光秃秃的枝干覆着薄薄一层白。
　　苒悉趴在窗边，捂着嘴长长打个哈欠。
　　远远望去，城市建筑都透着雪的神态，很是美观。
　　只是她没心情去欣赏。
　　凌晨四点多睡的觉，天亮硬生生从温暖的被窝钻出来，此刻她低掩的睫毛写满了早起的痛苦。
　　她伸手去抓窗台边堆积的雪，一小捧雪在她温热的掌心中慢慢化了一点点的水，冰冷不已，反倒让她精神起几分。
　　抽开手，她甩掉指尖和掌心的水，去拿放置在旁边的手机。
　　今天之所以醒那么早，是因为她母亲朋友的女儿尚依绵要来。
　　尚依绵读高三，昨天刚放寒假，今天就来这儿。
　　众所周知，高三没有假期，放假等于换个地方学习。
　　而尚依绵她们家那边过年太吵，这里安静，比较适合高三学子勤奋苦读。
　　因而，今天一大早母亲就打电话把她喊醒，让她去接人家。
　　此刻又在微信上发消息，特地叮嘱她，依绵妹妹内向腼腆，让她多照顾。
　　苒悉连续回复了几个“好哒”“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包，之后加了母亲推给她的依绵妹妹的微信。
　　她并不认识尚依绵，也没有见过对方，但母亲交给她的任务她也就按部就班的完成。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么早，整得她想趁母亲不在睡个懒觉都不成。
　　验证消息发过去，对方很快通过，苒悉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效率更高，思忖半秒觉得跟人家不认识，对方又社恐，所以还是选择发消息：【依绵妹妹到哪里啦？到了后如果不知道乘坐几号线过来，我可以过去接你哒。】
　　尚依绵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了个“小兔子捂脸”的表情包：【没事，我知道怎么过去，太麻烦你了。】
　　苒悉：【好滴，你到后给我发消息哦。】
　　结束完对话，苒悉放下手机，拖着懒洋洋的步伐下楼吃早餐。
　　楼下外婆正在给一位住客办理入住手续，外公在厨房忙活。
　　她现在所住的是栋小洋楼，往外望去，这边有一排都是这样的建筑。
　　一楼是大厅，以及外公外婆住的地方，老人家觉得住一楼方便——因为这里没电梯。
　　二楼是给客人住的地方，附近是景区，外面有条街叫做世纪风情街，每到旅游旺季会有不少人。
　　三楼则是她和母亲住的地方，不过她母亲和岑阿姨趁着过年有空闲时间去外面旅游去了。
　　苒悉待在厨房吃热包子和热豆浆，外婆走进来，“你母亲不是让你去接那个谁？你什么时候出门？”
　　“人家说自己过来，不麻烦我。”苒悉将碗里的豆浆喝了个精光。
　　重新回去三楼，苒悉百无聊赖的瘫在沙发，想开游戏玩，但算算时间，对方好像差不多要到了。
　　说曹擦就曹操，手机收到尚依绵的消息：【我在门口了。】
　　苒悉立马起身去走廊看，果然看到院子门口站着一位女孩子，正低头看手机。
　　她略略感到惊奇，怎么依绵妹妹一个高三生，乍一看比她长得还像成年人？
　　不过高三也差不多成年了吧？苒悉迅速下楼，把楼梯踩得砰砰响。
　　到院子，她打开大门，开口朝对方就是一声响亮又充满热情的“嗨喽”！
　　再一看面前的人，女人身穿冬季长款大衣，头发在脑后用鲨鱼夹盘起，额鬓边留着几绺发丝，掩映着眼尾上挑的弧度。
　　白皙下巴埋在咖色围巾里，微微露出红唇，双眸平静冷清，与此刻踩在脚下的雪有得一比。
　　苒悉头一次为与人交涉感到别扭，竟只是因为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形象不符，依绵妹妹这也太成熟太时尚潮流了吧？
　　——她自愧不如。
　　轻咳了一声，她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苒悉，就是我妈妈让我过来接你的。你就是依绵妹妹吧？”
　　女人感到莫名其妙，垂下眼睫看手机理都没理她。
　　苒悉一时怔住，这啥意思啊？这人怎么看着还有点不好相处啊？
　　又想起母亲的叮嘱。
　　内向腼腆是吧，社恐害羞是吧，没事，她理解一下对方，毕竟双方都第一次见面。
　　她虽不社恐，但也理解社恐有时候就是会面瘫的。
　　于是耐着性子，再一次拿出作为东道主的热情，要去帮女人拿行李，“依绵妹妹，我帮你，你不用拘束。”
　　指尖不小心触碰了下。
　　虽说天气确实冷，苒悉的手也凉，但女人的手比她还凉。
　　然而，只那一下微小的接触，女人紧蹙起眉，将手避开，浑身上下散发出强烈的距离感，“谁你妹妹？”
　　女人嗓音着实清凉了一些，苒悉一愣，缓缓抬起视线，“你不是尚依绵吗？”
　　“不是。”女人目光淡淡的扫过她。
　　苒悉转过身闭了闭眼，我滴老天额，认错人可还行。
　　只是这门口就只有对方，也没有其他人，明明尚依绵是给她发消息说到了门口……
　　回过身，她冲女人歉意表示：“真的不好意思。”
　　女人眼皮缓慢的动了下，“你是这里的老板娘？”
　　苒悉这下反应过来了，“你是要来入住的客人是吗？”
　　女人点了下头。
　　“你跟我来。”苒悉领着她进入院子大门，再到一楼大厅办理手续，“你网上预定的是三楼这间是么？好的，可以报一下电话号码吗？身份证给我一下。”
　　三楼一般不入住客人，除非生意太好，二楼的房间都被预定满了。比如此次就是，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过年期间来旅游，可能只有过年会有比较长的空闲时间吧，这几天来入住的客人都是一些年轻人。
　　苒悉在电脑面前一通行云流水操作，一眼扫过名字：曲新衿。
　　又撇见年龄信息，对方比她还大五岁，她怎么会认为女人高三生？
　　蠢死自己算了！
　　心底再一次为刚才的出丑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办理完入住手续，苒悉又带着对方上去三楼，楼梯是木质的，苒悉一个劲提醒对方，“楼梯陡，您小心。”
　　她不敢去看对方，可能还在为刚才认错人的事情而尴尬。
　　打开房间门，把钥匙给曲新衿，“这间就是了，里面昨天已经打扫过一遍了，如果觉得不满意我可以再给您打扫一次，您如果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去一楼找我外公外婆，我外公外婆是这里的老板，如果您觉得下去太麻烦，也可以加我微信，到时候有什么事情直接发消息给我就成，或者您看旁边有个座机，可以打通一楼的电话。但是过年期间负责接电话的阿姨回去过年了，寒假工后天才来工作，所以现在咱们最好还是加个微信。“
　　苒悉伸出手机，“您看是我扫您还是您扫我？”
　　曲新衿视线从她身上的毛绒睡衣轻轻掠过，她长发披着，一整个完完全全素颜加随性的状态，不过却能看出女孩的皮肤状态很好，五官也清秀，清水出芙蓉不为过，以至于她能轻易原谅女孩先前的咋咋呼呼。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苒悉这才暗暗后悔，她本来想着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房间睡回笼觉，结果被对方这么一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修边幅了一些，太没形象了！于是不好意思的摸摸后颈。
　　“我扫你。”曲新衿点开手机，“你能别用您了吗？听着奇怪。”
　　“好的没问题姐姐。”苒悉应得快。
　　她们对客人都是习惯用尊称的，但既然对方不喜欢这么喊，她就不这么喊了。
　　曲新衿手腕顿停一两秒，从手机屏幕抬起眸光，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下，“喊得这么自然？一开始是觉得我长得像你哪个妹妹？’
　　“啊…不是，我的错，抱歉抱歉。” 加完联系方式，苒悉也不过多在对方房间门口停留，立马回去自己房间，只是前脚才刚踏进，她又扭过头去看隔壁，“诶对，我就住你隔壁，你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敲我房间门。”
　　曲新衿眼神示意表示知道了。
　　关上房间门，苒悉抱着手机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尚依绵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于是她又发消息：【真到门口了？在大门这边。】
　　尚依绵秒回：【是的，我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好像没看到你，你穿什么样的衣服？我是在大门这边。】
　　苒悉又跑出去走廊看，院子门口根本就没人。
　　她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拨过去，对方好一会儿才接起，声音都有点不自然。
　　经过这么一确认，苒悉才知道原来尚依绵走错了地方，她们这一排的小洋楼长得都挺像的，也很弯绕，于是苒悉让对方站在原地，她换上衣服出去接。
　　见到尚依绵后，才知这女孩子是真的腼腆，一开始不想麻烦她来接，所以找错了地方，现在又在不断跟她说“抱歉”，像是多给她添一点点麻烦都会感到愧疚。
　　苒悉也不觉得算什么太大的麻烦，安慰尚依绵没事，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但曲新衿只是这里一个住客，过不了多久就会走，从此消失在人海。
　　她们也不用真的认识，所以她前面因认错人而在心底堆积的尴尬很快就消失不见。
　　尚依绵也住三楼，正好是苒悉对面那间，她送尚依绵上去的时候，恰好碰到曲新衿出来，两人再次碰着面，苒悉下意识捂住嘴清咳了一声。
　　曲新衿没看她，只是从她身边经过，传来好闻的淡淡清香，苒悉半抿了下唇。


第02章 凌晨四点
　　安排好尚依绵后，苒悉总算可以回到房间休息，原本想补觉，外婆喊她下来到前台守着。
　　“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外婆见她一脸疲惫趴在前台。
　　苒悉半撑着脸颊，声音闷闷，“……没。”
　　“我信你才怪了，你看看你，放假哪天不熬夜打游戏的？”
　　“外婆，你就别说我了，我放假不打游戏，上班哪有时间咯。”苒悉拉着老人家的胳膊露出那么一点点撒娇的笑容。
　　老人家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
　　苒悉拍拍自己的胸膛，“外婆你去忙活你的吧，这里有我就行。”
　　“上楼睡觉去，我来。”外婆赶她走。
　　苒悉装模作样抱着电话，“那不行，我得帮你分担一点。”
　　她坐在前台，托腮看外面。
　　曲新衿从外面回来，正好与她视线对上。
　　她连忙半低垂下眼帘，直到余光里，对方的身影从楼梯上去。
　　心虚什么？明明也没干什么，苒悉琢磨不透刚才自己为什么要转开视线，于是又将眸光重新投落到外面院子。
　　这边四季分明，每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美。
　　春季枝干冒出嫩芽，一派新气象，夏季绿意繁荣，枝芽疯狂生长，秋季马路两边梧桐树落叶纷纷，铺满橘黄，遥思远方佳人故友。
　　而到了冬季，小洋楼那一点复古红，同落下的纯白雪花，形成极大的色彩反差，从路的这一头走到另外一头，能够享受一场绝美的视觉盛宴。
　　-
　　入夜，温暖的房内，曲新衿穿着米色睡衣坐在窗台边。
　　她指腹摩挲着有点陈旧的窗框，视线在看外面。
　　铁艺路灯在雪地投下淡黄的光芒，对面二十四小时咖啡店还在营业，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她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只是躺许久，也没怎么睡着。
　　时间渐渐过去，她第n次起来，从行李箱翻找出褪黑素。
　　打开盖子，白色颗粒置放在她细腻的掌心里，她睫毛半垂了垂。
　　以前吃一颗能睡着，现在没用了。
　　她看眼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多。
　　将白色颗粒放回瓶子里，不打算吃，而是去找了件厚外套披上，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寒意满满。
　　屋内开了暖气，不好开窗太久，她拢好外套，出了房间门。
　　小洋楼的楼梯是外置的，也就是说，每一层不互通，为了住客的安全，到了晚上都会锁上楼道处的门。
　　而三楼连接顶楼的楼梯却是内置，是可以直接从三楼上去。
　　白天曲新衿观察过，这一层除了她，也就住着苒悉和另外一位小女孩。
　　顶楼相当于第四层，不住人，只有一个小仓库，和一个露台。
　　曲新衿从狭窄的楼梯上去，到露台吹风。
　　夜晚的风冷得要命，零下的温度，曲新衿指骨都被冻得发白。
　　不过能缓解一点失眠的烦躁，让内心得到片刻的平静。
　　她稍稍抬头，天空是深沉的暗蓝色，几颗星子闪烁，那一点点微弱的光，随着雾纱般的流云涌动，被完全遮挡再看不见。
　　-
　　此时，同样没睡的还有苒悉。
　　苒悉倒不是失眠，她一向是属于脑袋挨到枕头能秒睡的那种。
　　只是熬夜打游戏，沉浸在夜晚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不舍得睡。
　　放下手机，她准备睡了，刚有躺下的动作，却突然猛的坐起来。
　　糟糕，母亲今天特地在微信上发消息跟她说仓库的钥匙还含在门上，让她上去拿下来，结果她白天给忘记了！
　　又躺下，苒悉心想明天再说吧，又坐起来，算了，明天说不定睡懒觉睡到什么时候起，说不定直接彻底忘记了，完成任务后才能睡得安心。
　　于是她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前往顶楼，没了暖气，冷风一吹，苒悉缩了缩脖子，再定睛一看，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来了，怎么前面还站着一位女人？
　　她立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顶楼得进来三楼才能上来，三楼住着的，除了她，就曲新衿和尚依绵，看背影不像是尚依绵，那么只能是……她刚要出声，话才到喉咙，却见曲新衿迈出一步。
　　苒悉当即瞪大瞳孔，没想太多，只是下意识的冲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女人，“有什么想不开要跳楼！咱们好好说。”
　　后背猝不及防拥来一片温热，曲新衿一愣，不明白苒悉怎么这个点上来。
　　但距离感强烈的她不喜欢这样的接触，况且她来露台只是放松心情，现在被对方抱着还放松个鬼啊1
　　所以她第一次反应是想要和苒悉拉开距离后再说话，结果她自己脚步不小心往前又动了小半步。
　　苒悉更急了，“你别跳，咱们有话好好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以后也总会过去的，不要一时想不开，世界还很美好……”
　　她抱得比刚才更紧，生怕自己一松手曲新衿就要冲过去一跃而下。
　　“……”曲新衿无语的阖了阖眼，“松开，我不跳楼。”
　　“真的？你不要骗我，你先跟我下去。”
　　“…我只是上来透透气。”
　　哪有人大冬天的，在凌晨上来顶楼透气的？
　　有暖和的被窝不待，来挨冻？
　　苒悉心想，多半是想不开，好趁着夜黑风高无人之际，悄悄结束。
　　“好的好的透气，这里冷，咱们先下去三楼。”苒悉不相信她的话，想着对方此刻情绪可能不太好，于是尽量放柔语气，哄着她，“你冷不冷呀？你看你就穿一件外套，肯定被冻坏了吧？我们下去说话？”
　　苒悉稍微松开了点，但不放心，所以还是抱住她的胳膊，以防万一。
　　曲新衿眉头紧皱，暗藏着隐忍的情绪，原本失眠就很烦，好不容易吹了会冷风，稍微平复下躁意，现在被苒悉整这么一出，耐心已经没了。
　　“我让你松……”她话还没说完，因着推搡的动作，苒悉被她脚绊到，一下子半扑在她的怀里。
　　千钧一发之际，曲新衿本想闪开，避免亲密接触，但又不知为何还是扶了下对方。
　　呼吸相撞的那一刻，苒悉脑袋几乎是宕机的，女人唇瓣柔软，一开始很凉，可能是站在这里被冷风给吹的，紧接着是温热，等苒悉站好反应过来那一瞬间发生什么后，瞳孔不禁缩了又缩。
　　她鼻尖似乎还残存女人身上的一缕清香，被风吹得淡淡凉凉，却仿佛有什么蛊惑的魅力，使得她脑袋晕乎乎的。
　　曲新衿当时也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后变得生气，“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不用你那聪明的大脑想一想，这么点高度跳下去死不死得成？”
　　“……”苒悉舔了舔唇，她这不是当时没想太多嘛，“可能是摔不死，但说不定会摔残…”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在你家房子跳，给你们造成麻烦。”曲新衿没什么好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苒悉喉咙滚了滚，“你也不能去别人家的房子跳，不对，你自己的房子你也不能跳，我想说的事，生命最重要，不是麻不麻烦的事情，况且你还这么年轻……”
　　“打住。”曲新衿听不下去，“谁告诉你我想不开了？我睡不着，在屋里待得烦躁，上来吹吹风有什么问题吗？”
　　露台光线不算太好，女人半张脸隐在暗淡下，可能真觉得被占便宜了，语气透着十分的凌厉。
　　苒悉虽没法仔细看清对方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那道渗人的目光，如针一样朝她这边刺过来。
　　她打了个哆嗦，不止是因为风很冷。
　　“我……我哪知道你只是失眠睡不着……”苒悉声音都弱了几分，“你早说不就好了嘛。”
　　曲新衿声音都跟淬了寒毒一样，眸中温度降到冰点，能凝结成霜，“刚才我难道没说？”
　　苒悉被她阵势给整懵了。
　　她刚才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怎么生气成这样？比她公司那位每天顶着一张臭脸的领导生起气来还吓人。
　　况且，要不是曲新衿推她，她们也不会亲上，这不能全怪她啊！
　　还是说，对方就这么讨厌别人靠近？
　　冷风将她长发吹起几丝，她轻轻咬了咬唇，好吧，谁让她熬到这么晚不睡，打游戏真打傻了，一开始真没去考虑到这点，她动作永远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手指捏着衣摆，微微垂着睫，“我这不是担心，就没想太多……我不是故意的……”
　　平时她声音都不带这么小心谨慎的，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女人面前像是受到什么天大冤屈似的。
　　曲新衿目光半垂，注意到对方脚上还穿着棉拖，长款羽绒服下面露出睡裤，一截脚踝光着，就这么露在空气中，被冻得似乎泛紫。
　　也不知道这人大半夜来顶楼干什么，她虽然认识苒悉没多久，也不怎么了解对方，但经过初次见面和这次的事情，她觉得苒悉这人看着心大，总不像是会失眠的人。
　　可对方也只是好心，只是恰好撞上她失眠心情不好的时候。
　　曲新衿轻叹一口气，放缓语气，倏尔冒出一句：“你多大？”
　　苒悉轻轻“啊”了一声，没想到对方的话题转变得这么快。
　　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张了张嘴，“我啊……”
　　“我还没成年……”突然，她用手捂住嘴，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曲新衿，“我未成年，你……你刚才居然亲我！你罪恶至极！简直禽兽不如啊！”
　　曲新衿：“…………”
　　说完，苒悉像个青春疼痛文学女主，在凄冷的寒风中转身，头发被甩在后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匆匆往楼梯口走去，只留给曲新衿一个忧伤且朦胧的背影。
　　“……”
　　苒悉一口气跑回房间，关上门，她后背抵靠在门上，呼吸微乱。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为什么她的心脏跳得那么快？
　　只是撒个谎而已，谁让曲新衿凶她的，她骂了对方，就算抵消了吧。
　　只是……只是她竟然就这么跟对方亲了一下，太不真实了，直到现在，她唇上似乎残留余温，在缓缓的灼烧着她。
　　她用手摸了摸唇，思绪凝住了好一会儿。
　　明明只是上去了一趟顶楼，却仿佛被抽干精力，她脱掉外套，软趴趴的往床上一瘫。
　　倏尔想起，自己上去顶楼的目的，结果，钥匙还是没拿下来，白上去一趟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在脸上，苒悉无力的想，算了，明天再去拿吧，明天可千万要记得。
　　再不睡天都亮了，她关掉灯躺下。
　　平时到这个点，苒悉该是很困的，现在闭上眼睛却迟迟没能入睡，脑海中不断重复浮现在顶楼和曲新衿不小心亲到的一幕，女人身上清淡好闻的味道，唇齿间吐出滚热的气息、细腻柔软的唇……苒悉深呼吸一口气，在床上扭来扭去把自己和被子缠绕得紧紧相依。
　　待天空泛起鱼肚白，苒悉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长发凌乱得跟女鬼似。
　　还真是见鬼了，她居然！睡不着！
　　重新躺下，仍旧没能睡着。
　　她倒是挺惦记着母亲交给她的任务，想着既然睡不着，那就再上去一趟顶楼把钥匙拿下来。
　　起身拉开窗帘，外面是天亮了，不过天气不怎么好，所以清晨也显得灰蒙蒙的。
　　她随便梳了几下头发，也没打算换衣服，在睡衣外面披上外套出去。
　　只是她刚打开房间门，恰逢隔壁也传来动静，曲新衿也起床了，哦不，这么早，估计是压根没睡？
　　将房间门“啪”的一声关上，苒悉拢上外套迅速朝楼上跑去，走得太快还差点被第一格楼梯给绊倒，踉跄了一下。
　　曲新衿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狭窄的楼梯空间，长睫缓缓动了下，她就这么吓人？
　　-
　　把仓库门上的钥匙拿下来后，苒悉回到房间继续瘫在床上，这么一瘫就瘫到了早点时间。
　　她们这里会提供一日三餐，住客可以选择在这里吃，也可以自己去外面吃，不过外面的东西很贵就是了。
　　苒悉换了衣服，准备下去吃早餐。
　　一晚没睡，她眼里没什么光采，下楼梯的步调都显得慵懒。
　　正当她快到到一楼大厅时，远远听见里面外公外婆的说话声。
　　外婆：“苒悉啊，对，我外孙女。”
　　“她啊，不在读书了勒，早毕业工作了。今年二十四了吧。”
　　外公：“哎呦，记错了吧。人家前两个月才刚过完二十三岁的生日。”
　　外婆：“没记错，今年是新的一年，咱们苒悉按年份算的话就是二十四了，只是还没过今年的生日。”
　　外公外婆这是在跟谁聊天呢？
　　苒悉走进去，一眼便看见曲新衿坐在她外公外婆的对面。
　　老人家看见她这个“夜猫子”挺惊讶，“呦，居然在早上起床了。”
　　与此同时，曲新衿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笑意不达眼底，“原来都满二十三了。”
　　“你倒是第一个问我外孙女成年没成年的，别人都是问她有没有对象。”老人家平时也很乐意与住客聊天，聊起自己外孙女就更是来劲了，“她平时在家就是打扮比较素罢了，毕竟不爱出门，大姑娘咯，可能还想当个小孩吧。”
　　“外婆！”苒悉过去赶忙扯开这个话题，“今早吃什么？”
　　又把外婆拉到一旁，悄声说道：“外婆，你怎么随便跟人家透露我的真实年龄呢？”


第03章 出神
　　见苒悉一脸煞有介事的样子，老人家“暧”一声，“咋滴，不能说？”
　　“不是……”苒悉叹口气，“算了，我去吃早餐了。”
　　放假在家，她身上每天几乎都是睡衣，除非外公外婆让她出门买东西，不然她自己鲜少主动出门。
　　但这里又有其他住客，为了方便，或者说还是要点形象和面子，所以她一日三餐要么端上去房间吃，要么待厨房吃，很少会和外面的住客坐在一起吃。
　　她外婆爱唠嗑，去年来过的客人，今年来了，能像旧友一样跟她外婆打招呼。
　　以往，苒悉从不关心她外婆跟住客唠嗑些什么，这次，却竖起耳朵。
　　“您外孙女有对象吗？”
　　这声音怪熟悉……苒悉手将门框扒得更紧了一些，曲新衿问这个干什么？！因为凌晨那个意外的吻？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听见她外婆回答：“没呢，就她那样，每天眼里只有游戏，能找着什么对象。”
　　“……”苒悉额角直跳，本想再多听一些……
　　“你这丫头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干什呢？”
　　她猛然直起腰背，扭过头，见是外公，讪讪一笑，“外公，下午不是要去下象棋？我到时候送你过去二爷爷那边吧。”
　　上午在房间补了个觉，中午吃过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她换衣服出门开车送外公过去二爷爷家里，后面又开去集市帮外婆买面粉。
　　回来后停好车，正想解开安全带下车，余光无意撇到车窗外曲新衿的身影，进去了对面那家咖啡店。
　　她手腕滞了一下，将视线彻底转到车窗外，如此一看，还看到别的。
　　旁边那条小道里有家不起眼的门店，门口的帘布都破了大半，十分简陋。
　　——是家成人用品自助售卖店。
　　见两位女孩子进去里面，那两位女孩子她有印象，也算认识一点，就住在附近，而她是在某次机缘巧合下无意得知两人是情侣关系。
　　只是，她很好奇，那地方还会有指套售卖么？
　　等那两位女孩子出来离开后，她抱着一探究竟的想法前去瞅瞅。
　　虽然路边经常能看见这种店，但是她还真没进去过。
　　在进去之前，苒悉特地环顾了下四周，见附近没人注意，才迅速进去。
　　她视线在自助售卖机上扫过，没看见有指套。
　　这个是什么？苒悉视线往前凑了点，里面并不太明亮的灯将她眼里照出些许光点。
　　突然，后面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与其说是拍，不如说只是轻轻把手指放在她的肩膀。
　　苒悉一个激灵转过身，险些魂都吓出来。
　　“你……”对上曲新衿的视线，苒悉吞了吞口水，“你怎么在这？”
　　目光往下，只见对方手里拎着打包好的咖啡。
　　曲新衿轻轻勾唇，“小朋友，未成年是不可以买这种东西的哦。”
　　“……”苒悉喉咙滚了滚，什么话都说不出。
　　“怎么，又要装未成年人，又要买成年人的东西？”曲新衿冷笑，“我禽兽不如是吧？”
　　苒悉心中捏了把汗，“不是，我乱说的！”
　　“嗯？”曲新衿声音凉凉，“哪个乱说？”
　　“错了，真错了，下次不敢乱说了。”
　　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连忙让出售卖机前的位置，“你要买是么……你买，我先走了。”
　　曲新衿拉住她，没让她走掉，一双瞳仁幽深。
　　苒悉佯装掩面而泣，“姐姐，我真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别站在这里，等会万一有人来…”
　　她嘴真跟开过光似的。
　　恰逢此时，前面离开的那两位女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折返回这里，在进来的那一刻，刚好看到曲新衿拉住苒悉的胳膊。
　　门口那两位女孩子皆愣了下，其中穿着白色棉服的女孩子张了张嘴，“我们……东西落这了…”
　　另外一位蓝色羽绒服的女孩子，几步过去将落下的超市购物袋拎起，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句，“这里没指套卖，换其他地方吧。”
　　“不是……你们误会了。”苒悉尴尬的笑了笑。
　　这下好了，来成人用品店被住在附近认识的人看到就算了，还产生了这种误会。
　　“你要买指套？”曲新衿突然的一句话，令苒悉大惊失色，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就算要买这里也没有，啊不是，就算有我也不买，我就进来看看，看看而已。”
　　说完，她嗖的一下窜出店里。
　　回去车内，她松口气，这都什么事，好奇心害死猫，早知道不该进去。
　　-
　　晚上待在房间，苒悉腿上盖着厚毛毯，游戏打到一半，看到曲新衿发来的消息：【我上顶楼透气。】
　　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真的想了很多。
　　甚至，都退出了游戏，视线直直的盯着聊天框，仿佛不认识这行字似的，重复看了好几遍。
　　在经历一番头脑风波后，苒悉小心翼翼打下一行字：【你为什么跟我报备？】
　　未免太让人误会。
　　曲新衿：【你想什么呢。】【跟你说一声，别到时候又以为我要跳楼。】
　　“……”苒悉指腹摩挲着侧边手机壳，回复：【不至于。】
　　估计她在曲新衿心目中留下的印象挺傻的，苒悉在心中如此想着，扔下了手机，在房间来回踱步。
　　几分钟后，她鬼使神差的穿上外套，前往顶楼。
　　她学着猫走路，轻轻的，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到顶楼，冷风灌入，她手指掐紧外套领口，视线稍抬，捕捉到曲新衿的身影。
　　这次曲新衿没有站在栏杆的地方，而是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正好是背对着她的方向。
　　远处光亮匀过来，女人一头长发柔顺的垂在后背，几处发尾被风轻轻吹起一些弧度，在微光里丝丝飘着，周身也仿若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苒悉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出了神，
　　直到，曲新衿察觉到她，转过头看她时，上睫毛坠染几点细碎的橘色光芒，将那平日里冷淡的眼眸，衬得多了几分柔媚。
　　苒悉清咳了一声，走过去，“又失眠？”
　　她到曲新衿旁边坐下，本也没坐得很近，隔着差不多一个拳头的距离，只是她恍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曲新衿似乎不喜欢别人靠太近，所以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一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曲新衿侧眸看她，“你上来做什么？也失眠？”
　　“我倒不怎么失眠。”苒悉转过眸，正好与她视线对上，揣在外套兜里的手不自觉蜷了蜷，“你经常失眠吗？你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曲新衿视线重新回到前方，对于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良久，女人才缓缓开口，“你难道没有烦心事？”
　　“这么说也是有的，哪有人会没有烦恼的。”
　　“比如？”
　　“上班啊，不上班我就没烦恼了。”苒悉眼睛弯了弯，想起什么，“对了，我知道有家中医馆，我明天可以陪你过去，喝中药可以调理失眠的，也能调理身体。”
　　“我不喝中药。”曲新衿否决了她的提议。
　　苒悉不死心，“真的很有用，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她。”
　　曲新衿不知怎的勾了下唇，发出哼笑的气音，“在你看来，我不一般？”
　　苒悉喉咙滚了滚，刚才嘴快，现在不知怎么回答，她掌心搭在膝盖上，搓了搓毛茸茸的睡裤，“这不是昨晚惹你生气了，相当于是给你赔罪了。”
　　翌日下午，苒悉陪着曲新衿去那家中医馆开了调理身体的中药。
　　中药需要自己熬，是个麻烦活，不过苒悉承包了帮她熬中药的活。
　　傍晚吃完饭后，苒悉一直守在厨房熬中药，外婆见了都不禁啧叹真是稀奇，以往也不见苒悉有这么热心肠的一面，还帮这里的住客亲自熬中药。
　　熬好后，苒悉光闻着味，就觉得应该超苦，幸亏不是她自己喝，不过她端到曲新衿面前时，却是劝对方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就这么连续给对方熬了三天的中药，曲新衿喝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苒悉端着中药上来，她还没开门便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中药味。
　　打开门，苒悉笑吟吟冲她道：“喝了几天身体感觉有没有更好一些，失眠有没有得到一点点改善？”
　　“效果不大。”曲新衿光闻着这味，便已经想吐，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中药嘛，重在坚持，得慢慢调理，喝个几个月，才能看到成果。”
　　这次曲新衿却没有接过她手里的中药，苒悉像个老妈子一样劝她，“这些药材可贵，熬制起来也需要花费不少功夫，不能因为苦就不喝了，况且比起中药的苦，失眠要更痛苦，你说对不对？”
　　曲新衿思索了几秒，侧身让出一个过道。
　　苒悉端着中药进去，放到了她房间的桌子上。
　　临走前，她还不忘冲曲新衿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姐姐，要全都喝完哦。”
　　“等会。”曲新衿视线从那碗难闻又难喝的中药掠过，又朝门边抬了抬下巴，“把门关上。”
　　“好的。”苒悉正欲离开顺手将门带上。
　　曲新衿又说：“让你进来把门关上，不是让你走。”
　　“啊？”苒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脚步重新踏进她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呢？”
　　曲新衿睫半垂，视线投落在那碗中药上，又投向她，“喂我。”
　　苒悉睁了睁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太苦，我喝不下去，你喂我。”曲新衿到桌子旁边坐下，见她还傻站在门边，“过来呀。不愿意？”
　　“也不是…”苒悉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脚步已经缓缓走过去到桌边椅子坐下。
　　她右手捏住汤匙手柄，舀起一勺，想了想，还是吹凉了下才伸递过去，曲新衿却用指尖按在她的手腕轻轻推回去，红唇翕动，“我是让你，用嘴喂我。”


第04章 温热
　　中药的苦涩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苒悉听见这话时手腕微微一抖，汤药险些洒出来。
　　她把汤匙放入碗里，“你说什么？”
　　从不觉得自己听觉有问题的她，今天却接二连三的怀疑自己。
　　“用嘴喂你？”苒悉咽了咽口水，“这怎么喂呀？”
　　“很简单，你喝一口。”紧接着曲新衿抬起食指，压了压自己的唇瓣，“这样，懂吗？”
　　掩映在头发下的耳根当即有些发热，苒悉抬手挽了挽发丝，“不太好吧？”
　　“哪儿不好了？嗯？”曲新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苒悉指腹摩挲着汤匙光滑的手柄，犹豫再三，“你不嫌弃啊？”
　　“中药那么苦我不还是喝了那么多天，你的嘴难道还能比中药更苦？”曲新衿一脸的平静如水。
　　反倒是苒悉内心跟拧麻花一样乱七八糟，“那你，坐近一点？”
　　曲新衿将另外一张椅子拉到自己旁边，眼神示意了一下，“你坐过来。”
　　苒悉起身，真坐过去，曲新衿又将桌上的中药移到她面前。
　　她重新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黑乎乎的中药，硬着头皮喝进去。
　　虽然她经常熬夜打游戏，但她真的很少生病，基本每天心情都很正能量，鲜少有emo的时候。
　　可以说，在她印象中，从未喝过这种纯中药。
　　入口的那一刻，她感觉她的五脏六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抗拒的。
　　真不是一般的苦！
　　因而，她都忘记是要去喂曲新衿的，目光着急的寻找哪里可以吐，还没走到洗手间，嘴里的汤药咕噜一下给吞下去了。
　　苦懵她了。
　　她回过身，只见曲新衿淡定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她，“你吞下去可怎么喂我？”
　　苒悉用手对着嘴巴扇了扇风，走过去，尝试着又喝一口。
　　只是她每次都会在喝进去的同时给咽下去，喝完第三口时，曲新衿从旁边抽出一张面巾纸，倾身过去给她擦嘴角，“别吞。”
　　“有点难。”苒悉苦涩地说：“只怕不快点吞下去我下一秒就要喷出来了。”
　　于是，在后面十多分钟里，曲新衿一次又一次的诓她，她一口又一口的喝，每一次都是没来得及靠近曲新衿，自己就先给吞下去了。
　　半碗喝下去，苒悉终于意识到不对，掀起视线看向曲新衿，“这药应该是你喝的！”
　　“你也可以喝。”曲新衿挽起唇角，“我看你，也经常熬夜。”
　　说完，将剩下的半碗中药端起，递给苒悉，“都喝了吧。”
　　“不是……”苒悉唇瓣动了动，“我们不一样。”
　　她熬夜纯粹只是喜欢熬夜，并不算失眠。
　　曲新衿看着半碗中药，语气惋惜，“半碗喝下去也不够量了，你喝了半碗，我再喝半碗，等于浪费了这碗中药。”
　　“……”苒悉有种一只脚踩进坑里的感觉。
　　“别浪费，很贵。”曲新衿哄小孩的语气，“再不喝等会要凉了。”
　　那天，苒悉也不知自己怎的，稀里糊涂的喝完了一碗中药，犹记得，她是抱着空碗，连呕带吐的离开曲新衿房间。
　　以至于，第二天她再去给曲新衿熬中药的时候，闻到那个味，都产生阴影了。
　　她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看守着火候，心想这中药怎么可以这么苦。
　　这么想来，曲新衿能喝三天，也是厉害了。
　　-
　　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来旅游，苒悉一开始以为曲新衿只是爱好过年出来旅游的人群之一，后面却发现，曲新衿不去任何地方玩，最多在附近走走。
　　不像是为了游玩某个地方或者景点而来旅游，倒像是散心，更像是为了远离某个地方，而随便找了个风景还算不错的住处自己安静的待一段时间。
　　只是曲新衿从不跟她透露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苒悉无所得知女人的内心世界，可看得出对方深受失眠的困扰。
　　中药苦，曲新衿不想喝正常。
　　只是喝中药是比较好且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调理方式。
　　岑阿姨以前也失眠，她母亲以前就是在那家老中医馆开的中药，天天让岑阿姨喝下去，坚持一两个月后，整个人气色都变好了。
　　她端药上去的时候，顺便带了点糖果。
　　“我知道中药很苦，昨天体会过了，但这些药开都开了，要不先把这些开的药喝完，之后就不喝了。”苒悉见她看到中药时紧蹙的眉梢，就知道对方不喜欢闻这个味道。
　　曲新衿站在门框边，缓慢的轻眨了下眼皮，“熬药是不是很麻烦？”
　　“还好。”苒悉半垂睫，看着手里端着的汤药，在灯光照射下微微反光。
　　“既然这么麻烦，你为什么还愿意天天给我熬？”曲新衿看着她。
　　她大脑当时宕机了片刻，是啊，曲新衿失眠痛苦，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点在关心对方了。
　　随即又想起当时劝曲新衿去中医馆开中药时的理由，“因为……为了给你赔罪，自然是要服务到底的。”
　　“哦对，这里有糖，我试过，很甜的，可以缓解一下中药的苦。”苒悉想了想，“或者你有什么爱吃的，我下次给你买，一起和药送上来。”
　　曲新衿看了眼她手里的汤药，轻叹口气，“不用再麻烦你了，我后面自己下去熬。”
　　一楼有厨房，住客可以借用。
　　可不用苒悉熬药了，苒悉总觉得每天少了什么。
　　她下去一楼，找到厨房里的曲新衿，走过去，“要不还是我来？你喝中药这么苦，还要闻这种味道这么久，多受罪啊。”
　　曲新衿看了她两眼，最终接受了她的好意，“行，你来。”
　　-
　　除夕夜当天，苒悉帮着外公外婆贴对联，给门口院子挂上几个灯笼，营造点过年的气氛。
　　她们家不是传统的家庭，没有那么多规矩，一切以舒服和开心为主，比如她母亲趁着这段时间和岑阿姨出去旅游了。
　　本来是想带上家人一起，只是外公外婆说，她们年轻的时候已经去过很多地方，现在老了，不喜欢到处玩了，让她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看看。
　　外公外婆不去的话，苒悉也说不去，她可不想当母亲和岑阿姨之间那个明亮的大灯泡，于是选择宅在楼里打游戏。
　　将熬好的中药送上去，曲新衿打开门，她开心的说：“新年快乐呀，这是最后一碗中药了，喝完了就不用再喝了。”
　　等对方接过药碗后，她也没走，而是坐曲新衿旁边，“最近有没有好点？还失眠吗？”
　　曲新衿点点头，“还是有点用的。”
　　“那就好。”苒悉弯弯眼睛，“至少没白喝。”
　　女人的视线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又抬眼往上看天花板，“忘记跟你说，灯有点坏了。”
　　“不亮了吗？”苒悉起身去按开关，灯还能亮，只是变得很暗，“你等着，我去找工具。”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苒悉回过身，跟她说起，“晚点音悦台那边有除夕夜活动，你去吗？”
　　“不去。”曲新衿不假思索。
　　苒悉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两秒，“你来这里好像还从没去过附近任何一处景区。”
　　说完，她出了曲新衿的房间，去顶楼仓库找备用的灯泡。
　　她找了挺久，曲新衿趁着这段时间去洗手间洗完头洗完澡。
　　打开门，站在门口的苒悉闻到女人身上浴后的清香，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水汽。
　　“我现在给你换？”苒悉抬起视线，只见对方身上只穿了件吊带。
　　“进来吧。”曲新衿手搭在门把上。
　　“你等会，我去拿梯子。”苒悉将收缩梯子搬进里面，曲新衿将门给关上。
　　她身上穿着外套，屋内有暖气，视线一转又见曲新衿露在空气中的大片清透锁骨，以及流畅白皙的颈线，她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觉得这里面很热，所以将身上外套脱了放一边。
　　“你会换灯泡？”曲新衿帮她将梯子移到合适的位置。
　　苒悉没看她，而是半抬头看上面天花板，“会的，不难。”
　　关掉电源，屋内不完全黑暗，窗户外面的光线照进来，也还是能够看清，曲新衿在下面给她打手电筒，顺便扶住梯子。
　　苒悉换起灯泡来得心应手，一看就是换过许多次。
　　此时此刻这栋楼里应该不剩多少人，她外公外婆都去音悦台凑热闹去了，楼里其他住客应该也都去了。
　　烟花爆竹被禁止燃放，除夕夜晚上外面的街道是安静的，除了树上的装饰，若光待在屋内真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区别。
　　苒悉边换灯泡边和她说话，“这栋房子是我外公外婆那会的了，也有一些年代，如果不是因为前几年这边成立什么景区，咱们这附近其实就是我外公外婆那个时候的居民区而已，哦对，包括对面那条世纪风情街，以前也不叫这名字，是后面取的洋气名字。”
　　差不多弄了十多分钟才搞定，苒悉将工具递下去，曲新衿抬手接过，又将手电筒放旁边桌上，“下来慢一点。”
　　苒悉视线无意往下看了一眼，眸光倏尔顿住。
　　放在旁边桌上的手电筒没关，光芒恰好打在曲新衿身上，照得女人肌肤晶莹剔透。
　　加之对方抬手扶梯子的动作，本就低的领口往落了个小口，苒悉站在一格梯子上，这个角度完全能清楚的瞧见那一抹春光。
　　她喉咙一紧，连忙别开视线，左右脚打结，一个没注意，险些摔下来。
　　“小心。”曲新衿伸手要去扶她，她及时抓住了梯子，幸好没摔。
　　她从梯子上慢慢下来，撇见旁边曲新衿纤瘦白皙的胳膊，再次觉得这屋内真的热。
　　打开灯，苒悉呼出一口气，“好了，我先把工具拿出去。”
　　将梯子搬回去仓库后，苒悉最后进来她房间拿外套，曲新衿将她外套递到她手上的同时，突然凑近了一点点，在她耳边轻声：“谢谢。”
　　温热的气息洒到她耳垂，她眸光曳动，瞧着对方搭在肩上的一绺长发往前轻轻挨了下她的衣服。
　　因着靠近的距离，她鼻尖似乎盈入了女人身上的香气，加上领口处涌出来的温度体温，将那股淡香蒸腾得更加馥郁，充满蛊惑的魅力。
　　苒悉的心房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挠了一下。


第05章 桃花开了
　　“不、不用客气。”苒悉也不知自己咋了，开口的那一刻舌头都打结了。
　　她抿了抿唇，视线特地移开，落在对方房间里的桌子上，“真的不去音悦台吗？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也挺冷清的。”
　　“不了，你想去就去吧。”曲新衿关上房间门。
　　苒悉也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她没去音悦台，而是进去浴室洗了个澡，之后抱着抱枕窝在沙发，没玩手机没打游戏，凝眸望着某处空气出神许久。
　　几分钟后，她扔开抱枕，在屋内走来走去。
　　走到她晕了，停住脚步，眼皮缓慢的眨动一下，恍然反应，她这是在干什么？
　　又一把在沙发坐下，总觉得今晚心情很浮躁，而浮躁的起始，似乎就是因为她去给曲新衿房间换了下灯泡，从对方房间出来后她就这样了。
　　晚上难得没有熬夜打游戏，她躺在床上，复盘白天的事情。
　　脑海中却频频闪现晚上在曲新衿房间的那一幕，以及她当时在回应对方“不客气”的时候，那磕巴的一下，多么不自然，想到这里，她脸往枕头里越埋越深。
　　屋内窗帘拉着，空间柔和暗淡。
　　睡了一会儿，苒悉嫌热，将被子踢开了一点，长腿一抬，压在了被子上。
　　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正面烙完背面烙，总之，睡不着，以前的她可基本不失眠。
　　难道，她也需要喝中药调理一下？
　　-
　　住在她对面的尚依绵，除了一日三餐下来吃饭，几乎每天待在房间内争分夺秒学习，人很自律上进，苒悉很多时候都看不到她，差点忘记三楼还住着一个她。
　　今天起床碰到尚依绵刚好出来，挺少见，她很顺其自然的跟对方打招呼，“早呀。”
　　尚依绵腼腆笑笑，也回了一句“早”，片刻后，女孩不好意思的缓缓开口，“其实也不早了…”
　　一看时间，上午十一点多，苒悉哈哈笑两声，往楼下走去。
　　下楼梯的过程中，回想起和曲新衿初次见面时，把曲新衿认成是尚依绵这件事，当时她心里活动好像还挺丰富来着，忆起这些个，苒悉自己都想笑，有时候她自己做出的事情，自己都觉得挺离谱的。
　　午饭在做，菜香从厨房传出来，苒悉里面还穿着睡衣，不过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不去注意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裤子是睡裤的话，根本也看不出什么。
　　她抬起手腕，三两下捞起脑后的长发，用皮筋随便绑起，前往厨房寻吃的。
　　午饭没那么快好，苒悉在厨房拿一盘蒸饺端去楼上吃，经过时，听见曲新衿房间开门的动静，于是她停下脚步，眼角微微含笑，“刚起床吗？”
　　“吃了早餐。”曲新衿视线落在她手里端着的蒸饺上，轻轻抬了抬下巴，“吃的这个。”
　　苒悉莞尔，“那挺巧，四舍五入，我们算是一起吃的早餐。”
　　曲新衿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气音，似是被她这种强行套关系的说法给整乐了，唇角淡淡的挽了下。
　　“桃花开了，下午一起去看吗？”苒悉发出邀请。
　　曲新衿略微惊讶，“现在桃花就开了？”
　　“对呀，今年桐舟桃花开得早。”苒悉又道：“雪也下得少，好像都没怎么下雪。”
　　也就年前断断续续下了一两场小雪吧，现在已经看不到雪了。
　　曲新衿同意了，同意下午跟她一起去公园看桃花。
　　这令苒悉感到很开心，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开心什么。
　　或许是，她挺愿意和曲新衿相处吧。
　　她性格虽然乐观开朗，但是却不喜欢现实中的社交，或者说，她懒得和现实中的人打交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身边不缺朋友，每天都有固定的六七个伙伴，一起去吃饭，回寝室路上要等到一起走，干什么都一起，总之，她没有单独过，就连上厕所，都从来不会是一个人。
　　可大学毕业后，她却不喜欢这种方式了。
　　嫌麻烦，心累，更乐意自己待。
　　唯一留到至今的爱好是游戏，游戏里她确实也有蛮多的好友，相当于网上邻居，大家线下不见面，线上需要就喊来一起打游戏，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再不济，实在合不来，互删江湖永不再见，不会产生太多的牵扯。
　　所以她很少出门，不上班的时候，大多时间都是宅家里。
　　但她很乐意与曲新衿出门，带对方去看桃花。
　　明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苒悉对她印象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好——因为曲新衿当时看起来让她觉得这人不好相处，也有点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尤其是在顶楼那次。
　　可对一个人的好感说来就来，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就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
　　公园里，那粉色白色的一朵朵的桃花，娇嫩的花瓣上沾染着细密的水珠，许是昨晚或者今早下过小雨。
　　风吹在脸上冷飕飕，她们穿了毛衣外套出门。
　　出了点阳光，但没什么暖意，一阵风拂过树梢，带下诸多的花瓣，洒落在小道上，未干的泥土上，被路过的行人一人一个脚印，无数个脚印踩过，花瓣几乎是黏贴在路面灰砖上。
　　许多人举着手机拍照，苒悉拍完远景，走进了点，想要对着其中一朵桃花进行一个特写。
　　那花瓣脆弱得很，稍微起一点风，摇摇欲坠的从树上坠下来，顺着风的轨迹，飘到身上，挂在曲新衿披散在后背的长发上，天然装饰品，苒悉觉得她可比桃花更美，于是说想要给她拍一张照片。曲新衿不乐意拍照，用手挡掉镜头。
　　对方不愿意拍，苒悉也就不拍了，替她弄掉肩膀的花瓣，说起：“桃花落满身，意味着接下来会有桃花运。”
　　身上的还没弄完，又来一阵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跟下桃花雨似的，落得满头都是。
　　苒悉意识到不能一直站在这颗桃花树下，于是带着曲新衿走到某处长椅边上。
　　木质长椅颜色很深，看起来被水泡过似的，她们也不敢坐。
　　苒悉又指着她头发上的花瓣，“你今年将会有大大的桃花运。”
　　曲新衿轻笑了一声，恰逢一片花瓣从头发上掉下，在她和苒悉交汇的视线中闪过。
　　苒悉凝眸注视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犹如小扇子扑棱。
　　春天可能真的要来了，不然为什么曲新衿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她便已经春心荡漾得一片狼藉呢？
　　“我脸上有什么？”曲新衿目光直直的回视她。
　　“没有。”苒悉浅浅莞尔，“但你眼睛里有……”
　　她望进对方的深眸，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
　　“你的眼里有桃花。”是她身后的那片桃花。
　　“是么？”曲新衿笑意并不明显，却突然朝她凑近，两人鼻尖微微擦到，“看清楚了？确定是桃花？”
　　苒悉瞳孔睁了睁，对方说话时的气息，悉数喷在她的唇周，空气是凉的，呼吸却滚热不已，仿佛要穿透她的肌肤，直直烫进去，牵动起什么，或者留下什么。
　　她喉咙滚了又滚，风扬起时糊了眼睛，以至于她看曲新衿的面容，总是迷迷蒙蒙，像锦淮的梅雨季，笼罩着一层雾纱。
　　“你的眼里……还有我。”苒悉轻轻开口，心跳快极了，砰砰砰的，声音无限放大，周边的嘈杂，在那一刻仿若乘坐上了列车，快速驶离，越来越远。
　　曲新衿看起来挺满意她的回答，眼尾挑起淡淡的弧度。
　　-
　　晚上，网友“葵”在微信上给苒悉发了消息：【大佬，这几天怎么看你上线时间这么少？】【今年过年家里很忙吗？】
　　苒悉是洗完澡后才看到的消息。
　　她是游戏老玩家了，偶尔会带萌新，在游戏里，她是名副其实的“大佬。”要技术有技术，要操作有操作。
　　“葵”是和她打了将近三年游戏的网友，现实中没见过面，游戏里却混得相当熟了，为了方便喊对方上线打游戏，所以互加了微信。
　　不过她混二次元那么久，其实也就加了“葵”一个人的微信。
　　根据她目前所得的信息，“葵”大概是个女孩子，又从对方前一阵子的朋友圈当中，得知对方今年正式实习，应该比她小个一两岁的样子。
　　但是，这些都没什么要紧，毕竟她很少会跟“葵”聊游戏以外的事情。
　　通过这么长时间，“葵”自然清楚一些大概规律，比如到了放假，苒悉除了吃饭洗澡睡觉，基本都是游戏在线，最近却不是了，很反常，所以来问问。
　　她回复对方消息：【洗完澡了，我上线了。】
　　对方秒回：【OK，我也来啦。】
　　打了一会儿游戏，听见隔壁开关门的动静。
　　苒悉特地仔细去听了听，片刻后，她跟“葵”说了声“不玩了”后，立马找来外套穿上。
　　出了房间门，她裹着外套，脚步轻盈的往顶楼上去。
　　果然，又看到曲新衿上来顶楼透气。
　　“晚上温度低，吹久了冷风容易感冒的。”苒悉仍旧坐到她的旁边。
　　曲新衿回过眸看她，“那你上来干什么？”
　　沉思片刻，又说：“我才刚上来，你就出现了。”
　　她看向苒悉的目光既直白又深邃，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在刻意关注我的动静？
　　苒悉不嫌冷，从外套兜里掏出双手，撑在身侧，稍稍仰头去看前方的天空，“我……”
　　她一时找不到理由，卡顿了好久都没憋出“我”接下来的字眼。
　　曲新衿视线重新回到前方，唇角无声的弯了下。
　　空气安静，苒悉垂着睫，看着自己的脚，表面淡然，心中却在极力想着该找什么话题。
　　她还没找到话题，却听见曲新衿声音自身畔响起，“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啊？”苒悉侧眸看向旁边人，又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睫毛连续眨动，“不太敢坐近，怕惹你生气。”
　　那天晚上苒悉误以为她想不开，不过是急了，所以和对方产生了一些身体接触，除却那个意外亲上的吻，其他也算不上多么的亲密，但曲新衿有点抗拒，被亲上后则是直接化抗拒为生气。
　　曲新衿红唇张了张，“那天是那天，就因为那次，你现在就什么都不敢了么？”
　　她眸光晦暗不明，缓缓的投落到苒悉身上，犹如醇香的酒酿，吸引对方前来品尝。
　　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苒悉要是再领悟不了真成傻瓜了，她手指放在腿上，捏着外套的布料，内心跟火烧了一样滚热躁动。
　　曲新衿却云淡风轻抬起指尖，撩起遮住她侧脸的秀发，替她挽到耳后根。
　　对方指尖微凉，无意触碰到她发热的耳垂，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
　　苒悉看向她，喉咙滑了又滑，正想说些什么，对方先一步开口：“你是不是不会？”
　　苒悉：“……”


第06章 撩人心弦
　　今夜月亮出来，掩映在流云薄雾之间，洒下淡淡的月华，恰好落在曲新衿一侧肩膀，仿若覆上一层霜白。
　　凉风从两人之间拂过，苒悉一点都不觉得冷。
　　鼻尖被女人身上的清香所覆盖，那近在咫尺的红唇，微微自然开着，流露出温热的呼吸。
　　彼此的靠近，能够使得苒悉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睫毛之下的眸光，许是光线不足，看起来比白日里更加柔和，却不是什么无波无澜的柔和，而是犹如从锐利的钢针变成了蜿蜒柔韧的藤蔓，一圈圈的环绕过来，桎梏得让人无法呼吸。
　　苒悉屏气凝神。
　　源自本能的渴望，她是很想亲上去的。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亲曲新衿，一切看起来会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在她内心纠结的过程中，便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
　　曲新衿起身离开，往楼下走去，苒悉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好像突然哪里空缺了一块。
　　好比她原本是一片贴满整齐砖块的平地，一眼望去平坦顺畅，无风无浪，忽然有天，其中一块砖块不知被什么东西翘起，于是变得不再平坦，而被翘起的那块砖块留出的缝隙，漏风，难受。
　　同时，她也明白那个撬她砖的人是谁，是曲新衿。
　　苒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后知后觉才觉得顶楼的风真的很冷。
　　回去三楼房间里，她没有立马睡觉，而是在床上坐了会。
　　躺下睡觉，闭上眼睛，半天没能睡着。
　　苒悉对被自己给意外到了，曾几何时，她可是头挨到枕头就能做到秒睡的人，现如今，再不复曾经的“辉煌”，开始了苦苦难捱的夜。
　　脑海中，全都是曲新衿看向她时的一幕幕，含水带媚的眼眸，微微抿动的柔软红唇，清浅撩人的气息，像一根根无形的细线，牵动她的神经，又如一颗小石子砸向湖面，使得她不能平静自如。
　　可是，她对曲新衿的印象，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思来想去，便无法入睡。
　　苒悉干脆起来打游戏，她进去游戏后，发现好友“葵”仍旧在线。
　　不止她，她许多游戏好友似乎都挺喜欢熬夜，经常晚上在线。
　　“葵”看到她又上线很意外，在游戏里发消息给她：【不是说要去睡觉了？】
　　苒悉在游戏里的网名叫做“晚亦”，【睡不着。】
　　葵：【怎么了你？】
　　晚亦：【没怎么，平时熬夜惯了。】
　　葵：【哦哦。】
　　游戏玩了不到半个小时，苒悉退出不想玩，跟葵说了声后便下线。
　　-
　　翌日起了个大早，纯粹没睡着，算是通宵了一整晚。
　　以往通宵她至少明白自己是在打游戏，昨晚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在干嘛，明明什么都没干，睡觉也没睡。
　　躺久了床上睡不着真的挺难受，她突然明白一点失眠的痛苦了。
　　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急需出去外面透透气，吹吹冷风。
　　苒悉穿上外套准备下楼，往下走了几格楼梯，视线看到院子里曲新衿的身影。
　　她常常分不清曲新衿的早起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通宵了，但对方早起的次数确实比她多太多。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曦光从云层漏出来，挽作衣裳，披在曲新衿的身上。
　　她下去，刻意发出动静，让曲新衿注意到她。
　　曲新衿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只好进去一楼里面，钻进厨房拿早餐，她拎着一袋豆浆和一袋包子正准备上楼，曲新衿从院落走进来，身后是清晨特有的朦胧雾感，由于逆着光，周身皆环绕着一层浅浅淡淡的光芒，宛若神明降世。
　　当曲新衿从她旁边走过去，她瞥见女人轮廓优越的侧脸，以及毫无任何感情的冷淡眼眸，又会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怎么会觉得昨晚的曲新衿媚眼如丝，她又怎么会被勾得一整晚睡不着。跟做梦似的！
　　带着她的早餐回去了楼上，上午的时光被她拿来补觉，下午她没事就打游戏，困了倒头就睡了过去。
　　她觉得这才是她放假的正常生活轨迹，而不是一晚上啥也没干，尽想着某位女人的身影。
　　然而，她还是抵抗不住要沉沦。
　　待在房间玩着游戏，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你是不是不会？”
　　她甚至能清楚的记得昨晚曲新衿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神态、目光。
　　不断在她脑海里上演，继续上演，重复上演。
　　恍然一看手机屏幕，游戏玩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这都啥事，苒悉放下手里的手机，退出游戏，觉得自己中魔了。
　　切换到微信聊天框，她给曲新衿发过去一句：【我会！】
　　不就是接吻嘛！这有什么不会，她生来就会！
　　对于她大下午突然在微信上发的这两个字，曲新衿感到很莫名奇妙，于是回复了一个问号过去。
　　看着那个问号，苒悉才觉得自己前面发的那两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在空白的聊天框真的显得很突兀。
　　她在房间走来走去，而此时，一墙之隔，曲新衿淡然坐在窗台边，手边放着一杯蜂蜜茶，她像是能感受到苒悉的坐立不安，对方越是迷茫，她反而越是感到愉快，不禁浅浅挽了挽唇角。
　　点开手机，不折磨苒悉了，一个问号确实很难回复，所以她又发了一句过去：【会什么？】
　　发完，将手机扔到旁边，她端起蜂蜜茶喝口，欣赏外面的风景，很是悠哉。
　　她这一下午过得有多么的惬意，苒悉这一下午过得就有多么的揪心。
　　苒悉觉得自己可能有病，好端端给曲新衿发什么消息！编辑框内，她已经重复编辑了好几遍文字，每次编辑好她看一眼又删掉，打了又删打了又删，屏幕都快要被按出手指印。
　　终于，她发出去了一条消息：【我是说，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什么都会。】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是换灯泡还是修什么其他的电器，她都很擅长，别看她每天沉迷于游戏，但她生活技能可丰富了。
　　然而，当她收到曲新衿回复的一句：【什么都可以？】
　　这才感觉自己发的那句好像有点歧义。
　　透过短短的几个字，她直觉上，对方总不像是那么纯洁的样子。
　　可她纯洁的心灵，怎么能联想到对方话中可能存在的那一层不纯洁的意思？
　　就当曲新衿是很正经的反问。
　　于是她回复：【当然，你什么都可以找我，毕竟你是我的客人。】
　　发完，苒悉熄灭手机屏幕，总算松口气。
　　-
　　傍晚准备下去吃晚饭，她脚步落在一格平阶上，停住了往下走的步伐。
　　因为，她听见后面有人要下来的脚步声。
　　她右手扶在栏杆上，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隔着迎春花的枝叶，两人的视线遥遥对上。
　　也对，这个点，曲新衿是要下来吃晚餐的。
　　她慌乱收回视线，脚步心不在焉的往下迈，最后一格阶梯险些踩空。
　　曲新衿从上面走下来，楼梯本就不宽，对方从她身边经过时，同她肩膀的衣服布料一擦而过，浅浅的发香盈入鼻尖，苒悉余光从眼尾漏出去，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本以为曲新衿会漠然的走开，谁知对方与她站在同一格平阶上，停住脚步，苒悉目视着前方没看她，只感觉颈脖扫过丝丝的滑凉，是对方的长发挨了过来，气息落在耳畔。
　　“小心一点。”很轻柔的一句，说完，曲新衿这才往下迈完最后一格阶梯，进去一楼里面吃饭。
　　苒悉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抬手摸了摸脖子，心尖刚才仿佛被电流窜过一样，此刻还在发麻。
　　外公从院子大门进来见她站在楼梯那儿一动不动，喊了声她，她这才蓦地回过思绪。
　　吃饭时走神，被一口汤呛到，连连拍着胸脯咳嗽。
　　外婆温声叮嘱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她最近状态很不对，被那个女人给扰的，可是曲新衿于她而言，至少在此刻，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心中有把火在烧，熊熊烈焰，她该远离对方一段时间，好平静下来。
　　因而，她吃完晚饭上楼的时候，还特地避开曲新衿。
　　只是，晚上外婆交给她一个任务。
　　让她将新春礼品给每个住客送过去。
　　这些礼品都是她们自家掏钱准备的，用一个精致的小袋子装着，里面装着桐舟本地特产和几颗小糖果，还有一些花生瓜子，不多，算是心意，让这里的住客能够感受到过年的氛围。
　　苒悉和前台的寒假工一起上去，先去给二楼的住客分发，住客不在家的，她们就将小袋子挂到门上，贴上便利贴。
　　分发完二楼，寒假工先下去了一楼，苒悉手里剩下的两个小袋子，一个是给尚依绵，一个是给曲新衿。
　　她先去给了尚依绵，紧接着来到曲新衿门口，有些纠结，如果对方此刻不在房间，那么她可以理所当然的将小袋子挂到门上，之后在微信上跟对方说一声就行。
　　但她知道，曲新衿多半是在里面的。
　　抬起手，她指尖蜷了蜷，悬在空气中迟迟没有敲门。
　　最后她硬着头皮，曲着手指骨节在门上轻轻扣了扣，片刻后，门开了，曲新衿身形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我们家送给住客们的新春礼品。”苒悉将小袋子递给她，同她视线一触即离。
　　曲新衿注意到她眼神的闪躲，沉思片刻，温吞的从她手里接过小袋子，“有心了。”
　　指尖擦过，苒悉一愣，收了回来。
　　完成任务了，她本不想多停留，欲转身之际，曲新衿又开口，“浴室的灯不怎么亮。”
　　“灯又坏了？”苒悉问。
　　曲新衿却不直接回答她，而是侧身让她进来看。
　　她真以为浴室灯坏了，进去里面一试，浴室的灯明晃晃的亮着呢，她试了好几遍开关，都能打开灯，于是扭过头不解的看向曲新衿，“这不好好的？”
　　“没说它不亮，只是不够亮。”曲新衿语气平淡，面上不显山不显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苒悉连续颤动睫毛，“你的意思是，之前更亮一些，现在没那么亮了？”
　　“嗯。”曲新衿语气理所当然。
　　苒悉稍稍仰头望着略有些刺眼的光芒，明白曲新衿这是故意的。
　　目的是什么，对方说：“借你房间浴室洗一下澡，可好？”
　　话音落地，苒悉舔了舔干燥的唇，“这样会看不清吗？”
　　她看看浴室顶上的灯，又看看曲新衿，这个灯就算挡住一半的光线，也一点都不影响洗澡！
　　曲新衿缓慢的动了下眼皮，平日清冷的眼尾此刻透出几分魅惑。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苒悉，苒悉便乱了心神，缴械投降，“没问题，顾客是上帝，既然你觉得你房间浴室灯太暗不方便洗澡，那就暂且去我房间浴室洗，我房间浴室的灯很亮。”
　　一口气说完，她呼吸微乱。
　　明明傍晚吃饭那会她还想着说尽量减少和曲新衿的接触，好好冷静一番，这才过了多久呢，就打破了自己立下的flag。
　　“你洗澡没？”曲新衿问她。
　　苒悉张了张嘴，“还没。”
　　“那你先去洗，洗完我再去你房间洗。”
　　回去房间，苒悉抱上睡衣进去浴室冲澡。
　　水沿着肌肤往下落，在地板溅起小朵小朵的浪花。
　　浴室起了水雾，她思绪游离，不过是等会让曲新衿进来洗个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又在紧张什么？
　　洗完澡她坐在沙发看手机，视线时不时抬起往门的方向看去，时时刻刻注意着曲新衿有没有来敲门，意识到自己其实暗含着某种期待后，她一瞬间变得无可救药起来。
　　在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苒悉迅速起身去开门。
　　洗浴用品她这里都有，所以曲新衿只带了套浴巾和睡衣过来。
　　她们这两间房间格局几乎差不多，但苒悉还是给她指了个方向，“那里面就是浴室。”
　　“谢谢。”曲新衿进去浴室。
　　苒悉重新回到沙发坐下。
　　片刻后，她听见浴室响起水声，思绪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之前在外面酒店见过的透明浴室。
　　她在心里默默思忖，如果她房间的浴室是那种磨砂玻璃，能看见一点的，不知道曲新衿还敢不敢来洗。
　　对方洗澡挺久，也可能是苒悉坐在沙发处实在难捱，所以才觉得时间漫长。
　　她打开游戏准备转移下注意力，刚进去游戏加载页面，便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
　　下意识抬起视线，只见曲新衿穿了件吊带式的睡衣出来，修长的天鹅颈、精致白皙的锁骨、半露出来的流畅肩线，一一映入眼帘，使得苒悉吞咽了下口水，手指半天没能点进去游戏里面。
　　心口像是浮上了什么。
　　她强行将视线从曲新衿身上挪开，却又在感受到对方走近时，而忍不住用余光看过去。
　　曲新衿太能注意到她的一些神色变化，又似乎早就把她给看透了，所以轻而易举能够拿捏住她。
　　“你眼神躲什么？”
　　曲新衿身上携带着浴后的水汽，即便肌肤没有真的挨到，苒悉也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热了不少。
　　“没…”苒悉暗自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视线看她。
　　这次更近，她瞧见女人眼里氤氲着雾气，水光潋滟的朝她扫过来。
　　她喉咙滚了滚，下一秒，却见眼前人牵起她的手腕，缓缓送上自己心口。
　　掌心被一片温软细腻包裹，苒悉一怔，耳根当即热上几分。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曲新衿嗓音低低的，清透而温润，却又藏着那么几丝不明显的哑和媚。
　　撩人心弦而令人难以自拔。


第07章 温柔乡
　　天花板的灯光倾覆到两人身上，曲新衿唇瓣也如被水浸润过一般，比白日里更加红润。
　　苒悉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微微起伏，掌心越来越烫，仿佛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她连忙收回手，不知所措。
　　曲新衿弯了下唇，却不是在笑，而是意味不明的看着她的手，“你的手生得很是漂亮。”
　　苒悉秉承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在这个暧昧环绕的氛围里，突兀又自然的夸回对方，“你的也是。”
　　她倒不是客气，曲新衿的手如葱段般纤细，是真的好看。
　　然而这般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隐隐约约戳破今晚的夜色，要发生些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但苒悉却犹豫了，她犹豫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曲新衿发生关系。
　　她们什么都不是，她根深蒂固的理念里，应当是感情来后才是身体的接触，可她和曲新衿的发展一开始便是荷尔蒙的相撞，而且认识没多久，对于彼此，了解又能有多少？哪能有感情的产生，顶多是好感罢了。
　　好感来得强烈的时候，会让人上头到以为这就是爱情，但其实仔细想想，并不是。
　　或许她并不想承认她会是见色起意的人，以往从没想过会对一个认识不久的人产生冲动，但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又不得不承认她不是神仙，做不到心无杂念。
　　只是曲新衿从来不给她思考和冷静的机会，但凡看到她犹豫半秒，便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她要苒悉遵从内心本能的渴望，而不要思量再三选择的结果。
　　又或者说，她并不想认真，所以不希望苒悉认真，苒悉的认真会给她造成负担，她只想轻轻松松。
　　看着曲新衿从房间离开，不到几秒，又听见隔壁传来开关门的动静，苒悉站在原地没有回过神，心中凄凄惨惨的仿佛空了一处。
　　她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掌心的余温尚在，渗透进皮肤里，刺穿神经脉络，绵绵密密的钻入心底，使得人没法宁静。
　　趴在窗台边，她望着对面建筑的灯火，眸光黯淡。
　　“葵”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上线吗？】
　　苒悉撇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慵懒的抬起手，点开微信回复：【不。】
　　葵：【好。】
　　关掉手机，苒悉重新将下巴搁在窗台上，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坐了十多分钟后，她好像听到外面开关门的动静，不知是隔壁还是对面，但是大约能猜出，尚依绵一向早睡早起，这个点不会出来，那么只有可能是曲新衿。
　　曲新衿出来要去哪里，她大概清楚，应该是去顶楼吹风。
　　又失眠了吗？
　　她现在可以陪着对方一起失眠。
　　穿上外套，苒悉关好门后上去顶楼。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在知道曲新衿上去顶楼后她也想上去，可能是想见到对方，又或者，她也想吹吹冷风来缓解一下内心的躁意？
　　总之，她就是上来了。
　　曲新衿坐在原来的地方，在听到后面的动静时却没有回头看，而是始终目视着前方。
　　她知道苒悉会来。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包括借对方房间洗澡，她知道苒悉多半会同意，所以找的借口都很随便，一点都不担心苒悉会不上钩。
　　苒悉仍旧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待了几分钟。
　　今夜的天空能看到点点星子，苒悉不动声色往她旁边靠近，彼此衣服布料几乎碰到一起。
　　她悄然伸手去触碰到曲新衿的手，一开始轻轻的握住以作试探，在对方指腹蹭了下她的掌心后，她又收拢手指，握紧。
　　地面两团影子，一团在朝另外一团靠近，直至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影子。
　　苒悉指腹托在她的下巴，使得她天鹅颈微微抬起。
　　一绺长发从肩膀处滑到后背，曲新衿眸光晦涩不明的看着她，红唇微微打开一个小缝隙，吐露出滚热的气息。
　　苒悉闭了闭眼，一鼓作气，吻了上去，一开始唇瓣微凉，后来慢慢升温。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胸膛，隔着睡衣和外套，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没吻多久，不到一分钟，苒悉松开她，缓着气息。
　　对方唇瓣比刚才润了许多，眸中仿若釉上一层水泽。
　　曲新衿指尖若有若无的从她颈脖处掠过，微风吹过将两人的长发都缠绕一起。
　　她们下去楼下，到苒悉房间门口时，曲新衿鼻音轻哼一声，没进她的房间，而是掏出钥匙走到隔壁，回去了自己房间。
　　看着对方房间门关上，苒悉手搭在门把上，站在门口，眸光凝思。
　　不多会，她才进去里面，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曲新衿打开灯，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在窗台边坐下，托着腮，似乎在等着某人的消息。
　　她知道苒悉今晚肯定睡不着，也肯定，会来找她。
　　果不出她所料，手机振动了一下，苒悉真给她发了消息：【我会鲤鱼打挺，你要不要来看看？】
　　-
　　刚抬起手想要敲门，门就开了，苒悉露出个笑容，“进来吧。”
　　将门关上，曲新衿好整以暇，“什么时候给我表演鲤鱼打挺？”
　　苒悉根本不会，而曲新衿又何尝会不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刚才在顶楼是拘束了点，虽然苒悉知道除了她的外公外婆，别人是上不来顶楼，也知道这个点了，她外公外婆肯定不会上来，尚依绵也不可能会上来。
　　但毕竟在露天之下，对面还有建筑，没法彻底放开。
　　而在自己的房间里，则可以肆无忌惮。
　　她拥住曲新衿，曲新衿后脚跟碰到床边，一把往后摔躺下去，长发在床单上散乱开来，与此同时，手里握着的东西松开掉在了床上。
　　苒悉抬起视线看了眼，陷入深深的沉思。
　　——是一盒指套。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曲新衿，刚才进门的时候，她都没注意到对方手里竟然握着东西。
　　曲新衿说是今天白天买的，又说：“下次如果有机会你准备。”
　　苒悉点点头，“以后我准备。”
　　曲新衿指腹抵在她的唇中，“不是以后，是有机会。”
　　仔细一品味这句话，苒悉大概明白，对方只是想玩玩而已。
　　所以，她们没有“以后”，只能是，今宵有酒今宵醉。
　　苒悉俯下身，深深的吻她的唇，对方的唇柔软而顺滑，吐出来的呼吸都是香甜的，她身体挡住了天花板的光线，从而使得曲新衿脸上盖着淡淡的阴影。
　　从唇吻到耳根，曲新衿呼吸紊乱之际，半阖的眼眸润上层浅浅的水光，又在恰到好处的餍足时，喉咙自然而然的发出一声舒服的音。
　　那音节跳入苒悉耳朵里，使得她脊背仿若窜上一道电流，不断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喜欢吗？”曲新衿将眼皮打开了一点，模样慵懒又妩媚，格外的撩人。
　　苒悉又吻了下她的唇，“喜欢。”
　　“你只能喜欢这个。”曲新衿唇瓣贴到她耳边蹭了蹭，“我本质是很坏的。”
　　虽然苒悉以前从未试过这样的方式，也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去试这样的方式，但是成年人之间的某些事情，根本无需多言，她能明白曲新衿的意思。
　　她可以喜欢这份暧昧，喜欢对方的样貌，但不能去喜欢她这个人。
　　“这样也挺好。”苒悉这样说。
　　心甘情愿的堕落于这场温柔乡里。
　　-
　　翌日起床起得晚了些，苒悉躺在床上半醒半梦的时候，感受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艰难的睁开眼皮，从床上撑坐起来，旁边被窝的温度尚在，曲新衿刚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脑袋重新倒在柔软的枕头上，苒悉脸贴着头发，盯着空气某处出神。
　　待赖床赖得差不多后，她才终于起身去洗漱。
　　怪刚醒那会发了挺久的呆，回忆了一遍昨晚的事情，以至于她又想要去洗一遍澡。
　　收拾完自己，她开始收拾房间，她将床单被套都换掉了，找来了干净的铺上。
　　还好今天有一点太阳，她拎着桶去走廊晾晒被单。
　　外婆正坐在院子里跟邻居一位老奶奶磕着瓜子聊天，抬头见她在晒被子，问她不是一个星期前才换洗过被单被套，怎么又要换洗。
　　“不小心洒到了汤汁。”苒悉淡淡定定的回答，将被单扯顺。
　　她知道她这样回答外婆肯定又要说她了，“让你不要总是把食物带到房间去吃，你看你，还在床上吃东西，这个习惯不好，得改掉。”
　　苒悉顺着老人家的意，连连应“好”，“以后尽量不在床上吃东西。”
　　“什么叫尽量，一楼这么大的，你干什非总是喜欢把饭菜端到房间吃？你就天天宅家里吧，院子门都不踏出一步，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对象？去网恋吗？”
　　苒悉耸耸肩，“网恋也不是不可以。”
　　再说了，她哪里院子都没踏出过一步？也是踏出去过的好吧！
　　晾好床单被套，苒悉转身往回走，正好碰上曲新衿从房间出来。
　　对方穿戴整齐，一身轻熟风大衣，头发挽起，眉眼没了昨晚的柔情媚意，变得端庄而矜持。
　　见到她时，也只是微微颔首，相当于打过招呼，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
　　苒悉转身看她往楼下走去，直到对方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敛回视线。
　　这人情绪怎么收放自如的？她在晾晒她们昨晚糟蹋过的床单诶，居然没有半点反应，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平静得让苒悉都恍惚了一下昨晚是不是在做梦。
　　她回去房间又收拾了几下，才下去一楼。
　　邻家奶奶走了，她外婆没人说话，就拉她唠嗑。
　　“你天天打游戏，有没有跟游戏里的人网恋过？”老人家好奇凑近跟她八卦起来。
　　苒悉在院子里浇花，闻言手腕顿了顿，放下喷壶，“没。”
　　她见外婆不信的样子，举起手指，“真的，我发誓，我可不喜欢跟别人线下见面，多尴尬啊。”
　　“尴尬什么？”
　　“线上和线下肯定不一样呗。”
　　别说网上和现实中的区别了，就是现实中的人，经历过最亲密的事情，也不一定能看透，比如曲新衿，她真的看不透对方。
　　肚子饿了，她起床的时候错过了饭点，这会儿想出去吃。
　　想着要不要喊上曲新衿，却见对方已经从外面拎着一份打包好的汤粉回来。
　　好吧，她只能自己去吃。
　　-
　　太阳落山时吃过晚饭，苒悉早早洗完澡，抱着手机鬼鬼祟祟到曲新衿房间门口，没敲门，而是在微信上给对方发了个表情包——是个小猫咪半躲在门后的表情包，上面一行字：姐姐开门，系我呀~
　　这个表情包发过去没几秒，传来暗锁拧动的声音，紧接着门打开，曲新衿的身体半掩映在门后。
　　苒悉冲她笑笑，溜进了她的房间里。
　　“我还没洗澡。”曲新衿说。
　　苒悉坐在她房间的床上，“没事，我不急，等你。”
　　现在时间还挺早的，才八点多，对于一向喜欢晚睡的苒悉来说，真的非常早了，她有拖延症，每次都要拖到很晚才洗澡，今晚却一下子改掉了拖延症。
　　她趴在床上，无所事事玩手机，手指忽而碰到什么软滑的东西，垂睫一看，是曲新衿的睡衣。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的在响，她扭头去看浴室方向，对方洗澡没把睡衣拿进去？
　　正这么想着，浴室水声停了一会儿，片刻后又响起来。
　　苒悉下巴搁在枕头上，捧着手机看，听到浴室水声又停了，算着对方应该洗完了，于是她视线往床上的睡衣撇了一眼，以为曲新衿会喊她让她把睡衣拿进去，但是，曲新衿却裹着浴巾就这么出来了。


第08章 千娇百媚
　　曲新衿将随便扎起的头发散下来，往后甩了下，乌黑的秀发盖住后背露出来的蝴蝶骨，苒悉恰好是从后面拥抱住她，脸贴在对方的长发上，滑滑凉凉的，身体却是浴后特有的温暖感觉。
　　“你是不是忘记拿睡衣进去了？”苒悉问她。
　　对方裹着浴巾，却不是太稳的样子，要掉不掉的，苒悉感觉自己稍微不小心，就容易扯下来。所以抱她的时候都显得很小心翼翼。
　　曲新衿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只是挽唇而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浴后的水汽未彻底散去，曲新衿浓密的长睫半干不干，她算是发现了，曲新衿只有在眼里有欲望的时候，才会变得千娇百媚，不然平时都是冷清看人。
　　她觉得曲新衿像是只修了仙法的妖，披着仙皮，散发着仙气，本质还是妖的。
　　昨晚第一次，苒悉经历不少，各方面都显得青涩，完全不熟练，没有技巧，全凭感觉。
　　可有了一次实践后，到底是清楚了不少。
　　比如她知道了曲新衿脖子真的很怕痒，比耳根还更怕痒。不管是用手去碰，还是唇去吻，对方都会很容易受不了。
　　室内的灯一开始没关，随着两人从这一处拉扯到那一处，苒悉后背不小心碰到什么，“啪嗒”一声，将灯给关掉了。
　　窗帘早已经拉上，但外面的光亮透过帘子进来，室内也并不完全黑暗，甚至，这样去看曲新衿，更显得有感觉。
　　她一只手抚着曲新衿的后颈，轻轻的用唇瓣擦过对方的下巴，曲新衿微微仰着脑袋，后背实在没有支撑点，往后踉跄几步，身上的浴巾往下落下一截，苒悉的手臂挨碰到她细腻软滑的肌肤，眸中变得越发深意，再不受控制的往床上跌去。
　　她们在被窝里躺下，果然人一旦有了比熬夜更加有意思的事情后，就不会再喜欢熬夜了。
　　以前要是这么早让苒悉钻进被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包括曲新衿，平时其实也没那么早睡。
　　-
　　难得两人同步早起了一次。
　　苒悉跑回去自己的房间刷牙洗脸，好了后下楼等早餐吃，以往她喜欢把早餐端上房间吃或者待在厨房吃，但这次没有，而是翘首以盼，终于等到曲新衿下楼。
　　她先是观察曲新衿坐在哪里吃，她便去挑选对方后面的位置坐下吃，这样曲新衿看不到她，她便能光明正大的看曲新衿。
　　今天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点，曲新衿一身莫兰迪色系穿搭，整个人低调而沉稳。
　　吃着早餐，当她再一次将视线投到曲新衿背影时，却见曲新衿对面多出一位男生。
　　她眨了眨眼，虽然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但是她有印象，那位男生是二楼其中一位租客。
　　没记错的话，那位男生也是单独一个人来旅游的，所以这是……搭讪？
　　被苒悉猜对了。
　　曲新衿此刻面对突然坐过来的男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淡淡的抬起视线。
　　“你是一个人出来旅游的吧？我也是，正好，你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结个伴，我做了旅游攻略来的。”
　　曲新衿等他把话说完，这才婉拒了对方，“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男生走开后，曲新衿像是心有灵犀般转过眸，对上苒悉的视线。
　　苒悉在她旁边坐下，“想去逛景区找我啊，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可是妥妥的行走的旅游攻略。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那你怎么不去玩？”曲新衿反问她。
　　她顿了一两秒，回答：“没啥兴趣。不过跟你去我觉得我可以。”
　　曲新衿：“我也没啥兴趣。”
　　“……”苒悉默默的继续喝自己碗里的粥。
　　吃完早餐上楼梯，她跟上曲新衿的步伐，“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温柔吗？”
　　曲新衿睨了她一眼，“什么？”
　　“睡觉的时候。”苒悉回答。
　　楼梯靠墙的一边放有盆栽，每隔一个台阶放一盆。
　　曲新衿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因为楼梯狭窄，并肩走两个人的话会有点挤，容易挨到一起。
　　听见苒悉说的话后，曲新衿默了两秒，没理她，径直回去自己房间。
　　苒悉站在走廊上，真的很不理解，明明她们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曲新衿都很乐意和她交流，甚至还会主动撩她，可一旦不是那种暧昧的场景下，曲新衿又会很冷漠，这样会让人形成一种强烈的落差感。
　　就算她们只是那种关系，没有在谈恋爱，可好歹，之前曲新衿会答应和她一起看桃花，难道，前面的那些，都仅仅只是对方的手段而已？而等她上钩后，对方觉得目的达成了，不需要再对她用手段，所以就冷漠了？
　　这样真的超坏的诶。
　　苒悉走到她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扣了扣。
　　片刻后对方打开门，开口便是一句：“现在还不想。”
　　苒悉咳了一声，“我找你难道一定就是那种事情吗？”
　　曲新衿：“不然还有什么事？”
　　苒悉：“你不无聊吗？真的不出去走走？”
　　曲新衿：“不去。”
　　苒悉：“你也很宅哦。”
　　曲新衿：“嗯。”
　　苒悉：“那你不如宅家里，为什么要出来旅游呢？”
　　曲新衿：“换个地方宅，不一样的。”
　　“……”对话终于进行不下去，苒悉咽了咽喉咙，“可我想…”
　　她抬手撩了下曲新衿发丝，手指从对方侧脸滑到颈脖轻轻掠过，曲新衿的脖子真的很怕痒，被她这么轻轻一碰，顿时瑟缩了。
　　一把抓住她的手，曲新衿看了眼她后面，“这一层还住着一个高三生。”
　　“你让我进去不就好了。”苒悉莞尔。
　　“不好。”曲新衿红唇翕动，“现在还是白天。”
　　“白天为什么不可以呢？”苒悉凑到她耳边，“姐姐，你把我搞得很空虚诶。我就纯粹只想亲亲你，不做其他的。”
　　曲新衿喉咙发出细碎的气音，似笑非笑，轻飘飘留下一句话，“等晚上。”
　　紧接着，便将门给关上了。
　　“……”
　　等晚上，她还要度过这难捱的白天，行吧，到底黑夜白天到她这里都成了难捱的了。
　　她回去自己房间，一把在沙发坐下，给曲新衿发那个小猫咪半躲在门后的表情包：姐姐开门，系我呀~
　　曲新衿回复了她一个小猫咪待在门后面将另外一只小猫咪丢出去的表情包。
　　其中那个被丢出去的小猫咪，就是苒悉给她发的表情包里的那个小猫咪。
　　好家伙，曲新衿居然有跟她配套的表情包。
　　她回复了个“大哭”的表情包。
　　对方没再回复。
　　苒悉熄灭手机屏幕，她明白了，曲新衿平时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有需求的时候，才会主动理她。
　　总结起来一句话：需要你的时候哄着你，不需要你的时候爱答不理。
　　真讨厌啊！苒悉撑着脸颊，可是她又没办法真的讨厌起曲新衿，相反，她真的很为对方着迷。
　　难怪在第一次亲热的时候曲新衿说：你可以喜欢我的外表，但不能是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很不好。
　　倒是坏得光明正大。
　　-
　　她没事可干，曲新衿不理她，她只好打游戏。
　　游戏登上去，领了一些东西。
　　游戏好友“早川”看到她上线，立马给她发消息，【晚亦，你总算上线了，这几天你都去干什么了？】
　　晚亦：【你上午居然在线？！】
　　早川：【我还没开始睡觉呢。】
　　原来是熬夜熬到现在。
　　晚亦：【别猝死了。】
　　早川：【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回事，我几天看不到你。】
　　晚亦：【过年太忙了。】
　　早川：【以前再忙你都不可能一天不登游戏。】
　　晚亦：【你想说什么？】
　　早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晚亦：【这和你好像没关系。】
　　早川：【我们还绑着情缘。】
　　晚亦：【那又怎么样？】
　　她当时纯粹只是为了完成情缘任务，而随便找了个人绑情缘，一开始本来就说好了，彼此互为工具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早川是主动来找她绑情缘的，说是因为在游戏大厅看到两人的昵称一早一晚很默契。
　　苒悉当时特地强调，自己不喜欢网恋，也绝对不网恋。
　　其实这是委婉的说法，她实际上是不喜欢男生，但她觉得没必要跟不重要的人透露自己的性取向。
　　但游戏里，女生只能和男生绑情缘。
　　早川一开始一直勤勤恳恳充当工具人，除了配合她完成任务几乎不跟她聊其他的，可后面渐渐的，对方好像隔着屏幕对她脑补了一番虚幻形象，从而变得越来越奇怪。
　　之前苒悉就跟他提出，既然情缘任务完成了，那么就解掉情缘。
　　早川老是拖，拖到现在还没解掉。
　　早川：【我们一起打了这么久的游戏，你谈恋爱了好歹告诉我。】
　　晚亦：【我们只是游戏好友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早川：【那你多半就是谈了，不然不会连续好几天不登游戏。那个男的长得帅吗？】
　　晚亦：【你到底想说什么？】
　　早川：【我们解情缘。】
　　晚亦：【行，赶紧。】
　　早川：【你都不挽留一下？这么绝情？】
　　晚亦：【？？？】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咱们一开始不就只是奔着做游戏任务去的。你若是非这样不愿意解，我干脆放弃这个号。】
　　早川：【至于么，你男朋友吃醋了？】
　　苒悉不想聊，直接退出了游戏。
　　葵是她和早川的共同游戏好友，知道这件事情后在微信上给她发：【晚亦大佬，你和早川大佬吵架了？】【我听早川大佬说，你要放弃这个号？】【真的不值得啊，你这个号等级这么高，放弃了真的好可惜。】
　　苒悉前面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放弃这个号，毕竟她充了钱的呢。
　　她只是暂时不想玩游戏了。
　　只是不玩游戏，她空闲时间还能干什么呢？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打算挑部剧看，但都不怎么感兴趣，新出的综艺她看了开头直接弃了，于是只好重新登录游戏。
　　早川给她留了言：【既然你这么想和我解情缘，那就解，如你所愿。】
　　晚亦：【好啊。】
　　早川：【你跟我解完后跟谁绑？】
　　晚亦：【不绑了。】
　　早川：【不绑你后面的情缘任务怎么办？】
　　晚亦：【不做了。】
　　早川：【……】
　　【好吧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前面是我不对，是我一直拖着不解，你跟我解了后，你去跟谁绑都行，别删我行吗？咱们还是可以一起玩游戏的。】
　　晚亦：【看情况吧。别再问我三次元的事情，我很反感。二次元就是二次元，三次元就是三次元。】
　　早川：【我懂了。】
　　-
　　中午吃过饭，她在游戏里逛了几圈后，浅浅的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
　　起来后看到曲新衿给她发的消息：【过来吗？】
　　苒悉看眼外面明媚的天，迅速打字回复：【你不是说等晚上？现在还是大下午！天还亮着呢！】
　　谁让曲新衿上午对她空虚死活不管不顾，现在自己想要了，又想起她来了。
　　她也要让对方忍着！
　　曲新衿：【真不来？我穿的情/趣睡衣。】
　　苒悉很坚决的打字：【不来！】


第09章 冲击力
　　下午的天，薄薄的阳光染上窗框一隅。
　　苒悉把窝挪到窗台边坐着，手机屏幕亮着，始终停留在和曲新衿聊天的界面。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等晚上。】
　　毕竟上午可是曲新衿自己亲口说等晚上的。
　　曲新衿回复她：【不是无聊吗？】
　　苒悉撑着脸颊，单手握着手机，非要说的话，她是有点无聊。
　　可不能那么不值钱的样子，曲新衿让她过去就过去，要知道上午是谁把她给关门外的。
　　她指尖在屏幕飞快打字：【不无聊，我打游戏。】
　　曲新衿：【想看吗？】
　　盯着手机屏幕，苒悉半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正当她在理解曲新衿这三个字的意思时，聊天框很快弹出来一张照片。
　　一眼扫见照片时，苒悉直接愣住，瞳孔都跟着缩了缩，像是看到什么极度令人震惊的事情，嘴巴微微张了个缝隙，准确来说，还有点惊吓的成分，她脸上的表情都显得非常复杂，仔细辨别，复杂中还有一丝羞赧。
　　头一次这么清晰的感受到手机发烫，热意传到她手上，她甚至都不敢点进去照片看得更清楚些，便扔下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
　　曲新衿真是太敢了。
　　她用手对着脸扇了扇风，视线望向墙壁。
　　只有一墙之隔，她们却在这里发消息。
　　那张照片对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而只要她开门往旁边走两三步，便能亲眼看见曲新衿这个人，诱惑力极大。
　　缓了好一会儿后，苒悉这才捞起手机重新划开屏幕，打字回复：【你都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就不怕我保存下来，到时候拿去做坏事？】
　　曲新衿：【你会吗？】
　　苒悉自然不会这样做，她甚至都没有点开那张照片仔细看，可能是怕点开了定力就要不足了。
　　她在编辑框里打字：【不会，但我说不会你就信吗？】
　　墙的另外一边，曲新衿坐在窗台边，看着手机屏幕，虽然是文字，但她此刻能想象到苒悉是如何紧绷着一张小红脸，实在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再次对苒悉抛出诱饵：【真不来？】
　　苒悉觉得坐着闷，于是站起来在房间走来走去抱着手机纠结，又或者说其实并不是纠结，而是心中乱得很，乱到她根本没法冷静思考。
　　她决定先喝口水，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再次弹出一条消息：【那我去你的房间，你开不开门？】
　　苒悉一口水险些喷出来，连连咳嗽好几声，眸光提起往门外看去。
　　拿起手机回复对方：【记得裹上外套。】
　　曲新衿：【不裹，几步距离。】
　　苒悉：【万一尚依绵出来看到怎么办！】
　　对方还真是把这三楼当成只有她们两人了？
　　曲新衿：【所以你过来，我倒数十秒，你不过来我就开门出去。】
　　水杯被放在桌上的动作有点大，杯口溅出几滴水到苒悉的手指上，她觉得这话莫名的十分有威慑力。
　　为什么呢？因为，这和她小时候母亲冲她冷着脸吐出那句“我数到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苒悉看到这条消息时愣了下，不过也没愣很久，很快便起身快速走到门边，停了一两秒，又返回走了几步，又重新走回门边，最后还是打开了门，往旁边曲新衿房间门口去。
　　对方应该是听到她出来的动静，她手指抬起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一把被拉进去关上门，苒悉后背靠在门上，再一看曲新衿，对方身上只不过穿着一件普通的吊带，虽是吊带，但并不暴露，该遮的都遮了。
　　和照片中根本不是一回事。
　　虽然被骗了，但苒悉居然松了口气。
　　可她必须谴责曲新衿的行为，“你故意诓我过来？你发给我的图片不是你吧？”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终于是有勇气点开那张图片，图片没有露脸，但非常露骨，看得人脸红心跳。
　　没点进去之前没怎么注意，点进去之后才发现其实有点假。
　　关掉手机，她问曲新衿，“这是网图吧？”
　　“你是觉得我有那么蠢？还真会把自己那样的照片发给你？嗯？”曲新衿挨过来，与她身前的衣服仅有几厘米之隔，发丝轻轻地擦过手腕，苒悉握着手机的手腕垂下去。
　　“喜欢吗？”曲新衿在她耳边呵出热气，“我还有很多。”
　　苒悉瞪大眼睛看向她，瞬间明白了——
　　原来曲新衿竟然是个会在手机上存涩图的人！这真打死她都想不到。
　　她只是睡个午觉起来，天知道她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心脏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
　　曲新衿见她一整个呆若木鸡，魅惑的挑起眼尾挽唇一笑。
　　苒悉喉咙滚了滚，暂时还没从接二两三的震惊中走出来——
　　下一秒手腕便被对方牵起，到床边，她机械般被对方按着肩膀坐下，紧接着身前扑来一道温暖，对方伏在她耳边说话，“我可没诓你。”
　　苒悉瞳孔倒影着对方的影子，只见曲新衿纤长白皙的手指抬起，轻轻勾起肩膀上的吊带细带子，又那么轻轻的一拉，那根细带子便滑到了手肘，与此同时，领口也顺滑的往下掉下一截。
　　丝滑细腻的布料落到苒悉的手臂上，苒悉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耳畔又被贴上一片温热，“这不就成了情/趣睡衣了么。”
　　眼前满片春光格外刺眼，苒悉吞了吞口水，心想真是罪过啊，明明以前她心灵很纯洁的，这才几天时间，她变得跟土豆一样黄彤彤了。
　　……
　　这一下午虚度了光阴，等到她们都从醉生梦死中缓过来时，太阳已经落到半山腰。
　　半边天际晚霞暗淡下去，露出远处被建筑遮挡大半的黑乎乎山峰，院内的灯火开了，一片敞亮。
　　苒悉从楼梯下去吃晚饭，她外婆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问她，“午觉直接睡到现在才起？”
　　“呃…差不多。”苒悉挠挠头，去看今天的菜。
　　她从曲新衿房间出来时候，对方正在浴室内洗澡，现在也过去那么久了，应该洗完了。
　　可却迟迟没有见曲新衿下来吃饭，她在微信上问对方：【不下来吃晚饭吗？】
　　曲新衿：【暂时没有太大的胃口。】
　　苒悉：【晚点要没菜了。】
　　对方没有回复。
　　苒悉又发：【要不要我给你送饭菜上去？】
　　曲新衿：【服务这么到位？】
　　苒悉：【那可不！】
　　她拍了几张今晚的菜发给曲新衿，让对方看看想吃什么，吃完饭后用餐盒装好另外一份带上去。
　　进去时，曲新衿正坐在窗台边喝着热茶，身上穿了件宽松慵懒的淡青色毛衣和米色灯芯绒长裤。
　　苒悉眸光微动，又感受到一阵凉风吹到身上，视线一转，才发现窗户被对方敞开着。
　　她把饭菜放桌上，“趁热吃。”
　　曲新衿半低垂的羽睫缓缓扫过桌上的饭菜，颤了颤，之后才温吞走到桌前椅子坐下。
　　“你有什么心事吗？为什么会没有胃口？”苒悉问她。
　　听闻此话，曲新衿掀起视线，淡淡的撇了她一眼。
　　苒悉试图理解对方这个眼神的意思。
　　说错话了？不该这么问？
　　她曲着手指骨节放到唇边，凝思了会儿，又开口：“下午没有得到放松吗？”
　　曲新衿拿着筷子的手腕一顿，缓缓抬起眼睑。
　　苒悉望入她深邃的眼眸里，放下手指，眉眼微微动了动，突然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你是懒得换衣服下去！”
　　是有点不解风情了。
　　曲新衿重新垂下眼睫夹菜吃，漫不经心开口，“你一直站这干什么？”
　　“等你吃完呀！”苒悉语调轻快。


第10章 小楼春风
　　灯光下，曲新衿睫毛仿若挂坠些许光点，随着眨动簌簌抖落下来。
　　苒悉又补充道：“我得把碗筷收拾下去。”
　　“。”曲新衿不再讲话，自顾自的吃面前的饭菜。
　　两人都很安静的待着，能听到外面一楼出来散步的人并不怎么清晰的聊天声，苒悉倚靠在旁边，垂眸玩手机。
　　等她看完一圈手机重新提起视线，见曲新衿已经放下筷子，“吃饱了？”
　　“饱了。”曲新衿随手扯了张面巾纸擦嘴角。
　　对方下意识的将滑落到肩膀的长发往后别，由此露出一点点锁骨。
　　新鲜出炉的痕迹映入眼帘，只微微冒出头角，剩下的尽数被衣物所遮挡，苒悉望着那处，眸光闪了闪，不知在想什么，走神了片刻。
　　“你吃得好少，剩下的我拿去喂狗了。”苒悉敛起神情，准备将碗筷收拾下去。
　　“狗？”曲新衿不解。
　　苒悉答道：“我外公外婆养了两只土狗的，不过一般都关在后院。”
　　曲新衿点点头，难怪她在这里住到现在，也没见哪里有狗，甚至一声狗叫都没听过。
　　估计苒悉口中所说的后院跟这里的小楼不是连着的，不过她并不怎么关心对方家里的后院在哪里。
　　把碗筷端到楼下，苒悉拎着一个专门拿来喂狗的已经不怎么保温的破旧保温桶出门。
　　后院在小楼往后直线距离几百米的地方，而绕着建筑走要更远一些。
　　那地方其实是她外公外婆以前住的地方，房子是很老的，以前的橱柜收音机木板床之类，老人家不舍得扔，但现在又没用，就全都堆在房子里面。
　　她外公外婆很喜欢养狗，说养狗有安全感，后来变成了习惯。
　　在她母亲五六岁的时候，这边还是一片郊区山野，狗都是散养，后来她母亲成年后，结婚搬出去住，过了一两年倒回来看，这边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说是有位领导有次经过这里歇脚，见这边风光不错，很有潜力，于是后面被开发成了景区，还有著名的温泉。
　　再后来就有了新建筑的兴起，夹杂在这些小楼里，形成了新的商圈，竟也繁华了起来。
　　因而狗就必须要栓绳才能放出来溜了。
　　后院有两只狗一黑一黄，恰是一公一母，年纪都大了，平时没事就在老房子后院溜达，要么趴着晒太阳，苒悉这次放年假回来，想着给两只条拴上狗绳带出去溜溜，见见外面的世界。
　　谁成想这两只狗比她还懒，半圈没溜完就累了，窝在路边不愿意走，后来再想套上狗绳牵出来溜，根本都拉不出院子门，外婆还要调侃一句，说这狗跟她一样宅。
　　老人家以前想过把狗都送到农村去，生的几窝小狗崽都送走了，但两只大狗不愿意走，送到别处就跟丢了狗魂似的，整天蔫蔫的趴着不吃不喝，整得让人以为两只狗寿命要到了，结果后面把两条狗接回到老房子的后院，那两只狗又重新活泼起来，妥妥的戏精。
　　苒悉觉得这两只狗性格奇怪得很有特色。
　　不过后院这么大也勉强能满足两只狗的日常活动。
　　苒悉以往不想走的时候会直接骑小电驴过去喂狗，可惜这天小电驴被隔壁邻居借走了，她拖拖拉拉的，被她外婆一顿催促，说这么点路还要骑什么小电驴，硬是将她赶出了门。
　　路上她边走边按着键，通过语音输入文字给曲新衿发消息，将自己家里狗的情况说了个遍，曲新衿也没问她，但她就是扒拉扒拉说了一大堆。
　　曲新衿一条都没回复她，她倒也习惯了，毕竟她大概也摸清楚了一点对方的性格特点——不喜欢跟人聊废话。
　　这些日常分享可能在曲新衿眼里都算废话来着。
　　她不介意，不过她进去时，看到大黑狗刨土刨得正欢快，老房子后院有一小块地，外婆本来想拿来种些葱、小番茄之类，奈何有狗在，没几天就会被糟蹋，后面索性不再种。
　　大黄听见动静热情的摇着尾巴凑到她跟前，她把食物倒到狗碗里，大黄过去一顿吃得津津有味，大黑还在那里刨土，唤它，它扭个头，看你眼，原地转个圈，又继续刨土。
　　把苒悉给逗笑了。
　　不知那土里有什么宝藏，一直执着于刨土。
　　她觉得好玩，录个狗刨土的视频，想发给曲新衿，点开聊天框，看到一整个界面都是自己发的绿油油消息条，终究忍住没再将视频发给曲新衿，而是站在旁边看狗吃东西时顺手发了个朋友圈，文案：哈哈哈哈傻狗怎么会这么可爱！
　　回到小楼，她登录游戏玩了一会儿后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她在睡衣外面裹上外套，正准备出门去隔壁找曲新衿，刚关好门，扭头撞上尚依绵。
　　尚依绵从楼下上来，看见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她等着苒悉说话，但苒悉不知道为什么没说话，她想着碰上面不说话不好，于是只好扯了一句：“苒悉姐，楼下灯关掉了。”
　　意思是问她这么晚还要下去干什么？
　　苒悉笑笑，“我到走廊透透风。”
　　“哦——”尚依绵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苒悉装模作样的走到走廊，余光往后撇，见尚依绵回屋关上门后，她这才重新回到曲新衿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打开，苒悉迅速进去，之后将门关好。
　　曲新衿从上到下打量她，“你来我房间怎么…好像很怕被人看到？”
　　“毕竟这一层还住着一个学生，人家看起来就是心思细腻的那种。”苒悉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睡衣。
　　“不至于。”曲新衿不以为意，“你读高中的时候看到一位女生进去另外一位女生的房间里，你会往这方面想？”
　　苒悉放外套的手腕一顿，真就这个问题思考了片刻，“看情况，可能会。毕竟我高中时候关于这方面的理论知识已经懂得很多了。”
　　曲新衿扬了扬眉梢，没说什么。
　　“难道你不是吗？”苒悉反问她。
　　曲新衿只说：“忘了。”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曲新衿傍晚洗过澡，由于前面开着窗吹风，所以身上穿得稍微厚一点，此刻则是进去洗手间换了套薄一点、睡觉舒服一点的睡衣。
　　苒悉指了指她的床，“你有没有那么快睡？我给你暖被窝？”
　　“随你。”曲新衿刷牙洗脸完，却只是在坐在梳妆台前坐下，“还早，我没那么快睡。”
　　苒悉舒服的往柔软大床上一躺，听见对方的话，她睫毛动了动，支棱起脑袋，“现在还早啊？”
　　“嗯。”对方淡声。
　　“既然你睡不着……”苒悉从床上盘腿坐起来，“我其实也没什么困意。”
　　曲新衿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坐上去，不置可否。
　　苒悉眨眨眼，过了片刻，侧躺下玩手机，曲新衿则是靠在床头看手机，两人各自都安静一阵没说话。
　　“葵”在微信上给她发：【上线不？】
　　苒悉余光看了旁边的曲新衿一眼，回复消息：【我要睡觉了。】
　　“葵”发了个表情包，加以一条文字消息：【大佬最近作息很健康啊，这个点就睡了。】
　　其实如果不是曲新衿在旁边，她肯定会打开游戏玩的，但她怕一玩游戏玩上瘾，放不下手机，到时候要影响到曲新衿睡眠，所以只能无聊的刷着手机推送的资讯。
　　注意力一直不集中，无聊到分神去关注曲新衿在干什么，对方微微垂着颈脖，长发顺在肩膀两侧，长睫低垂看着手机，屏幕蓝光投在脸上增添几分清亮。
　　苒悉翻过身，天花板的光线在她眼底映出几丝光亮，她放下手机，缓缓合上眼皮，眼前一片橘红，凭借着感觉在被窝用脚蹭到曲新衿的脚，似乎每当只有碰到曲新衿，才会觉得这个人是有温度的，而不是冷冰冰的。
　　曲新衿先是顿了顿，可却没有像苒悉预料的那样缩开，或者把苒悉的脚踢开、推开，反而在几秒后迎上去，犹如一根韧性极好的藤蔓，一点点的缠上去，苒悉倏尔睁开眼睛，望着顶上刺眼的光亮，睫毛飞快的连续眨动，曲新衿的踝骨咯到她，她眉头轻轻蹙动。
　　一道目光随之往曲新衿脸上飞去，却见曲新衿手里虽然仍旧捧着手机看，那视线的注意力却不再是放在手机上，而是怔住神，更有一丝丝微妙的反应变化。
　　苒悉到嘴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透过对方眸中浮出的点点波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还能这样？
　　苒悉领悟得很快，随即转换了个方位。
　　曲新衿手腕一垂，手机顺势坠落，不小心砸到苒悉额角，苒悉“啊”的一声，抬手触碰被砸痛的地方，曲新衿伸手替她抚了抚，她便将手放下。
　　对方又用唇瓣轻轻碰了下她的额角，绵柔的触感驱散了被手机砸到的痛觉。
　　苒悉抬起手臂，将她圈入怀里，又顺着她的下巴往上亲，唇瓣的触碰若即若离，她们的重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火势烧到一定程度时，需得洪水猛兽才能浇灭。
　　曲新衿忽而抓紧了她衣服一角，指骨处泛白，原本被发丝掩映的半张脸表情不再受理智控制，转而埋进她颈脖。
　　深夜小楼外起春风，吹动窗户吱吱呀呀作响。
　　薄凉的路灯投洒在砖面路上，一寸寸延伸进暗淡的花坛里。
　　她们是在半夜起来冲澡，随便披了件浴巾，困得也不再讲究什么，就这么直接钻进被窝里沉沉睡过去。
　　第二日起床，苒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半睁不睁的坐起来，一双手在床上一顿胡乱摸索到衣服，慢慢的穿上，倏尔手腕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视线微转往下看，见曲新衿已经醒来，严严实实的裹着被子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苒悉敛起神情，由于察觉到曲新衿一直在看着她，她不太好意思，穿衣服的速度加快许多。
　　等到收拾好，她从被窝里出来，拿上外套穿好，坐在床边。
　　曲新衿一直在等她离开自己好穿衣服，见苒悉一直坐着不走，于是隔着被子的脚轻轻碰了下她，“还不回去自己房间？”
　　“不急。”苒悉就这么侧坐在床边看着她。
　　房子采光极好，即便此刻窗帘被拉得紧密，外头的光亮透过那一层厚布，照进来变得柔柔的
　　苒悉问她：“还不想起吗？等会要错过早餐了。”
　　曲新衿裹着被子扭了扭身体，视线朝苒悉方向看去一眼，之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去拿衣服。
　　清晨慢慢吞吞，两人下楼去吃早餐时，已经错过时间。
　　换做以前，苒悉多半会直接等午饭吃，但她今天却问曲新衿要不要出去买点吃的。
　　外面最近的一家包子店门口已经没什么人，苒悉和曲新衿过去时，只剩下菜包和馒头。
　　“菜包行吗？”苒悉扭头问曲新衿。
　　曲新衿：“行。”
　　苒悉：“你要多少个？”
　　曲新衿：“一个。”
　　他们家包子很小一个，苒悉要了两个，都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养成吃早餐的好习惯，随便垫垫肚子就行，反正再等个一个半小时多一点，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苒悉本想回房间休息，但被她外婆喊下来做事。
　　外婆让她将泥土装入新买来的花盆里，她坐在院子一张小板凳上，一侧是空的花盆，一侧是装好土的花盆。
　　曲新衿从楼上下来时，站在一格楼梯上，一只手搭在栏杆处，扭头垂下视线，看见院子里的苒悉手里拿着一把类似于小铲子的工具，不知怎的就想起昨天对方发在朋友圈里的那条“狗刨土”的视频，还配文“哈哈哈傻狗”。
　　她嘴角突然笑了那么一笑，恰逢此时苒悉抬起视线，与站在楼梯上的她目光遥遥对上。
　　屋檐下的一抹阳光涌入笑意，变得更加明媚耀眼，那转瞬即逝的一幕，称得上是惊鸿一瞥，苒悉目光被吸引，于是手上的动作都不知不觉的停下。
　　曲新衿笑起来很好看，但她很少见到曲新衿日常生活中会发自肺腑的笑，大多是浮于表面，要么似笑非笑含有深意，又或者在暧昧氛围下的勾唇，也不过只是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而并非是真的在笑。
　　转开视线，曲新衿从容抬起脚步从楼梯上下来，待到那墙壁上的影子不见，苒悉才敛起眉眼。
　　这种温度下的阳光根本不晒，似乎被风给吹凉了，笼罩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
　　苒悉重新垂下视线，墙边几道蜿蜒的枝叶洒下的细碎阴影，落在她手腕上——她怕干活弄脏衣服，所以把袖子撸上去好一大截。
　　黑色阴影光点落在她白嫩的腕部肌肤上，形成鲜明的对比，苒悉才发现自己右手腕骨上方一点，竟然有一处淡淡的淤青。
　　在室内的时候她没怎么注意到，但在室外强光下，她看得真真切切。
　　放下手上的工具，她弄干净拇指，压在上面按了按，什么时候这里也会有淤青？怎么来的？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午饭过后，苒悉鬼鬼祟祟的溜进曲新衿房间，曲新衿放她进来了，她把手伸到对方面前，“你看！”
　　曲新衿视线从她手指尖移动到微微凸出的腕骨，再到被布料遮挡的小臂，“什么？”
　　苒悉将具体位置指出来，“这里。”
　　她放下手腕，想去碰曲新衿的衣服，曲新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警告她。
　　“你有没有？”苒悉心想对方应当是有的。
　　毕竟昨晚，不，是昨天，确实有点，不加节制了。
　　“你会不会骨头淤青了？”苒悉想确认，可曲新衿不让她看。
　　还把她手推回去，“你手腕，指定是哪里磕着碰着，跟这方面没关系。”
　　苒悉缓慢的眨了下眼，好半晌开口：“可是我昨晚手真的差点要断了，你一直不松还……”
　　曲新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把她后头的话都给瞪了回去，苒悉喉咙滚了滚，抿住唇，“你还凶我。”


第11章 失眠
　　“你想去泡温泉吗？”苒悉换了个话题。
　　“再看吧。”曲新衿下午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恢复一下，所以让苒悉回去自己房间里。
　　她坐在窗台边喝茶赏风景，手机收到江序白发来的消息，她半低垂的睫毛动了动，没有回复。
　　对方又给她发来了几张图片，傍晚的日落、年初去外地出差时拍下的大雪、一张古老店铺里的照片。
　　-
　　苒悉在房间打游戏，被外婆喊下去帮忙干活。
　　临近傍晚，见到曲新衿穿戴整齐下来。
　　对方内搭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将脖子上的痕迹遮挡得严严实实，外搭一件燕麦色大衣，头发披散着，戴着帽子，化了淡妆，显然要去见什么人。
　　经过旁边时，苒悉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开玩笑道：“你怎么跟要去约会似的。”
　　曲新衿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出了院子大门。
　　苒悉的视线随着她的背影移动到门口，再到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丫头，带你依绵妹妹出去玩，别整天宅在家里。”
　　“人家要学习呢，哪有时间出去玩。”苒悉冲厨房里的外婆喊。
　　老人家从厨房出来倒水，“该放松一下，整天学习学习，别把脑子学傻了。”
　　快开学了，尚依绵明天要回去，苒悉想着带她去比较近的音悦台看看。
　　走路过去不用多久，路上聊天，尚依绵问她：“你高三的时候也基本约等于没有假期吗？”
　　苒悉想了想，“毕业太久，我忘了，不过好像高三假期一般都挺少的。”
　　“不仅少，而且相当于没有放，作业很多，光放假这点时间，我天天从白天写到晚上也写不完。”尚依绵吐槽。
　　苒悉笑笑，听出对方话里有点点埋怨的意思，应该是想趁着这点假期在家过年好好玩一下，来这儿静心学习纯粹是被父母要求的。
　　“大学很轻松对吗？”尚依绵好奇。
　　“啊这……”苒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活着都不轻松。”
　　尚依绵：“……”
　　去音悦台附近转悠一圈，苒悉找了家餐厅，她跟尚依绵夸大其词，“保证让你吃完欲罢不能，还想再来。”
　　门口有氛围灯，她跟尚依绵说说笑笑进去，余光瞥见光影中一道熟悉的面孔，可当她扭过头，却没看到认识的人。
　　她环视一圈后收回视线，继续跟尚依绵聊天。
　　这家店里的灯光是淡橘色的，有点走情怀路线，墙壁上挂着许多好看的空酒瓶子，在灯光的照射泛着暖色的光。
　　每一桌之间都有个屏风隔开，屏风是镂空木质的，苒悉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到对面坐着的一位年轻男人，直到撇到从洗手间回来的曲新衿，在那位年轻男子的对面坐下。
　　她眸光沉吟许久。
　　-
　　“我也不喜欢相亲。”江序白放下手里的菜单，指尖按着推到曲新衿面前，“看看吃些什么？”
　　男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对曲新衿不加掩饰的投以欣赏之意，“我更乐意自由恋爱，会比较浪漫一点，更喜欢在过年到处去旅游，咱俩挺相似。”
　　他跟她讲了前面一段时间去过的地方，曲新衿只是静静的听着，之后将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
　　“怎么跑来这了？”曲新衿淡淡启唇。
　　江序白倒也不隐瞒，“听曲教授说你出来散心了，我来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今天尤其好看。”江序白对她夸赞从不吝啬。
　　曲新衿轻轻挽唇，却不是在笑，“谢谢。”
　　江序白：“你怎么不问：难道我以前就不好看吗？”
　　曲新衿：“也许没必要问？”
　　江序白耸耸肩，“我以为你们女生都会这样问。”
　　曲新衿掀起视线，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不重要。”
　　江序白：“咱俩认识有十年了吧，在我大学还是你父亲的学生时候，我就很喜欢去你母亲开的店里买花，还记得也是那个时候在花店里见到你的第一面。”
　　曲新衿：“买花送女孩子？”
　　江序白：“那是必然，女孩子都爱花，花钱买点花，能为对方买来一天的开心，何乐而不为。”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不爱收花的女孩子，看见花竟然皱了下眉头，第一次给你送花，你的反应给我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后来听你母亲说，你是对花粉过敏，难怪见你收到其他男孩子的花，也都不开心的样子。”
　　曲新衿：“我那是真不开心。”
　　江序白笑笑，“你倒坦诚，因为收到不是喜欢的人的花，当然不开心咯，不过幸好我们只是朋友，从朋友做起，想来会是个很不错的发展方式。”
　　“有些朋友永远只能是朋友。”曲新衿缓缓开口。
　　“我不问，我怕你说我是。”江序白扬起个挺阳光的笑容。
　　曲新衿回以笑意，却笑不达眼底。
　　江序白：“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曲新衿：“不喜欢。”
　　江序白：“单身主义？”
　　“是吧。”曲新衿不想跟他聊这个。
　　出来跟他吃饭，不是自己想，只是不好不给江序白父亲的面子。
　　毕竟，江父和她父亲是几十年的老友。
　　对于彼此的家境知根知底，年龄相仿，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这是两家长辈给她和江序白身上贴上的标签，同时更是希望两人能在一起，只是撮合了许多年都没撮合成功。
　　江序白跟他父亲出来旅游，但江父有点事，要晚点才能到。
　　因而，江序白问服务员，他们这桌能不能晚点再上菜，先给其他桌上。
　　两人面前都放着一盏热茶，曲新衿端起喝口，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屏风对面苒悉的身影，手腕不由得顿了顿，
　　江序白又跟她聊起：“猜你应该是想要躲避相亲，所以才出来散心的吧？咱们到这个年纪了，很多难处都相同，我能明白。”
　　曲新衿放下杯子，“你猜到的不多。”
　　“哦？彼此保持神秘感，那还挺有意思。”男人叠起腿，“恭喜你啊，年后要调到总部来工作了。”
　　话题又转到工作上了。
　　曲新衿之前是在国外分公司任职，今年被调回来，她指尖轻轻点着茶杯边缘，“算好事吗？”
　　“不算吗？你一个人女孩子单独在外，国内怎么说有你的亲人，背后依靠会多一些。”江序白又说：“不知道你对于此次调动是怎么想的？不怎么愿意？”
　　“还行吧。”曲新衿回答得模棱两可，不喜欢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江序白却很直接，“你能调来总部，我很开心。”
　　-
　　苒悉这边早已经上好了菜，甚至都已经吃了好一会儿，她纳闷曲新衿那桌怎么一直不上菜，还有曲新衿似乎和对面那个男生聊得挺来。
　　目光炙热的望向屏风那一处，尚依绵是背对着屏风，因而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以为她在发呆，于是问她在想什么。
　　放在桌面的手机传来几声消息提示音。
　　尚依绵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吃饭开始你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是不是有人要找你？”
　　“也没什么，就是高中班群，突然说要搞什么聚会。”苒悉点开手机看眼，班群消息她都设置为免打扰了，给她发来消息的是她以前玩得很要好的一位高中同学易媔。
　　大约是问她明天来不来参加同学聚会。
　　高中，这都多么久远的事情了，举办同学聚会，估计谁都不认识谁，苒悉觉得实在没什么参加的必要，不想去，可易媔答应去了，易媔担心到时候一个人都认不出，所以想要拉上她一起去。
　　她和易媔大学还有联系，大学毕业后基本没啥联系了，也就过年的时候会发一声“新年快乐”，关系相比较以前淡了许多，但两人老家是同个地方的，易媔的老家就在小楼几条街的距离，这次过年易媔回来了，也知道她回来了，但谁都没说要聚一下，这个同学聚会想必是个很好相聚的机会。
　　苒悉说再想想，如果有空就去，没空不去。
　　这是客套的说法，放假在家，她哪天都是有空的。
　　江序白父亲到的时候，刚好是苒悉和尚依绵吃完离开。
　　离开前，苒悉下意识往曲新衿那桌的方向撇了眼，被曲新衿捕捉到。
　　苒悉觉得坐在曲新衿对面的那位男生好像有点眼熟，但思考了许久，愣是想不起，因而便罢了。
　　出了餐厅，苒悉带尚依绵去逛玩偶店，买了个可爱的小熊玩偶送给尚依绵。
　　转悠完回去小楼，苒悉特地关注了下，曲新衿还没有回来。
　　她回到房间休息洗澡，洗完澡坐在沙发打游戏，音量调得最小，体验感不好，她一直在分神，干脆退出游戏不再玩。
　　跟“葵”在微信上聊了会游戏，又跟易媔聊了会天，最终她还是答应明天去参加一下高中同学聚会。
　　走廊传来脚步声，隔着一道门，苒悉竖起耳朵听，确认是隔壁房间开关门的动静，她立马起身，打开门探出脑袋，果然是曲新衿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曲新衿打开门进去，苒悉也关上了门。
　　回到沙发旁，苒悉顺手拿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坐下。
　　下午的时候曲新衿说今晚要恢复，所以她们不睡一起，待在同一张床上，总是没法好好睡觉。
　　苒悉微信上问，身体会不会哪里不舒服，对方说没有。
　　【傍晚我去吃饭看到你了。】编辑好这一条消息，苒悉检查了一遍，发送了出去。
　　曲新衿迟迟没有回复，可能在卸妆，可能在洗澡。
　　差不多过去一个小时，苒悉等得花儿都要谢了，对方终于回复了她的消息：【嗯。】
　　就这样？没了？
　　她又等了几分钟，聊天框还是没有弹出任何消息，于是指尖快速在编辑框打字：【跟你吃饭的那个男生是谁呀？】
　　反复看几遍，不知道这样发出去会不会不妥，会不会让曲新衿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干涉到了对方生活，所以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能落下去。
　　纠结再三，她终于还是删掉编辑好的文字，叹口气，重新打字：【傍晚是跟你朋友出去吃饭了吗？你朋友也来这边旅游？】
　　换了种说法，她感觉还行，总算是发了出去。
　　这次曲新衿回复消息倒挺快，【对。】
　　没有多说其他的。
　　苒悉手里握着手机好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发什么。
　　既然这样，她扔下手机，先不管了，秉承着要将早睡早起贯彻下去的理念，她上完厕所来到床边准备关灯躺下睡觉。
　　灯关了，被子盖好了，手机也不玩了，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历经将近一个小时的转辗反侧后，她打开灯坐了起来，从枕边捞到手机点开，给曲新衿发消息：【你睡了吗？】
　　曲新衿：【没。】
　　苒悉飞快的打字：【想跟你睡。】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兮兮卖萌表情包。
　　曲新衿：【今晚要休息。】
　　苒悉：【不干什么，就单纯的睡觉。还有，你这么晚没睡，是不是又失眠了？】
　　在经过十多分钟的消息拉扯后，曲新衿终究是同意她过来睡。
　　苒悉连外套都懒得披，穿着睡衣便开门往旁边去。
　　曲新衿前面在敷面膜进行护肤补水保湿，苒悉进去时她已经结束完这些，脸上的肌肤看起来清透盈盈，很是水润细腻，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真的是过来给你单纯的暖被窝。”苒悉很快钻进被窝里。
　　曲新衿也差不多准备睡下，视线从她裹着被子的身体缓缓扫到脸，慢条斯理开口，“你也会失眠？”
　　“可不。”苒悉轻轻蹬了蹬被子，“我想不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睡不着。”
　　“什么事？”曲新衿问。
　　苒悉眨巴眨巴眼睛，“我说了，你会回答我吗？”
　　曲新衿：“还跟我有关？
　　苒悉：“当然。”
　　曲新衿：“你说。”
　　苒悉喉咙滚了又滚，“为什么我喊你出去外面餐厅一起吃饭，你从来不去？你朋友喊你你就去了，他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吗？”
　　她知道她的说辞有些牵强，朋友在曲新衿心中，肯定要比她重要了，毕竟她和曲新衿并没有认识很久，虽然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是精神情感上隔着一道很厚的墙。她看不见曲新衿的内心世界。
　　曲新衿却回答说：“算不上，只能说认识很久了。”
　　认识久，不代表关系就好，有人认识大半辈子，甚至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何况她和江序白还只是因为长辈之间认识她们才认识，交集不算多，她也没什么兴趣和江序白打交道。
　　但对于完全不了解内幕的苒悉来说，听来又不是一回事了。
　　她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曲新衿皱了下眉，“不知道，这是他的事。”
　　能看出曲新衿不喜欢对方，但苒悉又不敢百分百确定，沉思片刻，明白连她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都已经开始被父母催婚了，更何况是曲新衿。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怕再问下去曲新衿不高兴，硬生生憋了回去。
　　曲新衿看着她颤动的长睫，有点意识到好像事情的发展不太对了，苒悉眼里对她除却欲望还有别的东西，而这样东西不应该存在。
　　“只能说你运气不好，碰到我并不想出门的点却喊我出去吃饭。”曲新衿边拉开被子边说话。
　　苒悉：“……”
　　她喉咙连续滑动，还没来得及将话吐出来，又听见身畔响起曲新衿的声音：“我这辈子不可能结婚，他就算喜欢我那也没办法，我也不想谈恋爱，所以……你懂了吗？”
　　苒悉自然明白，对方是想让她摆清楚认知，她们只是床/伴关系，而没有任何发展到情感的可能，所以她不该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是她今晚不受控制的想多了。
　　她内心暗自叹口气，“我懂，我刚才只是八卦，好奇而已。”
　　转过身，拥搂住刚躺下的曲新衿，曲新衿在她怀中蹭了蹭，“说好了今晚只是单纯的睡觉。”
　　“我只是抱你，这样也不算单纯吗？”
　　两人的气息彼此交缠、相融到一块去，曲新衿垂了垂目，往下挪了了点，将两人之间的呼吸错开。
　　滚热的呼吸喷洒在苒悉的锁骨上，苒悉真的在努力克制了，可还是比平时的心跳更快一些。
　　咚咚咚——
　　胸膛起伏不再平静，她的体温传递到曲新衿身上，令曲新衿思绪也冷静不了，于是命令她背过身去。
　　苒悉照做了，对方从后面拥抱住她，她后背一片温热。
　　对于曲新衿来说，这样好多了，可苒悉手指揪着被子一角，仍旧不能入睡，她后背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滚热像是能渗穿过来，直击心脏的脆弱。
　　苒悉摸索到曲新衿环在自己身上的手，将对方手抱在身前，这样似乎才好了很多。
　　被一片温热柔软包裹，曲新衿小拇指下意识动了下，顿了许久，她终究没抽出来，可时间一久，手太热了，于是她试探性的碰了碰苒悉，然后才把手抽出来。
　　苒悉没什么反应，她缓缓的抬起脑袋，去看对方的脸，睡颜安静美好，看起来是真睡着了。
　　曲新衿近距离看着她睫毛，心中暗想，前面不是还说失眠么？这入睡也太快了吧？
　　然而，下一秒，苒悉突然睁开眼睛，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下。
　　曲新衿当即愣住，好家伙，装睡呢！上当了！
　　苒悉弯起眼睛，抬起手指压在她唇角处，“如果只是纯粹亲亲的话，应该不会毁掉今晚的单纯吧？”


第12章 惊喜
　　这话说得，足够得寸进尺。
　　曲新衿轻哼了一声，脑袋重新躺回枕头上，苒悉半抬起脑袋，长发顺着肩膀而下，落在她颈脖上，轻轻扫动，她脖子实在太怕痒了，于是抬手把对方的头发撩到后面去。
　　只是保持这种倾斜的姿势，撩到后面的长发又会重新滑落下来。
　　曲新衿手按在她肩膀处，将她按回去了床上躺下睡觉。
　　“那不行。”
　　在这样一个深夜只有彼此的空间里，亲亲怎么可能单纯，一旦开始，根本是不受控制的。
　　她们这一晚确实什么都没干，很单纯的一起睡了一觉。
　　翌日，苒悉先起床回去自己房间洗漱完，过来找曲新衿一起下去吃早餐，对方也刚洗漱完，不过还没换下睡衣。
　　曲新衿余光撇了眼坐在床边凳子上的苒悉，开口道：“吃早餐就去吃，等我干什么？”
　　“我想等你一起下去啊，反正都是顺便的事情。”苒悉托着腮。
　　曲新衿不再说什么，抱着衣服打算进去浴室里面换，走到门口，才发现拿错衣服了，于是回到床上拿，而就在此刻，苒悉突然伸手过来，掀开布料。
　　盈白的肌肤上，淤青的痕迹就太明显了。
　　苒悉手腕当即被拍了下，她缩回来，那布料重新垂下，遮住惨不忍睹的淤青。
　　当然，这些淤青不是昨晚的，昨晚她们什么都没干，而是前天晚上的，现在还没消下去。
　　“你……”曲新衿指着她，唇瓣动了动，“变态！”
　　“……”苒悉很无辜，“我只是想了解你的情况，看起来挺严重，要不上点药？”
　　但是论变态这件事吧，她真不如曲新衿。
　　“不用了。”
　　“不疼吗？”
　　“还好。”
　　经过前天晚上那次极度的折腾，曲新衿估计好几天都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
　　然而，有些事情，还是苒悉下定论太早。
　　-
　　下午三点的时候，苒悉换衣服梳妆好，浅浅的化了个素颜妆，紧接着出门和易媔碰面。
　　她知道易媔的家住在哪里，许多年没去过对方家里，倒也没忘得一干二净。
　　老朋友见面都挺欣喜，聊最近的生活，聊工作情况，聊感情生活。
　　前一段时间，苒悉在朋友圈看到易媔发的和男朋友的礼服合照，于是问道：“你们要订婚啦？”
　　“是的，差不多了，到时候结婚一定请你当伴娘。”
　　“好啊。”
　　“你呢？”易媔问回她。
　　苒悉哈哈笑几声，“我还能怎么着，老样子呗。”
　　易媔：“你为什么还没谈恋爱？”
　　“大学都谈不上恋爱，还指望出社会后能谈上？”苒悉心中无望的想，异性恋要遇到合适的都难，更何况同性，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不混圈不网恋，现实生活中根本不知道身边有哪些人是拉拉好吧，更别说谈了。
　　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性取向无敌明确的，且让她又十分心动的，还带给她无数惊喜的，可曲新衿根本不愿意跟她谈恋爱。
　　易媔笑道：“你说的还真的挺有道理，想想我身边的朋友，都还挺两极分化的，要么母单，要么已经准备结婚了。”
　　说来，易媔现在的男朋友还是她们高中的同学。
　　高中时候，苒悉和她做同桌，易媔当时性格挺内敛，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
　　苒悉那会是上厕所也要人陪着去的人，所以课间总是拉同桌一起去卫生间，苒悉活跃一点，能带动她的情绪，久而久之，两人越聊越投机，玩得非常要好。
　　易媔是走读生，家里卖牛奶，她经常给苒悉带那种用玻璃瓶子装着的牛奶。
　　每次苒悉喝完牛奶，易媔又会要回空瓶子，然后第二天又继续给她带。
　　所以那个牛奶玻璃瓶有个名字叫做“苒悉专属牛奶瓶”，而且她几乎不帮别人带，别人问她，她总是会说自己帆布包只能装下两瓶牛奶——一瓶是自己的，一瓶是给苒悉的。
　　多的实在带不了，而且很重，她不想带，以各种理由拒绝别人，可苒悉几乎从未开口过，她却每次都会主动给苒悉带，包括第一次，也是易媔主动问苒悉，喜不喜欢喝牛奶，要不要给她带。
　　那时候苒悉真的有感受到自己好像是她唯一的偏爱，高中三年，谁也取代不了，哪怕后面换座位易媔有了新的同桌，可易媔还是独独只对她一个人非常好。
　　她高中朋友挺多的，可在所有朋友当中，只有易媔会这样。
　　高考结束后，苒悉试探她，问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易媔很惊讶，惊讶自己藏得那么好，居然被苒悉给看出来了。
　　那天易媔跟她分享了自己的暗恋心事，苒悉才知道，对方苦苦暗恋的人，是隔壁班的一位男同学。
　　她确实是易媔所偏向的，只不过，这种偏向的范围，仅仅存在于友情范围内，因为，易媔把她当成最最最要好的朋友。而易媔，本身其实是个比晾衣杆还直的直女。
　　苒悉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其实她本来就是一直把易媔当好朋友。如果友情变质，她甚至要担心万一自己没法对易媔产生爱情该怎么办，会不会伤害到对方。
　　又或者说，是她第一次交到易媔这种对友情都那么专一的朋友吧，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所以她挺珍惜这样的一个朋友。
　　包括大学的时候，苒悉甚至还跑去易媔就读的城市，撮合她和她暗恋的那位男生在一起。
　　只是参加工作后，可能大家都忙了起来，又不再一个城市生活，易媔有自己的恋情需要经营，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关系就渐渐的淡了许多。
　　-
　　聚会定在一家专门开派对的场所。
　　游戏玩到一半的时候，她收到曲新衿的微信：【你去哪了？】
　　苒悉走到边上回复消息：【我在跟同学聚会。】
　　曲新衿：【什么时候回来？】
　　苒悉看一眼时间，才发现这场聚会进行到现在已经很晚了。
　　眼看着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易媔提前走了，说有事，苒悉也想借着有事的理由先离开，饮料喝了太多，她离开前先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顺便回复曲新衿的消息：【快了，我准备回去了。】
　　曲新衿：【等你。】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表情包就算了，可曲新衿发的那个表情包着实差点让她惊掉下巴。
　　比上次的图片冲击力还大，这次是张动图——两个女生的动图。
　　她回复曲新衿：【我真的很好奇，你手机里都存了些什么？】
　　曲新衿：【想知道？】
　　苒悉颤了颤睫毛，指腹滑着手机屏幕，挑选了个可爱的“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甚至，她还顺便欣赏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表情包，多么的可爱，多么的纯洁，不似曲新衿的，发一个表情包她还得躲在厕所看。
　　按下冲水的按钮，苒悉出了隔间，去到洗手台前洗手。
　　手机被放在旁边，亮着屏幕，在听到有人进来时，苒悉下意识的伸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曲新衿的消息迟迟没发过来，她出去的时候被一位老同学拉着玩一会儿游戏再走，玩的是歌曲接龙，苒悉左右推脱不了，只好答应玩一局就走，结果第一个人的英文歌直接就让她pass出局，她很无奈，真不是她没有游戏精神，而是她真的几乎从不听英文歌，更别说让她唱了。
　　手机振动了下，苒悉捎上外套和包，往外走的同时点开手机看。
　　曲新衿发给她的是一个文档，名字还是英文，她懒得翻译，直接点进去看，这么一点进去，又再次震惊住了她。
　　可能是篇外国杂志，配有图片和英文，图片是两个女人，英文她懒得看，手指直接往下滑，滑到一半，抬起头环视下旁边有没有别人，甚至把手机屏幕给调暗，生怕被人看到她在看些什么。
　　她运用手机自带的翻译功能将整篇内容的英文翻译成了中文，然后她看到了标题的几个大字：这个姿势有点绝。
　　我滴个乖乖。
　　苒悉心中暗想。
　　这个标题也是很绝！
　　每一张图片下面都有说明情侣之间该如何配合，苒悉看得脸红心跳，心口都发热。
　　她知道国外开放，图片这样就算了，文字还这么详细。
　　苒悉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额角，远处的风似乎把她呼吸都吹乱了。
　　她就知道，曲新衿总能给她带来各种惊喜！


第13章 月光泡红酒
　　月上中天，苒悉踩着枝干的影子回到小楼里。
　　院子门外的灯亮着一盏，专门留给晚归的人。
　　月光在阶边洒下淡淡的柔和，地面匆匆掠过一道倩影，带动起一丝丝风儿，令旁边的盆栽微微偏动了下叶片，很快，楼梯处恢复宁静。苒悉人已经回到房间，进去浴室快速冲完澡，之后出来抱着手机来到门口，却没有开门出去，而是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她垂下睫，给曲新衿发消息：【为什么给我发这个文档？】
　　她知道曲新衿没有那么早睡，但不清楚曲新衿是何深意，让她学？
　　对方消息回复得快：【不是你好奇我手机上都存了些什么？】
　　“……”苒悉喉咙滚了滚，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消息：【都走到门口了，还要跟我发消息？】
　　！！！
　　苒悉心中大惊，她动静有这么大吗？
　　还是曲新衿在隔壁特地竖起耳朵听她这边的动静？
　　熄灭手机屏幕，她打开门出去，门推到一半，旁边传来暗锁拧开的动静，苒悉视线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隔壁门缓缓打开，曲新衿穿着睡衣，门框挡住半边身体，此刻正抱臂好整以暇的朝她方向看过来。
　　住在对门的尚依绵今天刚走，这层楼真就只有她和曲新衿两人了。
　　苒悉搭在门把上的手腕顿了会，几秒后随着轻轻“啪”的一声，房门被关好，她迈动步伐，往曲新衿方向走近几步，滞了几秒，才问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曲新衿眼神往房内点了点，示意她进去，苒悉眸光从她脸上掠过，走进里面，曲新衿松开环抱在胸前的胳膊，反手将门关上。
　　“你……”苒悉转过身，对上曲新衿缓慢眨动的长睫，曲新衿扬了扬眉梢，“今晚你怎么回事？”
　　最后一点的尾音甚至拉长放低了点，带着某种深深的意。
　　灯光下，苒悉的眸光闪了闪，“什么怎么回事？”
　　曲新衿不言语，只是不明的笑了下。
　　这令苒悉怔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她今晚不自然——从开门出来的那一刻起。
　　她手指捏搓了几下衣摆，视线偏转，见曲新衿没有到床上去，而是打开窗，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两张藤椅中间是个玻璃圆桌，从苒悉这儿方向看过去有些反光，以及对方微微前倾拿杯子时，倒映了一点面容在玻璃上。
　　已经是过了半夜十二点的时间点，但看曲新衿，似乎并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
　　苒悉脚底动了一小步，视线重新看向曲新衿，“你发这些东西给我，我真的很容易想多诶。”
　　“哪个？”曲新衿眼尾分了点余光过来。
　　明知故问。
　　苒悉过去，到她对面的藤椅坐下，手肘搭在桌面，朝她前倾身体，“你说呢？”
　　曲新衿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眼皮很轻的动了下，复而垂目浅笑，“谁让你好奇来着。”
　　窗户吹进来的风扬起苒悉额角的发丝，她抬手别了别，视线往外面的天空一扫而过，很快又收回来。
　　曲新衿手边有个精美的酒瓶，两个杯子，给杯子斟酒时，对方白皙的素手与深棕色的瓶子形成鲜明对比，苒悉看着她的动作出神。
　　可能是第一次见过曲新衿反差这么大的人，长相与内在严重不符，所以她对于曲新衿处处充满好奇，而曲新衿每一次对她好奇的满足，所带给她的预料之外，则会让她变得对这个人更加好奇，会让她更想要深入去了解这个人。
　　然而一旦意识到，她可能没有机会去真正了解曲新衿的时候，又会适时止住不断冒出的想法。
　　“愣什么神？”曲新衿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犹如深夜的微风，带来一阵恍惚。
　　苒悉拉回思绪，半垂下睫，这才注意到杯子填了一小截红酒，曲新衿将其中一杯推到她的面前。
　　她的眸光扫到酒瓶，凝滞住了一两秒，“这酒，哪来的？”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但直觉这酒价格不菲。
　　“别人送的。”曲新衿淡淡开口。
　　——是上次和江序白吃饭时，江序白的父亲送给她的。
　　江家和她们家都多少年交情了，她不收，显得见外，不太好，半推半就，江父还是把这瓶酒给了她。
　　苒悉在听闻她说别人送的时候，偏头思考片刻，其实大概能明白，毕竟曲新衿来这旅游，能认识谁？她联想到上次和曲新衿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
　　如此一沉吟，又走神了片刻，等视线从窗台上收回来时，只见曲新衿右手几根手指扣在杯子上，轻轻的晃动，里面的液体自杯壁上浮光掠影，将对方指尖衬出莹莹的一抹亮。
　　苒悉突然悟了，难怪对方会关心她今晚去哪里了，敢情只是失眠睡不着，无聊找她打发时间罢了。
　　她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感自舌尖爆发开来，“这是什么酒？”
　　“红酒，你没喝过？”曲新衿望着她面前的空杯子若有所思，这傻丫头怎么喝酒一口闷的呢。
　　“喝过。”苒悉终于舒展开眉头，“有点苦。”
　　但红酒的种类有很多，这个是她喝过最难喝的。
　　“要慢慢品。”曲新衿说。
　　苒悉“哦”了一声，她刚才之所以一口闷，是因为她觉得杯子里的酒不多，刚好一口就能喝完，看来是她缺乏情调了。
　　这次曲新衿给她倒了三分之一。她看着杯子里的水平线沉思了会儿，是不是喝红酒有什么讲究？
　　总之，她没有再像刚才一样立马喝了，而是看向曲新衿。
　　这边附近都是低矮建筑，她们坐在三楼的窗边，能看见深色的天空里，挂着一轮孤月。
　　身上披上了外套，晚风卷来凉凉的月光到窗台边，她看着曲新衿手指捏着杯脚，里面的液体微微摇曳漾动，又慢慢抿了一小口，自带一种优雅的格调。
　　尤其是，对方在抿完一口红酒后，抬起视线，唇角冲她魅惑的浅浅一勾，顿时间，月光泡红酒，清冷与妩媚的浑然天成，一时间在一个人身上居然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恰到好处。
　　苒悉心湖在翻涌，中央有什么往四肢蔓延开来，她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刚才那一大口红酒的劲这么足。
　　“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曲新衿红唇一张一合。
　　“没…”苒悉挪开视线，“这个酒余味还挺长的。”
　　“入嘴是涩的，后面便是甘甜。”
　　“是么？”苒悉歪了下头，想来是喝的方式错了。
　　她端起酒杯，学着曲新衿刚才那样，只抿一小口，然而不小心喝多了，含在嘴里，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
　　曲新衿看了她多久，她把酒在嘴里就含了多久，莫名喜感，曲新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苒悉咕噜一口咽了下去，才说话：“你说的，要慢慢的品。”
　　“……”曲新衿一刹那竟然无言以对。
　　几秒后唇角挽起，莫名被逗笑了。
　　苒悉放下杯子，放弃了这场有情调的红酒品尝。
　　但场景或许是浪漫的，两个人，在大家几乎都睡了的深夜里，她们坐在窗边，看月亮品红酒，彼此安静的待着，任由某种情愫，细细在她们之间流淌。
　　苒悉撑着脑袋，眼里倒映的那轮明月越来越模糊，嘴里有红酒的回甘，令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侧过眸，撇见曲新衿朦胧风情的双目，她半起身，伸出手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喝醉了？”
　　曲新衿慢慢的抬起眼睑，注视着她。
　　目光里仿若有着成千上万无形的细线，在她和曲新衿之间来回拉扯。
　　微醺的时候比平时反应更加慢半拍，因而哪怕这样的对视过去半分钟之久，不移开视线也不会尴尬。
　　苒悉不知不觉的靠近她，唇瓣上触碰到一抹微凉与柔软，掌心便自然而然的捧上了她的脸。
　　红酒的味道在她们齿关交缠之际变得越发馥郁醇厚，当真是要让人深深的沉醉下去。被酒润过的唇清透凉润，吻久了便是如火般的炙热，
　　曲新衿浓睫半垂，修长的天鹅颈微微抬起，眸子中漾着水光，淹没了惯来的冷淡，苒悉更喜欢这样看起来十分好接近的她，将她紧搂进怀里深吻。
　　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的风夹杂着料峭寒意，她们彼此抱紧的身躯酝酿出滔天的暖意，脚步虚浮轻轻飘飘的，整个人仿佛坐上云端，这种感觉不知是喝过的红酒带来的，还是吻带来的，亦或者两者都有。
　　凌晨两点，未眠的两人吻累了，靠在床头休息。
　　窗户关上了，屋内比先前暖和不少，曲新衿脱了外套，亲热的窝在她怀里。
　　苒悉看了眼她蓬松的发顶，抬手圈住她，脑袋往后靠在床头，眼睛半阖不阖，有点上头，脸颊不断冒起热意。
　　她去看曲新衿时，曲新衿将脸往她锁骨上埋，又那么轻轻的蹭了蹭，她感受到对方脸颊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头发丝搭到了她肩膀，细细嗅到洗发露的清香。
　　被放在旁边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苒悉在一分钟后才懒懒伸手捞起手机看，点开发现不是什么重要信息，而是推送的资讯，本来该放下手机的，却不知怎的点进去了微信里。
　　手指下意识的点进去朋友圈后又退出来，切换到聊天框，往上滑了一小截，将曲新衿发给她的文档点了保存。
　　如果不是喝了点红酒，她操作起来不会这么自然，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曲新衿看在眼里。
　　苒悉保存完文档余光往下撇时，正巧对上曲新衿抬起深深注视着她的目光，她手指下意识的从侧边按灭手机屏幕，曲新衿当她心虚，毫不留情的戳破，“看到了，你保存我发给你的文档。”
　　“……”苒悉把手机扔回枕边，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刚才为什么要保存呢？非要说原因说不清，归结为“酒后无法解释的可疑行为”。
　　“嗯？很喜欢？”曲新衿嗓音轻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苒悉作出个咽口水的动作。
　　要说什么来着？大脑好像突然就这么掉线了，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所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喜欢哪个？”曲新衿手在枕边到处摸索，片刻后摸索到手机，点开微信。
　　苒悉看着她手指点进去一张图片，“这张？”又往下滑，“还是这张？”“你会不会呀？”
　　“……”苒悉夺走她手机扔旁边，“你喝醉了。”
　　又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后背贴到床单上，居高看着她，“我现学给你看？”


第14章 大开眼界
　　上午的日光自窗帘缝隙中漏进来，裹成一束尘埃。
　　曲新衿懒洋洋的将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去枕边捞起手机看眼时间。
　　微信收到江序白发来的消息，对方明天要离开，今天想去泡一下这边出名的温泉，问她去不去。
　　昨晚没休息好，清晨起来吃了个早餐倒回去重新睡觉，睡到此刻已经是十一点多，快到午饭时间了。
　　曲新衿手腕一垂，手机重新落回到绵软的床单上，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所以先放着不回，她起身到窗前伸展四肢，被掏空的身体，经过一上午的补眠，终于是恢复回来了一点精力。
　　去到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又将头发随便的在脑后低低的绑起个马尾，打开房间门出去，准备下楼，恰好碰上苒悉出来，两人一同往楼下去。
　　楼梯不宽，两人一前一后，苒悉走在她的后面，斜照进来的阳光将对方发色衬得偏浅，发顶毛茸茸的，让人很想伸手去揉一揉。
　　但苒悉可不敢去揉，担心等会曲新衿翻个大白眼给她。
　　“今天天气很不错诶。”到最后一格台阶，苒悉一步跨下去，与曲新衿肩并肩走，“你想不想去泡温泉？晚上我带你去啊，是一项不错的放松方式。”
　　她最后的一句话显得很有深意，仿佛她们昨晚干了什么特别累的事情，虽然确实如此，但真从嘴里说出来，令泡温泉这件事情都变得充满暧昧色彩。
　　但她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跟曲新衿除了在床上，还能去哪里。
　　像去外面吃饭看电影逛街这些，对曲新衿来说是没有任何吸引力，好几次她跟对方聊哪条街的美食，曲新衿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去公园看天鹅，曲新衿也没有兴趣，似乎是压根不想和她一起去做这些小情侣才会做的日常事情。
　　可每天都在床上也不行，需要恢复的时间，苒悉之前也没想过她们可以如此醉生梦死，玩得如此沉溺。
　　不过，经过这些日子，她对曲新衿的爱好有点掌握，曲新衿跟别人不一样，不是一点点日常相处就可以感化的，不是一束花就能逗笑的，对方大概率是喜欢一些刺激的东西。
　　初春的阳光没有温度，跟冬天差不多，照在衣服上却有股明亮之意，令心情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曲新衿目光从眼尾漏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直到脚步踏进一楼吃饭的地方，才敛起神情。
　　原本想的是到时候婉拒江序白请她去泡温泉的事情，可若是答应跟苒悉一起去泡温泉，路上万一碰着了怎么办？那多尴尬。况且她对于泡温泉的兴趣本来就没有多少。
　　干脆不去好了，唇瓣动了动刚要拒绝，苒悉先一步开口，“打住，你想说你不想去对吧？”
　　苒悉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曲新衿垂目而坐，暂时没有说话。
　　“我就猜到了。”苒悉在对面位置坐下。
　　曲新衿却在对方脸上看到某种“得意”，似乎在得意能猜透她的想法。
　　“你猜到什么了你？”曲新衿眼皮缓慢动了下，“我有说不去吗？”
　　“……”苒悉轻轻的眨了眨眼，可她刚才看对方的样子就是不想去的意思嘛，改变主意了？
　　“那你……”
　　“那边怎么样？”曲新衿问。
　　这个苒悉擅长，她点开手机递给对方看，“我之前去的时候拍下的图片，环境很不错吧？”
　　曲新衿抬起眼，“你去泡过？”
　　“没有。”苒悉实诚回答。
　　曲新衿：“……”
　　“以前是男女混汤的，所以我就没去泡过。”苒悉缓缓道：“不过前几年就改变了，有女生专门的汤池，如果不喜欢泡公共的话，有私汤，价格要更贵很多就是了。我这人是一直没什么行动力，别人喊我去的时候我有好几次都错过了机会，你是不是觉得很难以置信，我一个从小在这边长大的人，竟然自己都没去体验过。”
　　“还好。不算太稀奇。”曲新衿垂眸，在手机页面浏览。
　　苒悉虽然没有去泡过，但是住在附近很多邻居去过，比起外地人，她这个本地人还是有点理论经验的，“私汤的话还得出住的费用，但是我们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开车过去不用多久，到时候回来小楼这边也很方便，晚点去的话没什么人，一人一个汤池都可以，相比起私汤来说差不到哪里去，而且价格实惠一点。”
　　然而当她正在给曲新衿讲解如何兼具体验感和实惠价格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网上预订好了私汤，甚至在看上去的路线。
　　“有车的话不用等观光车了，是更方便一点。”曲新衿往后靠，将手机屏幕抬高一点，顺手回复江序白的消息，【我和朋友一起去。】
　　江序白：【朋友？你就在这边认识了朋友？】【那不错啊。】【你跟你朋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们自驾游有车，上去也方便，对了，你住的地方应该就是在我们上次吃饭地方的附近吧？】
　　曲新衿婉拒了，也没告诉对方自己住的具体地址，含糊的敷衍过去。
　　从手机屏幕中抬起视线，却见苒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的方向，曲新衿眉梢动了动，眼神询问她看什么。
　　苒悉觉得自己前面讲了那么多根本是白讲了，对方根本就不在乎价格，三分钟就订完了，一点都不带犹豫，或者说，早就想好了不泡公共的。
　　-
　　到了下午三点多快四点的样子，阳光便已经暗淡下去，大片大片的云朵漂浮在天空。
　　她们傍晚出发，开车过去，吃完东西休息了一段时间，苒悉躺在门口的摇椅上，双腿伸直，在看手机消息。
　　葵：【你是不是要退游了？】
　　【啊，没有啊。】苒悉迅速回复了她。
　　不怪对方会以为她退游，毕竟以前她可是个几乎天天游戏要在线一段时间的人，就算不玩也会登录游戏花费个一两分钟领一下东西，突然连续好一段时间看不到上线，“葵”说她：多半是现实生活太充实了。
　　——充实到已经不需要靠游戏成为精神支柱。
　　苒悉看着聊天框的消息，睫毛飞快的眨了眨，充实么？也算蛮充实吧。
　　只不过这种充实的方式，可能跟别人每天去看书运动锻炼修身养性的方式不一样，但终究是充实了。
　　进去里面换衣服，出来后苒悉坐在汤池边，试探了下，再踩着阶梯慢慢的下水。
　　汤面雾气缭绕，加上旁边的装饰，犹如仙境一般，在这样“仙气飘飘”的氛围下，她隔着若有若无的丝丝薄薄雾气，看到曲新衿从里面出来。
　　对方后面是暖橘色的光，周身仿若晕染上一层朦胧，里面的布料少，曲新衿在外面披了层白色的薄纱，随着走动，光影随着曳动的薄纱变化多端。
　　——很纯欲的感觉。
　　曲新衿来到汤池边，没有立马下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会，看得有些久，以至于苒悉很怀疑的垂下睫毛看了一下自己，再次抬起视线与曲新衿目光对上时，对方唇角意味不明的浅笑了下。
　　苒悉颤了颤湿漉的睫毛，看着她握着扶杆下来。
　　外层的薄纱一沾到水便显得清透，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身姿轮廓，水珠腻在曲新衿嫩滑的肌肤上，白色的薄纱浮在水面，遮挡在前面，随着水波漾动，时而露出半抹雪白，时而又掩映住，时而贴在肌肤上，时而剥离开来。
　　泡温泉容易口干舌燥，苒悉觉得不无道理，尤其是和曲新衿一起泡，口干舌燥来得更快。
　　她闭上眼睛，打算清心寡欲一会儿，好好享受休息放松一下。
　　对方亦如此，两人都暂时没有讲话，在放空思绪。
　　然而随着感受到水面漾动一下，她放松的思绪又会莫名其妙的被填满，温热的水汽在脸上晕出薄薄的粉，她睁开眼睛去看曲新衿时，曲新衿恰好也睁开眼，两人隔着雾气对视，眸光仿若都被染湿，黏糊得不行。
　　又过去半分钟，水面漾动更厉害一些，苒悉由原本面对着她的位置，往她身边挪去。
　　在靠近曲新衿的那一刻，身边空气都更热，对方肌肤犹如豆腐般细滑，苒悉与她挨碰时，心尖都跟着曳了下。
　　曲新衿从水里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环在她的脖子上，苒悉垂下睫，唇瓣轻轻碰了下对方的唇瓣，但仅仅只碰了下，退开一两厘米距离，去注视对方的眼睛，曲新衿眼眸半阖不阖，看她的眼神也如水面的光影，漾动起伏，又如这个吻一般，若即若离，含蓄至极却暧昧不明。
　　……
　　泡完温泉整个人变得慵懒，全身心得到放松，她们进去屋内，曲新衿裹上白色浴袍，坐在摇椅上看手机。
　　泡温泉的时候桑尹联系了她，但她没听到，米莉尔也联系了她，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估摸着两人又闹矛盾。
　　桑尹和米莉尔都是她的朋友，桑尹自小在锦淮长大，是以曲新衿出国前就认识她，米莉尔是个混血儿，在帝都生活过一段时间，大多时间是待在国外。
　　两人是情侣，在一起有七年之久，目前在国外定居，曲新衿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和她们两人交集最多，不因为别的，主要这两人都爱找她。
　　大概是，米莉尔总觉得曲新衿之前认识桑尹，对桑尹有一定的了解，因而两人谈恋爱之初，闹不和的时候，米莉尔总爱问曲新衿要怎么解决。
　　天知道两人在一起七年闹过多少次分手，无法想象，身为她们的共同好友，曲新衿要听着两边人的吐槽，她就像个法官，被赋予评判谁对谁错的权利，然而曲新衿一向不干涉或评判别人的感情，她不劝和也不劝分，闹得比较严重的时候，两边夹击她，她就把两人双双拉黑屏蔽，世界清净一会儿。
　　最长的一次，她把两人拉黑了将近一年之久，纯粹是拉黑后忘记拉出来了，后来是桑尹在机场碰见她，提醒她：你是不是该把我们两人放出来了？
　　总之，她们的相处和别人不太一样。
　　在曲新衿看来，两人平时是幼稚了点，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烦，所以曲新衿拉黑她们，她们也没有生气，犹如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并不伤友谊。
　　桑尹和米莉尔两人平时是属于特别玩得开的那种，会在社交平台分享恋爱动态，担心曲新衿一个人孤单，会给她安利小玩具，包括她发给苒悉的文档，其实就是从这两人手中流传出来的。
　　但有时候也会让曲新衿产生想把这两人给掐死的冲动，比如今晚，继前面的涂鸦游戏、飞行棋后，又来了一场扑克牌游戏。
　　她们两人从不玩单调的游戏，要玩就是玩刺激的。
　　面对面玩扑克牌，谁输了谁就去掉自己身上的一件衣服，玩得就是个脸红心跳。
　　这该死的情侣之间的情趣，有时候曲新衿真觉得两人是在撒狗粮，按捺住想要再次把两人屏蔽的冲动，“你们最好是真的吵架了。”
　　桑尹：“明明是她非要跟我玩这个，玩到走火了，她跟我说她生理期，巧不巧，我也刚来，真烦，她还跟我生气。”
　　曲新衿是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吵的。
　　挂断电话，感受到靠背有什么动静，往后一看，直接愣住。
　　“咳……”苒悉站在换衣间门口，出不来，因为曲新衿的椅子靠背挡到了门，她只能打开四分之一，“我想提醒你挪一下椅子的，但见你在打电话就……你手机音量有点大，我真不是故意要听到的。”
　　“……”曲新衿起身把椅子挪开了一点，换衣间的门才能敞开，“你不是早换完衣服了？”
　　“没啊，我是等你换完我才进去换的。”苒悉眨了眨眼，无辜极了。
　　曲新衿扶了扶额头，泡个温泉泡出幻觉了，竟然一直以为苒悉已经换完衣服出去外面找吃的去了。
　　-
　　第二天回去小楼，苒悉一直在想着扑克牌，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震惊了许久。
　　她见过赌钱的，真心话大冒险的，第一次听过扑克牌还能这样玩，还有，曲新衿口中的飞行棋和涂鸦游戏又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普通的意思吧？毕竟这些都是挺常见的休闲游戏，还能怎么玩出花来？
　　被外婆喊下来把院子清扫一下，苒悉握着扫把，扫得心不在焉。
　　曲新衿在楼上走廊看着她，见她扫地跟做法似的。
　　大概猜到对方在走神，想的应该还是昨晚的事。
　　一阵风吹过，几根草叶在苒悉脚边旋着打转。
　　她摇了摇头，就区区这点，能震惊成这样？还能震惊这么久？
　　幸亏苒悉不知道桑尹和米莉尔国际社交平台的账号，不然看到那两个人在上面发的动态，估计会更加大开眼界。
　　毕竟连她，有时候都觉得桑尹和米莉尔这两人分享的东西蛮奔放的。
　　不过在她看来，苒悉学习能力挺强，“新思想”接受得也很快，这点值得肯定。
　　而在楼下魂不守舍扫着地的苒悉，浑然不知站在楼上的曲新衿对她的肯定。
　　她脑海中，还在对着“飞行棋”“涂鸦游戏”这两个词语极力发挥想象力。
　　光凭空想实在想象不出什么，她去上网查找，但没有关键词，无从下手，查都不知道该怎么查。
　　网上都是大众的玩法，想来这种小众的玩法，网上没那么容易出现，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撑着下巴苦苦冥想。
　　晚上洗过澡，苒悉一脸乖巧的出现在曲新衿房间门口，看见曲新衿打开门，她又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侧身进去房间里，曲新衿扫了她一眼，关上门，漫不经心道：“想问我什么？”
　　苒悉心中讶然，“你居然知道我要来问你问题？！”
　　对方轻易把她看透，是因为她的想法实在太简单，都写在脸上了。
　　曲新衿轻挑了下唇，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问吧。”
　　苒悉掌心放在膝盖上，搓了搓睡裤的布料，“就是……我想知道，飞行棋和涂鸦游戏这里面不普通的意思？”
　　“不告诉你。”曲新衿淡淡开口。
　　苒悉：“……”
　　她抬起视线，见曲新衿轻轻抬了抬下巴，故意在逗她。
　　“你不告诉我，那我这不是白问了。”苒悉睫毛不受控制的连续眨动，仿佛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下一秒，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一副扑克牌，“当当当！看！这是什么！扑克牌！”
　　曲新衿：“？？？”


第15章 一路顺风
　　苒悉觉得这种玩法虽然挺那啥的，但是不得不说，真的很令人心潮澎湃。
　　她将气息呵在曲新衿的耳边，“姐姐，你不是喜欢刺激吗？”
　　灯光下，曲新衿半垂下眉目，片刻后侧头，彼此的唇角一擦而过。
　　苒悉眯了下眼，手腕被对方按下，紧接着脸颊感受到曲新衿指腹划过的温热，对方手指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她很夸张的“哎”了一声。
　　“不玩。”曲新衿开口道。
　　室内两人都只穿一件睡衣，一局玩下来，注定有个人要输，第二局的牌怎么可能还打得下去。
　　这似乎在苒悉预料之中，如果曲新衿真答应了，她才真感到意外。
　　她手里把玩着那副新的没有拆封的扑克，冲曲新衿浅浅的弯了下眼睛，流露出一道和煦的笑。
　　曲新衿眸光若有所思片刻，朝她勾了勾手指。
　　见状，苒悉凑过去，对方在她耳畔呵出热气，“你可以试试，在购物软件上搜索，意思大差不差。”
　　苒悉眼眸亮了亮，是诶，她怎么没想到。
　　但她不打算在曲新衿面前拿出手机搜索，往后靠到床头，“那咱们睡觉吧。”
　　“问完了？”曲新衿目光往门口抬了抬，大概意思就是说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那就回去自己的房间。
　　苒悉从床上蹦跶起来，“问完了！你要休息了对吗？不过你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随时喊我哦。”
　　离开前，苒悉替她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后，苒悉迫不及待打开手机搜索，犹如在探寻什么神秘事物。
　　结果是，什么都没搜出来，飞行棋就是飞行棋，只有价格的高低和店铺的不同。
　　她看眼墙壁，想着对方要睡觉，此刻说不定已经关灯躺下休息，因而没发消息给对方。
　　等到翌日起床吃早餐，她神清气爽的跑到曲新衿的身边，环视一圈周围没人，才悄悄俯到对方耳边，“搜不到。”
　　“你搜的什么字？”
　　“飞行棋。”
　　曲新衿笑了下，以同样低的音量，在她耳边，“那你加上两个字……”
　　她们两人站在楼梯处，映衬着曦光，互相贴近，在讲什么悄悄话。
　　苒悉恍然大悟，早餐过后坐在院子角落，搜出来了个激情版飞行棋。
　　还好，有扑克牌在前面的铺垫，这会儿她接受度很高，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觉得本质内核无非就是那样，情侣之间的小把戏，搞暧昧和心跳嘛。
　　只是她搜不出“涂鸦游戏”到底是什么，用了曲新衿说的方法也搜不出。
　　她好奇心在曲新衿这种“故意不说”“拖着钓着”的情况下愈演愈烈，越是弄了很久的事情弄不清楚，越是想要弄清楚。
　　然而，自清晨那一场“悄悄话”过后，曲新衿仿若释放掉了什么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再去逗她，也没兴致告诉她涂鸦游戏到底什么意思。
　　突然间，变得冷淡许多，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苒悉见她这样，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去缠着对方问，终究是硬生生被对方的态度给掐断了好奇心。
　　-
　　屋檐落下小雨，远处显出碧翠。
　　曲新衿坐在门口喝着柠檬青桔百香果茶，手指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时不时点动，恬静而淡然的看着远处的风景。
　　苒悉往她方向扫了一眼，良久收回视线。
　　许是前段时间，纵欲过度，对方开始转为欣赏风景，走清心之路。
　　苒悉觉得曲新衿好像在收敛回自己身上对她产生吸引力的磁场，犹如大海潮涨过后，一切要重新归于宁静。
　　明明对方只是坐在那里喝茶而已，但苒悉心底就是莫名浮现出这种隐约的直觉。
　　或许，是离开的前兆。
　　是，玩腻后、新鲜感褪去后，淡如白开水的反应。
　　好比蹦极，从一开始的紧张期待，到中间的心跳加速，再到结束后的平复冷静，渐渐趋于疲累的状态。
　　她站在门口吹风，风中夹含着细密的雨丝，扑在脸上凉凉润润的。
　　转身回到屋内，去到厨房，外公问她是不是明天回去锦淮，毕竟她后天要上班了。
　　苒悉坐在厨房角落一张放调料品的小桌旁边，吃着外婆端给她的酒酿蛋，她偏头想了想，才道：“到时候再看吧。”
　　“到时候再看？”外公不解，“你不是后天开工？”
　　是后天开工没错，但她不知道曲新衿什么时候走，估计差不多了。
　　吃完酒酿蛋出来，见曲新衿仍旧坐在那张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品茶。
　　春风一缕拂过发梢，苒悉眺望远处，枯瘦的枝干冒出嫩芽，有了点生机之意。
　　她解锁开手机屏幕，去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显示这段时间都会有小雨，收起手机，她走过去，问对方：“你吃酒酿蛋吗？”
　　“吃过了。”曲新衿眼皮轻缓的动了下，漆黑的眸光往旁边座椅上投去一点，示意让她坐下。
　　苒悉视线从她身上滑到那张座椅，几步过去坐下。
　　“这边春天看起来会很不错。”曲新衿眯了眯深眸，目视着前方。
　　苒悉侧过点余光，撇见她微动的长睫，片刻后半垂下目，指腹搭在磨砂触感的杯盏外沿轻轻摩挲，“这边秋天最好看，不过还是看个人的喜好。”
　　曲新衿端起手边的茶喝口，放下的同时视线终于往她方向看过来，“你年假放到什么时候？”
　　“快开工了。”她没说具体的时间点，反问她：“你呢？”
　　“我明天走。”
　　空气安静片刻，苒悉磨着杯盏外沿的手指顿滞住，乍一听挺突然，其实在预料之中，毕竟到了这个时间点，开学的开学，开工的开工，年过完了，大家都要回归到各自的生活。
　　良久，她“哦”了一声，又说：“明天我送你去高铁站？”
　　彼此都没问太多，苒悉没有问她回去哪个地方，曲新衿也以为她是在本地上班。
　　思索了半晌，不知在犹豫什么，或许是觉得这边打车一样十分方便，没必要苒悉送。
　　可话到嘴边，曲新衿还是应了声“好”。
　　-
　　公司今年放年假比往年更长一些，但苒悉跟曲新衿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到一个月，她们亦是没有机会相处一个月，时间不够，如此短的时间，每天吃饭睡觉打游戏很快就过去。
　　可生活中出现了个曲新衿，将她对时间的感知拉长了许多，以至于她觉得这段光阴比她大学时候放暑假还要长。
　　晚上苒悉洗过澡去到曲新衿房间，要跟对方一起睡。
　　曲新衿站在原地凝眸沉吟，似乎在想着要不要同意苒悉今晚在这里睡。
　　苒悉看出她的犹豫，“你不是明天下午的高铁吗？”
　　“嗯。”曲新衿坐到床上去。
　　“我跟你睡会影响你睡眠吗？苒悉问。
　　曲新衿将被子理顺，“不清楚。”
　　苒悉眨了眨眼，对方没有赶她出去，应当是默认一起睡了。
　　其实她在今晚一开始真的没有打算做什么，脑海里都是明天曲新衿要走的事情，并无其他想法。
　　两人头一次如此规矩的肩并肩平躺着，苒悉一个姿势保持到麻木，想要翻个身，与此同时，旁边传来被子的窸窣动静，她停了下，感受到曲新衿挪过来，蹭进她的怀里，她便也顺势搂抱住对方。
　　挺神奇的，在曲新衿没出现之前，苒悉从来不会想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和一个人干遍所有亲密的事情。
　　她抱着曲新衿，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令她感到陌生，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会对人产生这种留恋感？是因为肌肤之亲太多了么？
　　“最后一晚了。”曲新衿埋在她怀里的声音带有点闷，动作的意思很明显，苒悉大概明白，对方想要最后再放纵一晚。
　　她半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盒指套只剩下最后一个，挺巧的，刚刚好在最后一晚用完。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起的床，起来慢腾腾的收拾了会儿，下楼吃午饭。
　　午饭过后曲新衿上楼收拾行李，苒悉坐在门口椅子单手撑着下巴等她。
　　今个儿仍旧是小雨淅淅的天气。
　　她鼻尖落到一丝细雨，长睫跟着颤动了下。
　　曲新衿行李不多，很快收拾完，苒悉帮她将小行李箱放入后备箱，随后打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
　　“别的住客有这种接送服务吗？”曲新衿矮身坐进副驾驶。
　　苒悉将车门关上，走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坐上去，边系安全带边说：“没有，不过要是有住客让送一下，我有时间也会送。”说完，她侧眸看向曲新衿，扬起一点笑容，“记得给我们家一个五星好评哦。”
　　曲新衿轻笑了下。
　　雨下得不大，跟飘着丝似的，于车窗玻璃覆盖上雾蒙蒙一片，模糊了城市的影像。
　　到高铁站十多分钟的车程，两人都没说话，车内播放着音乐，路口等红绿灯，曲新衿眼尾漏出一点余光去看苒悉，苒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平静目视着前方，看不出一丁点异样。
　　她敛了敛目，过了这个红绿灯，前方快到高铁站。
　　苒悉找地方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箱后，又拿出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撑开罩在两人头上。
　　人行道两排都是树木，点点翠意在灰色的枝干上冒出，透过落了细密雨珠的伞布，将一点清透的微光点缀在曲新衿睫毛上，曲新衿与她面对面站着，扬了扬手机，“删了？”
　　“你明年不过来当回头客嘛？”苒悉说。
　　曲新衿颤了颤眼睑，“嗯？”
　　“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苒悉脸上并没有什么沉重之意，相反显得很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曲新衿眸光随风曳了下，注视着对方。
　　一开始虽然是临时起意想要跟苒悉这样大胆尝试一下，但其实她都有提前考虑到种种后果。
　　跟人相处免不了复杂，毕竟人是感性动物，不似机器人一五一十的都是按照程序运作，人的感性会赋予事物变化多端色彩，亦如哪怕她一开始划定了规则界限，但感性却是一团雾气，根本没法将其彻底困在圆圈里。
　　她心肠是硬的，不易任由感性从圆圈中飘出去，但苒悉不一定会拥有她这样绝对的理智，所以她预想过到时候离开时会麻烦一点。
　　这种麻烦包括却不限于对方会流露出类似于不舍这种不该存在的情绪，可若真说实话的话，今天无论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要和对方断干净的决定。
　　——有些事情在她看来就得利落，不能拖，拖到后面可能只会造成越多的困扰。
　　她甚至觉得，如果仅仅只是那么短时间的相处，分开还要整得依依不舍的话，那么感情未免太廉价，一见钟情在她看来永远只能归结为是见色起意，见色起意的欲望可以产生于一瞬间，但感情不能。
　　当然，她理解且尊重有些人是会更加感性一些。
　　但或许她真的没有心，一开始说玩玩而已，到最后也只能是玩玩而已，绝不会上升到感情。
　　只是让她比较意外的是，苒悉从头到尾遵循她定下的规则，哪怕在最后离开的这一刻，也没有越界。
　　说删那就真的互删，不纠缠也不拖泥带水，既有一开始和她玩玩的勇气，也有说放下就放下的果断。
　　并且，曲新衿在她眼里也看不出什么不好的情绪，一副十分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样反而让曲新衿轻松很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离开，冲她挑了挑眉，“拜~”
　　苒悉撑着伞，弯着眼睛朝她挥了挥手，“拜拜，祝你一路顺风。”
　　曲新衿难得的回了她个诚心实意的笑。
　　这个笑并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明她觉得和苒悉这个人相处起来挺愉快，让她拥有一段轻快的时光
　　看着她背影进去高铁站，直至消失不见，苒悉这才敛回目光，她望向马路对面，雨淅淅沥沥还在下，洗净了世间的尘埃，整座城市都变得清新不少。
　　她撑着伞慢吞吞往停车的方向走，悄无声息的叹口气，说不上难过吧，只是心里空落落，准确来说是有点不习惯。
　　坐上车，她盯着玻璃上的细密雨珠看了会，心想，过几天说不定就习惯了，这就跟她以前读书时候，暑假寒假结束，要离开家去学校一样，适应几天就好了。
　　驱车重新回到小楼，外婆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剥豆子，看见她进来，问她：“晚上还能有高铁吗？”
　　“我明天回去锦淮。”苒悉答道。
　　老人家将剥好的豆子扔进碗里，“你们公司开工推迟了？”
　　“没，我明天请假一天。”
　　“你这丫头，你今天不也闲着吗？昨天不也闲着吗？大前天不也闲着吗？你哪天没有时间回锦淮？就你拖，拖到现在，还要明天请假。”
　　“不想上班呗。”苒悉耸耸肩，“这个叫做假期综合征，广泛存在于当代年轻人当中，外婆，你不懂，我第一次放这么长的年假，一想到要上班我就痛苦。”
　　她外婆站起掌心轻轻拍她后背，“就你会狡辩，给你多放假还把你给放懒惰了？”
　　“外婆你怎么还帮资本家说话。”
　　“你隔壁的租客今天退房了，去打扫一下。”外婆给她布置任务，“反正你今天也不回去锦淮那么快。”
　　苒悉拿上清扫工具，往楼上去。
　　打开门，看见熟悉的场景，东西却空了，她愣了那么一下。
　　曲新衿平时挺爱干净，屋内保持得很整洁，她把垃圾袋扔下去，简单的打扫了下灰尘。
　　窗户打开通风，她倚靠在窗边看外面风景，天色快要暗淡下来，对面街道的咖啡店里面已经打开了暖橘色的灯，从玻璃透出一缕缕柔和的光芒，映衬在路边的广告牌上，三两行人慢慢走过、
　　她听到楼下人大声在讲话，“今天立春。”“什么立春，立春早过了，不信你看看日历。”
　　苒悉指尖落在窗框上，不知不觉中走神。
　　她外婆打电话让她下来，手机铃声响起时吓她一大跳，接起电话，“你打扫完去买几包盐和一瓶酱油回来，酱油你知道吧，要原来那种牌子的，大瓶的那种。”
　　“味精呢？就买盐和酱油就行吗？”苒悉问清楚厨房缺的东西后，挂断电话，把工具拿下去。
　　她直接去最近的超市买，但没有她外婆要的那个牌子的酱油，而她外婆偏偏就喜欢那个牌子的，所以她只好跑远一点的地方去买。
　　回来的时候恰好碰到她母亲季折薇和岑阿姨岑之穗自驾游回来了，门口停着车，后备箱还开着，东西没搬下来，苒悉看了眼，拎着手里的购物袋进去厨房。
　　她外婆不知去哪里了，厨房就她母亲和岑阿姨两人，只见岑之穗手里捏着一颗草莓，喂给季折薇吃。
　　“好吃吗？“岑之穗的声音很柔，季折薇捂住嘴，“这颗好大，我一口差点吃不进去。”
　　“那我吃一半，你吃一半。”岑之穗捏起一颗奶油草莓，自己咬了一半，将另外一半塞到季折薇嘴里。
　　草莓的汁液弄到唇角，季折薇拿出面巾纸给她擦拭。
　　“咳咳咳。”苒悉站在门口，嗓子眼都快要咳出来了，才终于让两人发现她的存在。
　　岑之穗先看过来，“小苒悉回来了。”
　　苒悉将袋子里盐和酱油拿出来，“岑阿姨，我觉得你可以把前面的那个‘小’字去掉，我不小了。”
　　“是，你不小了。”季折薇把草莓放一旁，突然想到什么，“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怎么还在这里？我记错日期了？”
　　说完，季折薇不确定的打开手机看眼日期。
　　“是明天上班，不过我明天请假，妈你不是也要和岑阿姨回去锦淮吗？我到时候蹭你们的车回去。”苒悉说道。
　　岑之穗是锦淮人，在锦淮那边和季折薇一起买了房，苒悉自小是在桐舟这边长大，但大学是在锦淮读的，毕业后也在锦淮工作，主要她母亲更多时间都是和岑之穗在锦淮生活。
　　“你今天怎么没坐高铁回去？”季折薇问她。
　　苒悉想了个借口，“抢不到票。”
　　她准备离开厨房，把空间让给两人。
　　“吃不吃草莓？”季折薇把装草莓的篮子递给她。
　　苒悉手里捧着篮子，“你们不吃吗？”
　　“我和你岑阿姨吃了很多了，剩下都给你吃。”说完，季折薇从她怀里捧着的篮子里面捏起一颗草莓，塞到岑之穗的嘴里，“啊——张嘴，再吃一颗。”
　　岑之穗很听话张开嘴把草莓吃进去。
　　两人似乎是把她当成了空气。
　　苒悉眼睛仿佛被针扎了，一脸受伤的模样，“你们深深伤害到了我。”
　　季折薇目光朝她投过来，“这么小气，我就拿了一颗，就不乐意了？”
　　苒悉：“……”
　　她觉得这厨房半秒都不能待下去了，抱着草莓篮子独自郁闷的回去楼上房间。
　　-
　　晚上她无事可做，太早睡不着，打开手机玩游戏。
　　玩了十几分钟，母亲来敲门，她边打游戏边过去开门，季折薇将一床被子抱到她房间放着，问她：“你放假是不是天天宅房间打游戏就没出去过？沉迷游戏忘记提前买票了是吧？”
　　“真不是。”苒悉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游戏。
　　她这个样子很难不让季折薇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季折薇不咋干涉她的爱好，将被子放进来后出去顺便替她关上了门。
　　她和“葵”一起在游戏里看江南落雨，两人操控游戏人物坐在船上，“葵”在公屏上打字发：【这里好美。】
　　这般烟雾缭绕烟雨蒙蒙的场景，让她脑海里浮现出下午送曲新衿到高铁站时的场景，也是这般春雨绵绵，她盯着手机里唯美的游戏画面，不由得恍惚了好一阵。
　　今晚她不想做任务，就跟“葵”坐在船上看风景。
　　旁边来了另外一位游戏玩家，跟她们坐到了一起，很快对方游戏人物头顶上冒出一行文字：我失恋了，可以和你们在这里坐吗？
　　葵有一颗八卦之心，和那个人聊了起来。
　　苒悉看着她们聊，她总觉得自己此刻状态有点像失恋，可不准确，毕竟她和曲新衿都没真正谈过恋爱，没有谈哪来的失呢？
　　她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托着腮，看着屏幕，有时候无聊起来，她真的可以在游戏里坐着发呆很久。
　　葵和那个人聊完后，问她：去参加仙侠大会吗？
　　苒悉撑着下巴的手回到手机屏幕，打字：我不去了，你去吧。
　　等葵走了后，她退出了游戏。
　　然而，就在她退回到手机界面的那一刻，她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嘶~”苒悉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突然痛，好像昨晚就有点不舒服了，只是她没怎么在意，刚才打游戏时也不舒服，可她只当是手搭放的姿势不对，揉了揉手腕又继续玩。
　　任由手腕疼了一阵，她实在受不了，去网上查，查到的答案是：腱鞘炎。
　　不是吧？！
　　苒悉盯着手机屏幕，好端端怎么会这样？
　　她趴在床上，右手瘫在枕头上，用左手打字很不方便，一个一个字母的点。
　　可她把手腕放着休息一会儿，又没那么疼了，不确定是不是腱鞘炎，但多半是什么前兆或者对她的预警，她不敢再玩手机了，乖乖的躺下睡觉，睡不着，爬起来想玩手机又不敢玩。
　　于是打开窗，任由冷风吹进来。
　　铁艺路灯下照出一方光圈，飘浮着清晰可见的细细雨丝。
　　她站在窗边，眸光融入雨夜里，难得在这样的深夜emo一回。
　　和曲新衿的相遇，无非一场春梦罢了，明天睡醒起来就好了。


第16章 没想到吧
　　曲新衿回到锦淮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等她到家里洗澡收拾一番，天空最后一丝晚霞消失殆尽。
　　华灯初上，马路两排灯火直直往远处绵延。
　　她开车出门，回去父母家里一趟。
　　今天是她生日, 被家里人喊回去吃饭。
　　去年年末回国, 和家里发生了点不愉快。
　　总结起来大概是她父母知道了她性取向的事情, 母亲许是受到刺激, 突然要给她安排相亲，她不想跟家里吵，于是干脆换个地方清静。
　　选了锦淮隔壁的桐舟, 刻意待到今天才回来，本来想着不用再和家里人碰面, 明天直接去公司报道, 结果还是被父亲打电话喊回来吃饭。
　　她进去时，父亲曲闻睿正在厨房帮阿姨端菜出来, 她母亲杨楚菁坐在沙发, 手里原本捧着一本杂志，听见她进门的动静，余光掀起一点，将杂志往茶几上一放。
　　她并不怎么依赖家庭，十八岁成年便被父母送出国，什么事情几乎都靠自己, 独立能力一直很强。
　　杨楚菁以往挺尊重她，几乎很少干涉她的生活，比如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长辈们都会催婚什么的，杨楚菁却从来不会这样, 甚至每次听到别人说“你家姑娘该嫁人了吧？”这种话时，杨楚菁都会反驳别人说“急什么。”
　　她们家和江家很熟，据说小时候就已经给她和江序白订下了娃娃亲，但杨楚菁见她和江序白认识那么久没点进展，多半是不合眼缘，也不强求她，还是希望她能遇到真正爱的人，所以从来不会给她安排相亲什么的。
　　因而哪怕她迟迟没有谈恋爱，杨楚菁可能心里急，但嘴上从不说，不会给她压力。
　　然而，自打知道她性取向，杨楚菁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次出柜真不是她主动出的，发生了点意外，桑尹不小心把她暴露了，让杨楚菁知道了她喜欢女人的事情。
　　杨楚菁以前一直觉得和喜欢的人结婚才有幸福可言，因而即便看到和曲新衿同龄的女孩子都结婚有了孩子，她内心再怎么急，也都还能憋，想着自家女儿以后总能遇到喜欢的男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在知道曲新衿压根不喜欢男人这件事情后，杨楚菁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终于憋不住，真要跟她急上眼了，要给她安排相亲，她不乐意，过年都没待家里，跑出去外面散心。
　　曲新衿不知道父亲对此的态度是什么，因为从头到尾曲闻睿都没发表什么意见，不出言认同也不出言反对，反倒劝她，“你妈就是说说气话。”
　　把菜端出来，曲闻睿过去跟杨楚菁低声说话，“以前她本来在国内待的时间就少，现在好不容易被调回来，一家人不得好好聚聚？别置气了。”
　　又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杨楚菁这才过来，坐下吃饭，曲新衿主动给她夹菜，杨楚菁实在拿她无可奈何，聊起虞涵的事。
　　虞涵和她同一年出生，对方早就结婚生子，现在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
　　过完这个生日，曲新衿整整三十了。
　　她们家按虚岁算，因而其实曲新衿实际年龄只有二十九。
　　曲闻睿顺着妻子的后背，“不喜欢又能怎么办，总不能逼人家。”
　　看在她生日的份上，这顿饭吃得和和气气。
　　饭后曲新衿要离开，曲闻睿将生日礼物给她，她接过，“谢谢爸。”
　　“礼物你妈挑的。”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叹声气，只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去公司报道。
　　曲新衿其实能感受到父亲和母亲一样，都是不认同她喜欢女生这件事情，只是曲闻睿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
　　女儿长大后跟父亲就没那么亲了，曲新衿这些年和亲生父亲的交流可谓是少之又少。
　　所以一旦遇到什么事情，曲闻睿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交流，每次话到嘴边，都会觉得算了，最终选择沉默。
　　杨楚菁在门口修剪家里种的花草，采集了玫瑰花瓣给她，一小盒，放到她手上，“你要是真在外面跟哪个女孩子谈了，谈就谈吧，别带回家在我面前晃悠就行，你父亲也不接受，其他随你。”
　　她冷静下来后，还是决定不去干涉曲新衿的事情，但要她接受是不可能的，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吧，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她了解曲新衿，反对没用，对方自小便很有个人的想法，遇到事情几乎是软硬不吃，即便想干涉那也是干涉不了的。
　　曲新衿没说什么。
　　只是临走前，杨楚菁突然问起她，“听说虞涵跟她丈夫是形婚？”
　　曲新衿睫毛动了动，“不知道。”
　　杨楚菁不太信她，她哪里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况且虞涵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还有那天，杨楚菁不小心听到桑尹说虞涵曾经喜欢过曲新衿的事情……
　　不仅如此，还有啊，虞涵的丈夫据说是个gay，杨楚菁不禁捂住嘴，太可怕了。这事她不敢声张，只跟曲闻睿说过，也是因为这点，让杨楚菁明白结婚这种事情真不能逼，所以即便她不能接受自家女儿是同性恋的事情，却也任由对方去。
　　她想跟曲新衿打听这件事情的真假性，只是从曲新衿口中什么都问不出。
　　实在不行，她换个法子问：“你喜欢过虞涵没有？你以前有没有跟虞涵在一起过？”
　　“没有，妈，别问了，休息去吧。”曲新衿扶她胳膊进去客厅里面，待了一阵，实在太晚了，她才离开回去。
　　-
　　凌晨五点起床，苒悉刷牙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昨晚没睡好，一天假只批准了半天，得赶在中午前回到锦淮。
　　锦淮距离桐舟不算太远，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四五个小时能到。
　　她下楼的时候，季折薇和岑之穗已经在吃早餐，季折薇和岑之穗昨晚九点都睡下了，因而今早精神气好得不行，一对比，显得熬夜的苒悉有点颓。
　　和外公外婆道别后，苒悉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季折薇开车，岑之穗坐副驾驶，后座有足够宽敞的空间供她再小睡一觉，这一路开车回去锦淮十分顺利，等苒悉在车上睡过一觉睁开眼，就已经差不多到了。
　　季折薇先将她送去她住的地方，她在锦淮这里有一套小房子，一室一厅，面积不大，装修后放了挺长一段时间，去年年底才搬进去，家看起来很新，只她一人住。
　　她没想那么快买房，首先她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付首付，季折薇让她贷款。
　　成年后，季折薇很少管她，她几乎都是一个人生活，但房子这事季折薇一定要让她趁早买。
　　她母亲在为她考虑，房子小点没关系，主要是有个避风港，这样哪怕一个人生活也能安稳。
　　首付季折薇帮她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她自己出，但当时她才工作没多久，存款不多，东凑西凑才凑出首付买房。
　　她平时开销不大，游戏是主要消遣方式，没有房贷之前，她每个月工资几乎够她买挺多想买的东西，有房贷之后，工作不敢辞职，往游戏里充钱都要犹豫个大半天，也不太敢乱买东西了。
　　-
　　回到小家，苒悉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收拾，出发去公司。
　　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赶在下午两点之前进入公司。
　　她满脸都写着不想上班，隔壁工位同事储菲转着椅子到她旁边，“嗨喽，开工大吉呀！你不是请假吗？”
　　苒悉生无可恋用面巾纸擦拭键盘上的灰尘，“老刘不批，只准我请一上午。”
　　提到这事苒悉心情就不太美妙，如果一天假还能让她回到锦淮休息一下，结果前脚刚到锦淮，后脚就赶来上班，气都不带让人喘一下。
　　去洗杯子的时候，听到几位同事在聊天。
　　大约是说她们部门来了一位新老板。
　　去年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们部门总监被公司内部人员举报到董事会，因实习生评选一事，总监私下收钱，评选的时候给别人开后门，挤掉了另外一位挺优秀的实习生的名额。
　　有些事情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但嘴上不会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事实，遇到这种有关系走后门的，只能自认倒霉，但谁曾想，那位被挤掉的实习生，家里有背景，所以即便公司内部举报是匿名方式，但稍微一想都能明白是谁干的。
　　既然原本的总监走了，那么年后回来肯定会有新的领导上任，这是必然的。
　　不过苒悉目前没心思关心这些，她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一下午在电脑前面蔫着一颗脑袋。
　　熬到下班，也没怎么关注新来的部门总监是谁，长什么样，主要人家今天一下午都不在办公室，苒悉也没机会见着。
　　今年的计划书要写，苒悉被留下来加班，她的怨气比鬼都还重。
　　果然，年后开工第一天，注定不会快乐。
　　字打得不多，键盘敲得响亮，手腕被震得生疼，中指自指尖起，犹如被针扎了似的刺痛感，一路下来蔓延到腕部，疼得险些让苒悉冒冷汗，她停止敲键盘的动作，眉头蹙了蹙。
　　深呼吸一口气，心想等会下班真得去查查这种要买什么药好，囤着以防万一。
　　隔壁工位的储菲见她没动静，扭过头问她：“写完了？”
　　“没。”苒悉回答，见她还在电脑前干坐着，“你怎么不下班？”
　　“憋不出来。我真觉得这玩意写了也没用。浪费我时间，我就一咸鱼，新的一年没有目标，就想天天躺平。”储菲凑过脑袋来，跟她开玩笑，“你今年看起来有股很大的干劲，是不是想把谁给顶替了？”
　　“我跟你一样。”苒悉感觉手腕没那么疼了，眉头终于松了点，“谁不想躺平啊。”
　　苒悉现在就已经开始幻想着，等把房贷还完，她要退休开个小卖部养老，反正饿不死就成，不想打工了。
　　所以其实她一开始来到这个公司最大的目标就是通过试用期，转正后就没什么想要再往上走的想法，在公司再待个几年，说不定她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懒得跟人争抢，不争不抢，利益冲突少，图个日子安逸。
　　“哪能啊，我看你计划书写得激情澎湃，今年可是有什么大目标。”储菲看电脑看得眼睛都要发蒙，逮着机会跟她闲聊放松一下。
　　“你确定我这是激情澎湃而不是怨气满满？”苒悉说。
　　老刘就这样，小气，请点假能要他命，不过……”储菲压低声音，“你上午没来，应该不知道新来的总监吧，我跟你说，我上午……”
　　“储菲！”有人喊了一声。
　　被打断，储菲没什么好气的朝那位男同事投过去一个眼神，“喊我干什么？”
　　男同事扬了扬眉梢，“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居然加班了！”
　　“你管我。”储菲脚在地面一蹬，将椅子转回到电脑前，没一会儿又将椅子转过到苒悉这边，不把话说完她实在难受。
　　“别的不说，毕竟咱们也暂时不知道这位祖宗是什么脾性，但是颜值真的……”储菲竖起个大拇指，“是这个，养眼。”
　　苒悉噗嗤一声，随即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下意识抬起眼皮，前面的电脑和盆栽挡住了大半视线，只隐约看见有人进去办公室。
　　“你手怎么了？”储菲问她，将她原本要转到办公室去的目光中途给拉了回来。
　　“手腕有点不舒服。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是真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因为之前她从来不会手腕疼，第一次经历。
　　储菲想了想，“腱鞘炎？”
　　“是吗？”苒悉用右手给她形容是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储菲告诉她，“鼠标手，握鼠标一个姿势保持太久了，少用点手就行，或者没事多活动一下手腕，我有朋友就是这样，不过这才开工第一天啊，怎么就手疼，你放假在家是不是天天玩电脑打游戏啊？”
　　苒悉想了想，倒没有天天吧，和曲新衿醉生梦死的那段时间，她真的游戏都没登进去过，况且她打游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大学的时候她不是没有过一整个暑假或者寒假都在打游戏的经历，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而且她这个年假在家真的没怎么玩电脑和游戏！
　　思及至此，苒悉联想到其他原因，目光沉吟了片刻。
　　“你可以去买点膏药贴，网上有。”储菲给她提议。
　　苒悉回过神，“行，我到时候去网上逛逛看。”
　　储菲跟她讲，“你这个应该问题不大，但还是得注意，我听我一个朋友说，腱鞘炎严重的话可能得动手术。”
　　苒悉有些震惊，张了张嘴，“还得动手术？！”
　　“就…”储菲抬起自己的手腕，指着一个位置，“她好像这里会鼓包，碰一下都会疼的。”
　　苒悉有被吓到，她第一次听过手也会生病的。
　　她可不能真得上腱鞘炎。
　　——爱护双手，从我做起。
　　于是她敲键盘变得温柔许多。
　　办公室门被推开，苒悉空闲时间从电脑屏幕中抬起视线，看见人力资源部的老板从她们部门总监的办公室出来，她伸了伸脖子，去看办公室，那里面应该就是她们部门的新老板了。
　　玻璃上贴了一层磨砂，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底下有一小截玻璃没有贴，是能看到里面，但也只能看到一个人穿着高跟鞋，苒悉看了会，原来新来的老板是女生，她看储菲聊起时一脸花痴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年轻帅哥老板。
　　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计划书搞定后，她提交了半天，网络一直在转圈圈，她有点疲累的往后靠在椅背上，等计划书提交上去后她就准备关电脑下班。
　　正好此刻，储菲已经关掉电脑，拎上包离开工位下班，她听见储菲走到门口跟新老板打招呼的声音，“曲总监，您也下班了。”
　　曲？苒悉颤了颤睫毛，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直起身体，好奇的探着脑袋，视线越过电脑的上沿去看，她眯了眯眼，这背影……有点熟悉？
　　见电脑屏幕显示计划书已经提交上去了，苒悉很迅速的关掉电脑，稍上包出去，趁着电梯门关上之前冲进了电梯。
　　“谢谢。”她进去后，对那个替她按住开门按钮的人说，却一下子对上她们新老板的视线。
　　这不是……
　　一定是眼瞎了！
　　她昨天下午才送曲新衿去高铁站来着呢！
　　站在电梯角落，她长睫半低垂，看着手里的包，重新抬起视线，恰好对上曲新衿的目光。
　　曲新衿：“……”
　　苒悉：“……”
　　两人皆都尬住。
　　她们昨天，才互相删掉微信，这就……成上下级关系了？
　　有点太不真实了。
　　曲新衿手指松松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可能是觉得尴尬，未曾预料到此种情况的发生。
　　毕竟她一直以为，苒悉是在桐舟工作，虽然锦淮跟桐舟挺近，但还是太巧了。
　　这样不自然的神色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曲新衿便恢复如常，让人看不出异样。
　　苒悉重新看了她一眼，只见曲新衿余光淡淡撇过来，凉凉的，没什么温度，明明上一秒还是有点尴尬的样子，下一秒就变得跟看陌生人一样。
　　电梯里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总算到一楼，苒悉出去后还在发懵，坐地铁回去时一路都是心不在焉。
　　晚上洗过澡抱着手机趴在床上，枕头搁置在她下巴处，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眸被映衬得清迥明亮，手指来回翻动页面，却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无意翻到曲新衿之前发给她的文档，两人虽然删掉微信了，但苒悉把文档保存到了本地，她点进去看，有些不忍直视，立马又退了出来。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文档删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也没删掉。
　　这一天挺累的，又是从桐舟赶回来到锦淮，又是上班加班，苒悉关灯躺下后，眼睛疲惫，睡意却不浓，许是受到下班时候在电梯碰到曲新衿那件事情的影响。
　　高兴么？她不知道，总之内心五味杂陈，因为她回忆曲新衿当时的态度，冷漠而绝情，似乎并不打算与她再续前缘。
　　将被子抱得更紧一些，她翻个身换个姿势，闭上眼睛又倏尔睁开眼，恍然想起自己又忘记去网上买点膏药的事情。
　　她将手臂伸出被子，举在空气中，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自己的手，现在不疼的时候，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注意点手部休息应该没什么多大问题。
　　这两天事情太多了，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眼睛真得休息了，不然明天上班又跟行尸走肉一样，膏药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
　　第二天早起上班，仍旧痛苦，假期综合征还没消下去。
　　卡点到公司，险些迟到，带到公司的早餐包子，啃了两口，通知开会，她连忙喝了几口水，差点被噎死，把没吃完的包子暂时放下，捎上笔记本往会议室方向去。
　　副总经理已经在里面，与此同时，苒悉看到对方旁边的曲新衿。
　　曲新衿今天是一副很端庄肃然的打扮，衬衫高跟鞋，头发盘起，化了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如果这是她见曲新衿的第一面，那么她一定会认为曲新衿是那种禁欲系的，但毕竟不是第一次认识曲新衿，所以不免觉得有点神奇，便多看了对方几眼，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
　　然而，正因为这几眼，曲新衿余光朝她撇过来时都带着冷冷的锋芒。她讪讪的收回目光。
　　这次开会的内容主要是讲一下公司新的一年计划，顺便让人家认识一下公司里加入的新人。
　　曲新衿很简单的说了几句，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之后把时间留给副总。
　　副总经理提起昨天第一天开工很多人请假的事情，说到这里时视线往下面的员工一扫而过，意思很明显。
　　苒悉感受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撑着脑袋，内心暗想，不就请了半天假而已，至于么。
　　而且那半天假还是她找遍了各种借口争取到的，不然半天假都不给她批。
　　社畜的名字不是白叫的，活得太难了啊。
　　正当她在内心伤春悲秋，感慨人生的不易时，完全忽略了会议内容，一抬眼，却见曲新衿的目光朝她这里看。
　　她愣了下，挺直腰背坐好，假装在认真听。
　　苒悉总觉得曲新衿看她的眼神很不近人情，那种目光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人。
　　之前的柔情呢？终究一点都没有了吗？


第17章 冷漠无情
　　昨天在电梯里碰见时, 曲新衿想着说这么巧在同一家公司，但不一定会是同个部门。
　　直到今天开会，没想到啊，终究还是一个部门。
　　在删掉微信那一刻起, 她就没打算和苒悉再有任何联系, 只当是萍水相蓬一场。
　　现在这种情况, 完全是偏离她预想的轨道, 甚至偏得有些过分了。
　　但人生总不会事事发展如人所料，她见多看多了，在诧异过后, 认为这事也并非完全无法处理。
　　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不再和苒悉有任何牵扯，那么即便事情状况出现巨大的变化, 目前来看也改变不了她当初的决定。
　　工作上的交集罢了, 算不得什么，每天要接触那么多人, 她完全可以忽视苒悉。
　　会议结束, 大家都出去，只剩下副总和曲新衿坐在会议室聊。
　　苒悉前脚踏出会议室前，余光不动声色往曲新衿身上看去一眼。
　　回到工位，包子凉透了，苒悉肚子饿，凉了的包子也给吃完了。
　　储菲凑过来偷偷跟她讲话, “你说副总跟曲总监在会议室交流些什么？”
　　“不知道呀。”苒悉拿杯子去装水，透过会议室玻璃，看到副总在对着曲新衿讲些什么, 嘴巴一张一合，但外面是一丁点儿也听不清里面的声音的。
　　水从杯子里溢出来到手指上, 苒悉这才敛回目光，连忙将杯子端开。
　　回去电脑前面坐下，见储菲单手撑着脸颊眼巴巴的往会议室方向看，她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副总和总监讲话，你苦恼什么？”
　　“怕是我以前经常找借口请假的事情要被咱们新总监知道了。”储菲说。
　　苒悉端着水杯喝了口水，“不至于，估计只是交接一下工作进度，哪个老板这么闲会去了解手下每个员工平时的作风啊。”
　　“是不会去了解每个员工。”储菲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但每个部门总有显眼包，我可能就是咱们部门的显眼包。”
　　苒悉嘴角扑哧一声，“你还知道啊，你去年迟到过多少回。”
　　储菲：“可不啊，年前的年终大会我还被单独留下来谈话了，我当时真以为我这份工作凉凉了。”
　　苒悉：“你不是家里有好几套房出租，不担心失业吗？”
　　储菲：“主要怕我妈唠叨我。”
　　苒悉点开邮件，“要是我家里有这么多套房，我就去当包租婆了，上什么班。”
　　包租婆多香啊，她做梦都想当包租婆。
　　她待在锦淮，每次看到那种撂着一双拖鞋，拎着一大串钥匙的人，都能透过她们朴素的外表，看到其富裕的本质，从而露出深深的向往之情。
　　“欸，话说，你家里不是也有房？听说还是在景区附近？更吃香啊！”储菲将脑袋移过来。
　　“那都是我外公外婆拿来养老的。”苒悉说道：“我其实只是个为了还房贷的卑微打工人。”
　　会议室的门开了，苒悉推了推她胳膊，“出来了。”
　　储菲回到电脑面前，闲聊到此结束，开始认真完成手上的工作事务。
　　曲新衿从会议室出来，在踏进办公室门之前，她余光往苒悉工位方向轻轻扫过，在思考着什么。
　　昨天就开工了，理应来讲，前天苒悉就该回来锦淮，可苒悉没有，是因为她前天买的是下午的高铁票？苒悉为了送她？昨天上午请假是为了从桐舟赶回来锦淮？
　　在苒悉察觉到什么即将要看过来时，她迅速敛回目光，若无其事的进去办公室。
　　苒悉视线从电脑上沿越过，望着曲新衿进去办公室的身影，睫毛轻轻颤了颤。
　　-
　　傍晚下班，苒悉没有立马走，而是留在工位上。
　　储菲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她，于是问：“还不走？”
　　“我再等会。”苒悉说。
　　储菲站起环视一圈办公区域，没多少个人走。
　　不禁摇了摇头，内心重重叹了声气，卷吧卷吧，一天天卷死了，再卷她也要准时下班！
　　拎上包，斩钉截铁的走了。
　　其他人有的可能是真卷，苒悉她是假卷。
　　她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只是在等着看曲新衿什么时候走。
　　听见办公室门开，她立马投过去视线，看样子曲新衿要下班了，于是她也迅速关掉电脑，往门外去。
　　电梯刚好到达这一层，曲新衿先进去。
　　她还在后面，想着跟曲新衿挤上同一趟电梯，争取机会说上话，结果，对方很无情的，及时按下关门按钮。
　　苒悉：“……”
　　居然！！躲着她？？？
　　苒悉反应很快，她不能白加这个班，要不是为了等曲新衿，她早下班了。
　　当机立断的走楼梯下去。
　　她们公司位于高楼层，碰到下班高峰期，电梯几乎每一层都要停一下，现在不算高峰期，但也有人陆陆续续的下班，电梯应该不可能一路不停的往下去，那么只要她下楼梯的速度够快，说不定有概率能赶上。
　　她往下走了四五层，跑到电梯口等，见电梯数字停留在上一层，她喘口气的功夫，电梯已经下来了，门打开，里面多了许多人。
　　进去挤到曲新衿旁边，她扬起个笑容，“老大，巧了啊，您也下班啦。”
　　曲新衿：“……”
　　“嗯。”她应了声苒悉，之后转开视线，没别的话。
　　电梯往下，慢慢越来越多人进来，从而变得越来越拥挤。
　　苒悉只能尽量往角落站，曲新衿在她旁边，两人衣服不免要接触到。
　　她余光悄无声息去观察曲新衿侧脸，对方或许是想与她拉开距离的，但奈何电梯空间就这么大，挪不了，只能任由两人保持比较近的距离。
　　曲新衿身上是熟悉的木质淡香水味，和之前没有变，喜欢的一直是同一款。
　　只是苒悉想不明白，为什么曲新衿要对她装作不认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已经决定和一个人断干净，结果第二天又遇到，应该是尴尬的情绪多一点。
　　所以不想再有私下交流了吧？
　　那要一直这样下去？
　　可她们在同个部门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非她们其中一个人辞职。
　　她还有房贷，没法辞职，而且她觉得没到一定得辞职的地步，那么，曲新衿会不会刚来这家公司，就要因为她而辞职？应该不至于吧？
　　电梯一路到一楼，苒悉想了许多，从电梯出去后，她还想。
　　进去地铁站，她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想什么呢，她怎么会有点担心曲新衿辞职？
　　-
　　曲新衿今晚有约。
　　江序白本来昨天想等她下班约她出来喝酒，庆祝一下她新上任的事情。
　　但她昨天太累，便婉拒了。
　　今天没法再推，况且江序白是以朋友的身份好心给她庆祝，拒绝太多次就显得她连朋友都不想跟他做一样。
　　两家上面毕竟有情谊在，人情世故方面，面子还是要给对方的。
　　她先回家换了身衣服，再前往酒吧。
　　江序白已经提前到了，坐在卡座上朝她招手。
　　她过去，坐下，江序白给她倒酒，“来，庆祝一下我们曲总监新上任。”
　　曲新衿挽了挽唇，与他碰杯
　　她的笑意向来不达眼底，因而便显得即便笑起来也都没什么温度。
　　江序白喝了口酒放下杯子，“以后真不知道何种男生能追到你。”
　　“那自然是没有咯。”声音由远及近到她们旁边，江序白看过去，“桑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回来了。”桑尹在曲新衿旁边坐下，看了曲新衿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笑起来，“怎么，我还以为你要给她介绍对象。”
　　“她可不一定喜欢别人给她介绍对象。”江序白看向曲新衿。
　　曲新衿不置可否，侧眸问桑尹，“你怎么在这？”
　　“无聊来喝酒。”桑尹往杯中斟酒，举起到曲新衿面前，“听说你新上任，恭喜啊，我敬你一杯。”
　　三个人喝了会酒，江序白接到电话，冲她们歉意，“失陪了。”
　　“你去忙吧。”桑尹扬了扬手。
　　等江序白走后，桑尹才终于跟曲新衿说：“怎么样？你爸妈知道你喜欢女生的事情，没打你吧？”
　　“不至于。”曲新衿指尖扣着酒杯，掠过光影。
　　桑尹十八岁出柜，被父亲打了一顿，之后跑出去国外。
　　她以前跟曲新衿说过这样一句话，出柜得趁早，为什么呢？因为年轻时候生命力顽强啊！能抗千万风浪！
　　可对于曲新衿家庭来说不一定。
　　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有时候虽然严格了一点，但她自小并没有挨过父母的打，她们家不兴这种“残暴”的教育方式。
　　反而是，如果这事放在她十九岁，曲闻睿指定要说她几句，杨楚菁肯定也会觉得她年纪还小，以后观念会改变回来。
　　所以，二十九岁意外出柜了，是天意，她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和经济基础，父母没法再干涉她一点点，在她这个年纪下，就连父亲也会选择沉默。
　　因而她认为，这个时机是刚刚好的。
　　“新工作顺利吗？习惯吗？”桑尹问她。
　　曲新衿顿了下，才淡淡回答，“还可以。”
　　虽然她面上不显露山水，但桑尹毕竟认识她这么久，“不太顺心？”
　　“倒没有，遇到点小意外，不碍事。”
　　“那就好。”
　　-
　　近段时间白日里大多阴天，晚上下小雨，第二天起来风中有点凉意。
　　苒悉一如往常早起上班，进去电梯时，看见曲新衿正好手里正好端着一杯咖啡。
　　她弯弯眼睛，打招呼，“曲总监，早啊。”
　　一时间改变对曲新衿的称呼，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曲新衿朝她点点头，“早。”
　　这次来得早，电梯还很空，一路上去只有她们两人。
　　自那个“早”字过后，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并且，曲新衿跟她非常的避嫌，两人分别站在两边，中间空着大大的位置。
　　苒悉喉咙滚了滚，终究没有说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昨天怎么会想到曲新衿会因为她辞职这种事情。
　　虽然她和曲新衿相处时间不算太长，但她明白曲新衿绝对不是那种感性到会因为一个人而放弃工作的人，对方向来理智占据上风，为了个人放弃工作真的她相信她自己也做不出来，更何况是曲新衿。
　　出了电梯，曲新衿往办公室方向去，她往自己工位方向走。
　　她不知道曲新衿是如何做到对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即便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仍旧泰然处之的地步，但她没办法做到将前面跟曲新衿干过的事情一下子从脑海中忘却，如果真的不再见面或许会更容易些，可现在是几乎每天能见到。
　　曲新衿从那个会对她抛出魅惑、会给她甜头，会撩她、允许她靠近，会对她露出风情一面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冷冰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她说的严肃的顶头上司，她心中是有点落差感，
　　但曲新衿从来不是第一次带给她这样的落差感。
　　所以她暂且能适应。
　　只是她每当看到曲新衿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遮得严严实实的时候，都会想到对方身上会不会有痕迹没有消下去，对方在每天下班回家洗澡的时候看见没有彻底消下去的痕迹会不会想起她？
　　进入工作状态后她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临近中午下班吃饭的时候，她从电脑屏幕中抬起视线，望向旁边落地窗放松一下眼睛。
　　又有一位外卖员来送花，苒悉正心想今天公司怎如此热闹，春天来了，大家都开始脱单了吗？
　　经储菲的提醒，她才知道今天原来是情人节。
　　哦——情人节啊！
　　和她没什么关系！
　　到了吃饭的点，她跟储菲去员工食堂吃饭，回来时见到有人在曲新衿办公室。
　　苒悉觉得熟悉又陌生，愣是没想起来，待她回到工位，却见那年轻男子出来，手里抱着一捧花，“曲总监，你对花粉过敏怎么还会有人给你送花啊，追你前怎么都不先了解一下？真是大意了。我替你把花解决掉？”
　　看清男人面孔后，苒悉一拍脑袋。
　　她想起是谁了，江序白！客户部的老板！她就说之前在桐舟，见到这位男士和曲新衿一起吃饭怪眼熟的，原来是跟她同个公司的。
　　客户部的人经常出去外面跑市场，待在公司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苒悉在这个公司工作那么久，至今认不全客户部的人。
　　江序白身为客户部的老板，自然也是经常出差，偶尔在公司碰上几面，她没有刻意去记住对方，自然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看着江序白出去把花扔了，回忆起刚才听见的话，曲新衿对花粉过敏？
　　等会！对花粉过敏？！
　　那她之前还带曲新衿去看桃花来着，没见曲新衿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啊。
　　思及至此，苒悉总觉得哪里奇怪，花粉过敏是个什么症状？她去网上查。
　　几分钟后，她按灭手机屏幕，朝办公室方向看去一眼。
　　-
　　下午，苒悉正埋头苦干之际，听见有人喊，“苒悉，你的外卖。”
　　她第一反应是我没点外卖，但还是起身去看，在看到是鲜花时，她更觉得一定是送错了。
　　“没送错，地址就是写的这里，可能哪个暗恋你的人给你送的。”外卖小哥冲她意味深长一笑，“今天送过好几个，都是一脸惊讶。”
　　苒悉接过花，看到订单上写的确实是她这里的地址，也是她的名字。
　　她捧着花，脑海中回忆着有谁知道她公司地址的，前台小姐姐冲她扬起笑意，“今天公司好多人收到花，你看来也是要有情况了啊。”
　　“没有，我单着呢。”苒悉回答。
　　前台小姐姐托着腮，“噢——那看来也是离脱单不远了。”
　　苒悉抱着花回去工位。
　　储菲看见她怀里的花，“哇”的一声，“怎么今天人人收到花呀！敢情全公司就我一个人不仅单身且还没有人暗恋是吧。”
　　苒悉把花放旁边，捞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之前她过于专注于工作，没看到易媔发来的消息。
　　这花是易媔给她送的，想到她还单身，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公司里肯定很多人收到花，那么她没收到花显得太凄清一点，所以来给她送温暖来了！
　　苒悉简直感动死了，回复了易媔好几条消息，还连续发了几个卖萌、开心的表情包。
　　抬眼，见储菲还在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她，“问出是哪个小哥哥送的了吗？”
　　“什么小哥哥。”苒悉坐下，“我好朋友送的。”
　　“好朋友啊——”坐在她对面的一位男同事凑热闹，“我以男人的角度告诉你，不要相信男人口中跟你说的只是当朋友这种鬼话。”
　　储菲撑着脸颊，“有些男的就是喜欢以朋友的身份跟别人做着暧昧的事情，睡完后还要说一句这只是个意外，我们只是朋友，拿朋友的身份来为自己不想负责的行为开脱，你这么懂，你不会就是这样的人吧？”
　　男同事耸耸肩，“天地可鉴，我真没干过这种不道德的事。”
　　“所以啊，苒悉，哪个朋友给你送花还要跟你说当朋友，你可得小心了。”男同事朝她说。
　　苒悉感到很无奈，“女的啦，我好朋友不是男的，散了吧都。”
　　“女生啊，那会不会是有女孩子暗恋你呢？”储菲挑了挑眉，她其实就是跟苒悉开玩笑，毕竟她本身是个直女，直女开这种玩笑最自然了。
　　恰好此时，曲新衿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句话，朝苒悉方向淡淡撇了眼，视线缓缓扫过苒悉身边放着的花，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苒悉见她往茶水间方向去，于是不跟储菲继续扯皮了，捎上水杯过去。
　　刚进去，正好见曲新衿端着泡好的咖啡要回去办公室，两人正好在门口遇上，苒悉浅浅弯了下眼睛，侧身让对方过。
　　她喉咙滚了滚本来想说些什么，却见曲新衿礼貌性朝她颔首，紧接着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便端着咖啡往办公室去了。
　　苒悉余光注视着她进去办公室的背影，咽了咽口水，把到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对方看来真的只想和她保持上下级关系，连个单独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但这般生疏客气的态度还是让苒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犹如各种调料打翻混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接完水回去工位，只见储菲在那里摸鱼玩手机，自言自语着：“我真得鞭策一下我的姐妹们，怎么我的好姐妹就不知道给我送花，知道我一个单身狗在情人节受到的伤害有多大么！”
　　对面的男同事说：“得了吧，我给你送花又不要。”
　　“我要你的花干什么，真的是。”
　　苒悉不加入她们的聊天中，独自投入工作状态。
　　-
　　下班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苒悉看着自己的手腕纠结了下，还是决定登录游戏玩一会儿。
　　她才刚上线，就看到葵给她发消息：【今天是情人节诶。】【一般情人节晚上还独自打游戏的多半单身狗。】
　　苒悉：“……”
　　她迅速打字回复：【你不也是单身狗哈哈。】
　　葵：【是啊，我是哈哈哈。】
　　又突然神秘兮兮跟她说：【我今天得到了一样好东西，你想不想看？】
　　苒悉回复她：【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葵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文档：接吻实操指南。
　　苒悉看着文件名眨了眨眼，快速打字：【这么炸裂的吗？】
　　葵回复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吞吞吐吐跟苒悉说起，是有个女生给她发的这个，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是在这天晚上，苒悉知道了她原来是个拉拉。
　　葵：【我之前不敢跟你讲，担心你觉得我是同性恋，会把我删掉】
　　苒悉吃瓜吃得顿时精神起来，【怎么会！我可是新时代拥有着新思想的好青年。】
　　但或许苒悉不该问对方事情经过的，导致她在这天晚上好端端的又吃了顿狗粮。
　　她问：【亲了吗？】
　　葵：【亲了。】【亲了之后给我发的，是不是在说我吻技不好的意思？】
　　苒悉想了想，这还真超出她的知识范围了。
　　【你们没再一起？】
　　葵：【没有的，我们只是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亲上的，后来她把这个文档发给我时也是开玩笑的语气，所以我真的有点懵，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我总不能去问她吧？】
　　【而且大冒险结束后她还特地跟我强调只是游戏千万别当真，难道她真的只是跟我在恶作剧？我想一天了也没想明白。】后面跟着一个哭丧着脸的小熊表情包。
　　苒悉不知道她们之间所发生的细节，听完后也是一脸懵。
　　她回复了个“大脑正在缓冲中”的小猫表情包给对方。
　　不过葵今晚说起的这件事情，让她想起之前曲新衿给她发的文档，如果照这么说的话，难道曲新衿之前给她发那个文档是在嫌她玩得太单调没有花样？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暧昧交加的夜晚，然后她发现一个细节，那天晚上曲新衿嫌她头发碍事，用自己手腕上的皮筋给她把头发绑起来。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苒悉连忙下床去看她今天洗完澡随手放在桌上的皮筋，还真是曲新衿给她绑的那个。
　　那天晚上之后这个皮筋一直留在苒悉的头发上，皮筋没有丢没有断她就一直用着，没怎么注意这么个小玩意。
　　一个皮筋不值几个钱，但她就是想要还给她那亲爱的曲总监。
　　想到这里，苒悉突然笑了笑，心情很好的去点开葵分享给她的《接吻实操指南》文档，想瞅瞅里面写了些什么内容。
　　接吻实操指南第一条：首先，你要有个对象。
　　苒悉：“……”
　　没意思，她退出文档，不往下看了。


第18章 颜面尽失
　　这天苒悉来到公司, 见到部门一位男同事给曲新衿送咖啡。
　　“无事献殷勤。”储菲吃着汤面早餐，抬头，“贾若恩，你最近在新老板面前挺活跃啊。”
　　贾若恩是坐在苒悉对面的那位男同事, 此时送完咖啡回来, 哼着调子打开电脑, 朝储菲说：“做人要有大格局。”
　　“噗——”储菲险些被喝进嘴里的面汤呛到, 拍着胸膛连续咳了几下。
　　贾若恩睨了她一眼，“咱就是说，在新老板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总没错的吧。苒悉你说呢？”
　　苒悉耸耸肩, 拿杯子去茶水间接水。
　　回来时听见储菲正说着：“嘁，去年不见得你会在哪个领导面前这么勤快, 莫不是看这次新老板长得年轻还好看？”
　　贾若恩指尖点了点桌面, “储菲同志，你特地来公司这么早, 就是为了在这里撮个大半个小时的粉条？”
　　“哪有这么久！”储菲将外卖盒子收拾好去外面扔掉, 倒回来时，走到贾若恩身边，“弟弟，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人家曲总监说不定有对象了呢。”
　　听闻这话，苒悉从电脑屏幕中抬起视线, “你说啥？”
　　储菲从办公桌绕过来，坐回到椅子上，转到苒悉旁边, “客户部的头儿，你知道吧, 我发现曲总监可能和他先前就认识的。”
　　“怎么说？”苒悉轻轻的眨了下眼皮。
　　虽然她早就知道曲新衿和江序白是认识的。
　　“昨个儿不是情人节么，曲总监收到一堆的花，但没有一束花真正到了曲总监手上，都让那位给处理掉了，我看他把别的男生送给曲总监的花都给扔了。”储菲拍了下掌：“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这事苒悉昨天也看到了，但是她当时没有往那方面想。
　　贾若恩将摆放在显示屏和显示屏之间的盆栽移开了一点点，手肘支在桌面听储菲讲话，“你的意思是，曲新衿喜欢他？”
　　“曲总监喜不喜欢他我暂时还看不出，但那位大神绝对对咱们老大有意思！”储菲很自信的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是不是太绝对了？”苒悉张了张嘴，“会不会只是朋友？”
　　储菲：“朋友为什么要管人家收到谁的花？”
　　“说得有道理。”贾若恩应和她。
　　苒悉左手指腹蹭着右手手腕上的皮筋，深深的陷入沉思。
　　她大脑在这方面上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昨天听到江序白说曲新衿对花粉过敏，所以她很自然而然的认为江序白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怕曲新衿过敏。
　　因为之前曲新衿说过和江序白只是朋友。
　　但哪怕曲新衿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江序白对她的态度是真的有点暧昧了，尤其是这种替曲新衿处理别的追求者送的花的做法，对于不了解内部情况的人看来，俨然很像是一种宣告主权的态度。
　　中午和储菲去食堂吃饭，贾若恩也跟着一起。
　　她在食堂见到曲新衿的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在食堂见到曲新衿，对方却是跟江序白坐在一起。
　　储菲碰碰她的胳膊，眼神示意，“看吧，一起吃饭，我就说我猜得准没错。”
　　打好饭菜端到位置坐下，贾若恩朝那个方向撇去一眼，“老大居然喜欢那样的？”
　　“哪样的？”储菲道：“你跟他很熟？”
　　贾若恩：“不熟。”
　　听着她们讲，苒悉埋头吃饭半天不吭声。
　　储菲觉得奇怪，回去的路上，等贾若恩走开了，她才问道：“你怎么了？今天状态不佳？”
　　“可能有点吧。”苒悉有心事。
　　记得之前曲新衿说过就算江序白对她有意思，她也不会和男人结婚。
　　“你觉得一个自称单身主义的人，最后真的会选择结婚吗？”苒悉故作漫不经心的跟她聊起。
　　“单身主义？”储菲说：“我以前也自称单身主义来着，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但这两年想法其实有点变了。”
　　苒悉挺诧异，“原来你之前是单身主义者？那现在为什么又改变了？”
　　“大概一个人久了，也会觉得无聊，而且每次一到什么特殊节日，比如情人节七夕节之类的，就真的让我很烦诶。”储菲顿了会，“你家里催婚吗？”
　　苒悉摇摇头，“不会。”
　　“这么好！”储菲说道：“很多事情都说不准的，我现在还不想结婚，但指不定以后就顺着父母意思去相亲了，人的想法都是会变的，而且迟迟不结婚压力很大。”
　　苒悉：“家庭压力么？”
　　储菲：“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现在大多家庭都是比较认同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好像只有结婚生子才算完成了人生的意义。”
　　回到公司，苒悉坐下休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曲新衿的事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横竖与她不沾边。
　　只是到了下午，苒悉心里浑浑沌沌有种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对于曲新衿持着一种很复杂的感受，耳内有两道声音，一边是“你这么无情我真的再也不想理你”，另外一边是“我又不是很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在这两者之间来回拉扯与纠结。
　　也说不出为什么。
　　如果当时在公司第一次遇见时，曲新衿能当面好好跟她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不要再有私下的联系。
　　而不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冷漠不理
　　或许她心里就不会有这么一道疙瘩了。
　　-
　　今天是周五，晚上下班后曲新衿去了夜店放松。
　　她一袭黑色吊带，犹如从白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仙子，一下变成了暗夜里专门蛊惑人心的恶魔。
　　跳累了，从舞池出来，她倚靠在吧台边上，短短十多分钟内，已有好几个不同类型的男生过来同她搭讪，皆被她一一婉拒。
　　手里端着一杯酒，与桑尹碰了下杯子。
　　桑尹笑道：“你父母知道你是没有和男生在一起的意愿了，江家那边呢？那边一直以为你跟江序白能成。”
　　“多少年了，早该看出我对他没有任何意思。”曲新衿轻轻抿一口酒。
　　“可人家对你有意思。我都看出来了。”桑尹指腹转着杯沿，盯着上面的光影瞧，“难啊，这种世交有时候也挺令人苦恼的，又不好得罪，还得做足表面功夫。”
　　她侧眸，同曲新衿说话，“说是和你只当朋友，实际上只是感受出你对他没意思，所以只能这么说罢了。不过他这个朋友当得挺越界的，还把别的男生送给你的花都给扔了。”
　　曲新衿指尖轻点着桌面，“左右都是烂桃花，没什么多大区别。”
　　“你可真行。”桑尹端起酒杯又与她碰了下，一口酒喝出了百转千回的愁绪。
　　曲新衿抬了抬眼，“你怎么？”
　　“想女朋友了。”桑尹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中液体轻轻曳动，“可能还得过几天才能回去，等这边事情处理完。”
　　音乐声音喧嚣，淹没掉了桑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曲新衿视线一转，无意撇到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不得了，竟是她手下的员工。
　　苒悉今天是被朋友杜湘雯喊出来，杜湘雯和她是大学同学，出来实习的时候一起合租过，趁着明天周末放假，今天晚上出来嗨。苒悉原本不怎么想来，只想宅在家里打游戏，但一想到最近手腕总是时不时刺痛的事情，于是决定还是不要太作死，别真整出什么腱鞘炎来，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手腕会这样完全是因为打游戏引起的。
　　况且她与杜湘雯许久没见了，该联络一下感情了。
　　在曲新衿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曲新衿。
　　两人的目光越过五光十色的光线，遥遥对视上了短暂的半秒，因为曲新衿在看到她后很迅速的将眸光移开，并且放下酒杯前往洗手间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她。
　　想来曲新衿是心虚的，不然为什么都不敢坦然的面对她？
　　苒悉今晚心情不太好，喝了几杯酒，但酒量实在不太行，杜湘雯本来打算送她回家，却听她突然说要去上一下洗手间。
　　说罢，苒悉便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她眸中有点微醺之意，走到洗手间门口，音乐的声音稍微小了点，没那么震耳了。
　　里面很干净，但没什么人，只有一扇隔间的门紧闭着，没几秒后，听见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
　　曲新衿从隔间出来，一下子对上苒悉的视线，不免怔了怔。
　　“老大，好巧，这都能碰上。”苒悉弯着眼睛朝她说话，曲新衿打量了她几秒，看出她有点喝醉了。
　　去到洗手台面前洗手，水龙头水流往下的时候，曲新衿一边洗手一边余光注意着镜子里倒映的苒悉的身影。
　　却见苒悉似乎并没有要进去隔间上厕所的意思，而是理了理身上的背包挎带，在她转过身时，苒悉突然朝她靠近，不知是喝多了没站稳还是怎么，身体朝她方向很飘的倾斜了下，曲新衿后退了一步，后腰抵靠在了洗手台的边缘。
　　“我有东西要还给你……”苒悉慢吞吞的说完这句话，伸出手臂，越过她肩膀将掌心按在了后边的墙壁。
　　“……”曲新衿看着眼前的人，喉咙滚了滚，“你干什么？”
　　正巧此时，桑尹进来上洗手间，走到门口撇见这一幕，不由睁大了眼睛，震惊的捂住嘴。
　　曲新衿见状不妙，想把苒悉推开，但见苒悉喝醉不怎么站得稳就没使劲，所以反而被苒悉紧紧握住了手腕，这一握重心倾斜，两人本就挨得近，苒悉一动，唇瓣轻碰上，曲新衿瞳孔顿时缩了缩，连忙别开脸。
　　一直愣在原地的桑尹立马转身别开视线，并且往外走了几步，“我替你们在门口把风。”
　　曲新衿：“……”
　　苒悉盯着她的长睫看了几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将皮筋从自己手腕上扯出来，然后很是执着的戴回到曲新衿手腕上，“还给你了。”
　　曲新衿被她气笑了，看着手腕上的皮筋，“这是什么？”
　　“你的皮筋啊，皮筋我现在还给你，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牵扯了。”苒悉嘴巴一张一合，吐露出滚热的气息中，夹杂着浓厚的酒精味。
　　曲新衿视线偏了偏，“现在可以把你的手拿开了吗？”
　　苒悉怔愣了几秒，立马缩回按在墙壁上的手，“哦，可以的。”
　　-
　　出去后，苒悉被杜湘雯送回家，曲新衿回到卡座上，却见桑尹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掩饰性的轻咳几声，“我真的没有看到别人壁咚了你。”
　　曲新衿：“……”
　　她太阳穴直跳，捎上外套。
　　临走前，“警告”桑尹：“你谁都不准说。”
　　桑尹举着手指发誓：“我保证除了会告诉我女朋友，我谁都不说，你知道的，我没有任何事情能瞒得过米莉尔。”
　　曲新衿扶了扶额角，老脸都要在朋友面前丢光了，一刻都不想在这多留，更不想待在桑尹的面前，立马离开了夜店。
　　……
　　苒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后翻身时从小沙发摔到地上，她爬坐起来发蒙了一会儿，回忆昨晚的事情。
　　她没喝到人事不省的地步，记忆都还是有的。
　　杜湘雯昨晚送她到家后便回去了，她进来家门后挨到沙发就躺下休息了，后面本来想起来洗澡，谁曾想就这么在沙发上度过了一晚上。
　　沙发小，她手脚搭放得很拘束，站起来脚都有些发麻。
　　捡起扔在地上的包，她翻找出手机，看见杜湘雯今早发来的消息：【醒了没？】【昨晚我喊你出来玩，没成想你一下子喝这么多，你是不是工作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她挠了挠头发，打字回复对方：【没，只是没想到我酒量比以前还差了些。】后面跟着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又发了一条：【谢谢你送我回来。】
　　杜湘雯：【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去洗澡，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水流顺着细腻的肌肤往下，小小的浴室里雾气弥漫，她思绪走远了，心想昨天太不小心了，喝多了就算了，后面把曲新衿壁咚在洗手间是怎么个事？还有她那句“皮筋我现在还给你，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牵扯了”。
　　啧，怎么那么中二啊！！！
　　她很想捂脸。
　　-
　　将家里收拾了一番，苒悉才想起自己有什么东西丢了——一枚素圈戒指。
　　戒指是昨天杜湘雯见面送给她的，没别的含义。
　　杜湘雯干婚庆，有个癖好，爱囤各种好看的戒指，她没结婚没谈恋爱，在她看来戒指只是手部的一种装饰品，和手链项链一样，出门在外都戴，很喜欢素圈叠戴法，每次戴上戒指她都会有种气场全开的感觉。
　　苒悉平时手部很素净，几乎很少戴什么装饰品，那天杜湘雯问她要不要送她一枚素圈戴戴，还开玩笑说能招财，后面见面真送给了她一枚素圈。
　　她当时就戴上了，谁成想给弄丢了。
　　发消息给杜湘雯，杜湘雯回复她说没事，那枚素圈也不贵，如果她喜欢还可以再送她一枚，反正这玩意杜湘雯多的是，送身边朋友也送了许多。
　　苒悉想着说会不会昨晚落在夜店里了，只是不知道那玩意那么小能不能被发现。
　　周末反正没什么事，倒回去夜店看看无妨。
　　杜湘雯本来想陪她去，但恰好碰上晚上有事，苒悉就没让她陪。
　　对方安慰她说，就算找不到也没事，不怪你，下次见面再送你个更好看的。
　　白天夜店不开门，苒悉等到晚上去，她进去先到收银台那里问问，收银台一位小姐姐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儿，她去问一下其他工作人员昨天清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诶？这不是……”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苒悉扭过头，看见一位白金色长发的女人手里正端着酒杯。
　　桑尹记得苒悉的样子，一下子就认出来。
　　苒悉昨晚喝多没什么印象，有点疑惑：“请问，我们认识吗？”
　　“一点印象都没？”桑尹凑到她身边小声说：“你就是昨晚那位壁咚曲新衿的妹妹吧？”
　　“你行啊！”桑尹碰了碰她胳膊，“厉害了，曲新衿这种人你也能搞定。”
　　苒悉：“……”
　　想来这位应当是曲新衿的朋友，只是对方说错了一句话，她根本搞不定曲新衿。
　　她不尴不尬的笑了两声，“啊，我……”
　　“怎么又来这了？”桑尹问她。
　　苒悉如实回答。
　　桑尹沉思了片刻，“戒指？”
　　又有点谨慎的看向苒悉。“你有对象了？”
　　“没，我朋友送我的。”
　　听见苒悉的回答，桑尹松了口气，幸好，没塌房。
　　——她昨天才磕上这两人cp呢。
　　“别找了，在曲新衿那呢。”桑尹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给她看，“昨晚回去曲新衿还问我是不是我的戒指，你看看这图片，是不是你的？”
　　“对。”苒悉点点头。
　　“那不就成了。”桑尹深深一笑，“去找她去吧。”
　　回去的路上，苒悉想着自己现在没有曲新衿的私人微信，但身为上下级关系，苒悉还是有她企业微信和工作电话的。
　　难道要直接打电话吗？
　　她猜想，按照曲新衿的性子，上班都不想见到她，更别说在周末特地出来见一面还戒指了。
　　反正周一上班也能见着，曲新衿到时候应该会顺手将戒指还给她。她就不占用对方的周末时间了。
　　-
　　周一上班，大早上的下雨，她从地铁站出来，进去写字楼一楼大门，合上伞，去便利店买面包当早餐，正要去买杯热咖啡时，她看到前面曲新衿的身影。
　　曲新衿余光显然注意到了她，不知为何顿了下，紧接着咖啡不要就走了。
　　苒悉望着她走向电梯口的背影，偏了下脑袋，咋了？咖啡都不要了？
　　“最后一杯，她不要，你要不要？”店员问。
　　“要！”苒悉连忙回答。
　　她端着咖啡上楼，心想，曲新衿这么好，把最后一杯咖啡让给她？
　　周一例行部门开会，苒悉进去会议室时，只见曲新衿已经在里面坐着，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停留在一页PPT上。
　　她找个了位置坐下，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也都进来，待时间差不多后，正式开始会议内容。
　　曲新衿首先感谢了下大家对她工作的支持，紧接着讲了一下最近新推进的项目。
　　她们上一任总监开会特别啰嗦，于是让苒悉养成了开会走神的习惯。
　　但曲新衿很有效率，简明扼要，手指握着鼠标时不时翻页，苒悉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十分的聚精会神，虽然她在心中告诫过自己，既然曲新衿已经不想跟她继续下去，那么她不该再有其他念想，把对方当成普通的上司就好，不必再过多去关注曲新衿。
　　可到这个时候，又不得不承认，曲新衿散发出来的魅力，对于她的吸引力，真是无人能及。
　　不仅是她一个人这么想，储菲偷偷给她发消息：【我以前觉得江序白真的挺帅来着，现在想想还是便宜那小子了。】
　　别人怎么看待曲新衿和江序白的关系的苒悉不知道，但她知道储菲几乎已经默认曲新衿和江序白在暧昧期了。
　　她抬起视线，不小心撞上曲新衿的目光。
　　曲新衿飞快的眨动了几下睫毛，迅速移开目光，苒悉看出对方好像有点在躲避她的眼神，但她不确定，因为曲新衿很快又恢复自然的神色，且声音平稳冷静，面上没什么情绪，以至于让苒悉感到刚才是错觉。
　　待会议结束，苒悉特地放慢动作，想着曲新衿应该会找她，毕竟曲新衿通过桑尹，应该知道那戒指是她的，所以应该要还给她吧？
　　只是等到最后一个离开，曲新衿也没有喊她。
　　她疑惑的朝曲新衿看去一眼，这一眼，令曲新衿整理资料的手腕顿了下，但曲新衿一向调整情绪很快，不会显露出太大的异样让别人看出。
　　等到苒悉出了会议室，她才抬起视线，回去办公室前，她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如果早知道苒悉会成为她的员工，她打死都不会去撩对方，更不会去跟对方有半句私下交流。
　　虽然她平时面上一贯保持着比较平静淡然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曾经和她暧昧的人突然公事公办的喊她曲总监，是件多么尴尬的事情。
　　更遑论，上个星期周五，在洗手间那一幕，被桑尹看到，从此，她在朋友面前的脸面都丢光了。
　　因而，她现在一看到苒悉，就会感觉自己的老脸仿佛被狠狠扔在地上摩擦。
　　要命，这辈子她就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情！
　　一世英名，尽毁于一旦。


第19章 招惹不过
　　进入工作状态,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但一整天下来，曲新衿没有主动找她。
　　临近傍晚下班，苒悉从电脑屏幕中抬起视线，保持一个姿势太久, 她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靠在椅背上舒展放松一下。
　　她眸光往办公室的方向扫去一眼, 看来还得她主动去问一下对方。
　　很少见曲新衿准时下班, 今天对方一如往常，到了点仍旧待在办公室加班。
　　苒悉暗自思忖现在爬上领导的位置不容易，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还同情起领导来, 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从工位上起身往办公室的方向去。
　　到门口, 她犹豫了下, 抬起手指悬在空气中，迟迟没有敲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突然要跟曲新衿这样单独面对面交流, 竟然有点紧张？
　　暗自吐出一口气，曲起的骨节在门上扣了扣。
　　听见里面的人说“进来”后，她这才推开门进去。
　　曲新衿只是掀起一点眸光，淡淡的投在她的身上，很快又半低垂下眼帘，看面前摆放的一份文件。
　　“坐。”对方眼神示意了下对面的位置。
　　苒悉走过去,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曲总监。”
　　“什么事？”曲新衿问。
　　苒悉手指交叉放在腿上，“上周五我在夜店丢了一枚戒指, 听您朋友说被您捡到了？”
　　曲新衿抬起眼帘，纤长细白的手指上转着一只钢笔, 她把钢笔放下，突然扯了下嘴角，“不是捡到，而是在我外套口袋里。”
　　至于好端端的为什么戒指会跑到她的口袋里，她想苒悉再清楚不过了。
　　苒悉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后背莫名感觉有点发凉，手指心虚的搓了搓裤子布料，“那还蛮神奇。”
　　“……”曲新衿定定的瞧了她好一会儿，没言语。
　　苒悉又连忙补充：“我那天晚上和朋友出来玩，玩嗨了不小心喝多了酒，谁料这么巧碰到了曲总监您，我心想要把东西还给您……”
　　“你怎么还的？”曲新衿余光撇了眼放在旁边的一根皮筋——今天把戒指带来公司的时候不小心把这根皮筋也带来了。她觉得有点好笑，苒悉追随她到洗手间，好一番阵势竟然只是为了还她根皮筋？
　　还有，这根皮筋是她的么？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就走到您的面前，把皮筋还给您了呀。”苒悉心想这事可能不太妙，曲新衿可能会觉得那天晚上是她故意占便宜。
　　调戏领导，可是死罪啊！
　　一抬眼，见曲新衿眼尾虽含笑，却比不笑时显得更薄凉，苒悉心中有种要凉凉的感觉。
　　“真不记得了？”曲新衿嗓音仿若淬了寒冰。
　　苒悉摇摇头，故作不知情的模样，人畜无害的眨了眨双眸，“我想我应该把皮筋还给您就走了，没干别的事情。”
　　“那晚喝得这么醉还能认出我来？”曲新衿叠起腿，“也是很厉害。”
　　苒悉听出对方话中有话。
　　只是她真的一开始没想要壁咚曲新衿，只是后面的情况她也没能料到，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这样是不是显得她喝醉后很像个流氓？可她真没干什么啊，亲了对方吗？她极力回想着那天晚上的细节，没有吧？应该是没有的。她没有做这种事情。
　　她装作听不懂，“您谬赞了。”
　　“……”曲新衿被她整笑了，她真当自己在夸她干的“好事”吗？
　　扯到现在，苒悉险些忘记正事，“老大您今天要是忘记把戒指带过来，您明天再给我也行。”
　　曲新衿撇了她眼，随即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素圈戒指还给她。
　　苒悉接过，谄媚一笑，“感谢老大，多亏了老大，不然真的要丢了。”
　　她正欲离开，却听见后面的人喊住她，“等会。”
　　转过头，她保持着微笑，“老大，您还有什么事？”
　　曲新衿从位置上站起，指尖搭在桌沿边，“晚点有个企业讲座。”
　　一听到讲座这两个字，苒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对方红唇翕动，“我想这个讲座对你来说也有帮助。”
　　苒悉额角直跳。
　　曲新衿将一份文件塞到她的怀里，笑意不达眼底，“八点开始。”
　　又看眼手腕上的腕表，“还有二十六分钟给你吃饭的时间。”
　　苒悉：“……”
　　一开始没有什么胃口，所以没有去吃晚餐，进去后才知道这场讲座要三个小时之久，她没法中途离开，无聊得很，快十点的时候肚子饿死。
　　明明这个点她应该美滋滋的待在家里，结果却在这里听什么讲座，她越想越觉得曲新衿是故意不让她下班回家。
　　她摩挲着指段上的戒指，目光沉吟着。
　　对方真的生气了？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那样一件事情，除非曲新衿真的很反感她的靠近，可那天晚上在洗手间又没有别的人看见……等会，苒悉想起什么。
　　桑尹！是不是因为被桑尹看到了？！
　　所以曲新衿只是因为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脸才生气，而不是因为她的靠近吗？
　　-
　　等到讲座结束，苒悉从写字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除了实习那段时间，她真的很少有加班加到这么晚的时候。
　　这个点地铁是没有了，她只能打车。
　　站在路边垂眸划开手机屏幕，正要点开打车软件，却见前面缓缓驶过来一辆黑色的车子。
　　她下意识的掀起眼皮，看见车内的曲新衿。
　　对方朝她示意了一下，让她上车。
　　既然这样，她就不客气了，左右都是曲新衿把她留到这么晚，那么她让对方送一下自己回家，也是能说得过去的吧？
　　走到车旁，她在坐后座还是副驾驶之间犹豫了一下，总不能让老板给自己当司机吧？所以最后还是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曲新衿漆黑的余光从眼尾漏出掠过她的身上，简洁的两个字：“住哪？”
　　苒悉说了个地址，不忘道谢：“谢谢曲总监。”
　　车子启动，在第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的时候，曲新衿撇了眼手机，米莉尔估摸是从桑尹口中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特地发消息过来：【听说你被一位女孩子壁咚了？】
　　曲新衿：“……”
　　她暗想着要不要把这两人给拉黑一段时间，以保住她的脸面。
　　垂眸时看到那根皮筋戴在手腕上，微微蹙了下眉梢，将皮筋摘下来还给旁边的苒悉。
　　苒悉手里接到皮筋，不解的看向曲新衿，“这是你的。”
　　“谁说这是我的？”曲新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的红灯秒数，没有看她。
　　“曲总监是贵人多忘事。”苒悉手里把玩着那根皮筋，“要我帮您回忆一下，这根皮筋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吗？”
　　苒悉一副煞有介事的语气，“记得那是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曲总监您一个文档在我微信上降落，震惊了我大半个晚上……”
　　“真的要说细节吗？人家还怪不好意思的。”苒悉垂下睫毛，作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曲新衿剜了她一眼，苒悉本想说下去，被她这样的眼神一看，瞬间闭上了嘴。
　　红灯转为绿灯，曲新衿启动油门，继续行驶。
　　苒悉偏头去看玻璃外的城市光影，任由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风扬起额前的碎发，她手里摩挲着皮筋，一脸得意的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她看到外面的建筑越来越陌生。
　　这不是回去她家的方向。
　　她侧过头，同曲新衿说：“曲总监，您似乎开错方向了。”
　　“没开错。”曲新衿很肯定地说。
　　苒悉又望眼玻璃外，观察外面的建筑，这边没了市中心的繁华，显得有些冷清。
　　如果开车的不是曲新衿，而是别人，苒悉这会看着外面陌生的环境指定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要把她带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行图谋不轨之事。
　　她余光瞥向旁边的曲新衿，对方平静的开着车，外头的建筑光影洒在侧脸上，又迅速掠过。
　　“能绕回去吗？”苒悉狐疑的问。
　　对方却没有回答。
　　-
　　苒悉心中对曲新衿还是比较放心，只是想不明白对方好好的近路不走非要绕远路。
　　然而，有些事情还是她下定论太早。
　　五六分钟后，她在一处环境幽静的地方落地——曲新衿将她赶了下车。
　　不远处就是曲新衿住的高档小区了，但曲新衿将她扔下后并没有立马回去。
　　这边住宅区为了满足有钱人对环境的追求，建造了人工湖，附近都是公园，健康跑道等等，是个风景相当不错的地方。
　　但是，大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哪有心思欣赏什么风景。
　　谁能想到曲新衿会这么坏，把她中途扔下就算了，还把她扔在一个几乎打不到车的地方。
　　苒悉独自站在边上，远处的人工湖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点，她没有陶冶情操的心思，掏出手机打工作电话给曲新衿。
　　第一个电话曲新衿没有接，打第二个对方才接起。
　　苒悉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曲新衿！你没有心！你给我回来！为什么把我扔在这么偏的地方！你是不是故意！”
　　“说完了吗？”那边淡淡开口。
　　“啊？”苒悉看眼手机屏幕，对方挂断了。
　　居然！挂断了！
　　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又打开手机打车软件，最后还是点开导航，跟着导航走。
　　她没有来过这边，所以对这边不熟悉，但看到远处有灯火，再根据地图上的显示，其实能明白这边应该就是锦淮比较富裕的一处住宅区，地理位置可以算是在郊区了。
　　因而路边哪怕有车开过，都不是出租车，几乎都是私家车。
　　所以曲新衿住在这边？
　　她边走边想，对方自己回家去了就把她扔这里不管不顾了？
　　远处的灯光在她眸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又撇到旁边路灯的红色点点。
　　摄像头？她走了半天，车打不到，倒是看见一堆的摄像头，几乎无处不在，有钱人是不是很爱装摄像头？
　　但至少，让她对这边的治安放心了许多。
　　只是她一边走一边在内心后悔，一开始不应该上曲新衿的车，她明明看出曲新衿因为上次夜店的事情生气了，却还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
　　要是她当时出来写字楼直接打出租车，现在早就到家了。
　　她就说吧，曲新衿不会这么好，突然主动送她回家，这下让她尝到苦头了。
　　望眼前面的路看不到尽头，她有点绝望，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到车？
　　她手机页面一直开始没有关，差不多走了有半个小时，她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想着看看能不能打得到车。
　　远处车辆的灯光照过来，将她眼睛照得眯起来。
　　等车辆开近，苒悉看到是曲新衿的车子。
　　曲新衿见她愣愣坐在石墩上半天没反应，于是朝她道：“上来吧。”
　　“我不上，我自己打车，万一你又要把我扔下怎么办。”她垂下眸，去看手机。
　　在看到曲新衿车子出现的短短半分钟里，苒悉明白了，敢情对方压根没走，一直跟着她，看着她走路呢！就是为了整她！
　　她现在可累了，不搭理曲新衿，要去打车。
　　只是，她没想到，曲新衿会打开车门下来，硬生生将她塞进车里。
　　坐上副驾驶，苒悉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朝旁边曲新衿道：“你这架势仿佛一副要把我给绑架的样子。”
　　她整理挎包带子，刚才被曲新衿拉上车，肩膀上的挎包带子勒到她了。
　　曲新衿只是分了个不咸不淡的眼神过来，“系好安全带。”
　　苒悉把安全带系好，对方启动油门，开车把她送回去。
　　在车上时，她本来想要控诉曲新衿几句，想想自己此刻在车上，担心曲新衿又会想什么法子整她，于是一路安静没有说话。
　　到达她住的小区，她下车后，曲新衿手肘搭在车窗外跟她说：“记得三点前发给我讲座总结。”
　　“什么？！”苒悉一脸不可思议，“什么总结啊？”
　　曲新衿耐心给她重复一遍，“讲座总结。”
　　“发我邮箱。”对方语气淡淡。
　　苒悉感觉自己耳朵有问题，“请问，您说的三点是？”
　　“凌晨三点。”曲新衿没什么什么感情的吐出四个字。
　　苒悉：“……”
　　她心想，你认真的吗？你真不是又在故意整我？
　　“别找任何借口，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三点我要在邮箱看到你的邮件。”曲新衿丢下这句话，便启动油门开走，只留给她一道车尾气和路面扬起的尘土。
　　苒悉喉咙滚了又滚，她真的……
　　晚风拂过，她抬手挽了挽头发，放下时掌心落在胸膛顺了顺。
　　果然，无论前面再怎么觉得宝藏和有魅力的人，只要成为你的领导，让你熬夜写总结，都会一瞬间丧失想要靠近的想法。
　　以后再也不招惹曲新衿了。
　　说实话，也招惹不过。
　　从现在开始，她要和曲新衿划清界限！
　　-
　　回去家里，洗完澡，她晚上没吃什么东西，饿死了，家里有酸奶和面包，她随便吃了几口，抱着笔记本电脑写总结。
　　她压根没怎么听，刚好卡在三点写完，迅速发了过去，心想对方这个点应该都睡了吧。
　　打个哈欠，她真要熬不住了，本来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晚上还被曲新衿这么折腾一番，她这次是真的脑袋挨到枕头就睡着了，连房间的灯都没有关。
　　第二天起床，闹钟她听到后顺手关了，等到她突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可能要迟到。
　　她迅速刷牙洗脸，早餐没吃直奔地铁站而去。
　　等电梯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都在看着时间，几乎是掐着秒来算。
　　好不容易电梯下来，她挤进去，想着快点快点，真的要迟到了。
　　到达相应的楼层，她飞奔出电梯，直往公司而去。
　　却看见，曲新衿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站在打卡机旁边，有种守株待兔的感觉。
　　她看见曲新衿时愣了下，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冲到打卡机旁边按下指纹打卡。
　　刚刚好卡点，再晚一秒，她就迟到了，这种感觉实在太刺激了，打卡完苒悉腿都险些发软，抚着胸口，由于刚才出来电梯跑得急，此刻扶着墙壁还有点喘不上气。
　　一旁的曲新衿见她这个样子扬了扬眉，“挺及时。”
　　转身，回去了办公室。
　　苒悉看着她背影，心想曲新衿今天怎么特意站在打卡机旁边？等着抓她迟到吗？
　　去到工位上，苒悉一把瘫坐在办公椅上。
　　贾若恩跟她开玩笑，“脚都要长风火轮了吧？”
　　“我就差直接飞过来了。”苒悉打开电脑，趁着电脑开机的功夫，她拿杯子去茶水间接水。
　　没有吃早餐，她肚子饿，端着水杯回到工位上时，想着要不要点个外卖。
　　然而，正当她想要打开手机看看早餐外卖时，看到企业微信上曲新衿给她发的消息：来一趟办公室。
　　她睫毛颤了颤，心想曲新衿找她干什么？
　　从工位上站起，前往办公室，敲了敲门进去，她站着：“曲总监，您找我。”
　　“坐。”曲新衿仍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办公椅。
　　苒悉坐好，等着她说话。
　　曲新衿不紧不慢的说：“总结重写。”
　　“为什么？”苒悉下意识的问。
　　曲新衿抬起眼皮，“不够简洁，没有抓住重点。今天下班前发给我。”
　　苒悉内心暗想，您该不会公报私仇吧？但她嘴上没有说出来，只是应了声“好。”
　　“还有一件事情。”曲新衿淡淡启唇。
　　苒悉表示很认真在听，“您请说。”
　　曲新衿掀起眼皮，“要懂得尊重领导。”
　　“……”苒悉眨了眨眼，“您指的是我哪件事情不尊重？”
　　眼看着曲新衿眸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苒悉很识趣的立马应道：“好的，我一定谨记，之前是我的错，保证下次不会了。”
　　她不跟曲新衿硬碰硬了，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她自己，曲新衿是她领导，对方只要想，随便使点什么手段整她，她根本应付不来。
　　正准备离开，曲新衿又喊住她，朝桌面一侧的放着的面包抬了抬下巴，“帮我解决掉。”
　　“这个？”苒悉略显疑惑，“您不吃？”
　　“吃过了，你要是不吃就扔掉，吃的话就吃完，别浪费。”曲新衿说完，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利落的签下字，抬眼见苒悉还傻站着，于是动了动唇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苒悉拿走面包。
　　她出来办公室后没有立马回到工位，而是进去茶水间，顺便泡了杯咖啡一起端出来。
　　坐在电脑前，她边啃面包边看屏幕，心想这个面包该不会是曲新衿知道她没有吃早餐刻意给她准备的吧？
　　那她之前还觉得曲新衿在公报私仇来着，真该死啊！
　　-
　　开大会的时候苒悉带着笔记本电脑进去坐下，从椅子扶手里打下小桌子，副总在上面讲到体系的革新，简而言之就是她们的业绩提成要做出相应的变动，并调整了新一季度的市场营销方案。
　　储菲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我只知道我们的工资提成会发生变化，其他什么管理体系变动我都没听懂。】
　　苒悉在这块上也听得不是太明白，但又觉得有点熟悉，那什么管理体系方案一类她好像在讲座上听过可以这么操作，她还是有点印象，也没算完全白听就是了。
　　覆城有个项目要找人接手，开完会后苒悉被单独喊进办公室，让她去跟进一下项目进度。
　　苒悉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另外一位同事樊慧茹原以为这个项目会落到她的头上，但实际上没有，便认为是苒悉抢了她的项目。
　　但这个项目原本就没说给樊慧茹，哪有什么抢不抢的说法，只是樊慧茹太过于自信，以至于后面期望值落空，心里不舒服。
　　储菲过来跟她说：“你别理她。她自己以前还截胡过别人的项目，真有脸在这说。”
　　苒悉其实没在乎，樊慧茹是平时争强好胜惯了，对方在职场的作风和她相反，她没什么上进心，给她什么任务她就完成什么，但樊慧茹不一样，对方想要的很多。
　　谁曾想，中午吃过饭，茶水间听见樊慧茹跟别人说起，大概是说她多半背后在曲总监面前献殷勤了，不然曲总监不会把这个项目给她。
　　毕竟她去年都很少接手大项目。
　　甚至，为了在曲总监面前留下好印象，为了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主动揽下许多事务，都开始加班了呢。


第20章 本质
　　苒悉听到这些话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觉得真的很好笑。
　　主动揽下许多事务？准确来说是曲新衿最近总是扔给她很多事情，以至于她不得不加班才能完成。
　　她都在想曲新衿是不是故意折磨她，甚至买咖啡这种杂活都扔给她干，没成想在公司人眼里, 竟成为了她在老板面前献殷勤？
　　总之, 利益之处必有纷争。
　　苒悉见惯了, 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 看到的事情自然不一样。
　　况且，这年头，干多了别人不乐意, 干少了别人也不乐意，总有一批人要不乐意的。
　　可若是论抢项目这事, 樊慧茹才最是擅长的。
　　去年有次公司安排她们两人出差, 本来她是那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樊慧茹过去给她帮忙, 但不知为何上面通知她出差取消, 最后樊慧茹成为了那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这里面的小九九她其实能明白。
　　只是那次看在出差要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比较辛苦的份上，苒悉懒得跟她争，让给她就让给她了，不要也罢，但如果樊慧茹不跟她争, 交给她的事情，再辛苦，她也会好好完成。
　　所以很多时候, 她只是机会被别人给抢走了，而她自己又懒得去把握机会。
　　下午曲新衿去见客户, 没在公司。
　　贾若恩请她和储菲喝下午茶。
　　又说起覆城项目这事。
　　储菲：“若论在曲总监面前献殷勤，贾若恩才是最应该居头等的。”
　　“是啊，怎么没见曲总监把项目交给我负责？”贾若恩撮着饮料吸管。
　　储菲将椅子转到苒悉身边，“真的是，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别人就是什么样，我反而觉得苒悉你是不是最近把曲总监给得罪了，总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务都扔给你。”
　　苒悉：“嘘，小点声，别讲了。”
　　储菲将椅子挪过去，刚喝一口饮料，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文件扔在桌上的啪嗒动静。余光下意识的看了眼，只见樊慧茹往椅子坐下，念叨了一句：“真烦！”
　　傍晚，苒悉要准时下班，请储菲和贾若恩去外面吃关东煮。
　　这种天气吃关东煮最是舒服，储菲和贾若恩都请她吃过东西，所以她得请回她们。
　　来到店里坐下，三个人，她和储菲坐一边，贾若恩坐另外一边。
　　“去年你是不是跟樊慧茹发生过矛盾？”等关东煮煮好期间，储菲跟她聊起。
　　“没有吧。”苒悉撑着脸颊。
　　贾若恩：“记得好像有个项目负责人明明是苒悉的，后面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她的，是不是那次？”
　　储菲说什么，这就是竞争关系。
　　“你看樊慧茹就不会对我有敌意，因为什么？因为我能力根本不如她啊，她根本不把我当回事，苒悉你啊，是因为有实力跟她抗衡，她才会把你当对手看，敌意才会这么重。”
　　苒悉脸色不太好，储菲和贾若恩都看出来，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情而难受，所以都在就这件事情开导她。
　　储菲还特地提醒她，“你可千万别再把项目让给她，一点传言而已，公司里的传言多了去了，传你手段不光明正大，在曲总监面前献殷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公司对领导献殷勤的人一堆，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自然是不会的。
　　她虽然很少跟人争抢，但是落到她身上的东西，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去年那次会让，是因为她真的对跟别人抢着去吃苦这种事情没什么多大兴趣。
　　毕竟每个人的目标不一样，她没什么太大的上进心，只想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别的不管，更不会去嫉妒或者羡慕身边的同事升职加薪。
　　樊慧茹是有才华，但性格太过于极端，嫉妒心太强，见不得别人一点好。
　　但她并不是因为樊慧茹这件事情脸色不好，她根本没把这点事情放在心上。
　　脸色苍白只是因为手腕疼，最近加班加多了，在电脑面前的时间久了，有时候会忘记活动手腕，她不想扫了同事们的兴致，跟她们一起吃完了关东煮才回去。
　　可她刚进去地铁，手腕就不疼了。
　　地铁上碰到以前的小学同学兼初中同学，虽然同所学校这么久，但是她们交集很少，属于是表面看起来很熟但私下不熟的同学关系，也就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加了企鹅号，但毕业后没再有什么联系，之后是在锦淮实习的时候，不小心碰见，她没认出，对方认出了她，两人好一番叙旧，最后加上了微信。
　　这次碰见聊了几句，对方本想请她吃饭，但她已经吃过晚饭了。
　　不生不熟的关系最是难相处，苒悉在听到她要请客的时候，想找理由婉拒来着，左右没推掉，还是被拉去吃烧烤。
　　选在一家露天烧烤，边吃边聊，从工作到生活，快结束的时候，对方突然说想跟她借点钱。
　　苒悉恍然大悟，难怪对方突然要请她吃烧烤。
　　“三万。”对方说了个数字。
　　苒悉一脸震惊，她看起来很像富婆吗？
　　“你看你都有房了，这个年纪就买房了，已经是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
　　“我还得还房贷呢。”
　　“那你多少肯定有点存款什么的。”
　　“真没有。”苒悉摊手，“我是月光族。”
　　“真的假的？”对方不太相信的样子，“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苒悉觉得自己是摊上麻烦了，拉扯到最后，对方改口，“三万不行，那就一万。”
　　“我真没有那么多钱。”
　　“八千？”
　　“……”
　　-
　　办公室里，曲新衿还在看最后一份文件。
　　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装水喝。
　　桑尹给她发消息：【下班没？】【来吃烧烤啊！】
　　还配了一张烧烤的图片。
　　【？？？给你们当电灯泡么？】曲新衿打字回复完，熄灭屏幕，收拾一下准备下班。
　　桑尹在锦淮这边有事，实在回不去那么快，小情侣之间思念过甚，忍受不了太久的异地之苦，她女朋友米莉尔便抽时间过来找她。
　　进去电梯，手机弹出消息。
　　桑尹：【来不来？】
　　曲新衿：【不。】
　　露天烧烤摊，桑尹把手机放桌面，耸了耸肩，“根本喊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米莉尔开口道：“估计工作太累了。”
　　桑尹往不远处的另外一桌看去，苒悉由于是背对着她们的方向，因而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桑尹。
　　苒悉还在跟人掰扯借钱一事，她感觉这钱如若借出去，往后多的是烦心事。
　　“我身上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你非不信，我的钱都是上交给我对象，工资也是，每次发工资，那钱根本在我手里待不了几分钟。我吃顿饭都得问我对象要钱。”
　　“你对象管你这么严？”
　　苒悉：“可不。”
　　那人想了想，“前段时间情人节，你不是还发朋友圈说没有对象吗？”
　　“……”苒悉那天是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易媔送给她的花，当时主要是表达一下单身贵族在情人节里还好有好姐妹安慰。
　　总之，对方要跟她借钱借定了，她总不能当场跟人翻脸吧？
　　苒悉内心暗自呼出一口气，“说起这事……”
　　她露出有点忧伤的模样，“情人节前一晚我跟我对象闹分手，所以那天才会有这么一条朋友圈，但我们现在又复合了。”
　　“我看你往游戏里充钱也充了挺多的。”对方说道。
　　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往游戏充钱，大概是以前她在朋友圈里发过游戏。
　　这让苒悉更觉得回去一定要把这人给屏蔽了。
　　一般来说，她发朋友圈除了屏蔽领导以外，不会再屏蔽其他人，她家里长辈思想都开明，所以她从来也不屏蔽长辈，而她平时发朋友圈也很随意，想到什么发什么。
　　以前没见有人会跟她借钱什么的，没有经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更好。
　　“我对象就是因为看我总是往游戏里充钱，导致一点钱都存不住，所以才让我把钱都上交。”
　　拉扯大半天，总算是结束了这场借钱的应对之战。
　　原本对方说好这顿请她，但结账的时候苒悉说AA，对方点头。
　　-
　　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喊，苒悉扭过头看见桑尹朝她招手，她原本过去想打个招呼就走，但桑尹和米莉尔两人很热情，让她坐下一起聊一会儿。
　　“我们之前在夜店见过的。”桑尹说道，把刚端上的烧烤推到她面前，“我们点多了，还以为吃完这些就没有了，没想到还有没端上来的，你要是没吃饱和我们一起解决。”
　　“我刚才吃过了，挺饱了。”苒悉婉拒，毕竟她跟桑尹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无法就这么熟络的坐下吃。”
　　“你放心，我们没有什么目的，不会跟你借钱。”米莉尔跟她开玩笑。
　　苒悉哈哈几声，“你们怎么知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想听到的，但风把你们的声音吹过来了。”米莉尔说中文带有点口音，苒悉看她瞳孔颜色很特别，“没关系，不过我想说你长得很像混血。”
　　桑尹说：“她本来就是混血儿。”
　　米莉尔：“咱俩本来想喊曲新衿出来，但她不出来。我听桑尹说过你，你就是那位壁咚曲新衿的女孩子，所以我对你很好奇，一起吃烧烤聊会天吧。”
　　“……”苒悉笑得有点尴尬，她终于明白曲新衿为什么会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被身边的好朋友看到，确实是有点过于……她觉得丢脸算不上，就是有点别扭吧。
　　而且她看这情形，面前的两人似乎磕上了她和曲新衿的CP？
　　她企图澄清一下，“我和曲总监真的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我懂的。”桑尹意味深长一笑。
　　“……”
　　听见米莉尔喊桑尹“亲爱的”，她感觉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米莉尔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真聪明，我们是情侣。”
　　“哦——”苒悉笑笑，又看到米莉尔很奔放的亲了桑尹一口，笑容瞬间僵住，狗粮塞了一嘴，她懂了曲新衿不愿意出来跟她们两人吃烧烤的原因了。
　　临走前，桑尹和米莉尔都加了她的微信。
　　说是方便磕CP。
　　苒悉摊手无奈，“你们磕不到的，因为我跟曲总监真的没什么。”
　　就算以前有什么，但曲新衿现在不想跟她有什么，那么她们就只能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
　　回去家里，洗过澡时间已经很晚，苒悉靠在床头刷手机不舍得睡觉。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她撑在被子上的手肘发酸，手腕转了转，许是玩手机太久，又有点不舒服。
　　网上买的膏药到了，苒悉想着试试有没有效果，撕开一张贴在手腕上。
　　一股味道扑鼻而来，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苒悉左手抄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手腕拍了张照片打算发朋友圈。
　　发朋友圈前，她把跟她借钱的人移到了屏蔽小组里，再也不让对方看自己的朋友圈，最后发了一条，配文是：我真的一个月都不打游戏了。
　　葵给她的朋友圈秒赞，又私聊她说：【真的吗？你能忍住？】
　　其实今晚她就很想打开游戏玩一会儿的，但是她怕自己自制力太差，玩一会儿到时候变成了熬夜打游戏。发这条朋友圈主要为了督促一下自己，给自己立下个先戒掉一个月游戏的目标。
　　苒悉回复了她的一个“心痛流汗”的表情包，【你打游戏会不会手腕痛？】
　　葵：【我倒是不怎么会诶。】
　　苒悉眯了眯眼，以前她打游戏也不会手腕痛来着，为什么现在会？比起以前大学时候没节制的打游戏，现在工作后她玩得算是比较少的了。
　　而且她感觉葵比她更有网瘾，放假的话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线的那种。
　　又去点开桑尹和米莉尔的朋友圈浏览了会，她们两人的朋友圈很多彼此甜蜜的生活日常，一通看下来就跟看她们的恋爱日记一样。
　　甚至看到某条朋友圈，她嘴角都不知不觉的上扬。
　　有点体会到磕CP的快乐了。
　　干完这些后她放下手机真准备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她平躺在床上盯着暗淡的天花板，想着最近老是被曲新衿留下来加班的事情，慢慢的便有了困意。
　　也许是她睡前想着曲新衿，睡着后做梦竟然梦到了曲新衿。
　　还是个春梦。
　　梦中的场景是她被曲新衿留下来加班，公司里空无一人，周围环境朦胧得有点像电影场景。
　　在她关掉电脑后，起身看见曲新衿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朝她轻轻扬了扬眉梢，眼神示意她进来。
　　她过去，进去办公室里面，将门关上。
　　曲新衿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包臀裙，坐在一张办公椅上，朝她勾了勾手指，她靠近对方，只见对方抬起纤长的指尖，解开了扣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
　　在那之后，便是一堆不可描述的画面。
　　苒悉从梦中醒过来时，大脑都昏昏沉沉的。
　　手机闹钟在枕边响，直到闹铃都结束，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伸手去看手机。
　　思绪朦胧的坐了好半天，她突然一个直挺腰背，意识到什么，立马下床洗漱换衣服收拾收拾去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做了这个梦的缘故，苒悉大早上的都没什么精神，状态有点萎靡。坐地铁的时候险些坐过站。
　　一上午的工作她都是强打起精神，储菲在微信上给她发：【昨晚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怎么不带我？大佬，你什么时候带我打游戏？】
　　苒悉回复：【真没有，我怕我真得腱鞘炎，不想这么频繁打游戏了，打算戒掉一段时间的游戏，等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带你打。】
　　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她撑着额角，看着电脑屏幕。
　　曲新衿从外面进去办公室，她余光自电脑显示屏和摆放的盆栽之间的缝隙撇到对方一点点的身影，随着听到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她敛回目光，换了只手撑着脸颊。
　　中午，她没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她吃腻了，最近有家很想吃的外卖，点了他们家的。
　　外卖提前点的，在她中午下班的点就送了过来，储菲和贾若恩都去吃食堂，办公区域没几个人在这里，她边吃着东西边看手机，回想到昨晚的梦，她点开搜索栏，搜索：人为什么会做春梦？
　　因为她右手拿着筷子，手机只能放餐盒旁的桌面，用左手点动屏幕。
　　搜出来的答案很多，至于有没有科学依据就不知道了。
　　其中苒悉看到一点，说是长期禁欲的话，容易导致生理需求得不到释放，从而会通过春梦的形式排解，还有就是说白天受到了刺激。
　　等会，她受到曲新衿什么刺激了？加班带给她的刺激？
　　正当她沉思时，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下，准确来说，曲新衿只是将指尖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却险些把她吓个半死，连忙将手机屏幕按灭。
　　“曲……曲总监。”苒悉抬起眼。
　　“喊你怎么没听见？”曲新衿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苒悉有点担心，担心对方刚才看到自己的手机页面。
　　应该没看到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毕竟刚才她感觉她熄灭手机屏幕的速度挺快的。
　　“我在看手机没听到，不好意思啊。”苒悉表示歉意，刚才曲新衿真喊她了吗？她是真的一点都没听见，不应该啊，她余光悄悄漏出一点撇了眼办公室，办公室离她也不远啊。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苒悉问。
　　曲新衿缓慢的轻颤了下眼皮，“等会你有空了进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的。”苒悉应道。
　　待看见曲新衿回去办公室，她松口气，打开手机，退出了页面。
　　将吃完的外卖盒子收拾了一下，扔去外面走廊的大垃圾桶，紧接着倒回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喝。
　　她喝完水后将杯子放回桌面，才前往办公室敲门进去。
　　曲新衿先是跟她交代了下明天出差的事情，让她带上贾若恩一起去，还有那边现在天气不比这里，那边现在这个月份可能还在下雪，让她备好厚点的衣服。
　　苒悉点点头，交流完工作上的事情后，她问：“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曲新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总的来说让苒悉感觉不太妙，她最近和曲新衿一直保持着很客气的上下级关系，私下都没有任何交流，应该不至于私下有得罪对方什么事情吧？
　　正当她在努力回忆时，对方突然开口：“你手怎么了？”
　　“我手？”苒悉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手腕。
　　等会，她和曲新衿加的私人微信早互删了，那么她昨晚发的朋友圈，曲新衿怎么会知道？
　　“我手挺好的啊。”苒悉说道：“曲总监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曲新衿沉吟了一两秒，“你跟桑尹加了微信？”
　　这事是昨晚桑尹看到苒悉的朋友圈，然后截图发给她的，还说：你们两人真的单纯吗？
　　虽然苒悉发的文案很明显的意思是说打游戏打的，正常大部分人都只会想到是玩手机电脑玩多了，可桑尹和米莉尔这两人不一样，她们总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有时候，曲新衿真的挺难相信，自己到底是怎么跟桑尹和米莉尔这两人认识的。
　　“啊…”苒悉一开始不知道曲新衿要表达什么意思，连忙道：“我真不是特意去跟您身边的朋友套近乎，只是那天晚上吃烧烤的时候意外碰见了，桑尹和米莉尔都是很热情开朗的女孩子，我一时拒绝不了她们的好意…”
　　“我知道了。”曲新衿唇瓣动了动，这事是桑尹和米莉尔能做得出来的——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相谈甚欢。
　　“你跟谁交友是你的自由，不必因为对方是我认识的朋友。”曲新衿补充了一句，“但你发朋友圈最好还是把这两人给屏蔽一下。”
　　“为什么？这样不好吧？”苒悉偏头想了会，桑尹和米莉尔为什么要把自己发的朋友圈告诉曲新衿呢？这两人该不会将她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给想歪了吧？！
　　“她们两人性格……”曲新衿顿了下，继续道：“会比较有特点。”
　　“没事，我挺欣赏有特点的人。”苒悉回答。
　　“……”曲新衿喉咙滚了滚，睨了她一眼，内心暗道，你非要我直说她们两人平时总是不太正经么？
　　“算了，你回去吧。”曲新衿放弃了。
　　苒悉眨了眨眼，正要起身离开，曲新衿突然冒出一句：“你春梦梦见谁了？”
　　“……”苒悉当即一愣，转过视线，缓缓对上曲新衿炙热的目光，她吞了吞口水，“……额……这……”


第21章 洞悉
　　被人看到手机页面的搜索内容, 还是比较社死的事情，尤其是被自己领导看见。
　　这下好了，做春梦这种事情都被人知道。
　　她手指无意识的捏了捏裤子布料，感觉椅子长了针似的, 坐得不是太安落。
　　这个……属于比较私人的事情吧, 曲总监连这个也要管吗？”苒悉半抬起视线, 恰逢对上曲新衿目光时, 对方适时的半垂下睫毛，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别影响工作。”
　　哪儿影响工作了？苒悉喉咙滑了又滑, 又听见对方开口：“回去吧。”
　　她顿了一两秒，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起身离开办公室。
　　回到工位, 储菲已经吃饭回来，抱着午睡抱枕要去午休, 而她在办公椅坐下, 撑着脸颊，眸光停留在某处空气，愣是出神了一会儿。
　　为什么好端端的做春梦，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经历，难免印象深刻。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毫不意外的，她又被留下加班。
　　落地窗外灯光繁华，等她完成所有事情, 从电脑屏幕中抬起视线望向外面，玻璃上倒影着一层浅淡薄薄的影子, 与外面的霓虹光亮相互层叠交错。
　　她往后靠在椅子背上，伸展了个懒腰，起身去收拾包准备下班。
　　临走前，她下意识往办公室的方向看去一眼，里面灯火通明，曲新衿还没走。
　　自看见曲新衿来到这家公司，没有一天是不加班的，对方可能事情真的多，加班成为家常便饭的事情，但曲新衿上任后，她最近加班的次数加起来快比她去年半年加的班的时长都长。
　　这都啥事。
　　她摇了摇头，出了公司大门，在电梯口等电梯。
　　两边的电梯都在一楼，上来需要一段时间。
　　站在电梯门口，她点开手机查看消息，顺便看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十一分，想着电梯没那么快上来，她到走廊边上的落地窗吹风。
　　从高层写字楼往下看，夜晚的视野非常好，能看到远处一栋栋的城市高楼拔地而起，在夜色中流淌着泽泽的光。
　　她打开相机，拍下一张照片。
　　发朋友圈顺手的事情，文案：下班。
　　重新倒回来电梯口等，不远处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与此同时，电梯门也开了，因而她只是余光分了点过去，等她脚步踏进去转换角度时，瞧见半边人影。
　　按照她平时的习惯，在知道后面有人时，她进去会顺便按住开门的按钮，给对方一点时间进来，这次不知为何明知曲新衿在后面，她却没有按，大概是无缘无故做春梦梦见对方，心里有点别扭吧，不想同坐一趟电梯，怕自己在对方眼中露出什么异样，毕竟曲新衿一向火眼金睛，擅长洞悉人心。
　　随着电梯门合上不到一秒，又缓缓打开，曲新衿走进来，她往后退了几步，腾出空间给对方，虽然电梯里面此刻就她们两人，宽敞得根本不需要腾什么空间，但她脚步就是这么下意识往后动了几步，习惯性站到了角落里。
　　“老大，下班啦。”苒悉冲她微笑。
　　曲新衿点头，“嗯”了一声，视线在她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很快又收回。
　　电梯缓缓往下，期间进来了一男一女。
　　苒悉站角落，余光看着前面倒映出的影子，她视线停留在曲新衿并不清晰的影子上，眸光闪了闪，对方仿佛有所察觉的偏移了下视线，苒悉的目光便半垂下去，翻包里的东西，将包里的钥匙拿出来又放进去，一整个没事找事做的动作。
　　等电梯到了一楼，苒悉出去，曲新衿要去负一楼停车场，跟她不同路。
　　走到马路边上，高杆灯投下明亮的光线，洒在她握手机的手上。
　　-正在为您寻找附近的司机，请您耐心等候…
　　苒悉看到手机打车页面上方的这样一行字，她抬起眼，扫过马路对面，又重新低垂视线。
　　正当此刻，她感觉到有车辆的靠近。
　　下意识的抬起眼帘，瞧见曲新衿的车子在她面前缓缓停下，对方视线望出来，投在她的身上，并轻颤了下长睫，“上来么？”
　　苒悉不受控制的快速连续眨动眼皮，“你不会把我半路扔下吧？”
　　上次的事，她有阴影了。
　　听见这话，曲新衿微勾了下唇角，分辨不出是不是在笑，“坐不坐？不坐我走了。”
　　苒悉当时看了眼手机打车页面，确实是纠结了那么一下。
　　再之后她鬼使神差的打开车门，坐进去了副驾驶。
　　她想着曲新衿不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同样的事情整她两遍，有车坐白不坐，她加班加到现在身心疲累，想快点回家，不想站在路边等车吹冷风，况且，这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到。
　　路边车辆经过时的光影掠过，透进车窗玻璃洒在她们的侧脸和手上。
　　苒悉在系安全带的短短时间里，感受到对方视线若有似无的停留在她手上，等她系好安全带侧过眸，曲新衿恰好转开视线目视前方，启动车子往前行驶。
　　这一路她们没什么交流，只是在路口等红绿灯时，她察觉曲新衿眼尾漏出的余光总是隐隐约约的掠在她放在腿上的手，整得她手指都交错到一起摩挲着，不是太自然。
　　终于在快到她住的小区的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苒悉左手掌心摸了下自己右手手腕，“你……”
　　“少打点游戏。”曲新衿视线扭回前方。
　　苒悉侧过眸，这话说得可不对了，最近她被对方频频留下加班，基本都没时间打游戏。
　　她喉咙作出个咽口水的动作，“曲总监不能还干涉我的私下生活吧？”
　　“只是提醒一下你。”曲新衿声音没什么感情，“别熬夜影响了工作。”
　　苒悉心想，对方是看出她今天一天的状态都很萎靡不振吗？
　　但她昨晚其实真的睡满了六个小时。
　　是被那个梦给干扰的，想到那个春梦，苒悉视线从曲新衿侧脸上移开，偏开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在看到前方即将要到达她住的地方时，她漫不经心的冒出一句：“谁知道我手腕疼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因为玩游戏给玩出来的呢。”
　　车子在她小区门口斜边上的一棵大树下停稳，这个点外面都没什么行人，路灯穿过枝叶缝隙漏下来，在车内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曲新衿神色晦暗不明。
　　苒悉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曲总监今晚送我”之后，下意识的想推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打不开，还锁着。
　　她一侧眸，便对上曲新衿一道情绪不明的眸光。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空气跟僵住似的。
　　“这里放我下车就可以了。“苒悉喉咙连续滚动。
　　她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细碎的阴影吞噬了脸上的表情细节，苒悉根本辨别不出对方的喜怒哀乐，在片刻后曲新衿气息朝她靠近了一点，她才看到对方一双美目盛满她的影子，同时夹含着某种深深的意味。
　　苒悉下意识屏住呼吸。
　　对方开口说话时，有几丝呼吸喷洒到她的唇边，“你是不是，对我在想入非非？”
　　听见这话时，苒悉心紧成一团毛线球，“您这说的什么呢！”
　　曲新衿似笑非笑，她能轻易看透苒悉，亦如察觉到白日里苒悉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的半秒。
　　因为昨晚那个梦，今天苒悉白日里的状态确实不太对，每次听见曲新衿动静时，都会下意识的掀起视线，倒不是她刻意关注对方，像是某种条件反射，不受大脑控制就这么做了。
　　“没有想入非非的话你怎么做春梦？”
　　“我梦到的又不是你。”苒悉抿住唇，目视着前方眼睛快速眨了几下。
　　“嗯？”曲新衿尾音低低的拉长，“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敢直视我？”
　　苒悉感受到对方鬓边的发丝划过颈脖，带来丝丝绵绵的痒意，她一鼓作气，将视线转过来，一下子跌入对方的深眸里。
　　炙热的呼吸烤着心跳的声音，自桐舟分别后，她们未曾再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哦不，还有夜店洗手间那次，不过那次她喝多了，感知下降，没有这么清晰的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交错。
　　近到曲新衿身上好闻的清香，都一一盈入她的鼻尖里。
　　但凡两人谁动一下，唇瓣便能相碰。
　　对方身上的体香在体温的混合下变得更加馥郁，仿佛有种蛊惑的力量，直往她身上扑。
　　苒悉脑袋有点晕乎乎，跟做完春梦醒来时的状态一样，“你别这样……刺激我，万一晚上又做春梦…”
　　“……”


第22章 缘分
　　一分钟后, 苒悉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驶离而去，到拐弯的地方，逐渐消失在朦胧的光晕里。
　　她敛起视线, 深深呼出一口气, 平缓着胸膛里的心跳, 总算感觉空气不再那么稀薄, 只是，她怎么全给招了？
　　好在，接下来一个多星期, 她要去外地出差，不用再面对曲新衿, 等到她出差回来, 对方应该就会淡掉这件事情吧？
　　回去家里，洗过澡, 因为明天要早起, 所以早早躺下休息。
　　翌日她赶到机场，贾若恩已经在等她，看见她，将手里的一份早餐递给她，“没吃早餐吧？”
　　“谢谢。”苒悉接过。
　　这次前往覆城，除了她和贾若恩, 还有两位其他部门的同事。
　　覆城冰天雪地，看不出一点儿入春的迹象，比锦淮实在冷太多。
　　投入到各种工作事项当中, 忙忙碌碌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将事情搞定回到锦淮，差不多是一周多接近两周后的事情。
　　早上进写字楼的时候碰见曲新衿, 对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朝她短暂看一眼，很快又收回来。
　　-
　　上午十点，和高层领导开电话会议。
　　前不久提到人才引进的改革，总的来说是公司要走掉一些人，当时曲新衿在预备名单中不仅看到储菲的名字，也看到了苒悉的名字。
　　企业讲座每年都有，为的是拓展员工们的素质，提升自身各方面能力。
　　曲新衿大概是想鞭策一下苒悉，让她去听讲座，扔给她一堆事务，让她不得不加班才能完成，并非其他私下原因，纯粹只是为了想要测试一下她的能力。
　　如果她能力不行，自然不会留。
　　只是职场里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现象。
　　上任这么久，对于手下的员工，曲新衿大概也有点了解。
　　比如有一些老油条白天上班摸鱼，晚上加班，以此来申请加班费，这样的现象并不太好。
　　也有像储菲这样的佛系员工，天塌下来也要准时下班，大概是属于只想完成自己份内的事情，别的一概不多干，没有什么想要往上爬的心思。
　　贾若恩好一点，会做做样子，储菲是真的一点样子都不做，而且偶尔态度确实有点懒散，可当天的事情该完成的都会完成，效率方面还是可以。
　　樊慧茹的话能干是很能干，但太过于急功近利，甚至总想走捷径，不够踏实，有点浮躁了。
　　亦如此次覆城的项目，樊慧茹因为这事特地找过她，对方认为自己比苒悉更能胜任这个负责人的位置，曲新衿没答应。
　　她不答应并不是存着什么私心，而是觉得樊慧茹真的不太适合，这次客户比较难搞定，她需要更有耐心一点的人去跟对方周旋，因而她就算没把项目交给苒悉，也不会让樊慧茹当主要负责人，而苒悉是当时她认为目前来看最合适的。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苒悉和储菲贾若恩她们三个能在公司混到一起总归是有点原因的，都是没什么上进心的人。
　　苒悉属于是那种你给她什么任务都能好好完成，但是你不给她任务就躺平的那种，总之，不会主动去吃苦。
　　但能力是过关的，执行力够强，什么事情都能准时完成，有效率不拖拉，亦如此次覆城的项目收尾得很漂亮，也让曲新衿感到很满意。
　　在工作方面，曲新衿是公平公正。
　　上层领导对于员工素质的综合评估法则，有好几条她一直是不太认可，有人加班完成的事情还不如不加班的人完成的事情多，做做表面功夫谁都会，如果要拿员工加班的时长作为一项评估要点，在她看来欠妥当。
　　能力过关但是没什么上进心的人，对于公司的贡献力度自然没有那些有能力又有上进心的人大，但不至于到走人的地步，当然不乏有些人能力欠缺但是愿意努力，这样的人一般来说公司也应该给这个机会，而不是一刀切的辞退。
　　当然，这些事情，苒悉身为员工自然不知道，曲新衿更不会说出来。
　　可公司里总有那么几个人精，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几手小道消息。
　　那天贾若恩贼兮兮的走到她和储菲的中间，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讲，公司最近可能会走人。”
　　储菲在电脑上随便点点，“看来我是真要凉了，让我想想去什么地方旅游好，我好久没去远的地方旅游了。”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失业啊！”贾若恩说。
　　苒悉侧过眸，“她担心什么，她只在乎自己每天过得快不快乐。”
　　储菲哈哈笑几声，“苒悉还是你懂我，傍晚下班咱们去聚一下，说不定哪天你们在公司就见不到我了。”
　　贾若恩见苒悉一如往常没点波澜的淡定的编辑邮件，他说道：“你应该不可能走人，这次覆城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你。”
　　“我感觉不一定。”苒悉耸耸肩，“我去年的业绩不高，而且加班时长根本拼不过其他人。”
　　“你俩都不担心，那我也不担心。”贾若恩回去自己的工位坐下。
　　储菲将中间的盆栽移开，小声说：“苒悉可是个小富婆。”
　　“谁跟你说的。”苒悉点动鼠标，将邮件发送出去，退出了界面，“你见过哪个富婆还要还房贷的？”
　　储菲：“至少有房了啊。”
　　苒悉：“你不也有房，而且还不止一套。”
　　储菲：“那都是我家里的。”
　　苒悉：“你家里的不就是你的？”
　　贾若恩痛彻心扉：“我擦，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有钱，难怪不担心被辞。”
　　苒悉：“我跟储菲不一样，我不担心是因为找到后路了。”
　　她毕竟在职场混了有段时间，有些事情其实隐隐能察觉出一点，曲新衿在工作方面对她满不满意她不知道，她感觉上面老刘对她是百分之九十五不太满意，因为她没有别的人努力，去年总踩着点下班。
　　当然，她永远不会知道是曲新衿留了她。
　　杜湘雯所在的公司在招人，对方跟她说了，她想着如果被辞了，她就去杜湘雯公司，而且杜湘雯说会给她内推名额，那个公司待遇比她当前所在公司的待遇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更轻松，薪资也还算可观，综合比较，其实也不错。
　　多少她只想安逸过日子，钱这种事情够她花就行，没别的太大的目标。
　　况且，那场春梦事故之后，她在曲新衿面前真的有口难辩，她该怎么告诉对方自己真的没有在公司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她的心思真的很老实，可终究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至于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做春梦，还梦见对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那天晚上入睡前，她想的都是曲新衿留她加班这种痛苦的事情，她想的都是这种加班的日子以后要怎么过，以后还能不能在工作日的下班后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那天晚上她心中是多么的悲凉啊，却愣是在梦里给了她一场旖旎的春风。
　　难道她要把她的脑子打开给对方看么？
　　-
　　晚上相聚在酒吧。
　　储菲很大方说要请她们喝酒。
　　酒吧音乐声震耳欲聋，她们聊天都扯着大嗓门。
　　“论富婆这事，我算不上，咱们老板绝对是。”储菲说道：“你别看曲总监平时开的车很低调，有次下班，我注意到她戴的一条锁骨链，我觉得好好看，后面特地去搜了下，你猜怎么着。”她两根手指比出一个动作，“整整十万。”
　　“我可真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条这么贵的项链，虽然我真的很喜欢。”储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苒悉一只手托着腮，另外一只手端着酒杯轻轻晃动，偏了下头，话说，她还真没特地去关注过曲新衿身上的饰品和包包之类多贵。
　　说实话，她可能是买不起，但也确实对这类奢侈品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她更多的兴趣都在游戏上，因而不怎么会去关注，不去关注也自然没什么了解，以至于别人就算真在她面前炫富，她可能都不知道别人在炫富。
　　贾若恩：“你还关注人家这个？”
　　储菲：“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你不知道女孩子很容易对这些精致小巧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感兴趣的吗？”
　　苒悉：“有闪闪发光吗？”
　　储菲：“那没有，我就是个比喻，又不是钻石。咱们老大平时这么低调，感觉也不会去戴那种特别大颗亮眼的钻石。”
　　贾若恩：“你确定是同一条？”
　　储菲：“真的是同一条。”
　　正这么说着，储菲突然闭上嘴，用胳膊肘捅了捅苒悉，苒悉侧过眸，“咋了？”
　　“看那边，今个儿赶巧了可不是。”储菲视线往一个方向扬了扬，苒悉顺着看过去，贾若恩也扭过头去看。
　　只见不远处的一张卡座上，她们老板此刻就在那呢，而曲新衿的对面，还坐着一位女人。
　　从她们这个角度看，看不清曲新衿对面那个女人正容，但侧脸看着蛮优越的样子，头发高高盘起一个丸子头，额鬓边不留一丝碎发，这不是一般人能hold住的扎法。
　　-
　　“谢谢你写的推荐信。”虞涵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下，“这次酒我请你。”
　　曲新衿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打着桌沿，“一点小事。”
　　前几年虞涵怀孕生子，暂时放下了工作，在家带小孩，现在小孩上幼儿园，她想重新回来工作。
　　曲新衿家里长辈和虞涵家有过交情，这次的事情，是她父亲来问，本着相识的情分，她顺手给上面写了一封推荐信。
　　“大概什么时候能来报道？”曲新衿掀起一点眸光，很快垂下去。
　　虞涵摩挲着指段上原本戴着戒指的地方，现在是空的，她眸光暗沉下一截，“好几年没出来工作，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给我一点时间的心理准备，下个月。”
　　曲新衿点点头，再无更多的话。
　　期间，虞涵几次欲言又止，眼神看向曲新衿又落下，曲新衿看出对方有私下的话要跟她说，但她不选择听，而是去了洗手间。
　　-
　　另外一边，苒悉喝了半杯酒，没再喝下去，她对于自己酒量有着清晰的认知。
　　想上厕所，她跟储菲和贾若恩说了声，便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她进去一间隔间不到几秒，曲新衿从隔壁一间隔间出来，去到洗手台面前洗手。
　　又过了几秒，她洗完手，扯了一张墙壁上挂着的专门擦手的面巾纸，将手上的水珠擦干，面巾纸团揉皱扔进垃圾桶的同时，传来一道冲水的声音，紧接着隔间有人出来。
　　“曲总监。”苒悉看见她，喊了一声。
　　曲新衿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吟吟一笑，“我和曲总监可真是有着某种厕所缘分呢，总是在洗手间碰上。”
　　“……”曲新衿上下打量她，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兜了一圈，这次看不出喝醉的痕迹，但还是开口问：“又喝多酒了？”
　　“什么叫又……”苒悉话没说完，外面几位女生似乎闹矛盾，推搡着进来，其中一位女生撞到她后背，使得她往前踉跄了几步，扑到曲新衿怀里，鼻尖在那一刻，磕到什么冰凉的东西，抬眼时一看，是曲新衿锁骨上的项链，苒悉若有所思，这就是储菲说的那条十万的项链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深呼吸一口气，是金钱的味道！
　　这里有人吵架，曲新衿扯着苒悉的胳膊往外走，远离这些是非。
　　外面有条走廊，光线比较幽暗，在被曲新衿拉着走的时候，苒悉脚步不小心被墙角凸出来的什么东西绊了下，再一次往曲新衿身边倾斜了下，肩膀与对方肩膀轻轻撞碰。
　　曲新衿松开她，她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了下墙壁又站直。
　　另外一头是侧门，有风吹进来，这里灯光就一盏，在前面一点，苒悉视线扫过曲新衿，注意到对方锁骨上那条项链在暗淡的光线泛起了一点银色的光芒。
　　她不敢想象，挺素的一条项链，怎么会要十万？！不过质地光泽看着不错的样子，她内心暗想着，曲新衿的爱好，是喜欢低调又高级的东西。
　　然而，她这样盯着人家锁骨的位置看，实在很容易让人误解。
　　曲新衿微微蹙了下眉。
　　下一秒，苒悉下巴被对方指尖捏住，她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不知道曲新衿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你又喝酒了？”曲新衿语气严肃的问。
　　苒悉感到奇怪，她来酒吧不喝酒那干什么？
　　“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苒悉将她的手腕拿开，对方不仅没松反而一使劲将她下巴掐得更紧。
　　“喂喂喂，你掐疼我了。”苒悉嘴巴被她掐得微微嘟起来，抓着她的手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谋鲨我。”
　　苒悉心想，曲新衿是不是对上次在夜店洗手间发生的那次壁咚有阴影，这次只是在洗手间碰到而已，她什么都没干，刚才也是别人撞到她，对方怎么一副气势汹汹要收拾她的感觉？
　　“喝醉了？”曲新衿开口，淡淡的气息飘到苒悉侧脸。
　　苒悉眼睑颤动，“没有。”
　　曲新衿定定瞧着她的神色，唇瓣一张一合，“你刚才在想什么？”
　　刚才？苒悉偏了下脑袋，她刚才在想什么，在想曲新衿这条项链为什么要这么贵！
　　但对方显然误解她了，以为她又在想入非非，毕竟她刚才确实是一直盯着人家锁骨看，尤其在洗手间被人撞了下后背时，鼻尖不小心磕到曲新衿的锁骨链上，她还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她脑海中存了多少黄色废料。
　　“没什么。”苒悉回答。
　　却见曲新衿眸光越深，她吞了吞口水，“真的没什么，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你一直盯着我看？”
　　苒悉咽了咽喉咙，这个……
　　“天大冤枉！我刚才一直在想钱……”
　　“嗯？”曲新衿几乎是用鼻音发出。
　　苒悉眼睛快速眨了下，“我发誓，我刚才真的在想钱。”
　　曲新衿显然不是很理解，“我长得很像钱？”
　　“还是有点像…”苒悉说完自己先破功，不得不努力压直唇角。
　　曲新衿眸光闪了闪，神色难以猜测。
　　片刻后，她将手撑在了苒悉后面的墙壁。苒悉余光偏转，去看对方的手腕。
　　等她将余光收回，面前一下子撞上曲新衿的呼吸。曲新衿缓缓靠近她的唇，那几秒的功夫，仿佛被拉长到了有几个小时之久。
　　苒悉屏气凝神，眼看着对方面容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但曲新衿却只是在距离她唇瓣剩下一厘米的距离停下，呼吸猛烈的卷绕到一块去，周围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令人心跳加速。
　　可曲新衿什么都没干，就跟她保持这样一个动作，虽然只过去一分钟，苒悉却觉得仿佛过去一个世纪之久，她喉咙滚了滚，几度欲开口又不知说什么。
　　“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是亲还是不亲？”曲新衿语气循循善诱，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上。
　　苒悉口干舌燥，“你在考验我的意志力吗？”
　　由于挨得太近，苒悉没能看清对方露出的神色变化，只是感受到曲新衿轻轻吹了一口气。
　　犹如春风拂过大地，含苞的花朵皆一一绽放。
　　苒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按在后面墙壁，最后一点克制力被耗尽，她正想去亲对方，曲新衿却一个偏头，躲开了。
　　对方唇角展露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紧接着转身离开。
　　苒悉懵逼了一瞬，喉咙滚了又滚，冲她背影道：“你干嘛，耍我呢！”


第23章 没法平静
　　重新回到卡座。
　　储菲说：“你上个厕所怎么上这么久？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苒悉将放在位置上的外套拿开, 坐下，回答储菲：“人多。排队呢。”
　　她余光不动声色的往另外一个方向撇，有时候真看不懂曲新衿，逗她玩很开心吗？
　　端起一杯酒抿口, 又放下, 没怎么喝, 只是润一下唇瓣。
　　眼尾的视线注意到, 曲新衿起身将外套搭在臂弯，准备离开。
　　那个女人跟着曲新衿一起走出了酒吧大门，再之后苒悉就看不到了。
　　-
　　酒吧门口, 夜晚的风拂过广告牌绚烂的光影。
　　虞涵忽然跟她说：“我离婚了。”
　　脚步在路边停下，曲新衿只是“嗯”了一声, 没什么情绪, 亦不作任何表态。这是虞涵自己的事情。
　　虞涵眼尾的余光朝她投去，片刻后轻轻垂下, 看着地面两道影子, 中间隔着的距离，是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你，到现在还没谈吗？”虞涵的声音柔柔的，被风一吹，扯散了。
　　曲新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打开车门, 侧了点眸，“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谢。”虞涵没有推脱，上了她的副驾驶。
　　坐进去后, 手在座垫上摸索到什么，拿起一看是根皮筋, 她问曲新衿：“你的？”
　　曲新衿看她手里的皮筋，眸光曳闪了下。
　　这玩意怎么还在她车上？
　　没记错的话，是上次苒悉要还给她的皮筋。
　　“可能。”
　　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
　　虞涵顿了顿，良久垂下视线，“我给你放回原处。”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虞涵的家门口，对方推开车门下车，又跟她说了声“谢谢。”
　　“客气了。”曲新衿应道。
　　寥寥三个字，曲新衿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更加显得客气。
　　正当此时，远处传来一声稚嫩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妈妈~”
　　保姆抱着一个小孩过来，那小孩看起来还很小，从保姆怀里挣脱下来，抱住虞涵的腿，仰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眸子。
　　虞涵摸了摸她的脑袋，“诺诺乖~”
　　再次转过视线看向车里的曲新衿，曲新衿只是看了那小孩一眼，礼貌性挽唇，“你小孩长得很可爱。”
　　虞涵喉咙滑了又滑，看着车子驶离，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抱着小孩从院子大门进去，今个儿她母亲和几位朋友聚在亭子下打麻将闲聊，听见她们在谈论儿女的婚姻大事。
　　“杨楚菁最近怎么都不来打麻将了。”
　　“话说她女儿也老大不小了，早到结婚的年纪了，杨楚菁是真能沉得住气，自个儿在心里急，却从来不催。”
　　“催有什么用啊。”江序白的母亲也在这里，叹声气摇了摇头，“你看我家那个，我催了，有用吗？相亲说什么也不去。”
　　“诶，不是我说，你儿子跟老杨她女儿这都多少年了呐，怎么还没成。”
　　“估摸着是没什么戏了，有戏早在一起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玩也该玩够了，到这个年纪，还不成家，活生生要把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急死。”
　　“女人啊，一旦过了三十，便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再过个五六年，又变成了高龄产妇，再要小孩，对于自身的风险也大。”
　　“可不，要说老杨她女儿，跟你家涵涵同一年出生，现在你都当上外婆了，她家的还没点动静勒。”
　　虞涵最近离婚了，虞母并不太想提这件事情，笑着扯开了话题。
　　……
　　轻轻的踏上最后一格台阶，虞涵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把小孩放到地毯上玩玩具，去到桌子旁拉开抽屉，里面卧着两本红本本，她目光凝着出神了会儿。
　　一本结婚证，一本离婚证，外加……虞涵余光偏侧，看了眼坐在地毯上堆积木的诺诺。
　　——外加一个小孩，算是完成了父母给她的任务。
　　想到这些时，虞涵嘴角讽刺的扯了下。
　　如果不结婚，免不了流言蜚语，但好像只要结了一次婚，哪怕后面离婚，那些长辈便不会再说些什么。
　　可是，这个过程的意义是什么？
　　许多人在为世俗而活，却往往不知世俗的意义，糊里糊涂，一生就这么过去。
　　而她，又何其不是，被世俗吞没，最后屈服于世俗。
　　那股出现在很多年前，被夹杂在追求自我幸福和满足父母期待之间的窒息感，久违的再次漫上心头。
　　她把抽屉关回去，锁上，亦如锁上自己的往事。
　　要重新开始，她打开窗户，任由冷风灌入。
　　-
　　晚上，苒悉躺在床上，意识里出现酒吧昏暗不明的光线下，曲新衿那张充满蛊惑的脸，明明平时看着是那么清冷的一张脸，可一旦凑近，眼尾一旦上挑，再加上对方眸子中那么一点点的玩味，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她翻来覆去没睡着，覆城的雪浸透她纯澈的心灵，这一段时间本变得格外的清心寡欲，却在这一晚上，尽数被打破。
　　曲新衿这样的做法很“坏”，故意勾起她心中的火，却不管不顾，任由其熊熊燃烧，使得苒悉辗转难眠，大半个晚上脑海里都没法平静。
　　-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她和储菲都没有走人，反而是公司另外几个人走了，但好像有一两个是主动辞职。
　　公司新招了一批实习生进来，上午苒悉被喊进去办公室，让她带一位实习生。
　　分给她的实习生是位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名字叫做童姿曳。
　　“好好听的名字，你长得也好漂亮呀。”苒悉夸她，童姿曳有点不太好意思，腼腆的说了声“谢谢。”
　　说完后，童姿曳反应过来自己的回答不够尽善尽美，于是又添了一句，夸回对方，“你长得也很漂亮！”
　　办公室门未关，曲新衿听见她们的对话，掀起一点眸光，朝苒悉说：“让你干正事，不是让你在这里跟人家闲聊。”
　　苒悉比了个“OK”的手势，带着童姿曳去认识部门的同事。
　　“这是你的工位。”苒悉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在她另外一边的储菲转着椅子过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这批实习生有几个颜值特别高的。”她视线往另外一个方向瞟，苒悉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是位气质很干净温柔的少年。
　　“你喜欢那样的？”苒悉收回视线。
　　储菲拢了拢头发，“人不应该给自己的眼光设有局限，我不吃固定的类型，主打一个口味变化多端。”
　　苒悉扑哧一声，“得了吧，你天天犯花痴，也不见你真正谈，你就口嗨吧你。”
　　傍晚到了下班的点，童姿曳没什么事可干，看眼时间，又环视一圈公司，没人走，她也不敢走。
　　将脑袋探过来问苒悉，“可以下班了吗？”
　　苒悉撇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可以！到点了，下班吧！”
　　童姿曳慢吞吞的收拾东西，眼看着还是没人走，又悄悄的凑到苒悉身边，“真的可以走啊？”
　　对方态度很是小心翼翼，跟她刚进入职场那会很像，下班都不敢第一个走。
　　苒悉手指伸过去轻轻敲了下储菲的桌面，“你今天怎么没有准时下班。不给人家实习生当个榜样吗？”
　　“嗯？”储菲回过眸，“对吼，到点了，我得下班了。”
　　苒悉收回目光，冲童姿曳轻轻一笑，“走吧，下班，我也准备下班了。”
　　童姿曳等到和她们一起走。
　　“等我等我。”贾若恩关掉电脑，跟上她们。
　　等电梯期间，贾若恩问旁边的童姿曳，“妹妹，你有对象没？”
　　储菲“咦”了一声。
　　贾若恩看过去，“又没问你，你咦啥。”
　　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出来等电梯，储菲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那个少年，碰了碰苒悉胳膊示意，苒悉在手机发消息给她：【喜欢就上啊。】
　　储菲也打字：【不行，我很怂。】
　　她视线一直悄悄的往那少年身上撇去，被贾若恩发现，贾若恩故意清了清嗓子，“储菲，在看什么呢。”
　　把储菲给吓一跳，连忙收回余光。
　　她回过眸，瞪了贾若恩一眼，贾若恩嬉皮笑脸。
　　电梯还没到，她先收到曲新衿的企业微信消息，【你走了？】
　　苒悉连忙打字回复，【下班了。】
　　曲新衿：【下电梯了？】
　　苒悉看了眼电梯数字，回复：【我已经上地铁了。】
　　别想再把她留下加班。
　　看见电梯门打开了，她迅速进去，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下班高峰期，电梯里满员，但还是每下一层就要开一次门，慢吞吞的终于到一楼。
　　苒悉从人堆里挤出去呼吸新鲜空气，闷死了，每次遇到人多的时候挤电梯都能闻到一股汗臭味，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她哼着调子，开开心心的出了写字楼，没走几步，碰见曲新衿。
　　当即愣住，她给忘记了，曲新衿下去出去见客户，没待在办公室。
　　而此时，曲新衿是送完客户后回来，正好与她在写字楼附近碰见。
　　“老大好。”苒悉用笑意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曲新衿抱臂，绕有兴致，“没想到你还会分身，一个上了地铁，一个还在这里。”
　　苒悉：“……”


第24章 故地重游
　　地铁里人很多, 过了闸机，苒悉乘着自动扶梯往下，前面都是乌泱泱的人头。
　　她没有被留下来倒回去加班——曲新衿分明没有任何事情找她。
　　想不通，既然没有工作事务, 干嘛要在下班时分发消息给她？故意吓她的吗？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曲新衿拿捏在手里耍, 而她很多时候还不知道, 糊里糊涂便中招了。
　　进入地铁车厢里, 里面已经没有坐的位置，她挤到一处站着，一只手抓着扶杆另外一只手握着手机刷。她拇指指腹在手机屏幕往下滑动, 偶尔抬起一点眸光，站在前面一位女生填满她的视线范围。
　　她太阳穴一跳, 心跳仿佛空了一拍。
　　那位女生穿的上衣和曲新衿今天穿的上衣款式有点相似, 颜色也相似，后面的头发还都是盘起, 身高差不多, 以至于苒悉乍一看对方背影，还以为是曲新衿。
　　但曲新衿怎么会来挤地铁，她只是有那么一秒钟的恍惚，把她吓一跳。
　　真是中邪了。
　　她眸光缓缓曳动了下，熄灭手机屏幕。
　　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多了没好好休息？下个班都感觉领导的一缕气息还飘在身边。
　　-
　　部门迎来今年的第一次团建。
　　开会的时候让大家决定团建的内容，是想去郊外踏青吃烧烤还是想去爬山看风景, 有位同事提议说去桐舟泡温泉，桐舟就在锦淮的隔壁，不远, 来回很方便，而且这个季节, 泡温泉别提多舒服了。
　　团建团到自己老家去了可还行，苒悉对于泡温泉这事实在没什么多大的兴趣，还不如去踏青，踏青多有意思，可以钓鱼，可以自己烤鱼吃，想想都生动有趣。
　　但看见曲新衿的视线与她撞上时移开的那一瞬，她不知想到什么，又见大多数同事都投票泡温泉，她这区区一票也改变不了最终结果，于是最后也投了泡温泉一票。
　　在她投下泡温泉一票的时候，曲新衿余光睨了她一眼，她眉梢动了动，不知道在莫名开心什么，可能是因为看出曲新衿似乎并不想再回去老地方。
　　很多同事都是第一次去，为此感到雀跃，但苒悉可不是第一次去，她和曲新衿，今年也不是第一次在那泡温泉。
　　看来要迎来她们的第二次了，苒悉撑着下巴，眼睛弯起，团建到自己老家倒不全然无趣，还是有点意思的。
　　-
　　出发去桐舟泡温泉这天，公司包了两辆大巴车。
　　苒悉今天不得不很早就爬起来，但到达上车地点后大家基本都到齐，还差那么几位同事，又等了差不多六七分钟，人完全齐后，才终于开车出发。
　　因为是去玩，大家穿得都比较休闲。
　　比起工作上穿得严谨端庄，曲新衿今天的穿着更加生活化一点，对方坐在前面，单独的位置，在车子启动前和司机交流了一会儿，车子启动后她便在位置上坐下，不参与大家的欢声笑语中。
　　部门里总有几个比较活跃的，精气神十足，要一起唱歌，苒悉和另外几位女同事给他们打拍子，车内氛围特别好。
　　车开到半路，可能唱累了，大家进入到休息的状态，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戴耳机打游戏。
　　苒悉蛮佩服对方，车子这么颠簸还能打游戏。
　　她无聊，不想睡觉，那位男同事喊她要不要一起组队打游戏，她反正没事，答应了，储菲说也要一起。
　　于是三个人在车上组队开黑，打了几局，原本不晕车的苒悉险些晕车吐了。
　　好在车子也到了，下车，苒悉急忙去呼吸新鲜空气，胃里翻腾的感觉才终于平复一点。
　　曲新衿从车上下来，撇了她一眼，往前走。
　　大巴车没法直接开进去，她们得走一小段路才能到民宿。
　　鹅卵石小路两边探出细细的嫩青色枝条，这里的空气比市区更加清新，大家边走边拿出手机拍照，苒悉对自个儿老家可没有什么拍照的兴趣，见都见多了。
　　她慢吞吞的落在队伍后面，回头一看，见曲新衿比她还后，手机贴在耳边，在跟谁聊电话。
　　看眼前面，她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对方。
　　“行，供应商那边就按照你说的来。”曲新衿说完事，利落的挂断电话，抬起眼，看见苒悉站在上面一格台阶。
　　她绕过苒悉往上走，苒悉也跟着迈动脚步，小道宽度刚好够两人肩并肩走，曲新衿视线自眼尾匀过来，在她身上轻轻掠过，“你怎么没跟大部队走？”
　　“我晕车，不舒服呢。”苒悉半弯起的眼里含着灿烂的笑意，“故地重游，不知曲总监是什么感受？”
　　曲新衿视线回到前方，没有回答她后面那句话，而是说道：“该，谁让你在车上打游戏。”
　　说完，提升了点速度，使得苒悉落后几格阶梯。
　　苒悉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跟上去，“曲总监坐在我前面，我打游戏戴着耳机，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您怎么知道我在打游戏？”
　　“莫非……”苒悉语调上扬，“曲总监莫不是特意关注我？”
　　曲新衿只是不咸不淡的分给她一个眼神，不置可否。
　　-
　　一路往上，穿过游廊到达民宿。
　　按照安排，两个人一间，双人床，让大家抓阄，抓到相同数字的人一起一间。
　　之所以不让大家自个儿两两组队，是顾虑到有些同事人缘可能不好，尽量避免一些尴尬的情况发生。
　　女同事当中，储菲和苒悉关系比较好一点，所以储菲想跟苒悉一间，但她和苒悉抓阄出来的数字不一样，所以储菲问另外一位同事想不想换，那位同事是刚来公司没多久的实习生，本就和苒悉不熟，想跟一起来的实习生一起住一间，能够更加自然一点，于是很乐意的和储菲换了手里的数字。
　　于是大家其乐融融抓阄完，各自回去房间先休息一会儿。
　　苒悉在卫生间换完衣服出来，见储菲坐在自己小床上，曲着一条腿在看手机。
　　“贵，真是太贵了，这都够郊区一套房的首付了。”储菲搁那里自言自语。
　　苒悉走过去，“在看什么呢？”
　　对方把屏幕移给她看，是隆胸广告。
　　“就这么个透明小水球儿。”储菲掌心朝上，“价格竟如此之高。”
　　“我以前就听说这玩意特别贵。”苒悉从她手机屏幕中敛回视线，“怎么，你想隆胸啊？”
　　“只是了解了解。”储菲将手机拿回到自己面前，“我大概率是不会去花这种钱的，后面养护还需要费用呢，不仅费钱还遭罪。”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向苒悉，“你多大？ABCD？”
　　直女大概是没什么边界感的，储菲开玩笑要看下她的，苒悉捂住衣服。
　　“别这么小气嘛。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储菲跟她玩闹，“我给你看看我的？”
　　说着，便半扯开自己的领子。
　　苒悉很无奈，“你还去不去吃东西了？”
　　“去，当然去。”储菲下床穿鞋，“话说，这边是你老家，你熟悉，应该知道很多好吃的地方吧？”
　　苒悉扬了扬眉梢，“那当然。”
　　-
　　夜幕降临，廊檐下的灯火便都亮起来，远远看去很是繁荣。
　　储菲已经换了衣服下汤，泡在温泉里，朝经过的曲新衿扬了扬手，“老大，您要不要下来泡呀？”
　　苒悉坐在不远处，听见有人说话下意识从手机屏幕中抬起视线，往前面的方向看去。
　　“你们泡。”曲新衿说完这句话走了。
　　苒悉大概猜到，按照曲新衿性格，多半不会和大家一起泡温泉，她起身走过去，储菲喊住她，“嘿，干嘛去，不来泡温泉吗？”她往汤里浸下去一小截，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真舒服！”
　　“我不泡了。”苒悉说。
　　储菲趴在边上，“自己放假在家的时候泡多了是吧？”
　　苒悉耸耸肩。
　　储菲：“那你还投温泉一票。”
　　苒悉：“我投不投温泉这一票最后结果都是去泡温泉。”
　　毕竟，少数服从多数。
　　部门超过三分之二的都选温泉，她那一票无论投什么团建项目都一样。
　　-
　　“老大，您要下去吃吗？”苒悉从游廊的一端出来，正好看见曲新衿。
　　曲新衿沉思了片刻，“哪儿？”
　　“民宿下面有一整条街，很多美食呢。”苒悉指了个方向，“走下去也不用多久。”
　　曲新衿反问她，“你吃了没？”
　　“前面和储菲去吃了点，不过我还能吃。”苒悉隔着外套，轻轻拍了拍肚子，“走吧，老大，带您去见识一下当地的美食。”
　　之前虽然来过一次这里泡温泉，但是这条街曲新衿真没来过。到晚上很繁华，各种美食的香气沿着空气飘过来，和民宿那边幽静的环境有点不太相同，明明隔着也没有多远，这让她感到挺意外。
　　“之前怎么没见你带我来？”曲新衿侧了点眸，视线在她身上迅速掠过，又重新目视回前方。
　　苒悉双手揣在外套兜里，“那是因为之前您没兴趣，我喊您好几次您都不肯出来和我一起去吃饭。”说到这里时，苒悉突然笑嘻嘻的凑近，语气有点欠，“只想和我待在床上呢。”
　　曲新衿一愣，随即剜了她一眼，“给你次机会，最好把你刚才的话收回。”


第25章 臭宝
　　苒悉故作害怕的用手捂住嘴, “别这么严肃嘛，现在又不是工作，咱们可就不算上下级关系了，私下我们就是朋友, 您说呢老大？”
　　“既然私下是朋友, 你还喊我老大？”曲新衿听他们老大老大的喊, 听得她总有种感觉自己是山上女土匪里的头儿似的。
　　诶？苒悉偏了下头, 立马改口，“姐姐！”
　　“…”曲新衿侧过眼，对上她笑吟吟的模样, “闭嘴吧你，别说话了。”
　　苒悉手指放在唇上, 作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两人走了有一会儿, 被两边的美食香气夹击，苒悉馋了, 她三番五次看向曲新衿, 曲新衿权当没看见，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老大，您吃啥呀？走半天了，您没有想吃的吗？”
　　“不是让你别说话吗？”曲新衿继续往前走。
　　苒悉跟上她，“您不让我说话我怎么给您介绍当地美食呀, 您说是不是？”
　　一股喷香的味道传到鼻腔，苒悉深呼吸一口气，作了个咽口水的动作, “螺蛳粉的味道！老大咱们去吃螺蛳粉？”
　　曲新衿走到边上时皱了下鼻子，“这什么味。”
　　“螺蛳粉呀！老大您居然没吃过？”苒悉只点了一碗。
　　曲新衿问：“你不吃？”
　　“我前面吃过了, 肚子没那么饿，一大碗我可能吃不完，我跟老板要了个小碗，您分我几口就好。”夹了几筷子到小碗上，又倒了点汤，苒悉将大碗推到曲新衿面前，“试试？闻着臭，吃着香呢。”
　　曲新衿迟疑的拿起筷子，在苒悉一双满怀期待亮晶晶的双眸注视着，她将大碗推回苒悉面前，要了那个小碗，温吞的吃进去第一口。
　　再之后，她捏着筷子，迟迟没有再吃第二口。
　　苒悉看出来了，“不喜欢？”
　　“不是太喜欢。”曲新衿将小碗里的几口吃掉，不打算待在这个地方。
　　“欸，去哪儿？”苒悉见她起身，以为她要走，“不等我吃完吗？”
　　曲新衿朝另外一个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我去那家店吃点水饺，你就在这里吃完再过来找我。”
　　“哦哦。”苒悉应下。
　　待看着曲新衿背影进入那家店里，她这才敛回视线，执起手边的筷子，自言自语，“你不爱吃我爱吃。就当是今晚的加餐吧。”
　　一大碗螺蛳粉被她美滋滋的吃完了，吃完后撑得不行，她坐在位置上消食，又被对面飘来的臭豆腐香味给吸引了。
　　她手隔着外套放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真吃不下了。
　　幸好前面和储菲出来吃的时候，本着晚餐要吃少的理念，她硬生生忍住，控制在三分饱里。
　　结果现在跟曲新衿出来，终究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果然，同样的事情，一天之内是经不住两次的考验。
　　现在这一碗螺蛳粉下去，她今晚直接是到了十分饱，主要是汤她都不舍得浪费一点，全都给喝了，肚子里填了不少水。
　　付完钱，她起身去水饺店找曲新衿，曲新衿还在细嚼慢咽的吃，她便坐在对面等。
　　曲新衿见她干坐着，问她：“你要不要吃点水饺？”
　　“不不不。”苒悉摆摆手，“我已经吃撑了。”
　　水饺店里的老板娘前面端过来一份自制的酸梅汁，曲新衿一直放在边上没喝，此时推到苒悉的面前，“这个你喝吗？可以解腻。”
　　苒悉端起喝了口，味蕾受到极大的冲击。
　　简直别提多酸了！
　　她咂咂嘴，眉头都被酸得皱起来，放下，“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喝要给我喝。”
　　曲新衿唇畔弯了弯，露出一抹并不明显的笑意。
　　吃完水饺，两人出了店里，慢慢的走着，步调不快。
　　“吃饱喝足，那咱们回去了？”苒悉侧眸看她。
　　曲新衿轻点了下头，“嗯，回去吧。”
　　苒悉眸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脸上，“要不我们走另外一条更远的路？”
　　曲新衿不解，“为什么要走更远的路？”
　　“消食啊。”苒悉这样说着，又闻到臭豆腐的味道。
　　她让曲新衿站在原地等她一会儿，她自个儿则是过去买了一份最小份的臭豆腐。
　　如果说螺蛳粉的味道曲新衿尚且能忍受，这个臭豆腐她是真忍受不了。
　　“你不是说吃撑了？还买？”曲新衿和她拉开距离，避免那股“臭味”匀到自己身上。
　　苒悉将手里拎着的臭豆腐抬了抬，“带回去，等晚点肚子空了再吃。”
　　“好吧，其实我就是嘴馋。”她目视回前方，“我们走更远的路回去，一路散步消食，等回到民宿我估计就消化完了。”
　　两人皆都迈动脚步往前走，将美食的喧嚣隔绝在身后，到空气逐渐变得清新起来。
　　但这个空气清新，大概是只有苒悉一个人这么认为。
　　在那条街上的时候，很多美食的香气混含在一起，臭豆腐的味道尚且没有那么浓烈，而到了此刻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苒悉手中拎着的臭豆腐的味道，就算两人分别走在路两侧，就算夜晚有风，都带不走那股“臭味”，曲新衿始终能闻到。
　　苒悉没忍住，中途的时候打开吃。
　　说是小份的臭豆腐，不如说是迷你版，里面就三四块豆腐，而且还是很小块，一口能吞掉，苒悉想着这点都不够塞牙缝，干脆吃了——吃掉的话周围空气就总不会飘着一股香气引诱她。
　　她吃了一块，抬起眸看向曲新衿，问对方要不要尝一下。
　　曲新衿摆摆手，表示不用。
　　苒悉便径直走过去，曲新衿停住脚步，转过眸时鼻尖涌入臭豆腐味，不禁微微蹙了蹙眉梢。
　　“既然之前没吃过，不想尝尝吗？勇于尝试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哦。”苒悉不断怂恿她，只可惜曲新衿并不吃这招，将她手腕推回去，“都闻着臭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去尝试？自找虐受吗？”
　　因着这么一个动作，苒悉没拿稳，盒子险些要从掌心掉地上去，苒悉眼疾手快，接住了，却弄得一手臭豆腐汤汁，不仅如此，那汤汁甚至弄到曲新衿的外套上。
　　苒悉一看不得了，“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没事。”曲新衿倒是淡定，“手没被烫着吧？”
　　“那倒没有，汤汁早凉了。”苒悉回答。
　　借着路灯照下来的光线，能够看出曲新衿外套布料有块颜色更深一点。
　　苒悉对这边熟悉，环视一圈，指了指前面一点的方向，“那边应该有个水龙头。”
　　这边路上设水龙头是为了方便浇灌种植的花木，一般人不去注意真发现不了。
　　苒悉带她过去，她一只手端着盒子，另外一只手到水下冲洗了一下，然后又换另外一只手。
　　曲新衿拿面巾纸在外套上擦了擦，之后将面巾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再度掀起视线看向苒悉时，她唇瓣动了动，“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好。”
　　剩下的臭豆腐被苒悉几口解决掉，她拎着空盒子，往后一看，已经错过刚才的垃圾桶，又不想折返回去，于是想着朝前走，前面应该还有垃圾桶。
　　她侧眸看眼走在另外一边的曲新衿，“老大，有这么臭吗？你离我太远了。”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苒悉不得不提高一点嗓门。
　　曲新衿没应她，只是往她方向投来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走了一小段，终于看到前面有垃圾桶，苒悉跑过去扔掉手中的空盒子，紧接着走到曲新衿身边，“现在我们可以不用隔着这么远走路了吧？”
　　臭豆腐的汤汁弄到外套上，那味道终究是散不了，时时刻刻萦绕在身边。
　　曲新衿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慢慢的将外套脱下，拿在手中。
　　苒悉纳闷的眨了两三下眼睛，“走热了？”
　　晚风拂过时，苒悉能感受到一点凉意，这种天气，不应该热啊。
　　“很臭。”曲新衿目光示意了下外套。
　　苒悉下意识凑过去闻了闻对方手里握着的外套，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外套搭在曲新衿臂弯，她此刻凑过去闻的样子像极了……在闻对方？！
　　“你好香呀。”苒悉想说她的外套不臭，是香的，省略了几个字，听来却不是一个意思了。
　　曲新衿凝起目光，盯着她看，眸中的光影似随风曳晃了下：“你好变态。”
　　“……”苒悉重新直起身体，“我是说你的外套很香。”
　　曲新衿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她，“嗯？”
　　“我是指臭豆腐的香味。”苒悉赶紧再添加一句。
　　“我觉得你前面有句话说得不对。”苒悉煞有介事的扯开话题：“不一定所有人都觉得闻着臭的东西就一定难吃，有人觉得臭豆腐一开始闻着臭，尝试过后反而会觉得闻着香。”
　　“螺蛳粉臭豆腐你都不吃，可是失去了两大乐趣啊。”苒悉跟在她身边滔滔不绝的输出，不知想到什么，停顿住了脚步，侧眸看她一眼，“臭宝？”
　　曲新衿：“？？？”
　　她红唇翕动：“你喊谁？！”
　　“你呀。”苒悉跟她开玩笑，“你刚才不是说臭豆腐味道很臭，现在你拿着这件沾有臭豆腐汤汁的外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臭豆腐的‘臭味’呢，你不是臭宝谁是？”
　　“……”曲新衿剜了她一眼，“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嗯？”苒悉偏下下脑袋。
　　曲新衿忍住想要敲她一下脑袋的冲动，“尊重领导。”
　　“懂勒，那我重新说，您不是臭宝谁是？”
　　“……”曲新衿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苒悉故作无辜的眨眨眼。
　　“别乱给领导起外号。”曲新衿强调。
　　“那现在也不是工作上，咱们是在私下呀，私下咱们就是朋友……”
　　曲新衿眼尾分出一道余光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加快脚步。
　　苒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跟上去后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边说道：“要不你穿我的外套？别等会着凉了。晚上这边风大！”
　　“那你穿什么？”曲新衿没接她的外套。
　　苒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外套上，“穿你的呀。”
　　说完，挑了下眉，从曲新衿手里拿过外套，又将自己的外套塞她怀里。
　　曲新衿慢吞吞穿好她的外套，又看着她穿上自己的外套，手往兜里揣的时候，摸到手机，拿出来，“你手机。”
　　恰逢此时，储菲给苒悉发了微信消息，是两则隆胸广告，问她觉得哪个更好。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手机还被握在曲新衿手中，曲新衿抬着手，等着她接过自己的手机，于是”隆胸“那两个字字眼赫然出现在消息提示中，实在格外扎眼。
　　两人皆都沉默了一瞬。
　　“哈……”苒悉连忙接过自己的手机，“把外套给你的时候我忘记把手机拿出来了。”
　　曲新衿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开口道：“没想到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说这话时，曲新衿深深看了眼苒悉，眉梢轻轻扬了扬。
　　苒悉摸了摸后颈，“不是我，是我朋友感兴趣！”
　　她垂眸回复储菲的消息：【你真要去隆胸？】
　　储菲：【不啊。】
　　苒悉：【那你了解这么清楚干什么？】
　　还有这消息发得实在太是时候了。
　　她熄灭手机屏幕，灵光一闪，走到曲新衿身边，“话说，老大您如果感兴趣，我发给您？”
　　“不必了。”曲新衿加快步调，将她落在身后。
　　苒悉轻轻笑了笑，跟上她。
　　只是，曲新衿嫌她身上的外套有“臭味”，所以要跟她保持着距离走，不想挨得这么近。
　　苒悉语气故作委屈，“现在外套在我身上，我成‘臭宝’了，你都不愿离我太近。”
　　下一秒，又扬起个笑容，“要不你喊我声臭宝？”
　　曲新衿扭过视线，喉咙滚了滚，又顿住了会儿。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一路上，她和苒悉怎么那么像在……调情？！！
　　尤其是，此刻，她身上穿着苒悉的外套，而苒悉身上穿着她的外套！


第26章 奔你而来
　　苒悉回到民宿房间的时候, 储菲没在，或许还在外面玩。
　　她先进去卫生间洗澡，出来后看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眸光沉思了一两秒, 恍然想起自己一路把曲新衿的外套给穿回来了。
　　那她的外套也还在曲新衿那里。
　　两人都忘记换回来。
　　她用干毛巾擦了下湿漉的头发, 甩在后背, 走到阳台吹晚风。
　　手机在掌心中翻转半圈, 苒悉倚靠在栏杆处，一条腿微微曲起，想了想, 不知道曲新衿此时在不在房间，最终决定打电话给曲新衿,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 “什么事？”
　　曲新衿连个“喂”字都没有，开口便直奔主题, 既然如此, 苒悉废话不多说，“老大，您外套还在我这里呢，我给您送过去？”
　　“麻烦你送过来了。”曲新衿嗓音有点朦胧，犹如被雾气染过。
　　苒悉在这边隐隐能听到一点水声，猜测对方是不是正在洗澡。
　　她还没问, 电话里头又传来声音，“你过几分钟再过来。”
　　声音忽远忽近。
　　苒悉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那边顿了会, 声音清晰了：“我说，你过几分钟再送过来。”
　　“好勒。”苒悉愉快的应道。
　　从耳边拿下手机, 苒悉看着屏幕，等着曲新衿挂断，但对方一直没挂断。
　　她以为曲新衿还有什么话要说，又把手机贴到耳边。
　　夜晚山上温度比白天低，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苒悉听着电话那边并没有人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怎么清晰，犹如春天下小雨，隔着一扇窗，听不真切，却很有意境感。
　　她一时忘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就这么一直等到曲新衿终于发觉手机电话没挂断，那边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不挂断电话？”
　　“我……”苒悉话还未完全说出口，那边又开口说道：“故意偷听我洗澡么？”
　　“……”苒悉清了清嗓子，“我在等您挂断。”
　　“你挂吧。”
　　“好。”
　　苒悉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眸光往远处的山峰眺望而去。
　　这里风大，没站几分钟，头发都被吹干了不少。
　　她进屋拿梳子梳了下头发，紧接着找来一个袋子，将外套装进袋子里，拎着准备出门去找曲新衿。
　　曲新衿住的房间距离她不远，走过去几分钟，但她出门的时候碰见储菲回来。
　　“洗完澡了？”储菲问。
　　苒悉应道：“嗯嗯。”
　　储菲：“还要去干什么？”
　　苒悉：“去外面兜一圈，吹一下头发。”
　　和储菲说完，她抬腿往曲新衿房间的方向去。
　　走到门口，她曲起手指骨节，敲了下门，没有什么动静，心中暗想，对方莫不是还没有洗完澡？
　　于是她站在门口等，就在她抬起手指正想敲第二下的时候，门开了。
　　曲新衿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潮湿的热气，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一一扑到她的脸上来。
　　苒悉食指勾起袋子，对方接过，随手扔到旁边的椅子上，似乎有点嫌弃这身外套上散发的一丁点臭豆腐味道，打算到时候让民宿的清洁人员拿去洗一下烘干再穿。
　　“我的外套呢？”苒悉眨眨眼。
　　曲新衿沉吟半秒，去给她拿外套。
　　苒悉将外套接过，抱在怀里，脚步始终停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嗯？”曲新衿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曲总监，您说，我特地来给您送外套…”苒悉刻意停顿了下，而后压低音量，语气带着几丝玩味，“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曲新衿眸中水光潋滟，轻轻眨动眼皮时，好似湖面漾起一丝涟漪，自中间层层荡开，再重新归于宁静。
　　“时间已经不早了。”曲新衿张了张唇瓣，“你不回去休息来我这儿坐什么？”
　　“坐什么啊——”苒悉尾音拉长，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曲新衿注意到走廊有部门同事经过，于是没想太多，扯住苒悉胳膊迅速拉进来。
　　苒悉进来后往前踉跄了下，身后的门被关上，她后背贴了下门，片刻后弯起眼睛，“曲总监还是担心被别人看到。”
　　其实她大概能明白一点曲新衿到这家公司后为什么处处与她避嫌，或许在对方惯来的想法中，领导和员工该是保持着很客气的距离感，而在她们未在公司遇见之前，她们的关系始终处于一种随时能结束、随时能离开、随时可以不用再相见的地步，所以曲新衿在小楼里的时候没有心理包袱。
　　总而言之，苒悉得出的结论是，曲新衿现在对她有心理包袱。
　　那么，或许只有先帮曲新衿卸下心理包袱，才能看出一点对方的真实想法。
　　“我觉得你在欲擒故纵。”苒悉目光如火的盯着她，一只手按在旁边进门的圆桌上。
　　曲新衿先是顿了一两秒，紧接着唇角挑起，她回视对方，“比如？”
　　“比如上次酒吧那事。”苒悉指尖点着桌面，在曲新衿以同样炙热的目光回视她时，她不知怎的有种“压迫感”。
　　曲新衿笑了，却并不是真心实意的笑，而是浮于表面。
　　苒悉想了想，刚才说的话是有点大胆了，其实她并不能确定，只是一点点猜测而已，至于这个猜测有百分之多少的把握，不好说，又或许她根本没什么把握。
　　此地不宜久留。
　　苒悉也跟着笑了笑，“那我还是先回去了，老大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过身，拧开门把，出去了外面。
　　到走廊的另外一头，有风吹进来，苒悉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深深平缓着心跳。
　　她果然出息了，这种话都能对曲新衿说出口。
　　-
　　翌日，大家说要去坐观光车。
　　苒悉没去。
　　她想着回去房间换衣服，去温泉里泡一会儿，放松一下。
　　穿过廊檐时，见到曲新衿从里面出来，正用手捶着肩膀，往门口椅子上坐下看风景休息眼睛。
　　踏下最后一格台阶，苒悉过去，“老大，要我给您按摩吗？”
　　有一缕薄金色的阳光照在曲新衿肩膀上，对方掀起视线，“你怎么不去玩？”
　　“您忘啦，这边是我老家，早玩腻了。”苒悉轻轻笑了笑，绕到她椅子后面，手搭在她肩膀上，“老大您出来团建还要处理工作呀？肩膀酸么？让我给您按按。”
　　“你挺闲。”曲新衿目视着前方，“既然如此你还投温泉一票。”
　　“是的，我很闲，所以来讨好您来了。”苒悉垂下眼眸，撩开搭在她肩膀上的秀发，继续说道：“但我真的是想来泡温泉的，只不过……”
　　她微微停顿，弯下身子，将气息贴到曲新衿耳畔，“只不过是想跟你泡温泉。”
　　曲新衿漆黑的眸光自眼尾匀到她身上一点，突然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想和我一起泡温泉？”
　　“嗯嗯嗯嗯！”苒悉点点头。
　　“想得美！”曲新衿一句话切断她的希望。
　　苒悉眨眨眼，继续给她按肩膀，“我知道你会拒绝，欲擒故纵嘛。”
　　“那就一直‘纵’着吧。”
　　“别啊，我开玩笑的。”
　　前面有几个人经过，曲新衿眯了眯眼，不适应坐在门口让苒悉给自己按摩，于是站起，“坐进去吧。”
　　把椅子拉进去屋内，放置在一面落地窗前。
　　落地窗玻璃干净通透，能将外面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坐在室内，比坐在室外，缺少了点自然的风。
　　将上面一面玻璃打开，金色的阳光洒在窗框上，有那么一点微风进来，也还算舒适惬意。
　　苒悉语气揶揄，“就是按个肩膀，又不做什么，曲总监怎还不好意思待在室外啦 ？”
　　“开始学会献殷勤了？”曲新衿看她一眼。
　　“可不。”苒悉眼帘动了动，“那必须得学会。”
　　“献殷勤没用。”曲新衿在工作上从不吃别人献殷勤这套。
　　苒悉耸耸肩，“我还没说完呢，我献殷勤可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你呀。”
　　“我可是奔着你这个人而来的。”苒悉倒也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一点都不带犹豫。
　　曲新衿睨了她一眼，“那你跟那些给我送花的人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苒悉煞有介事道：“他们都是男的，我是女的，性别就不一样了，况且，我也没给你送花，而是给你按摩，不过，你真的对花粉过敏啊？”
　　“哪听说的？”曲新衿稀奇地看向她。
　　“情人节那天不小心听到的。”苒悉回答。
　　曲新衿若有所思了片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好了，你回去吧。”
　　“我按得不舒服吗？”苒悉只好双手离开她肩膀，打算开门出去，走到门口时说了声：“好吧我走了。”
　　她在内心自我哀怨般嘀咕了声“臭宝”，没成想，居然给说了出来。
　　音节发出后她自己都愣了会，余光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幸好，曲新衿应该没听见。
　　然而，情况并不是她所想的这样。
　　屋内安静，曲新衿还是听到了。
　　曲新衿正要去拿旁边木桌上的杂志，听闻她的话手腕一顿，放了回去，抬起视线，“你说我什么？”
　　“啊没什么。”苒悉立马回过身，人畜无害的眨眨双眸，“我说我走了。”
　　“别装，我听得一清二楚。”曲新衿被她整笑了，“在你眼中，这两个字的称呼得是对什么样关系的人才会喊出？”
　　“其实这是骂人的话。”苒悉脱口而出。
　　曲新衿：“……”
　　她目光慢慢的移动到苒悉身上，比外头的日光还炙热。
　　“哈……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苒悉不尴不尬的一笑，“我话没说完整，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种宠溺的骂人的话……额……不是，不是骂人，算了，你就当我瞎说。”
　　曲新衿始终看着她，“好好说。”
　　苒悉偏头认真想了想，努力组织措辞，“一般是对那种关系比较熟，但是又让我感到无可奈何的人。”
　　话说这些个称呼还都是她在游戏里跟别人学的，大学的时候和一位游戏好友几乎天天都要打一会儿游戏，对方总是“宝宝宝宝”的喊她，有时候苒悉把对方给坑惨了，对方会很生气，但同时又会被气笑，便不再喊她“宝宝”，而是喊她“臭宝。”
　　被坑得没脾气，却还是想跟她打游戏，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无可奈何，又或者是表达一种爱恨交加的感情。只是有时候非要让苒悉解释称呼的含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们熟吗？”曲新衿反问她。
　　“以前挺熟的。”毕竟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苒悉对于“熟”这个定义范围很广，经常和她一起打游戏，但是从没见过面的网友，也可以定义为“熟”，只不过“熟”的种类分很多种。
　　亦如游戏里“熟”的人只在游戏里熟。
　　而她和曲新衿，大概仅属于对彼此身体很熟的一类。
　　“当然，现在也可以熟起来，只要你愿意。”苒悉走到桌子旁，凑到她耳边，眼神却往另外一个方向看去，“没想到你这间房间还带私汤的啊，要不要一起体验一下室内私汤是什么感觉？我陪你呀。”
　　苒悉眼睛弯起一个弧度，露出明媚的笑意。
　　-
　　几分钟后，苒悉换完衣服下汤。
　　曲新衿在旁边看着她一点点浸下去，视觉上感觉水位好像上升了那么一点点。
　　她心中顿然后悔起来，刚才怎么就答应和苒悉一起泡私汤呢？这是单人的啊！
　　“你不下来吗？”薄薄的水汽润湿了苒悉的睫毛，颜色看上去更加乌黑了一些。
　　对方的邀请很是热情，从水里伸出一条光着的沾着水珠的白皙细瘦胳膊，拉住她的手腕，“你都换衣服了，难不成要在旁边干坐着一直看着我泡？”
　　潮湿温热的掌心触及曲新衿腕部肌肤，她一个没注意，顺着下去了。
　　单人的私汤容纳两人完全没问题，只是无论手脚怎么放，都会显得拥挤。
　　水下，苒悉腿部肌肤贴到她的，不是她不想往后退，而是后面一丝空间都没了，根本退不了。
　　“你越来越大胆了。”曲新衿嘴唇眼看着被水汽染得红润了许多，说话时露出里面一点洁白的齿。
　　苒悉偏了下头，“或许是跟你学的？自我第一次认识你以来，一直都觉得你很大胆。”
　　曲新衿喉咙轻哼了声，说不清是哼笑还是什么。
　　苒悉凑过去，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便令两人的呼吸交错到一块去。
　　“想当初我们几乎夜夜笙歌，如今你难道能习惯？”苒悉薄唇一张一合，“还是说你已经有人了？”
　　“你乱说什么！”
　　“你是指我哪个乱说？”苒悉想了想，“前面那句还是后面那句？后面那句么？”
　　曲新衿没否认。
　　苒悉问她：“你欲望难道是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收放自如的吗？”
　　“为什么不能？”曲新衿只是下意识这么说。
　　苒悉再次靠近她，“真的吗？”
　　前肩膀尚且都几乎要碰到一起，可想而知，水平面下，某处早有了接触。
　　曲新衿神色出现微妙的变化，皆都被苒悉一一收入眼底。
　　“你有反应了。”苒悉没用疑问句，是因为，她能感受到。
　　身体总归很诚实。
　　毕竟她知道，曲新衿只是表面长得像是对什么都没欲望的人，事实上却不是。
　　曲新衿撩起薄薄的眼皮，半干不干的睫毛看起来更加根根分明，她纤长如葱段的手指轻轻从水里抬起，搭在苒悉的肩膀上，带出那么一点水珠，又默然的顿了那么一顿。
　　“那要不试一次？”苒悉声音轻轻的，却仿佛有穿透力，能够抵达心脏的深处，轻轻挠动某处的蠢蠢欲动。


第27章 逐渐沉溺
　　在小楼里的时候, 曲新衿会对她主动，因而，更多时候都是曲新衿掌控事情的发生，而她心甘情愿的一步步随着对方的“安排”陷入进去。
　　现如今, 曲新衿不太会对她主动, 那么便换她主动一点好了。
　　她也要让曲新衿, 像当初曲新衿让她一样, 慢慢沉溺下去。
　　可曲新衿深谙某些道理。
　　有些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所以她只是轻轻把苒悉推开了一点，克制回去了所有, 不算完全丧失理智，没有就这么随之放纵下去, 试一次之后的结果, 无非是会诞生出许多次，因而没答应。
　　苒悉大约料到对方不会这么容易上钩, 毕竟曲新衿又不是她。
　　不算太意外, 她轻轻一笑，将身体往下浸下一截，专心享受泡温泉，满足道：“好舒服呀，还得感谢曲总监邀我一起泡温泉。”
　　曲新衿视线缓缓看向她。
　　等会？谁邀谁？
　　-
　　易媔周末放假，苒悉和她一起出来吃顿饭。
　　在一家小馆子里, 这是以前她们经常来的一家店。
　　易媔是知道她在锦淮工作，于是问她：“趁着周末回来桐舟一趟？”
　　苒悉将碗筷用热水烫过，“不是, 公司来这边团建。”
　　她抬起眸，笑了笑, “泡温泉。”
　　易媔也跟着弯了下眼睛，“挺不错啊，相当于公费旅游一次。”
　　“他们是公费旅游，我不太算。”苒悉托着腮，等着上菜。
　　易媔嘴角扑哧一声，“是啊，你可是从小在这边长大，早没什么新鲜感了。”
　　“对了。”易媔从旁边拿起一个精美的小袋子，“汪甜茜也在锦淮，她之前跟我说喜欢手串，我给她带了些。本来想寄快递过去，但如果你方便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帮我带给她？”
　　苒悉接过，“当然可以，没问题。”
　　她答应得很愉快。
　　易媔从包里拿出一条，“给你看这条，我自己串的。”
　　苒悉：“很好看！”
　　易媔：“你喜欢的话这条送给你。”
　　苒悉：“真的吗？”
　　易媔：“当然真的。我家里还有很多。”
　　易媔本来想着说如果她时间够的话带她回家让她再挑选几条，但苒悉吃完这顿饭得去指定地点汇合坐车回锦淮，因而说以后有机会再给她寄快递。
　　苒悉和易媔分别后便回去民宿收拾东西上了大巴车，储菲在她旁边位置坐下时看到她手腕上的手串，随口问道：“你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朋友送的。”苒悉回答。
　　曲新衿刚好上车，往她方向看去一眼，苒悉注意到，冲对方不动声色的扬了扬眉，曲新衿便垂下视线，在位置上坐下，没再看她。
　　车子没那么快启动，还有几个人没到，司机站在外面透风。
　　苒悉一只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的指尖若有若无的点着，看着前面位置曲新衿乌黑的后脑勺，目光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回程的途中无聊，苒悉靠在座椅背上浅浅的眯了会。
　　等到达锦淮下车，她颈椎脖子因靠着座椅太久而有点难受，于是边下车边用手捶着后颈，又因为坐太久车，下车的时候小小的踉跄了下，肩膀不小心撞了下曲新衿的胳膊。
　　“老大，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曲新衿撇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碰瓷的人。
　　苒悉无辜的眨眨眼，她真不是故意的！
　　曲新衿收回视线，往前走。
　　风有点吹糊双眸，苒悉眼皮半颤了颤。
　　-
　　晚上回到家里，曲新衿在玄关处换鞋，注意到鞋架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子，这是前几天拿的，被她随手扔在这里，一直都没有拆，给忘记了。
　　将客厅的灯打开，曲新衿拿着快递盒子进去，将拆下来的包装盒子扔进垃圾桶，紧接着卸下外套，进去了浴室。
　　浴缸在放水，雾气随之弥漫开来。
　　曲新衿褪去最后一件衣物，站在镜子面前，垂着美目，那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她眼皮轻而缓慢的眨了一下，看着镜面逐渐被雾气染上一层薄薄的“霜”，变得朦胧起来。
　　她长睫一并被晕染得湿漉了些许，这般“无拘无束”的状态下，更容易激发人在某些方面的感觉。
　　耳边是轻微的水流声，空气中有淡淡的茉莉清香。
　　她走过去，将水关掉，慢慢的进去浴缸。
　　曲新衿往后靠着，眼皮半阖不阖，水面浮着小朵的涟漪。
　　她脑海中冒出那天和苒悉在泡温泉的画面，少女嗓音干净清透，却在问她最不单纯的事情。
　　倏尔睁开眼，水面大幅度波动了下，从浴缸边缘溅出，在瓷板地上留下大片水痕，反射着顶上的灯光。
　　锦淮春季雨水多，接连不断的下小雨，此刻安静的窗外又响起雨落的声音。
　　淅淅沥沥，在敲打着窗框，温柔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曲新衿重新闭上眼睛，脸颊已有淡淡的粉，不太明显，却使得那犹如凝脂的肌肤看起来更加细腻通透，
　　鬓边几绺挽不上去的碎发，被水汽润湿了些，她脑海里再次闪过诸多画面，每一帧都和风花雪月有关，每一帧都有苒悉的身影。
　　光洁的额头上起了薄薄一层汗，她身体随之浸下去了一些，不到半分钟，胸膛大幅度起伏，水再一次的从浴缸边缘漾出去到地板上。
　　有点烦，脑袋总是没办法腾空。
　　而就在此时，放在边上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曲新衿秀气的眉头一皱。
　　她洗澡会把手机带到浴室，是担心会错过什么工作电话，因而她一直都有人在哪里手机就带到哪里的习惯。
　　但如果被打断她还是会不太愉悦。
　　平缓了下呼吸，将手臂从水里伸出去，掌心在搭在旁边的毛巾上随便擦了擦，拿起手机看，是虞涵的电话。
　　这令她感到更加不愉快。
　　眼看着电话马上到自动挂断，她也没有点下去接听的意思，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她把手机扔回去。
　　重新在浴缸坐下，她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于是起身披上浴巾。
　　她裹着浴巾，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叠起腿，在手机屏幕亮起时，她这才捞起手机接听了对面的电话。
　　不到三分钟，结束了这通电话。
　　她垂下手腕，握着手机的手搭在腿上。
　　夜色漫长，她睡不着，便感到十分的无趣。
　　指腹再次划开手机屏幕，她半垂下睫毛，眸中被屏幕蓝光映衬得更加清亮。
　　打开通话记录，往下滑，最终停留在苒悉的电话号码上，曲新衿凝神看了会，手指迟迟没有点下去，一分钟后，她心想算了，熄灭手机屏幕，扔到一旁，视线重新回到外面的夜色。
　　-
　　周五，和汪甜茜约好时间，苒悉把东西给人家送过去。
　　两人去附近奶茶店坐了会儿。
　　汪甜茜问她：“周末有什么安排？出来逛街吗？”
　　“好啊。”苒悉吸了一口奶茶，“下午怎么样？”
　　“上午起不来还是要睡懒觉？”汪甜茜挑挑眉。
　　苒悉哈哈笑了下，“被你猜到了，周末我几乎都睡到中午才起。”
　　“这样到周一上班能适应过来早起吗？”
　　“当然能，只是睡两天懒觉而已。”
　　汪甜茜每周有早起晨跑的计划，但最近锦淮阴雨绵绵，没什么好天气，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晨跑。
　　她双手搭在桌上，朝坐在对面的苒悉方向前倾，“这样，明天我带你去晨跑怎么样？”
　　苒悉掀起视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汪甜茜眼里笑吟吟的，“不开玩笑，你陪我去晨跑，下午我陪你去逛街。
　　苒悉：“我突然觉得这街也不是非逛不可。”
　　“去嘛去嘛。”汪甜茜以前有个跑步搭子来着，但那人去外地工作了，她不想一个人去晨跑，临时又寻不到合适的跑步搭子，“你每天都不运动，身体很容易出现亚健康状态。”
　　“我上班有运动。”
　　“你上班都是坐地铁，哪里有运动了。”
　　“下雨你也要去晨跑？”苒悉点开手机，去查看天气预报。
　　汪甜茜说：“我早查过天气预报了，明天不下雨，是难得的好天气。”
　　“那可不一定，天气预报有时候也不准。”苒悉熄灭手机屏幕。
　　汪甜茜眨眨眼，“晚上请你去吃全鱼宴。”
　　“你这是对我赤裸裸的诱惑。”苒悉太难招架得住美食。
　　“你就说去不去晨跑吧，去不去吃全鱼宴。”
　　“那好吧，看在全鱼宴的份上，我就陪你早起锻炼一回。不过前提是不下雨。”苒悉往后靠在椅子背上。
　　“小吃货，我就知道。”汪甜茜一副“小样看我不把你拿捏住”的眼神。
　　-
　　翌日周六苒悉早早被汪甜茜喊起来，被拉到近郊晨跑。
　　郊外的空气比市区要清新一点，植物也更多，但对于苒悉来说，周末早起的痛苦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对着湖泊那方向打哈欠，打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下，这是……
　　挺眼熟的，她是不是来过来着？
　　汪甜茜给她指了个方向，“这边有个健康跑道，每天能看到不少人来晨跑。我以前经常来这边晨跑。”
　　今天早晨确实没下雨了，天空看起来很是明朗，但不知道晚点会不会下雨。
　　正如汪甜茜所说，有几个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
　　苒悉朝远处眯了眯眼，终于想起来了，上次曲新衿半路把她扔下，就是扔在这个地方！
　　但她和汪甜茜是坐最早的一班公交来的，她往后看了眼，寻找她们刚才下车的站点，因为她上次居然都不知道这边还能有公交。
　　“怎么样？”汪甜茜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风景很不错吧？”
　　“嗯嗯，确实不错。”苒悉和她先热身一下，“这边有地铁站吗？”
　　“好像有。你是不是没来过这边？”汪甜茜说道。
　　苒悉挽唇露出一点微笑，“确实不怎么来。”
　　该说不说，这次被汪甜茜拉来晨跑，她一开始还觉得挺有劲，没跑多远，就由跑改为走了。
　　汪甜茜在她身边小步慢跑，苒悉走几步再跑几步跟上她。
　　“话说，我大学毕业后好像真没怎么跑过步了。”苒悉开口说道。
　　汪甜茜：“我还以为你高中跑操过后就没再跑过步了呢。”
　　苒悉：“那倒不至于，大学有那个什么校园跑，每个学期都得跑满多少公里。”
　　汪甜茜：“哈哈，我就说，我大学也有那玩意。”
　　苒悉：“老苦命了。”
　　汪甜茜：“我还好。”
　　苒悉有一段一直在走，她冲慢跑在她前面一点的汪甜茜说道：“咱们跑了挺久，要不就可以了，我再陪你跑下去恐怕今晚的全鱼宴都没精力吃了。”
　　“行，我们回去市区吃早餐。”汪甜茜擦了下头上的汗，“好久没出来跑了，今天真爽。”
　　苒悉找边上的石墩坐下，“我们怎么回去？”
　　“呐~”汪甜茜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条跑道很长的，沿着走回去，差不多就到市区。”
　　“走回去多久？”苒悉问。
　　汪甜茜拧开矿泉水瓶盖子，“一个多小时。”
　　又看眼时间，“等回到市区刚好九点，慢跑的话能快点，八点半应该能到市区吃早餐。”
　　“还跑啊？！”苒悉赖在石墩上，“我觉得你得再去找个合适的跑步搭子，我肯定是不适合的。”
　　“我到时候去发个帖子寻跑步搭子。”
　　“要不坐地铁回去吧？你不是说这附近有地铁站吗？”
　　“让我查查看看。”汪甜茜刚划开手机，一个电话弹窗出来，“我先去接个电话。”
　　“好的。”苒悉看着她走到湖边树木那处去接电话，她敛回视线，垂眸打开手机，想查一下附近的交通。
　　上次她被曲新衿扔在这里的时候，有查过附近的交通，但都没看到有什么公交和地铁，难道是上次她给查漏了？还是太晚了？所以才连车都打不到？
　　路边经过一辆车子，苒悉下意识抬起视线，觉得车子有点眼熟，于是多看了几眼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
　　正当此刻，黑色车子在路边渐渐停下，与此同时，车窗玻璃慢慢降了下来，苒悉看到驾驶座上的曲新衿，不由得眨了眨眼，对吼，曲新衿就是住在这附近！
　　她从石墩上起来，几步到车子旁边，通过车窗和曲新衿打招呼，“老大，周末好呀。”
　　曲新衿打量了她几眼。
　　对方今天扎着高马尾，一身休闲运动服。
　　从她坐在车内往车窗外这个角度看去，苒悉身后的天空正好是曦光即将要破开云层的画面，有那么一点点的光，洒在对方的耳垂上，鬓边有绒绒的碎发，飘在微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
　　她缓慢的轻眨了下眼皮，“你怎么在这？”
　　“我来晨跑呀。”苒悉嫣然一笑，清澈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
　　曲新衿似乎是有点觉得意外，又有点不相信，“你？来晨跑？”
　　“怎么，不信啊，我真的是来晨跑，有人可以证明。”苒悉往后看去，见汪甜茜还站在那里通电话，于是敛回视线，“但现在证人没空。”
　　曲新衿不关心她是不是真的在晨跑，余光偏侧，确实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孩子在接电话，应该是和苒悉一起出来的朋友。
　　她刚才是以为苒悉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才停下车，但现在看来不是，她准备走了。
　　苒悉有话没说完，“老大，你说的，咱们私下就是朋友。”
　　曲新衿掀起视线看向她，等着她后面还有什么要说。
　　“锦淮有个传统，朋友相遇，都要喊上去家里坐坐。苒悉眼尾挑了挑，犹如曦光穿透云层，眸光中流露出一抹和煦之意，“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要不要上你家坐坐这种话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锦淮传统？”曲新衿绕有兴致，“你老家不是在桐舟么？”
　　“是啊，我老家是在桐舟。”苒悉回答。
　　曲新衿唇角轻勾了下，“你倒是比我这个锦淮本地人还更懂得锦淮的传统？”
　　“哪里哪里。”苒悉笑笑，“我在锦淮也生活了蛮久，还是有点了解。”
　　“那你要不要上来我家坐坐？”曲新衿问。
　　苒悉应道：“可以啊。”
　　曲新衿扬了扬眉梢，“按照锦淮的传统，你应该回答：改天吧。”
　　“改天就能去你家坐坐吗？”苒悉这么一直撑着膝盖弯着腰跟她说话有点累了，于是站起来，别了别耳边的发丝。
　　“不能！”曲新衿说完这句，车窗玻璃缓缓升上。
　　直到完全看不到曲新衿，苒悉往后退到石墩边，环抱着手臂，看着车子启动开走。
　　汪甜茜接完电话过来，问她，“刚才好像看你跟谁聊天，朋友吗？”
　　“对啊，朋友。”苒悉从兜里拿出手机，“对了，咱们查查地铁吧。”
　　地铁站距离她们有段距离，还是得走过去。
　　为了汪甜茜请吃的全鱼宴，她今早算是脚都要走断了。
　　或许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汪甜茜运动完觉得神清气爽，她只有满身疲惫，以至于下午的逛街她都不想去了，但最后还是跟汪甜茜一起出去逛了服装店买了几套春季的衣服。
　　晚上去吃全鱼宴，又在附近商城逛了会。
　　周天她便打算全天不出门，宅在家里点外卖打游戏。
　　-
　　周一上班，下午她和樊慧茹跟着曲新衿出去外面应酬。
　　曲新衿酒量一向还可以，但今天确实喝得有点多了。
　　临近结束的点，有人出来找个女生送曲新衿回去。
　　虽是跟着曲新衿出来应酬，但苒悉大多时候都是在门外候着，反倒是樊慧茹进去跟别人喝了酒。那么在场的，就只有她和另外一位男同事没沾酒。
　　对方问：“会开车吗？”
　　苒悉：“会。”
　　对方：“有驾照吗？”
　　苒悉：“有。”
　　对方：“驾龄几年？”
　　苒悉算了算：“两三年的样子吧。”
　　于是她就这么被喊去开车送曲新衿回家。
　　曲新衿倒没有喝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只是喝酒了不能开车。
　　苒悉过去想要扶她的时候，她余光缓缓投过来一道视线，然后将车钥匙给她。
　　一路到地下车库，曲新衿都走得稳稳当当的，丝毫看不出喝醉了的迹象，可苒悉一旦靠近她，能闻到很浓的酒味，证明是真的喝了不少的酒。
　　到车子旁边，苒悉绕车子一圈，然后打开车门，让曲新衿先坐进去，紧接着自己再到驾驶座上。
　　储菲说得没有错，曲新衿车子确实很低调，一点都不显露有钱人的身份，看起来真的普通。
　　见曲新衿迟迟没有系上安全带，苒悉也不出声让她系好安全带，而是倾身过去，亲手替她系。
　　对方的下巴低了低，呼吸自她侧脸飘过，苒悉睫毛颤了颤，感到她对方的体温，跟酒气一样很浓烈，她动作变得缓慢，问对方，“您喝醉了吗？”
　　曲新衿眼皮动了下，看向她，“你说呢？”
　　苒悉抬起眸光，与她的视线对上。
　　对方眸中釉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根根分明的睫毛浓密而乌黑，她在曲新衿幽深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咽了咽喉咙，“我不知道。”
　　她是真看不出曲新衿到底醉没醉，因为对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走路说话都有条有理，但或许是对方酒品好，可转念一想，曲新衿大概不会在应酬上真喝醉。
　　“你这个安全带系得挺久。”曲新衿唇瓣动了动，饶有深意的看向她。
　　苒悉笑笑，缩回手，将身体重新直起，“系好了。”
　　她将自己的安全带系好后启动油门开出了地下车库，车窗打开了一点缝隙，有点风吹进来，从头顶掠过。
　　曲新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苒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点动，侧眸去看曲新衿的面容。
　　她突然开口问：“您还没告诉我您具体住哪里？”
　　曲新衿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眼她，再是去看外面，“你这不是知道往哪条路开么？”
　　苒悉：“我只知道大概的，具体哪里还不清楚。”
　　曲新衿给她说了个具体的地址，她开车将人送到小区地下停车场。
　　“到了。”苒悉熄了火，转眸看向曲新衿。
　　曲新衿解开安全带下车，苒悉也跟着下车，而后将车钥匙还给了曲新衿。
　　与此同时，她还扶住了曲新衿的胳膊。
　　曲新衿停住脚步，视线缓缓下垂，落在苒悉抱着她胳膊的手指上，“你这是干什么？”
　　苒悉：“把您安全送到家里呀。”
　　曲新衿：“我已经到了。”
　　苒悉一脸认真的说道：“您只是到小区，没真正到家，我做事向来追求完美。”
　　曲新衿：“……”


第28章 抽象艺术
　　喝了这么多酒, 送进家里总归更放心一些。
　　曲新衿没有拒绝，她要送，便任由她送。
　　两人到电梯间等电梯，苒悉始终扶着她的胳膊, 即便她觉得自己能站稳。
　　曲新衿长睫半垂下, 凝眸看了会, 突然浑身一软, 将身体的重量托付到苒悉身上。
　　苒悉未料到如此，在对方身体一个劲往她怀里倒的时候，她猝不及防的往后退了几步, 后背轻轻撞到后面的柱子，嘴里发出“哎呦”一声, 下意识伸手揽住曲新衿。
　　曲新衿垂目而笑, 没有发出声音，但唇角的弧度看出是在笑。
　　她怀疑曲新衿刚才是故意, 因为下一秒曲新衿自她怀里起来, 自己又能站稳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曲新衿从包里慢吞吞的拿出电梯卡刷。
　　苒悉站在一旁，看了曲新衿一眼，“真喝醉了？”
　　对方刷完卡便倚靠在边上，长睫低掩, 在听到她说话时，只懒懒的抬起一点，不知是没听清还是纯粹不想说话, 总之没有回答苒悉的问题。
　　一直到相应的楼层，把人送到家里面。
　　苒悉站在门口, 本想替她将门关上离开来着，却见曲新衿在玄关处换完鞋，从鞋架上拿了另外一双棉拖，放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她眼睛眨了眨，没问什么，迟疑了几秒便决定换鞋进去。
　　顺手将门关上，跟在曲新衿后面到客厅里。
　　曲新衿家里南北通透，面积宽敞，玄关过去正对着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帘子半拉开，外面的天空将暗未暗，残留的几丝夕阳逐渐消退，室内并不太明亮。
　　她去把客厅的灯打开，见茶几上放着一罐蜂蜜，她记得蜂蜜水可以醒酒，于是拿起杯子，朝曲新衿说：“我给你泡杯蜂蜜水。”
　　不熟悉曲新衿家里的布局，苒悉捣鼓了好一阵才端来蜂蜜水。
　　曲新衿犹豫几秒，这才接过，手指握住杯身，掀起眼皮，回答前面电梯里苒悉问的话，“没醉。”
　　她确实没喝醉，以前比这喝过更多的酒，这点酒不算什么，而且度数都不高，只是她中午没怎么吃东西，下午喝酒的时候是空腹，喝完后好一阵，胃出现轻微的难受，她一路忍着没有说出来而已。
　　她抿了口蜂蜜水后便放下，“我去洗澡。”
　　真没喝醉？苒悉站在原地，想着说酒醉后洗澡很危险，可对方又说没喝醉，那或许是有点微醺？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劝曲新衿先别洗那么快澡之际，视线一转，只见曲新衿已经进去了浴室里面。
　　苒悉目光半垂，从茶几上那杯蜂蜜水扫过，而后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
　　有点渴，她扫视一圈，曲新衿家里好像没有一次性杯子，她找了半天没找到。
　　不知道可以拿哪个杯子喝水，随便拿个杯子喝又怕曲新衿会介意被她喝过，即便她们并不是没有亲过。
　　最终还是没喝上水，硬生生忍着口渴。
　　只是曲新衿这个澡洗得是真的久，她担心对方安全，走到浴室门口，抬起手指，轻轻扣了扣门，“你没事吧？”
　　听见声音，坐在浴缸中的曲新衿睁开眼睛，眸中缭绕着几丝雾气，嗓音有点低哑，“…没。”
　　“你怎么这么久没出来？”苒悉声音隔着一道门，有点闷闷的。
　　“我在泡澡。”曲新衿开口道，“挺晚了，你回去吧。”
　　她顿了会，突然想到什么，“现在这边应该还能打得到车，你回去我给你报销车费。”
　　“真没事？那我真走了？”苒悉不仅口渴，且肚子也饿了，忙了一下午，她还什么东西都没吃。
　　“嗯。”曲新衿从浴缸起来，手臂往一个方向伸，片刻后手腕顿了下，浴巾没在浴室里，于是她让苒悉临走前帮她把浴巾拿进浴室来。
　　苒悉应了声“好”，去给她拿浴巾。
　　只是她不清楚曲新衿平时放东西的习惯，在客厅没看到什么浴巾，回到门口问：“你浴巾放在哪里？”
　　曲新衿想了会儿，“应该在阳台晾着。”
　　客厅并没有阳台，苒悉于是问：“阳台在哪里？”
　　但曲新衿好像没有听见她这句话，重新在浴缸坐下，没有回答。
　　在客厅走了一圈，苒悉凝思片刻，最后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带着一个小阳台，苒悉觉得这种布局真的蛮奇怪，可能是她少见了。
　　在阳台兜了一圈，晾晒的衣物中没看到浴巾，她视线一转，去把灯打开，看到一整面嵌入式衣柜。
　　她视线在卧室扫视一圈，曲新衿毕竟不像她，会把衣服什么的往床上堆，对方床铺得整齐，东西摆放在相应位置。
　　于是她去拉开衣柜，里面的空间规划得当，衣物进行有序分类，衬衫摆一排，礼服类的摆一排，平时生活穿的摆一排，睡衣摆一排，秋冬季外套摆一排。
　　说实话，曲新衿衣服是真的多，足够开个小型服装店了。
　　苒悉视线在上面大致扫过，最终停留在睡衣区，一条柔软的纯棉浴巾叠好放置在上面，应该就是这个了，她拿起，正要拉上衣柜门，余光不小心看见什么。
　　睡衣区旁边的一柜格上，摆放着什么小物什，甚至分门别类好。
　　卡哇伊的外表着实让苒悉纳闷了会儿，曲新衿不像是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她看到一个粉色的小相机，大约也就巴掌一半大的样子，另外一个小鲸鱼，也是很迷你的形态。
　　苒悉第一反应以为是曲新衿在衣柜里放置什么摆件装饰，又或者是收藏的什么小宝贝，类似于有些人喜欢收集手办和小玩偶这样。
　　可说实话，这些东西看起来欣赏价值并不算太高，但除了欣赏的话也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尤其是苒悉看到下面的分类标条有备注着，比如那个粉色小相机被摆放在“难用”的一类。
　　她当时不能明白是什么，虽好奇，但没有去碰，毕竟乱动别人的东西不好，于是只是将衣柜门拉上，先把浴巾拿给曲新衿。
　　在她找浴巾这会功夫里，曲新衿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在浴缸又泡了一会儿，甚至苒悉在外面喊了她两声后，第三声她才听见。
　　浴室门打开一个小缝隙，一条洁白如玉的手臂上沾着未干的水珠，伸出来时带有一股温热和清香。
　　苒悉将浴巾递给她，对方拿进去后将门关上不到几秒，再次打开，苒悉站在门口甚至都没来得及离去，被里面的水雾扑了个满面。
　　她视线看向曲新衿，对方出来时身上大部分肌肤已经被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腰间的系带，边走出来边系上。
　　大概是胃还难受着，曲新衿坐到落地窗旁边的小沙发上，撑着额头。
　　下午的应酬很是突然，要是早知道，她至少会在中午吃点饭填填肚子，而不是就只喝了点汤。
　　咕噜——
　　安静的空气中突兀的响起一道声音，曲新衿看了她一眼，苒悉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颈。
　　“饿吗？”曲新衿明知故问，苒悉在沙发边停下脚步，点头如捣蒜，“饿！”
　　“我点外卖，你在这里吃完再离开？”说完，曲新衿去拿手机。
　　苒悉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老大要请我吃饭呀，那敢情好。”
　　很快点好外卖，曲新衿扔下手机，往后靠，偏头去看落地窗外的景色。
　　落地窗旁的两张小沙发是那种椭圆形环抱式的，曲新衿坐在里面，陷下去一截，整个人仿若被半包裹住。
　　苒悉家里也有这种类似的懒人小沙发，不过她家里的是个小恐龙外形，后背还有小尾巴的那种，刚好够一个人坐进去，很舒服且有安全感，
　　只是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曲新衿坐进她那张小恐龙沙发里，会有多么的可爱。
　　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画面，苒悉不由得的笑了下，但没出声。
　　曲新衿余光注意她唇角的弧度，怔了会，视线缓缓从落地窗外的景色中收回来。
　　“你笑什么？”曲新衿看向她。
　　“啊…没什么。”苒悉摆摆手，不动声色的摸了下唇角，她刚才居然笑了吗？
　　曲新衿视线仍旧停留着在她的身上，若有所思。
　　“真没什么。”苒悉见她一直这么看着自己，只好解释道：“我家里也有这种懒人沙发，不过外形比你这个可爱很多。”
　　“我这个不可爱？”曲新衿反问。
　　“哈……可爱，可爱。”苒悉笑笑，“非常可爱！”
　　曲新衿轻勾了下唇角，转开视线，“拍马屁。”
　　苒悉眨眨眼，“那……不可爱？”
　　“……”
　　“不过话说……”苒悉话说一半，外卖电话打进来，于是她改口道：“这么快？”
　　曲新衿让她去小区门口拿，苒悉有些不可思议，“外卖不能进小区吗？”
　　“不能。”曲新衿垂了下眸，眼神示意了下身上裹着的浴巾，“我这个样子总没法下去拿吧？”
　　“好吧，我去帮你拿。”苒悉换鞋出门。
　　“等会。”曲新衿喊住她，朝茶几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带上。”
　　“哦——我差点给忘了。”苒悉带上门禁卡这才出门去取外卖。
　　这个小区很大，从单元楼到小区门口是有点距离的，苒悉还是属于加快速度快走，愣是走了五六分钟才到。
　　想来住在这个小区，点外卖也是真麻烦。
　　毕竟她在家里点外卖，直接送到家门口，开个门的功夫就行，这样下来拿个外卖的路程，跟她自己下楼去附近买吃的，总的来说区别不算太大。
　　而此时，曲新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她，身影缩小成一个黑点，往小区门口去。
　　这里每一栋楼都安排有一名管家，其实根本不用自己下去拿，她倒不是故意要整苒悉，只是……她视线偏转，在苒悉刚才坐过的那张小沙发上，角落有样东西凸出来一点。
　　其实苒悉刚才跟她说话时她就发现了，因而让苒悉去拿外卖，纯粹只想把对方暂时支开一会儿。
　　她迅速从小沙发上拿起那小玩意，这玩意上次浴室里试过，真的一点都不好用，她打算扔掉来着，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大概又是她随手一放给忘记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最近记性为什么总是不太好。
　　将小玩意扔进垃圾桶里，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苒悉回来得很快，进门时有点喘气，曲新衿接过外卖，打量她一眼，“你跑着去的？”
　　“没跑，就是走得快了点。”苒悉换了鞋进来，“想着不能让你饿太久。”
　　曲新衿将外卖拎到餐桌上，一一将袋子里的饭盒与菜盒拿出来。
　　两个人吃她没点太多，刚好是一荤一素一汤。
　　比起肚子饿，苒悉现在急需一杯白开水解渴，她走到曲新衿身后，可怜巴巴的，“我想喝水。”
　　曲新衿拿饭盒的手一顿，慢慢转过视线，又朝客厅茶几上轻轻抬了抬下巴，“那不是有水么？”
　　“我用哪个杯子？”苒悉问。
　　难怪有水不喝，敢情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曲新衿去到柜子旁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长条一次性纸杯，抽出一个纸杯给她。
　　苒悉接过，“我前面一直没找到一次性杯子，以为你家里没有。”
　　接过杯子后，她迅速去倒水喝，连续喝了整整两大杯
　　曲新衿沉吟了片刻，渴成这样？
　　“是我招待不周了。忘记给你倒水喝。”曲新衿垂了垂眼睫。
　　苒悉喝完水，终于觉得整个人恢复了润气，“没事，毕竟是我送你回来，而不是你主动邀请我来你家里。”
　　曲新衿没说什么，重新回到餐桌旁，“喝完水过来吃点东西。”
　　她不知道这一下午苒悉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又渴又饿的，仿佛经历了什么饥荒干旱。
　　“好勒。”苒悉想着等会吃完饭可能还要喝水，所以没把纸杯扔掉，而是放在茶几边上，垃圾桶在旁边，她当时没注意，抬腿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
　　垃圾桶不满，应该是昨天还是前天换了垃圾袋不久，里面的垃圾没多少，还都是干垃圾。
　　弄出来的区区只是两个纸团而已，她蹲下去将垃圾桶扶正，顺手将纸团捡起来，只是，除了那两个纸团，还有一小物什也掉了出来，她捡起的时候指腹碰在上面，是很柔韧细腻的触感。
　　而且垃圾桶里没什么脏东西，那个小物什也都还保持着很干净的样子。
　　她手指下意识的捏了捏，左右多看了几眼。
　　曲新衿见她迟迟没有过来吃饭，不是肚子很饿吗？还在磨蹭些什么东西？然而，正当她从餐桌绕到客厅，看见苒悉对着她前面才刚扔掉的小玩意好奇着，眸光顿然一滞。
　　“你在干什么？”曲新衿出口问，嗓音保持着淡定。
　　苒悉起身，手里还捏着那玩意，“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扔掉？”
　　“你为什么翻垃圾桶？”曲新衿振振有词。
　　苒悉：“……”
　　她出声解释：“不是的，是我刚才不小心撞翻了垃圾桶，这东西从里面掉出来在地上，我想捡起来着。”
　　曲新衿：“那你还不扔回去？”
　　苒悉偏了下头，总觉得对方好像哪里不对劲，可看曲新衿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也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应了声，慢吞吞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扔回去了垃圾桶，紧接着去洗手间洗手，之后才到餐桌上吃饭。
　　“我看那小兔子还很新呀，为什么扔掉啊？”苒悉抵挡不住好奇心，还是问了出来。
　　曲新衿掀起视线，睨了她一眼，“没用了自然就要扔掉。”
　　“那么我能问一下那是干嘛用的吗？我觉得它形状也奇怪，像小兔子，但是又……我不知道咋形容，就是有点抽象艺术的感觉。”苒悉边吃饭边说着，“和你衣柜那里面的是同一类吗？你喜欢收集这种抽象艺术的小物件？”
　　抽象艺术？曲新衿觉得她的形容挺新鲜，只是在听到对方口中“衣柜”两字时，她神色几乎是僵了一两秒。
　　“这条浴巾——”曲新衿垂眸看了眼，又缓缓看向苒悉，“你不是在阳台收的？”
　　“不是啊，我去看了阳台，根本没有浴巾。”苒悉见她表情仿佛出现一丝裂痕，却不知这一丝裂痕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产生。
　　她喉咙滚了滚，“你不相信吗？你去阳台看看，真的没有浴巾，可能是你忘记自己已经收起来叠进衣柜里去了。”
　　曲新衿暗自呼出一口气，短短的时间里迅速调整好心态，埋头吃饭没有再说什么。或许不该临时决定把苒悉留下来在这里吃饭的。
　　苒悉感觉空气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她手腕顿住，看向曲新衿低垂吃饭的眉眼，小心翼翼开口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有点累了，记性也不太好。”曲新衿回答道。
　　苒悉信了，“你今天应酬确实很累了，等会吃完去好好休息一下。”
　　曲新衿浅浅的“嗯”了一声，再之后两人便都安静吃饭，什么话都没说。
　　饭后，将外卖盒子收拾好，苒悉去客厅茶几上倒水喝。
　　一杯水在她手中喝得很慢，她越想越好奇，趁着曲新衿进去卧室没在客厅，她再次捡起垃圾桶里的那个小玩意，这可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对苒悉有种很强烈的吸引力，吸引她前往一探究竟。
　　她手里捏着那小玩意转了圈，之后用手机拍了个照，紧接着垂眸看着自己捏过小物什的手指沉思了几秒。
　　进去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好几遍手，才出来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我差不多准备走了。”她冲卧室里的曲新衿喊，一只手端起纸杯抿水喝，另外一只手操作着手机屏幕。
　　她看曲新衿不太愿意说，因而自然不好一直问下去。
　　购物软件上的拍照识物是个好功能，识不识得出来、识不识得准确，是另外一回事，主要得这么操作一下，才能驱散掉对这件事情的好奇心。
　　只是没想到是，拍照识物会这么给力。
　　曲新衿从卧室出来，只见苒悉咬着纸杯边缘，手里握着手机在看什么，显然是极度震惊的样子。
　　卧室门被她反手关上，啪嗒一声，苒悉立马回过神将手机屏幕熄灭，在手机屏幕熄灭之前，曲新衿看到了一点，她逛多了，只需那么一眼，便知道苒悉看的是什么。
　　“我……”苒悉莫名的手足无措，掌心一下子搓膝盖，一下子又把纸杯放下到茶几上。
　　曲新衿闭了闭眼，“你该不会又去研究垃圾桶那玩意吧？”
　　苒悉一时说不出话。
　　“你第一次知道小玩具？”曲新衿面上仅存的几丝平静在缓缓的流逝着。
　　苒悉将手机屏幕倒扣在腿上，“这个……我还真的……”
　　她掀起视线，只轻轻的和对方对视了不到半秒，又迅速移开，曲新衿也移开视线，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我不知道你还……”苒悉喉咙滚了又滚，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曲新衿回过眸，瞳孔里饱含着深深的复杂情绪，令苒悉不得不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她紧张不止是因为此刻曲新衿这样情绪不明的看着她，还有刚才在手机购物软件上搜到的东西，一下子打开了她的新世界大门。
　　突然觉得团建那天泡温泉时问曲新衿的那句话真的很多余，曲新衿离了她哪有什么不习惯，一样可以解决生理需求。只是她以前真不知道还可以有这样的方式。
　　“你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妈？”曲新衿嗓音低低的，却有种很沉的力量。
　　“我又不是猫。”苒悉觉得曲新衿脸挺黑的，看起来像是被人知道了隐私不太愉悦，可能也有尴尬的情绪在，只是曲新衿内心向来强大，总能以表面的威慑力让你跟着一起难堪。
　　就连空气都有点僵住。
　　苒悉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又讪讪然的捎起外套，“那我走了。”
　　说完，她去到玄关处换鞋，在身后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连走带跑的下去，一直到小区门口，跑得她气喘吁吁，在路边停下打车，她半倚靠在路灯杆，用手给自己脸扇着风。
　　等了十多分钟打到车，一路回到家里洗澡，她还在不断的走神。
　　窝在床上，她抱着手机，盯着空气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解锁开手机屏幕，重新点开查看过的页面。
　　在曲新衿家里的时候她没看仔细，这会儿独自一个人在手机上浏览各种以前她没见过甚至都不知道的新奇玩意，因为她搜了这个小玩具，导致她推荐页面也出现类似的推荐，其中她看到了她在曲新衿家里见过的小相机，那东西真正的名字原来叫做“相姬”。
　　从而将她新世界的大门敞了又敞，敞出一条通天大道。
　　好用么？
　　苒悉将手机捧在怀里，愣愣的出神。
　　只是，曲新衿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啊！
　　其实她还有点不确定的是，当时在衣柜睡衣区那儿其实好像看见了几件比较清凉的衣服。她不敢肯定是不是情趣睡衣，只是如果是的话，这么多件不同的款式，曲新衿没对象，那到底是穿给谁看的啊！
　　失眠大半个晚上。
　　翌日起床上班，她顶着一双黑眼圈，去洗杯子的时候看见曲新衿出来泡咖啡。
　　两人的视线很默契的闪开，莫名的微妙。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里，曲新衿和她再没有任何一句工作以外的废话，就连车费的报销，苒悉都没有去找她。
　　她总觉得曲新衿似乎有点介怀，也是通过这件事情，让她明白人情世故方面，有些事情不要随便去好奇，别人没有跟你说的事情就不要往下深究，人和人之间应当互相尊重彼此的隐私空间，不能因为你想去了解这个人从而去打破，这不是你随随便便去踏入别人并不想让你踏入的空间的理由。
　　或许有些事情是意外，比如她不小心看到对方的衣柜，但当时她真不该特地从垃圾桶捡起拍照识别，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她寻思着要不要去跟曲新衿道个歉，就这么一直拖到了周五下午，她还是没找到机会，反而迎来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
　　到点她便下班了，刚好是在楼下碰到曲新衿的车子。
　　和前面很多次一样，车子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苒悉当即眼皮一跳，预感不太好。
　　经过这几天的时间，曲新衿不知是想通了什么事情，竟然邀请她去家里坐坐？
　　苒悉显然诧异得很，里面不会有诈吧？
　　她问：“为什么？”
　　曲新衿：“锦淮传统，朋友偶遇应该邀请对方上去家里坐坐，不是你说的吗？现在已经下班了，便是工作以外的私人时间。那么我们便是朋友。你说呢？”
　　苒悉：“……”
　　她望入曲新衿的眸子里，有点看不懂。


第29章 柔情眼波
　　阴天的天色看起来暗淡得很快, 即便夜幕未彻底降临人间，城市的灯光已然稀稀落落亮起来几盏。
　　苒悉站在路灯旁若有所思，以前曲新衿可不会真主动邀请她去家里，现在因着上次的事情, 居然实现质的飞跃了么？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到底去还是不去？
　　心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怎么？”曲新衿将手肘搭在车窗外, 皓腕微微垂着, 眸子半眯。
　　“你请我吃饭吗？”苒悉眼睛弯起，干脆趁机讹曲新衿一顿饭，“我现在肚子可饿了。”
　　“那是自然。”曲新衿居然答应得挺爽快, 似乎本就打算带她去吃饭。
　　苒悉打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 边系安全带边说话, “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大方了？”
　　曲新衿余光从眼尾匀过来到她的侧脸上，“以前不大方？”
　　“以前嘛——”苒悉拢了拢头发, 生硬扯开话题, “咱们去哪里吃？”
　　曲新衿凝眸看了她会儿，视线回到前方，“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苒悉答道。
　　车子启动，往一个方向开去。
　　曲新衿带她去了一家轻食店。
　　在位置坐下，苒悉盯着碗里的西蓝花、黄瓜片、玉米粒等等, 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你晚餐一般就吃这个？”她掀起视线，看向曲新衿。
　　“嗯！”曲新衿轻佻唇角，“不是说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嗯……”苒悉视线再次扫过碗里的食物, 拿起筷子，她肚子饿了, 这些看着是素了点，不过她不挑。
　　又可能是因为她平时比较少吃这种，偶尔吃一次觉得挺美味。
　　全吃光了，曲新衿看了眼她吃得光光的盘子，不禁眯了眯眼。
　　她一开始看苒悉对于晚餐吃这些感到很吃惊的样子，以为对方不爱吃，还想着说等会吃完再带对方去吃点想吃的，结果出乎她意料。
　　“好吃吗？”她问。
　　苒悉咂咂嘴，“挺好吃的。”
　　“你挺好养活啊。这种都能吃出美味的感觉来。”曲新衿垂眸吃自己盘里没吃完的，
　　苒悉听见她的话不由得偏了下脑袋，“你难道觉得不好吃？”
　　曲新衿不置可否。
　　说实话，这种类似的减脂餐，她吃多了，在她嘴里，都是一个味，谈不上难吃也谈不上好吃，跟白开水一样。
　　吃完回去，苒悉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车窗外。
　　车子驶入林荫大道，两边的碎影在她衣服和侧脸上快速掠过。
　　她手指搓捏着外套的下摆布料，面上一派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说是去曲新衿家里坐坐，心知多半不会单纯，她和曲新衿没到那种可以随时去对方家里做客的老友关系，何况她们成为不了朋友，因为她们对于彼此的身体太过于熟悉，这辈子要么陌生人要么恋人。
　　车窗缝隙里涌进来的风，在她耳边轻微的呼过，她吐出来的气息炙热，几度张嘴想说话，最终没说，沉默着到了小区。
　　跟着曲新衿上楼，打开门，苒悉站在门口，朝里看了看，突然娇羞了那么一下，“大晚上的，孤女寡女的，不好吧？”
　　曲新衿将上次她穿过的棉拖放到她面前，重新直起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开灯？”苒悉最后冲她笑笑，从外面走进来换鞋，曲新衿长腿轻轻踢了下门，啪嗒一声，苒悉身后的门关上，顿时没了外面走廊的光线，玄关处更加暗淡，但不是完全看不见，客厅落地窗那儿有外头的光亮透进来。
　　苒悉才刚踩着后跟脱下鞋，不由得掀起视线看向她。
　　开关就在曲新衿手肘边上，对方却只是看着她换鞋，不打算开灯。
　　苒悉眨了眨眼，对方没反应，她又眨了眨眼，对方仍旧没反应，她倾身靠近，气息喷洒在曲新衿下巴，“不开灯的意思是这样吗？”
　　曲新衿呼吸微滞，片刻后别开脸，鬓边的发丝蹭到一点到苒悉的鼻尖上，她长睫不受控制的连续颤动好几次，最后伸手打开了玄关处的灯。
　　换完鞋，到客厅。
　　苒悉似乎独爱上次坐过的懒人沙发，宽敞的布艺沙发不坐，要把自己窝进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曲新衿进去卧室，出来时手臂搭着一条浴巾。
　　“你要去洗澡？”苒悉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视线轻轻从她的脸上滑落到手臂上的浴巾。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无需多说，而她无非是明知故问。
　　曲新衿在浴室洗得有点久，苒悉一开始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后来感觉无聊，便点开手机刷，第一次玩手机都没法专注，她脑海中时不时在揣摩着曲新衿的想法。
　　一直等到对方洗完出来，曲新衿进去卧室，给她找条浴巾，她跟在后面。
　　在对方拉开衣柜门，她看到上面归类好的小玩具，终于感到别扭和不自在。
　　曲新衿手里拿了一条，又放回去，拿了一条，看了眼，还是放回去，不知是故意还是在纠结给她穿哪件睡衣，总之耗费了挺长时间。
　　苒悉站在对方侧边后面一会儿手指交叉，一会儿别发丝，早知道要找这么久，她就不进来了。
　　“你洗完澡穿这条吧。“曲新衿将一件柔软的衣物递给她，苒悉接过，触感亲肤细腻，抬眼时只见曲新衿要关上衣柜门，她张了张嘴，“就这样一条浴巾？没了？”
　　曲新衿唇瓣翕动，“还要什么？”
　　苒悉视线往下落在曲新衿身上裹着的浴袍上，指了指，“你里面难道没穿？”
　　曲新衿盯了她一眼。
　　她咽咽喉咙，“当我没说。”
　　拿着浴巾，进去浴室。
　　她平时在自己家里洗澡会比较拖，但在别人家里的时候，她一向很有效率。
　　洗完出来，她没在客厅看到曲新衿的身影，见卧室门敞开着，进去，视线一扫，看到曲新衿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慢悠悠的品着一杯红酒。
　　天空流云轻纱掩映月色，这让苒悉恍然想起在小楼时，她和曲新衿坐在窗边的那一幕。
　　心头有股什么不明的情绪涌上来，犹如断了很久的信号有天终于又连上。
　　她缓步过去，走到露台，曲新衿听见身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而是轻轻的将酒杯放下。
　　“你终于想通了要和我再续前缘吗？”苒悉往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眼里笑意吟吟，冲她嫣然挽唇。
　　曲新衿淡淡撩起眼皮，朝她投去不咸不淡的一眼。
　　杯中红酒微光摇曳，苒悉垂着眼皮盯着玻璃杯出神，眸中也似映有那么一抹不明显的光点。
　　曲新衿站起，绕过小桌到她身后一点，手指轻轻的落在她的肩膀上。
　　苒悉余光偏侧，看着她的手指，不禁眨动几下眼睛。
　　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对方的发丝随着半弯身的动作跟着往前悬垂，发尾恰好落在苒悉的颈窝，凉凉的，却又痒痒的，带着洗发露好闻的清香。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曲新衿说话不疾不徐，齿关间的气息犹如根根小羽毛，在她耳廓边不断挠动。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耸肩，用肩膀的布料擦了下耳垂。
　　曲新衿手指将她一侧肩膀按下去，指腹摩挲她的耳垂，渐渐的变得发烫。
　　“所以？”苒悉抬起视线，缓缓对上她的双眸，由于挨得太近，瞳孔几乎无法聚焦，看面前的人仿佛多层滤镜。
　　所以曲新衿的想法是，反正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那么干脆随之堕落下去也无妨吗？
　　好比减肥，本来小心翼翼、极力克制不去吃甜品，但不小心吃了一口，于是就不再克制，想着吃都吃了干脆全吃了。
　　苒悉觉得是这个逻辑。
　　这个逻辑说通了她，她认为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曲新衿朝里面轻轻抬了抬下巴，“进去。”
　　连接露台的推拉门关上，再将一层遮光帘和一层薄纱帘通通拉上，外面的光亮从此便与室内无关。
　　曲新衿纤长的手指搭在把手上，轻轻拉开衣柜的门，视线慢吞吞扫过，最终拿了个小玩具下来。
　　见状，苒悉捂着嘴轻咳好几声。
　　曲新衿转过头，勾唇轻笑，“你不是好奇吗？”
　　“我……”苒悉看向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呢？”
　　曲新衿几步过来，与她面对面，仅有几厘米之隔。
　　她手指搭在苒悉的领口处，本就松的领口经她那么轻轻的摩挲几下，便松得更加厉害一些，敞口处涌进天花板漏下的几抹微光，照出半片清透的锁骨。
　　苒悉眼帘低了低，自曲新衿垂着的长睫划过，捕捉到游移到她身上的目光，她眸光曳了下，便伸手半环住对方。
　　曲新衿不由得往前朝她方向踉跄一步，与此同时，呼吸便也撞到了一块去。
　　“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曲新衿眸中水光潋滟，浓密的长睫在说话时缓缓的眨动了下，仿佛挠在了她的心扉上。
　　苒悉将对方一颦一笑皆收入眼底，一时间竟被投过来的柔情眼波恍得一时忘记回答。
　　手碰到曲新衿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拉，浴袍顿时松了许多，对方手再这么小弧度的一抬，另一侧肩膀的布料随之往下滑落一截，露出半抹香肩。
　　“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之前在桐舟那时候的关系对吗？即便我们现在不在桐舟了。”苒悉这样问她，想要得到她的一个答案。
　　曲新衿拉住摇摇欲坠的浴袍，“如果不是，你今晚不会待在这里，更不会待在这个卧室里。”
　　空气顿时变得旖旎起来。
　　苒悉缓缓挨近，吻住她的双唇。
　　这时候的感觉又和在桐舟那会不一样了，大约是待久了职场的缘故，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冒出曲新衿是她部门领导这件事情，又联想到曲新衿在公司一本正经的冷清模样，和生活上私下收藏小玩具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反差感令她头皮一阵发麻，脚步都跟着虚浮。
　　片刻后，曲新衿偏开头，唇瓣变得更加红润些许，泛着浅浅的光泽。
　　她看向苒悉，“你答应了？”
　　“什么？”苒悉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们玩个游戏。”曲新衿重复一遍前面说过的。
　　“什么游戏？”苒悉问。
　　曲新衿这才终于打开手指，用掌心托着小玩具，放到她面前给她看，苒悉终究不太适应这种小玩具，看到就会感到十分别扭，曲新衿这般大胆直白的展示给她看，她灵魂在原地已经别扭得快要拧成麻花。
　　“你跟它比。”曲新衿红唇一张一合，“看谁赢。”


第30章 微妙
　　翌日中午回去的家里, 苒悉到家第一件事情是去洗澡，换掉身上昨天的衣服，浑身清爽后她摔进柔软的大床，卷着被子翻身, 将自己包成蝉蛹。
　　原本想要好好补个觉, 但却睡得不怎么安稳, 昨晚的余韵在她脑海中上演模糊画面, 她倏尔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片刻后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眼角, 指腹自眼底掠过，垂下手腕, 重新落回到被子上。
　　忆起昨晚, 曲新衿要她眼睛蒙上布，她不太想蒙, 同曲新衿一本正经道：“蒙上我找不到位置。”
　　曲新衿不好意思让她看着, 一定要她蒙上眼睛，她最后也答应了，只是要让曲新衿跟她一样用布蒙上眼睛，不然对方一直这样看着她会显得她蒙着眼睛四处探寻的样子很呆。
　　两人协商一致，达成共识。
　　曲新衿找来的两条布很软，不知是从裙子还是睡衣哪里扯来的系带或者腰带, 蒙在眼睛上不仅有棉花的亲肤柔感，还有蚕丝的细腻丝滑。
　　那是一种挺奇妙的感觉。
　　由于眼睛完全看不见，触觉和听觉的灵敏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犹记得她调整好吻下去, 唇瓣碰到对方唇瓣的那一瞬，第一次发觉曲新衿的嘴唇可以软成这样。
　　还有被放在枕边的小玩具, 嗡嗡嗡嗡的声音其实很小，在安静的环境下，两种声音交织在她耳畔，一高一低，宛若电流穿透她肌肤自神经脉络经过。
　　以至于，到现在，她感觉自己脑内仿佛还有回音似的。
　　翻个身，她将被子拉到额头，只露出一些头发。
　　昨晚是上了曲新衿的当，她是人，跟机器能比么？
　　而且她都没研究过那玩意的续航能力有多久，说不定当时还是满电的。
　　昨天晚上跟曲新衿在外面吃了蔬菜沙拉后便再也没吃任何东西，那蔬菜沙拉消化得是真的快，加上今早和中午都没吃，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快要接近三点，她肚子终于饿得受不了。
　　只是，不想起来，她赖在床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
　　在听着自己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噜响了好一阵后，她捞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份蟹黄拌饭。
　　吃饱喝足后她重新回到床上，用枕头和抱枕垫在身后，半躺着玩手机。
　　周末无所事事，她没有想要出门的想法，便从天亮打游戏到天黑，直到她拇指和食指下面的那一小块的位置出现不舒服，她才放下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凌晨的点，放假在家的时间很自由，苒悉常常佩服即便周末放假也能保持规律作息的人，因为她做不到。
　　困了扔手机倒头就睡，这天夜里她是被手腕疼醒，许是连续打了四五个小时游戏的缘故，半夜翻来覆去额头冒薄汗，于是将被子掀开，下床找来之前在网上买的膏药，贴了一贴到手腕上。
　　有点缓解作用但不大，总之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起来好了伤疤忘了疼，葵在微信上喊她上线时，她不带犹豫的登录上了游戏。
　　这样的结果无非是周一上班的时候手腕又疼了一回，进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她目光下意识的往办公室方向看去，随之收敛回来。
　　她听着对面的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眉眼半垂着，视线凝在出水口到杯子水面那根细细的小水柱，睫毛簌簌抖动。
　　高跟鞋在地板上响起的声音，距离茶水间越来越远，她余光下意识往后撇了眼，见到半抹身影，曲新衿喊人给新入职的虞涵安排工位，交代完后重新回办公室。
　　杯子里的水装得太满，苒悉喝了口，这才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到门口时，恰好与对面刚进入办公室的曲新衿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
　　曲新衿缓慢的半垂下眼帘，往办公椅上坐下后她就看不到了，因为中间玻璃贴了一层磨砂膜。
　　回到工位坐下，苒悉将水杯放一旁，心情看起来似乎不太美妙，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最近手腕总抽风似的间歇性疼，买的膏药作用也不太大，或许她没get到比较好用的。
　　每次在公司看到曲新衿，她心头总会隐隐诞生一股微妙的感觉，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手腕一疼的时候，就会尽量避免和曲新衿正面碰上。
　　有时候总是很巧，明明这么多部电梯，每次都能和曲新衿挤入同一部。
　　她一直把手腕疼的原因归结为是游戏打多了，且不断给自己洗脑，跟别的无关，可一旦只要和曲新衿视线不小心撞上，就会让她对自我的洗脑感到一丝奇特的心虚感。
　　而且，她内心深处似乎并不太想让曲新衿知道自己手腕疼这件事情，虽然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
　　这天傍晚。
　　她下班刚回到家里，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
　　季折薇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有事，这次是因为她们住的那个小区停水，岑之穗洗头洗到一半，突然没水，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来，头发上还有泡沫，只能过来她这边洗。
　　她们到的时候，苒悉刚好吃完晚餐，过去开门，只见她母亲和岑阿姨手里都拎着一个袋子，岑之穗头发盘起用毛巾包住，这一路过来着实受到路人投来的不少目光。
　　一打开门，岑之穗便连忙进来，季折薇反手将门关上，在那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苒悉在她们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岑阿姨，你怎么了？”
　　岑之穗后悔万分，“我应该再加顶帽子。”
　　“那边才是浴室。”苒悉见她险些往厨房的方向去，于是朝另外一边指了指。
　　“布置得还不错啊，很温馨。”岑之穗欣赏她家里的布局，“一个人住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季折薇推她去，“赶紧去洗吧，你头发上的泡沫都要干掉了。”
　　桌子上的外卖盒子未收拾，苒悉过去整理，绑好结扔进垃圾桶，再用湿巾将桌面擦了下，重新回到椅子上坐着，季折薇则是占据她的小恐龙懒人沙发，跟人通电话。
　　“我等之穗洗完头，我们两人一起过去。”
　　“别提了，洗头洗一半停水，现在是来我女儿住的小区洗。”
　　“行，我们晚点，记得预订的事情。”
　　“……”
　　苒悉趴在桌上玩手机，蔫着一颗脑袋，在逛购物软件买膏药。
　　她手指不断往下滑着页面，目光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季折薇走过来。
　　她迅速关掉了手机页面。
　　“哪有。”苒悉下巴从手肘上起来，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担心被看出什么异样。
　　“可能是上班太累了。”岑之穗已经洗完头出来。
　　季折薇回过身，“冲得掉吗？”
　　“当然冲得掉，要是冲不掉那还了得。”岑之穗去翻那个带过来的袋子，“物业群有说什么时候来水吗？”
　　季折薇重新回到懒人沙发坐下，“我没看。”
　　岑之穗继续说道：“你也在这里洗完澡回去吧，衣服都带来了。”
　　“你先去洗。”
　　“等会直接过去？衣服扔后备箱？”
　　“直接过去吧，等我们俩都洗完澡时间也不早了，衣服用袋子装着放后备箱没关系。”
　　“行，我进去洗了。”
　　岑之穗拎着袋子里的衣服进去。
　　苒悉人又在桌子上趴下了，“妈你和岑阿姨等会要去哪里？”
　　“你想跟着一起去？”
　　“那不去，我就是问问。”
　　季折薇目光在她脸上兜了一圈，“上班遇到什么难题了？工作事务还是和同事之间的关系？”
　　“没有。”苒悉回答。
　　季折薇不太信，“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那是生活上？”
　　苒悉一侧的脸贴放在桌面的抱枕，“我好像游戏打多了，手腕疼总是疼。”
　　“因为这个不开心？”
　　“可不，手腕疼就没心思打游戏了，不打游戏自然就不开心了。”苒悉说完后自己先心虚了片刻，更贴切一点说，是因为手腕疼就没法去曲新衿家里了。
　　但她总不能和季折薇说出真实原因。
　　季折薇撑着脑袋，若有所思了片刻，好半晌突然冒出一句：“真的是因为打游戏？”
　　苒悉心中一惊，生怕被季折薇看出来，早知道不说这事了。
　　“我觉得是。”她这样回答道。
　　刚好岑之穗洗完澡出来，让季折薇进去洗，季折薇才没有跟她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小苒悉，家里有吹风机吗？”岑之穗问。
　　苒悉懒得再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站起去找吹风机给对方。
　　等季折薇和岑之穗都洗完，拎着换下的衣服袋子准备下去，站在门口地毯上换鞋的时候，季折薇突然对她说：“你要是有女朋友了，记得要带回家给妈妈见见，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哈……那肯定。”苒悉摸摸后颈，“我真没谈。”
　　季折薇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曲新衿最近发现苒悉好像有点不对劲，总是在躲着自己，尤其是在傍晚下班后的时间。
　　她从玻璃门进来时，往苒悉工位方向投去沉吟的眸光，对方几乎被电脑和旁边的盆栽挡住。
　　可仿若心有灵犀，苒悉适时抬起头，险些目光对上，好在她很快移开视线，抬起长腿回到办公室。
　　苒悉盯着办公室的玻璃轻轻颤了颤眼帘，重新埋头工作。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储菲在电脑右下角看到时间刚刚好六点整时，扭过头，“苒……”她嘴里的字才吐出一个，却见旁边工位电脑已经关闭，位置早已空。
　　视线一转，只见苒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的打卡机旁，再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苒悉人影已经消失在公司大门口。
　　下班够积极！
　　储菲也是下班积极的，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便去打卡，“滴”完一声她去到电梯间等电梯，却见电梯已经在往下。
　　是真的迅速，明智避开了下班高峰期电梯的拥堵期。
　　储菲在心中如是想着。
　　办公室里。
　　曲新衿看了眼时间，直接打电话给苒悉，“下班了？”
　　苒悉往地铁站里走，“我事情完成了自然就下班了。”
　　“到哪了？”曲新衿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到耳边，一只手收拾整理桌面的文件。
　　苒悉换了只手拿手机，“我已经进地铁站了。”
　　曲新衿有些怀疑的从耳边拿下手机看眼时间——六点零六分。
　　才六分钟，苒悉就到地铁站？神速啊！
　　经过这段时间在公司里的打交道，苒悉大约摸清楚了曲新衿某些习惯，对方一般如果有工作上的事情会在工作时间找你，而如果在工作以外的时间突然打电话，多半是私下的事情。
　　而这个私下的事情是什么，苒悉心知肚明，毕竟自上周五那天夜晚后，她们已经恢复了床伴关系。
　　“我真进地铁站了，不信你听我这边，是不是很吵？”
　　曲新衿确实听到她那边很多嘈杂的人声，“你早退？”
　　毕竟苒悉要打完卡，等电梯下去，还要从写字楼走到地铁站，六分钟实在太迅速了，像这种下班高峰期的时候，电梯拥堵得很，她们公司又是在高楼层，没个十分钟左右都下不去一楼。
　　苒悉声音感到很无辜，“真没有，不信你可以查我的打卡记录。”
　　挂断电话，曲新衿将手机放旁边，指尖搭在文件上轻轻点着，若有所思。
　　-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时，苒悉刚摘下包，储菲将椅子转到她旁边，“你每天下班走得那么急是担心被老板留下加班？”
　　“我？”苒悉指了指自己，“我那是到点准时下班，你不也是吗？”
　　“你昨天溜得可比兔子还快，我都追不上你。”储菲说道。
　　苒悉嘴角扑哧一笑，“你干嘛，追我干什么？”
　　储菲耸耸肩，“上个月加班加怕了吧？”
　　“还好吧。”苒悉坐下，给电脑开机，撑着脸颊心中暗想着，这可不仅仅是加班这么单纯的事情。
　　她活动了下手腕，再度想起悲伤的事情，顿然觉得即将迎来的周末索然无味。
　　这样好没意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生病的人会这么悲观，昨天她甚至特地去查了一下手腕疼去医院得挂什么科。
　　傍晚下班，苒悉托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写字楼下面，她远远的就看到，曲新衿的车子从停车库的出口开出来。
　　不能百分百确定到底是不是曲新衿的车子，但有点眼熟，以防万一还是先跑为妙。
　　想着她便拔腿往地铁站方向而去，心中暗念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曲新衿坐在车内，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她的背影，“……”
　　回到家里，苒悉将包挂到墙壁，没什么精气神的往懒人沙发一摔，整个人被柔软半包裹，心中的难过终于才减轻一些。
　　这怎么能不令人感到心痛呢？
　　明明很想去曲新衿家里，却得克制着不能去。
　　真的太心痛！
　　——姨妈来都没这么痛。
　　刚才回来的路上没看到想吃的，这会儿想着点个外卖，却仍旧没什么胃口。
　　在外卖软件页面逛了半天，最后熄灭手机屏幕，什么都没点，不吃算了，晚上如果饿的话再点夜宵。
　　她窝在懒人沙发上颓了好一阵，心里想着先去洗个热水澡，却迟迟没有行动。
　　直到被她随手扔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在看见是曲新衿打来的电话时，她握在手中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下接听键。
　　“喂？”
　　“你到底怎么了？”曲新衿在电话那头问。
　　苒悉睫毛连续眨动，“没什么啊。”
　　她手指扣着沙发，心想曲新衿这就看出异样来了？
　　曲新衿根本不信，“说实话。”
　　苒悉：“一定得说吗？”
　　曲新衿：“不能让我知道？还跟我有关？”
　　苒悉：“你怎么知道跟你有关？”
　　曲新衿：“猜的。”
　　不然为什么苒悉躲着她。
　　“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我就是最近手腕总是时不时的刺痛。”苒悉继续说道：“你自己说的，跟你有关。”
　　曲新衿：“……”
　　电话那边沉默住了。
　　苒悉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从耳边拿下手机看眼屏幕，又重新放回到耳边，“你还在听吗？”
　　“在。”曲新衿不解的问：“那你躲我干什么？”
　　苒悉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傍晚的时候看到你了，你看见我的车就跑。”曲新衿说道。
　　“……”苒悉清了清嗓子，“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最近得调养一下，恐怕不太能跟你……毕竟这样也很影响你的体验不是吗？”苒悉的语气一本正经，仿佛说的根本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曲新衿再次沉默住了，片刻后她突然很想笑，“我找你难道就一定会是那种事情？”
　　“那不然？”苒悉想了想，“你好像也不走纯情的道路吧？”
　　曲新衿：“……”


第31章 潋滟
　　和曲新衿这一通电话, 改变了她今晚原本打算宅在家里的计划。
　　——对方说她要请她吃饭。
　　“那你来接我吗？”苒悉手里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慢吞吞的从懒人沙发上起来。
　　电话那头的曲新衿答道：“嗯，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几分钟。”
　　“好。”挂断电话，苒悉去换鞋, 准备出门。
　　她走到小区外面的路边, 左右望几眼来往的车辆, 垂眸看手机。
　　晚上的天空是墨色和蓝色调成的浓郁深沉, 路边灯火明亮，轿车和电动摩托车络绎不绝，晃过一道又一道的光影, 交织在脸上。
　　大概五六分钟后，苒悉看到曲新衿的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她熄灭手机屏幕, 打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苒悉扭过头看她。
　　对方目视着前方，优越精致的侧脸一如往常的淡然, 双唇轻轻一动, “我大方。”
　　苒悉噗嗤一声，“是，我们去吃什么？不会又去轻食店？”
　　“这次不会，带你吃你想吃的，火锅怎么样？”
　　“猜得真准。”苒悉拍了下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火锅？”
　　“吃货都爱。”曲新衿面无表情的回答。
　　苒悉：“……”
　　她敛回视线, 看着挡风玻璃。
　　-
　　去的是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四楼吃的火锅。
　　她们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从负一楼乘坐电梯上去。
　　周五晚上这个点人很多，看起来很是热闹。
　　苒悉从电梯里出来后, 自然而然的挽住曲新衿胳膊，短短三秒的功夫, 她掌心顺着对方手腕往下滑，张开手指与对方手指扣在一起。
　　曲新衿心头微微一怔，缓缓垂下视线，看着和苒悉牵在一起的手，又抬起视线，看了眼苒悉的侧脸。
　　苒悉感受到她的视线，侧过眸，轻轻的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她垂了下眼皮，再次朝她们扣在一起的手指投去不深不浅的眸光。
　　苒悉知道她在别扭什么，松开手指，上面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热，她笑吟吟的凑到曲新衿耳边，“我懂，干不了一点纯情的事，这才是你的风格。”
　　“……”曲新衿剜了她一眼，深邃的瞳孔映出她的笑容，沉吟了一两秒，明明先前通电话时，苒悉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怎么一出来，跟打了鸡血似的活泼。
　　进去店里，服务员带着她们到一张四人位置的地方坐下，苒悉将包放到旁边椅子上，曲新衿则是坐在她对面。
　　她们点的是鸳鸯锅，曲新衿吃得少，没吃几口几乎就放下筷子。
　　见状，苒悉往她碗里看眼，又看向她，“你吃这么少晚上不会饿吗？你饿了点夜宵吗？”
　　“不点。”曲新衿抖散面巾纸，擦拭嘴角。
　　苒悉从麻辣汤底里捞起肥牛卷，“你有减肥计划？”
　　“目前没有。”
　　“那为什么你都不咋吃？”
　　“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曲新衿慢条斯理道，“听过没？”
　　苒悉将肥牛卷塞进嘴里，津津有味，“你饮食很健康。”
　　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作息不健康。”
　　曲新衿停下看她，“怎么不健康？”
　　“不规律啊，我看你总是会熬夜的。”
　　曲新衿眸光缓慢曳了下，思考对方口中“熬夜”两个字，应该说的是在桐舟小楼里那段时光，毕竟在锦淮，她们也就上次一起共度了一个夜晚，苒悉又从何而知她的作息？
　　-
　　本来下班回到家的时候，苒悉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儿一顿火锅把她吃得格外满足，险些撑着。
　　到外面找了张长椅坐下歇息消食，苒悉望着远处的灯火人群，“如果晚上吃太饱怎么办？”
　　曲新衿侧眸看她一眼，又半垂下眼睑，视线落在她搭在腿上的手，“你手腕疼还想什么呢！”
　　苒悉闻言一顿，反应过来后挺直腰背，看向她，“什么我想什么……你在想什么呢！”
　　“你前面不是说，晚上要吃少，我是这个意思！”
　　“……”曲新衿敛起神情，眸光回到前方，“能怎么办，除了长脂肪只会感到开心。”
　　“这说得倒是。”
　　区区一点小意外，不影响她们的话题接着下去，重新回到正轨上，苒悉扭过头，“可你晚餐总按照吃少的规律来，岂不是感受不到开心？”
　　“还好，养成习惯了。”她从椅子上起来，看向苒悉，“我先送你回家。”
　　苒悉跟着站起，与她一同往停车库的方向去。
　　“送我回家然后呢？”苒悉边走边说话。
　　曲新衿没看她，“你还想要什么然后？”
　　又半垂下眸光，往她手腕迅速扫过，“你要是真想得腱鞘炎我也不拦你。”
　　“干嘛提这么忧伤的事情嘛”苒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曲新衿：“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苒悉：“你觉得需要到去医院的地步吗？”
　　曲新衿：“看你自己，你疼起来不难受么？”
　　苒悉：“难受啊，不过也就疼的时候难受，不会一直疼。”
　　曲新衿想起什么，“我知道一家中医，带你去针灸看看？”
　　“啊……针、针灸？”苒悉听到这两个字都能想象到手腕扎满针的画面，不禁晃了晃脑袋，“还是算了吧。”
　　“我听别人的推荐，去网上买了膏药，我试一段时间，没用我再去医院看看。”
　　坐上车，曲新衿侧眸看着她系安全带，视线在她手腕上掠过，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手腕会疼？”
　　“也没很久之前。”苒悉偏头想了想，“好像是你离开桐舟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手腕疼。”
　　那距离现在确实没过多久，腱鞘炎的形成往往是长期累积的结果，听这么说的话，苒悉的情况应该不算严重，平时稍加注意点不至于会出现什么问题。
　　她收回目光，双手搭在方向盘，“少玩点游戏——”
　　苒悉接话接得很快，“多跟你睡觉是么？”
　　“……”曲新衿余光撇了她一眼。
　　算了，看她这个样子也不需要去医院。
　　“你可以闭嘴了。”
　　苒悉无声笑笑，转过头去看玻璃外的风景。
　　-
　　到小区门口，苒悉边解安全带边说道：“确定不去我家里坐坐？”
　　曲新衿眼尾的眸光匀到她身上，“为什么要去你家里？”
　　“我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呀。”苒悉冲她眨眨眼。
　　曲新衿嘴角轻笑，“谁家做客晚上去的？”
　　“我啊。”苒悉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立马推开车门下去，“来不来？我给你看我家无敌巨可爱的小恐龙沙发，话说你都没来过我家呢！”
　　曲新衿觉得她挺逗，前几天不是一直还躲着，这会儿赶着送上来了。
　　苒悉大概明白对方这个眼神的意思，清了清嗓子：“我走纯情路线，不对你干嘛。”
　　“……”曲新衿好笑，竟答应去她家里，“行，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纯情。”
　　“至少今晚我会纯情，反正明天周末也没啥事嘛，我找你唠嗑。”苒悉这样说着，将手从车门把手收回来，“得找个地方停车。要不你直接开进小区。”
　　-
　　苒悉家里格局相对来讲要紧凑一些，说是一室一厅，其实卧室和客厅是用屏风隔开，进门的地方装了帘子，客厅不大，电视柜前面一张小沙发，一张木色的矮桌子当茶几使用，桌子上放着各种零食，旁边还有张小恐龙懒人沙发。
　　卫生间干湿分离设计，外带一个小阳台，专门用来晾晒衣服、放扫把和清洁工具。
　　厨房也不大，看起来最多只够两个人站进去做饭，再多个人就会显得拥挤。
　　卧室是衣柜和书桌，带飘窗，由于楼层高，从里面眺望出去是大桥与河的风景，四舍五入，勉强算个河景房。
　　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一位单身女性的独居小家，一点点凌乱可以称之为烟火气息。
　　放在沙发上的衣服露出白色的内衣，曲新衿进来时便看到了，她目光几度看向苒悉，苒悉后知后觉，自己出门前本来打算去洗澡，衣服放在这里给忘了。
　　她过去一股脑抱起衣服，放回卧室，出来后冲曲新衿笑笑，“你坐，我把位置给你腾出来了，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曲新衿环视一圈，问道：“你租的还是你自己的？”
　　苒悉险些脱口而出，顿了下，改口道：“当然是租的。”
　　“真的？”曲新衿凝眸。
　　“当然真的。”苒悉去找没喝过的杯子给她——家里放着的一次性杯子用完了。
　　曲新衿视线落在墙壁上，“你把墙壁贴成这样，房东不说你？”
　　“啥？”苒悉顺着她的视线也看眼墙壁，“我把墙壁装饰得那么好看，房东高兴还来不及呢，说我干什么！”
　　“对了。”苒悉浅浅挽唇，“我房子下个月到期。”
　　曲新衿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苒悉用开玩笑的语气，“我要是想去你家里蹭住你愿意吗？”
　　曲新衿沉吟片刻，“你目的真的是蹭住？”
　　“那当然。”
　　“你前面说的话最好都是真的。”曲新衿轻勾了下唇，“说谎的话你就得腱鞘炎。”
　　“这也太恶毒了。我开玩笑的。”苒悉挑了挑眉，“不过，我得腱鞘炎你的幸福可就没有了。”
　　曲新衿：“不一定。”
　　苒悉顾着聊天，半天都没找来杯子，听闻此话更是手腕顿了顿，紧接着缓缓转过视线，看向曲新衿。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过去，一条腿的膝盖跪在曲新衿身侧沙发，深深的陷下去一小块，一只手搭在曲新衿身后的沙发靠背，将曲新衿面前的光线挡掉了大半。
　　曲新衿脸上覆盖上薄薄的一层阴翳，在苒悉凑近时，她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下头，后背贴到了沙发靠背上。
　　“你说什么？”苒悉微微低下，气息洒在她的唇边，“小玩具有我好使吗？”
　　呸，她在说什么，又重新说了句，“小玩具好用还是我好用？”
　　不对，还是哪里不对劲，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曲新衿唇角突然一笑，与近在咫尺的她对视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视线的对视离得太近诞生出一层朦胧感。
　　“你管这叫做纯情？”她说话时的呼吸从苒悉唇周掠过，苒悉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看着她，“我又没做什么。”
　　“现在呢？”曲新衿抬手环住她的颈脖，眼尾一挑，眸中流转的水光，犹如春日里杨柳盛放的湖边捞起的一池潋滟。
　　苒悉喉咙滚了滚，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靠近她的唇。
　　沙发不大，曲新衿往后倒在沙发垫上，头发凌乱的散开。
　　但她们都没洗澡，一顿缠绵缱绻的吻后，苒悉指了指卫生间方向，“我们去浴室？”


第32章 可爱
　　曲新衿唇瓣红润, 未曾从刚才的吻中缓过气，胸膛还在起伏着，听见她的话更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声音有点微哑, “就你这还叫不做什么？”
　　“单纯洗个澡。”苒悉眨眨眼。
　　“单纯？”曲新衿指腹触碰在自己唇瓣上, 余温尚存, 她坐好，整理了下头发，“你先洗。”
　　“不跟我一起洗？”苒悉托着腮, 偏头看着她。
　　天花板的灯光照下来，卧在耳根的发丝乍一看仿若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曲新衿视线斜斜看过来一眼, 又回到前方的桌子一扫而过，“你家里喝的水在哪里？”
　　“噢！我差点给忘了。”苒悉起身, “你渴了是吗？用这个杯子喝怎么样？这个杯子我没喝过。”
　　曲新衿刚才没那么渴, 现在变得确实有点口干舌燥，需要一杯水冷静，掀起视线，只见苒悉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转过身给她看。
　　杯子风格很有年代感，容量看起来也很大, 苒悉不说她都以为是拿来装菜的。
　　搪瓷杯是之前苒悉下班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清仓的店，门口大喇叭喊着全场两元, 她进去逛了两圈，买了这两个搪瓷杯, 买回来她只用了一个，另外一个一直放着没用，毕竟她平时就一个人住，偶尔有朋友来，都是给朋友们用一次性纸杯喝水，可今晚纸杯刚好没有了。
　　苒悉倒好水端给她，虽然半杯不到，但是……曲新衿视线扫过杯身图案，是几个小人，配有一行字：撸起袖子加油干。
　　“这个是不是有点大了？”曲新衿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感觉这杯子快比脸大了。
　　“你不懂，这样显脸小。”苒悉说着给自己也倒杯水，用的另外一个搪瓷杯接水，她端起喝，曲新衿就这么看着她脖子微微仰起，喉咙滚了滚，视线往上一移，只见对方喝水时，那杯子几乎把脸都挡住了。
　　确实显脸小，都看不见脸了。
　　曲新衿垂下视线，如是想着，端起喝了几口水，缓解了下嘴里的干燥，把搪瓷杯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苒悉去卧室拿睡衣进去卫生间，出来后找来抓夹将头发盘起，顺便去卧室给曲新衿找今晚穿的睡衣，“我没有新的睡衣，你穿我穿过的可以吗？”
　　扭过头，去看客厅的曲新衿。
　　曲新衿闻言走到她旁边，她往侧边退开一步，让对方挑选，“你看看你想穿哪件？”
　　苒悉指给她看，“这件浅蓝色的怎么样？睡觉穿着很舒服的。”
　　“可以。”曲新衿接过，布料软糯，摸着确实很舒适，“你快去洗澡吧，你洗完我洗。”
　　苒悉倚靠在衣柜的侧边，冲她略抬眉梢，“真的不一起？”
　　“你很想？嗯？”曲新衿将眸光投落在她的脸上，苒悉笑笑，松开了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朝她凑近一点，气息喷洒在对方耳廓，“毕竟没有体验过。”
　　-
　　五分钟后，苒悉赤脚踩在浴室干净光滑的地板上，顶上的淋浴花洒打开，伴随着细密水流往下落，浴室渐渐开始起雾，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我知道你会答应。”
　　被水淋湿的碎发贴在鬓边，苒悉指腹轻轻的蹭过她唇角，将她湿漉的发丝别到耳后根。
　　眼睛被淋到，曲新衿阖着双眸，长睫滴答落着水，“什么？”
　　苒悉在她唇上啜了啜，“答应跟我洗澡。”
　　曲新衿终于能睁开眼睛，眼皮半阖不阖，望向苒悉时，中间缭绕着几丝水汽。
　　见对方一脸笃定的样子，曲新衿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为什么？”
　　“纯情的事你指定不答应，不纯情的事你很大可能会答应。”苒悉如是说道。
　　曲新衿：“……”
　　她指尖搭在对方白皙的肩膀上，没有衣物阻隔，轻轻的触碰仿若带有一阵绵软的电流。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曲新衿娇嗔她一眼。
　　可此时此刻被水淋过的模样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在苒悉眼里还有点可爱。
　　“刚才那话不好听吗？我在夸你。”
　　“你胡说起来很有一套。”
　　苒悉唇角展露出一抹笑意，“你想要听什么好听的话？”
　　她想了想，视线往下快速扫过一眼，耳根发热了些许，注视着曲新衿的眼睛，认真的夸对方：“你身材很好。”
　　以为曲新衿至少会害羞，可她忘记对方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就会经不住的人。
　　更甚反将她一军，“你到现在才发现？”
　　耳朵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是曲新衿的手指放在了她耳根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她耳根很红，不用看她自己也知道，只是，她盯着曲新衿的脸，沉吟了片刻，为什么对方这样都不会害羞？还是说，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她倏尔拥抱住曲新衿，与此同时，曲新衿整个人也跟着顿住似。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曲新衿下巴搁置在她肩膀上，整个人仿佛被放进烤箱里迅速升温。
　　脸颊慢慢升起淡淡的红晕，曲新衿轻咬住唇，模样楚楚动人。
　　苒悉掌心抚上她的脸，“你脸红了。”
　　……
　　晚上十点多，两人把头发吹干，躺到床上休息。
　　苒悉视线扫过她的侧肩，自后面伸手环抱住她。
　　感受到她的贴近，曲新衿手指握住她的手腕，片刻后不自觉的轻轻揉捏起来，“你手腕疼吗？”
　　“不疼啊，怎么问我这个？”苒悉将半张脸埋在她后颈的头发上，上面带着洗发露的清香，接触到肌肤凉凉滑滑的。
　　曲新衿眼睛阖着，唇瓣一张一合，“我今晚可算是见着了某人的纯情路线，真纯情——”
　　尾音甚至拉长许多，强调的意味显而易见。
　　苒悉憋着声笑起来，发丝都一抖一抖的。
　　曲新衿能感受到后背的人在笑，翻个身，转过来，看见苒悉笑容未褪去的嘴角，她缓缓的颤了下睫，唇角不明显的勾了勾，“现在笑得那么开心，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一直躲着我独自忧伤手腕疼的事情，落寞到都无法面对我，你说是不是？”
　　苒悉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将被子往上拉，盖住眼睛和嘴巴，她盯着天花板的吸顶灯看了会，视线里渐渐出现光圈，忽然想到什么，她转过脑袋，长发在枕头上摩挲出窸窣动静，“对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加回私人微信？”
　　“你不是知道我私人微信么？”
　　“我是知道，但你又没同意让我加你，我加了你也不通过呀。”
　　曲新衿伸手去拿手机，“你现在加吧。”
　　“好勒。”苒悉也去拿手机，打开微信，给对方发送了好友验证，几秒便通过。
　　加完私人微信后，曲新衿把手机扔回去，抱着被子一角，半阖着美目休息，看起来慵懒极了。
　　苒悉则是背对着她玩手机，想着给曲新衿备注什么，一开始她下意识的打字：曲总监。
　　想了想不对，她们加的是私人微信，和工作无关，她备注这个干嘛！
　　于是删了，重新备注：曲新衿。
　　她在桐舟的时候给曲新衿的备注就是全名，只是这会儿，她觉得她们是第二次加私人微信，关系更近一步，备注全名是不是显得生分？
　　想要给曲新衿备注个稍微亲切的名字，可一时半会，除了全名她想不到其他。忽然灵光乍现，她手指在屏幕上点动打字：宝宝。
　　指腹在屏幕上顿了会儿——
　　嘶~怎么看着哪里很奇怪，是不是有点亲切过头了？
　　她给身边比较要好的朋友在微信上的备注一般都是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叠词，比如汪甜茜她是备注“茜茜”，易媔她是备注“媔媔。”
　　如果给曲新衿备注“衿衿”，岂不是就跟朋友一样了？
　　可她跟曲新衿才不是朋友！
　　苒悉咬着手指骨节，目光凝在屏幕上，为了一个备注而紧皱起了眉头。
　　而曲新衿不知道她在纠结给自己的备注名，见她那边亮着屏幕光线，于是转过头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搁置在她的肩膀，与此同时，她看到苒悉一直盯着备注页面“宝宝”两个字，又亲眼看着对方手指点动删掉。
　　“你在干什么？”曲新衿气息离她耳朵很近。
　　苒悉回答道：“在纠结给你备注什么好。”
　　曲新衿语气充满某种匪夷所思，“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你给我备注，宝宝？”
　　“哎。”苒悉不要脸的应了她一句，转过头，故作娇羞，“怎么突然这样喊人家，你多喊点。”
　　“……”曲新衿有片刻的哽住，“我没叫你。”
　　苒悉弯着眼睛，“可刚才听见你喊叠词了，你想要我给你备注宝宝吗？”
　　“算了吧。”曲新衿让她直接备注全名就好。
　　苒悉不想给她备注全名，“那要不你给我备注宝宝？”
　　“我给你备注的是你的全名。”曲新衿说道。
　　苒悉微微嘟嘴，“这样显得生疏。”
　　“哪里会？”
　　“我懂了，咱们私下亲密就好了。“苒悉笑笑，突然知道该给她备注什么了，于是重新划开手机屏幕，在上面打字：臭宝。
　　“我看到了。”曲新衿声音没什么感情的，眼尾睨了她一道。
　　苒悉装作无辜的样子，“你看到什么了？”
　　“换个备注。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手机在我这里可以称之为是最隐私的物品，怎么可能随便给人看。”
　　“我是说万一，不小心撇到屏幕，引起误会。”
　　“那好吧，我换。”苒悉重新点开手机，给她换个备注：姐姐。
　　她把屏幕递给曲新衿看，“这个可以吗？”
　　曲新衿看了眼，心想至少比前面几个听起来稍微好一点，因而便允许了。
　　“关灯睡觉吧。”曲新衿转过身去。
　　苒悉掀起眼皮，眸光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累了是吗？那你休息吧。”
　　把灯关掉，只留一盏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苒悉翻个身，面朝着小夜灯的方向，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又将屏幕光线调到最暗，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她手指时不时滑动一下屏幕，脸上有暗淡的阴影，看不清神色，只一双眼眸在夜色里亮晶晶。
　　曲新衿脚轻轻蹬了下被子，知道她没睡在玩手机，
　　躺了片刻后，她转过身，伸手去搂苒悉，苒悉手机没拿稳，一下从掌心中滑落，掉在了床边的鞋子上。
　　幸好是摔在鞋子上，手机没事。
　　她半起身，捡起手机，与此同时，曲新衿不小心看到了她未关闭的屏幕，“看的什么？”
　　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内容。
　　“没什么。”苒悉手指从侧边按灭屏幕，转过身同样环抱住她，却见曲新衿的目光烫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于是她打开手机，“喏，给你看。”
　　——原来是在购物软件上逛指套。
　　曲新衿眼皮轻轻动了动，再度掀起眸光看向她。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苒悉双眸微微眨动，“我家里没有，得备着点以防万一，你说是不？”
　　“……”曲新衿没再说话，抱着被子转过身。
　　苒悉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理顺被子后躺下侧身，自后面抱住曲新衿，并将脸埋在对方的睡衣上，细细嗅了下，带有洗衣液的清香，以及对方的体温和体香。
　　明明这件睡衣是她的，衣服上面应该是她的味道才对，可穿到曲新衿身上，好似便将两人身上的味道给融合到一块去，并且突出对方的存在感。
　　苒悉想到那句土味情话，什么一个泥人是我，一个泥人是你，然后融化变成一个泥人，永远都分不开了。
　　她就这么贴着曲新衿，仿佛要把自己融入进去。
　　——思绪有些飘了。
　　她闭着眼睛又往对方衣服上轻轻蹭了蹭，感到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习惯了一个人住一个人睡觉，偶尔身边有个人陪着一起睡，哪怕不做什么，似乎也挺不错。
　　苒悉在脑海中这样想着，将她抱得更加紧了些。
　　而曲新衿自是能感受到后背的温热，苒悉的呼吸透过薄薄的纯棉布料，晕染在她的肌肤上，她闭着眼睛面上无波无澜，实则颤动的睫毛已经暴露出一切。
　　其实她不太习惯跟人睡觉抱着，以前每次跟苒悉结束完事情后，两人都是各自睡各自的。
　　总的来说，她们之前亲密到一块去更多是因为欲望，这会儿真仅仅只是单纯的抱在一起，她反而不适应了。
　　喉咙滚了滚，本来想说什么，蓦地想到苒悉说她干不了一点纯情的事情，她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曲新衿唇瓣紧抿。
　　算了，她喜欢抱着睡就让她抱着睡吧。


第33章 五颜六色
　　她们一觉醒来时外面正在下雨, 苒悉将窗帘拉开，从床上跨过去踩在飘窗垫上，手扒拉着栏杆看向玻璃外面。
　　河面仿佛起了雾，悬浮着一层薄薄的朦胧感, 桥上车辆来往密密麻麻, 被小雨浇灌过的城市看起来很清新, 她转过头, 冲曲新衿道：“昨晚居然下雨了！”
　　尾音上扬，语调轻快，充满朝气。
　　曲新衿半阖了阖眼, 她是侧躺着看向窗户方向，睫毛颤动时用眸光将苒悉身影勾勒出来, 对方扭过头看向她时, 身形轮廓仿若镀上浅浅的晨曦。
　　即便外面没有阳光，曦光并不太过于明亮, 却有一种清晨雨后的惬意画面。
　　苒悉从飘窗上回来, 她感受到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点点，又躺了会儿，终于打算起床，苒悉裹着被子问她：“不多睡会吗？今天周末。”
　　“约了朋友。”曲新衿坐在床边，挽了挽凌乱的长发。
　　“哦。”苒悉应了声，闭上眼睛, 决定再睡一会儿。
　　平时周末她不会起那么早，属于是即便醒来也要睡回去，总是睡到临近中午的点才愿意起来。
　　——因为她觉得周末不睡懒觉未免太浪费。
　　但她今天不得不起来, 去给曲新衿拿新牙刷洗漱。
　　一直等到曲新衿换完衣服收拾好准备离开，苒悉去到门口送对方, 打着哈欠，“拜拜，下次见。”
　　她将手里的伞递给曲新衿，“外面不知道还在不在下雨。”
　　曲新衿低眸扫了眼，没有立马接过伞，“你忘了，我开车来的，淋不到雨。”
　　“哦对，我睡迷糊了。”苒悉缩回来的手顿了下，“你车里有备用伞吗？会更方便一点。”
　　“有的。”曲新衿回答。
　　苒悉：“那就好。”
　　门关上，苒悉倒回去睡，手机昨晚有易媔发来的消息，但那会她睡了，没看到。
　　回复完消息，她在被窝里躺了好一阵，翻来滚去拖到十点多，实在睡不着，她便爬起来去吃东西。
　　-
　　曲新衿回到家享受了一顿泡澡，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算着时间差不多，出门去见朋友。
　　黎姝漫前阵子搬来锦淮，当时她有工作事务要忙，没有去帮忙，包括对方的乔迁宴她也没有去，不是不去，只是黎姝漫的日子挑选得实在太巧，撞上她忙碌的点。
　　这次她请黎姝漫吃饭，送了对方乐高礼物，当是弥补。
　　选在一家花园餐厅的二楼吃饭，这会儿已经不再下雨，甚至出了点微弱的阳光。
　　窗户外面不知名花儿开得芬芳灿烂，黎姝漫注意到她发丝散开时露出的一点痕迹，兀自一笑，“谈恋爱了？”
　　曲新衿目光从窗外收回，黎姝漫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椰汁。
　　“怎么说？”曲新衿半垂了下睫，拿起筷子夹菜吃。
　　她从黎姝漫那么几眼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
　　脖子留痕迹太明显，穿衣服不好遮，以往苒悉亲的时候她都会提醒对方尽量不要亲脖子，即便亲了也不要留下痕迹，昨晚在浴室是不小心，苒悉也没亲很重，但不知怎的今早她回到家里泡澡时，从镜子中看到自己脖子上一处有很浅的痕迹。
　　她里面特地穿了一件半高领款式的内搭，长发披散着，不注意看大概是发现不了，只是黎姝漫眼睛太尖。
　　“没谈。”曲新衿出声否认了她的猜测。
　　黎姝漫抬了抬眉梢，“那怎么回事？”
　　“小猫挠的。”曲新衿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波澜。
　　“小猫。”黎姝漫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午她们要去茶室，黎姝漫请她喝茶。
　　进去里面，缭绕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曲新衿在蒲团上坐下，老板端来茶叶和一叠小鱼干。
　　“尝尝，这个好吃，海边城市的特产。”黎姝漫视线落在那盘小鱼干上，转身点开触屏版上“烧水”的按钮。
　　烧水壶中间透明，没一会儿，曲新衿看到里面的水冒泡泡，紧接着沸腾起来。
　　茶叶浸泡在开水中，慢慢沉浮舒展。
　　曲新衿随手拿起放在桌边的一本杂志，里面是各种服装的款式展示，她指尖轻轻掠过光滑的纸面，“你工作室开得怎么样了？”
　　黎姝漫学服装设计，她一直知道对方想自己开工作室。
　　“一切都已经完善，缺个模特。”黎姝漫托着腮，悠闲的看向她。
　　“嗯？”曲新衿放下手中的杂志，掀起眼皮。
　　黎姝漫唇角溢出一抹笑意，“找合适的模特需要花费点功夫，但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我身边就有一个。”
　　她看向曲新衿的目光早已是意有所指，但她也知道曲新衿空闲时间本就不多，哪有这个闲情逸致给她当模特，毕竟当模特是件挺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需要反复测量数据。
　　因而只是开玩笑道：“不知请你当模特需要多少钱？”
　　曲新衿知她在开玩笑，轻笑着端起茶杯品茗了一口茶，也开玩笑，“几近破产的程度？”
　　黎姝漫笑着摆了摆手，“那算了，我这才给家里和工作室装修完。”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曲新衿拿起看了眼，跟黎姝漫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她接完电话回来，黎姝漫已经喝完一盏茶，“工作电话吗？”
　　“不是。”曲新衿重新坐下，“我妈打来的。”
　　虞涵的女儿诺诺下周满两岁，要给小孩举办个生日宴。
　　她们家和虞家算是世交，简而言之，曲新衿和虞涵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对方孩子生日，她怎么说都得去一趟，走走流程送送礼物什么的。
　　她不知道给小孩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所以问母亲杨楚菁，杨楚菁给她的建议是送衣服。
　　晚上她决定去商场一趟，买几件小女孩的衣服，提前先准备好礼物。
　　黎姝漫晚上没什么事，说陪她去，这样也好，黎姝漫学服装设计，对于儿童服饰说不定有不一样的审美。
　　两人驱车到商场门口，先去吃了点东西，然后再进去逛儿童服装店。
　　黎姝漫边走边跟她说：“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现如今孩子都有了，你家里对你着急不？”
　　“以前她们是会急。”曲新衿慢条斯理道：“现在不了。”
　　“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应当是吧。”
　　-
　　周末商场外面同样热闹，车流拥堵，小摊充满烟火气息。
　　苒悉在这一晚出了门，和易媔汪甜茜出来摆摊卖手串
　　易媔前几天辞职，来锦淮找汪甜茜，现在也是暂住在汪甜茜家里。
　　“你男朋友呢？”苒悉问道。
　　易媔：“他出差了，没个一两月回不来。”
　　她们找了个位置，将布摊开，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好。
　　汪甜茜说想尝试摆摊卖东西，但第一次不好意思一个人，所以拉上了她和易媔。
　　从最简单的卖起，这些很多都是易媔在桐舟那边进的货，成本不高，就算卖不出去不至于会亏本太多。
　　这里摆摊卖什么的都有，烤肠饮品鲜花，苒悉观察了会儿，发现美食比鲜花这类卖得更好一些。
　　鲜花的话估计得到什么情人节七夕节特殊的节日比较受欢迎，找个人多的地方，年轻人都爱去约会的地方，蹭蹭蹭一下子就卖完了，但若是换做平时，无人问津的情况不是没有。
　　她们摊位来了几个人看，但只看几眼就走，没人买。
　　旁边有两位穿着汉服的小姐姐在卖簪子，苒悉和易媔跑过去看，和那两位小姐姐交流了一下，才知簪子都是两位女孩子自己手工做的，真的心灵手巧，做得可真精美。
　　苒悉和易媔回到自己摊位，她们没带凳子，用报纸在平阶上垫一垫，就这么坐着休息。
　　期间闻到不远处摊位淀粉肠传来的香气，苒悉虽然吃了晚餐但还是很想吃东西，尤其是坐在这里，附近不少美食，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她问汪甜茜易媔，“你们想不想吃淀粉肠？”
　　易媔眼睛微微亮了亮，“我坐在这里馋好久了。”
　　一拍即合，两人前去买淀粉肠，又因为渴，顺便去买了奶茶。
　　早上下过雨，现在地板都干得差不多，但有些角落还有点湿漉的样子。
　　回来时将淀粉肠和奶茶给汪甜茜一份，三个人并排坐得整整齐齐，汪甜茜说：“我们出来摆摊不是来赚钱的，是来花钱的。”
　　这话说得没错，直到现在为止，她们还一条手串都没卖出去，反倒买吃的花费了钱。
　　有路人经过时会朝她们这边的摊位看，但更多的都是看几眼然后不买。
　　三个人在那里分析着，说是这里的竞争太大了，但去人流少的地方更卖不出去，无解。
　　苒悉觉得跟卖的东西也有点关系，她望着远处商场门口熙熙囔囔的人群，那边不知在搞什么活动，主持人拿着话筒在那里，围堵了一堆人。
　　“卖吃的可能更容易一些，你瞧啊，我和易媔去看了簪子，但却没有买，反而买了烤肠和奶茶，说明什么，这些好看但没用的东西，属于是可有可无，在可买可不买之间，人们更容易被美食吸引，因为嘴馋了，得不到解决就会一直惦记着。”
　　总的来说，食物是必需品，有些没吃晚餐的人，路过这里多少要买点吃的，但手串簪子这些，只有在买的那一刻是开心的，后面放在家里便成为了没用的累赘，尤其是对于在外租房需要经常搬家的年轻人来说，买太多无用的东西无疑是在增添负担。
　　汪甜茜觉得苒悉分析得很有道理，又说：“所以我以后打算去卖烧烤。”
　　她不想打一辈子的工，她想自由一点，想自己创业卖东西。
　　易媔想起桐舟景区那边的一条美食街，“有些烧烤摊确实很能赚钱，我之前了解过一位，碰到生意好的时候，一晚上赚的比我一个月上班赚的还多。”
　　苒悉：“你看到的是那些佼佼者，哪个行业的佼佼者会赚得不多？前提是成为佼佼者这件事情。”
　　而且那边还是景区，一个摊位的费用都贵得离谱，据她所知，那里好几个摊位老板家里几乎都是好几套房，闲着没事才出来摆摊，纯粹是拿来当消遣。
　　“有道理的，毕竟亏本的不在少数。”易媔说道，“要是这么容易人人都来摆摊，人人都成富翁了。”
　　汪甜茜：“前期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去了解，去走走看看地方，我认识一位师傅，他说教我烤烧烤。”
　　她们这一晚上几乎相当于是出来玩，整整三个小时，手串一条没卖出去，反倒是买了一堆吃的在那里边吃边聊天。
　　奶茶喝完，想上洗手间，苒悉看守着摊位，让汪甜茜和易媔先去商场里面上洗手间。
　　苒悉坐在摊位玩手机，等到她们回来，便换她去上厕所。
　　在商场一楼洗手间碰到曲新衿，她冲完水从隔间出来，见曲新衿在对着镜子补口红。
　　“巧了啊。”苒悉走到她旁边，挨着她的水龙头洗手，侧眸冲她吟吟道：“第三次，咱们已经是第三次在洗手间偶遇到，怎么会如此神奇。”
　　曲新衿将唇釉拧回去，在她侧脸打量了片刻，“来逛商场？”
　　“说是逛商场也不算吧，我是出来和朋友摆摊。”苒悉扬了扬眉梢，“你呢？”
　　“我来买点东西。”曲新衿和她说完出去了。
　　从墙壁上挂着的盒子里抽出一张擦手纸，苒悉擦干手上的水珠，整理了下头发，也出去了。
　　出去没走几步，她看到曲新衿和另外一位女人走在前面的背影。
　　曲新衿手里从旁边女人手里接过几个袋子，苒悉眯了眯眼。
　　自商场出来，曲新衿想起苒悉说在和朋友摆摊，于是朝附近摊位随便看了几眼，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苒悉和两位朋友的身影。
　　苒悉也看到了她，但没喊她，只是无声朝她弯弯眼睛。曲新衿也没有要过来和她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看了眼，便和朋友往停车的方向去。
　　两人的对视隔着浑浊的空气和热闹的人群，仿佛夜色里最为隐秘的一缕，谁都不知道。
　　在对方走到光线刺眼的地方，她视线下滑，注意到曲新衿手中拎着的衣服袋子，袋子上是某个明星小孩代言的形象。
　　童装？苒悉看清楚了，确实是童装。
　　她偏着头，撑着脸颊，曲新衿买童装干什么？
　　等到差不多挺晚的时间，她们收摊回去，虽然手串没卖出几条，但却是个新鲜的体验。
　　卖不完的手串分给朋友们，第二天不来了，汪甜茜给了苒悉一盒子手串，里面有十几条。
　　回去的路上，汪甜茜和易媔商量着过几天去游玩的事情。
　　苒悉没法去，她要上班，朝两位好友道：“敢情你们是一起说好辞职的是吧？”
　　汪甜茜耸耸肩，“真不是，当真是凑巧。”
　　-
　　回到家里，苒悉抱着手机窝在懒人沙发上，想着曲新衿此刻是不是已经回到家了呢？
　　她几次点开手机关掉，重复好几遍后，终于下定决心打开微信，给曲新衿发消息，她本来想问童装的事情，但想了想最终没问，而是发：【今晚你来我家还是我去你家？】
　　几分钟后，曲新衿回复了她的消息：【？？？】
　　苒悉迅速打字：【你觉不觉得咱们需要定个固定的时间？还是说我随时都可以找你，你也随时都可以找我？】
　　曲新衿：【周五吧，每个星期的周五下班后。去你家还是来我家都行。】
　　苒悉回复了个“OK”的表情包。
　　今天是周六，那么她只能等到下周五才能跟曲新衿亲热了。
　　她抱着手机，发了片刻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垂下视线，又点进去微信，给曲新衿发文字消息：【今晚去商场买童装了？】
　　曲新衿：【嗯。】
　　苒悉：【你买童装干什么？】
　　曲新衿：【一个朋友的小孩过生日。】
　　苒悉：【哦哦。】
　　对方没再回复。
　　她切出了聊天框。
　　从此苒悉的心中有了期盼，期盼周五那天的到来。
　　曲新衿这个日子选得很妙，既不会影响工作，同时也能在周末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工作生活一点都不耽误。
　　之前在两元店买的星期便利贴终于有了用处，她将其立在自己办公桌电脑旁边，周一过去一天，她就把周一的撕掉，一直到周五，她圈了起来，这是个重要的日子。
　　储菲以为她盼望着周末，毕竟谁会不盼望着放假。
　　“不过话说你这么光明正大的放在电脑旁边，要是被领导看见多不好。”储菲偏过头和她说话。
　　苒悉侧眸看她，“有什么不好？”
　　储菲模仿老刘的语气，“一天天无心工作，上班摸鱼，尽想着放假，你们是来混日子的吗？年轻不拼搏不努力，老了去捡垃圾吗？”
　　模仿完，储菲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把苒悉给逗笑了，她嘴角扑哧一声。
　　储菲凑过来小声道：“不是我说，老刘进这家公司之前是做什么，不会以前是当班主任的吧？”
　　“这还真不知道，你问问说不定就能揭晓答案了。”
　　“那还是算了吧，不敢问。”
　　-
　　终于熬到周五，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苒悉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长长的伸展个懒腰。
　　一看时间，距离六点已经过去十多分钟，刚才工作太专注，都没注意到旁边的储菲早已经下班走了。
　　她往办公室的方向看眼，曲新衿还在，她想着要怎么顺理成章去找曲新衿，片刻后她给对方发私人微信：【等会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曲新衿回复：【等我十几分钟，我处理一封邮件。】
　　苒悉：【好的。】
　　曲新衿：【你去餐厅等我也行，发我具体位置就好。】
　　苒悉又是回复了个“好的”。
　　完成工作后她确实一刻都不怎么想待在公司，于是便先下去了，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的餐厅，预定了位置。
　　她先进去里面坐着，一边等着对方一边玩手机。
　　点开之前保存的《接吻实操指南》看，她知道曲新衿喜欢新鲜的体验，琢磨片刻后，接收到曲新衿发来的私人微信：【结束了，我等电梯。】
　　她在知道对方已经忙完工作后，于是便发消息过去：【我今晚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滑式吻。】
　　点下发送键，她一只手托着腮，看着手机屏幕笑得有点傻。
　　“咳——”后面传来一声轻咳，苒悉下意识转过头，在看见曲新衿那张脸后，整个人被吓了一大跳，手指立马按灭屏幕，她拍着自己的胸膛，惊魂未定的样子，“你怎么那么快？不是在等电梯吗？你飞过来的？”
　　“我说的等电梯是等这家餐厅的电梯上去。”因为这家餐厅是在三楼。
　　曲新衿在她对面位置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在研究什么？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苒悉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曲新衿视线往她手机轻轻点了点，“我刚才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什么？”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好吓人的这样。”苒悉给她烫碗筷，让服务员可以给这桌上菜了，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曲新衿托着腮，唇角勾了勾，“不能是你太过于专注，都没有听见我进来的动静？”
　　她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苒悉，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孺子可教也，她欣慰地想。
　　一开始认识苒悉，她觉得苒悉是一张白纸，第一次的时候笨拙得跟什么样，后来，慢慢的有了各种各样的颜色，而且学习速度惊为天人，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到现在，不仅变得五颜六色，而且还会主动去研究。
　　她嘴角轻轻一笑，这一笑让苒悉心里漏风，因为她不知道曲新衿在笑什么。
　　“你在笑什么？”苒悉问。
　　曲新衿唇角轻佻，“没什么。”
　　苒悉凝眸，看了她几秒。
　　服务员将菜都上齐了，包厢门关上，这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位置在窗边，曲新衿偏头去看外面风景，能看到不远处她们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收回视线，她问苒悉：“你怎么选在公司附近吃？”
　　“担心被看到？”苒悉只是想着来附近吃会更加方便一点，而且这家新开没多久的店，上次储菲吃过了推荐给她，她想要来尝一尝，所以当时就没想太多。
　　不过，她订的是包厢，不至于会被别人看到她和曲新衿正在一起吃饭。
　　曲新衿没说什么，苒悉跟她开玩笑，“如果真这么倒霉被看到，就说你压榨我，下班还要找我谈工作的事情。”
　　“……”曲新衿剜了她一眼，“压榨你是吧？”
　　“怎么不算？”苒悉装腔拿调，尾音拉得老长，充满某种意味深长。
　　她托着下巴，唇角挽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流露出吟吟的笑意，“所以，今晚是去你家里加班，还是来我家里加班呢？”


第34章 等你
　　最终决定今晚去苒悉家里。
　　但在这之前, 曲新衿得先去一趟诺诺的生日宴，把礼物送出去。
　　走个流程，不用多久，她算着半个小时内就能回来。
　　曲新衿决定先送苒悉到家, 再回去自己家里一趟拿礼物, 苒悉想着不用这么麻烦她, 自己乘坐地铁回去就行。
　　“生日宴八点四十才正式开始, 我去早了也没什么事。”曲新衿说道。
　　既然如此，免费的车白坐白不坐，苒悉顺着她的安排来。
　　只是, 有时候嘴巴跟开过光似，前面吃饭的时候苒悉还开玩笑, 结果吃完饭出去, 等电梯下去的时候真碰到部门同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苒悉看到童姿曳和公司另外一位实习生, 还有两位她不认识, 应该是她们的朋友，四个人从电梯里出来时，苒悉愣了愣。
　　“曲总监。”童姿曳未曾想到在这里能碰到老板，下意识喊了一声。
　　苒悉反应快，转身立马走楼梯下去，所以当童姿曳将目光移动到曲新衿身旁的苒悉时, 那一处位置早已是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抹残影。
　　跑得真快。
　　曲新衿心中暗想。
　　前面是谁说要拿“压榨”员工为借口的？
　　这会避嫌避得比谁都快。
　　曲新衿朝她们点点头，进去电梯里面, 她到一楼时左右看了圈，没看到苒悉的身影, 又朝楼梯间的方向望去一眼，按理来说，三楼不高，走楼梯下来应该不用多久。
　　她刻意放慢步调，前往停车的地方，却见苒悉早已经到了，倚靠在柱子旁边垂眸看手机。
　　看见她过来，苒悉放下手里的手机，冲她挑挑眉，“曲总监，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曲新衿不置可否，打开车门，苒悉跟着坐进去副驾驶。
　　手机屏幕亮起，是童姿曳发来的消息。
　　童姿曳刚开始进入公司时是苒悉带着她熟悉公司流程，所以她跟苒悉比较熟悉一点。
　　她在微信上问苒悉这家店怎么样，因为她看见苒悉出来，想必苒悉是已经吃过了，苒悉回复她说还可以，值得去品尝，对方又说：【我出来电梯时看见曲总监，还有你，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人已经走了。】
　　苒悉看着屏幕睫毛眨了眨，回复：【我也看见曲总监了。】
　　童姿曳：【哈哈哈哈，所以你才跑这么急？】
　　苒悉：【可不，你下班碰见老板不跑啊？】
　　童姿曳：【我打了个招呼，不过当时出来电梯一看见曲总监站在那里，我确实是懵了一瞬。】
　　苒悉：【我社恐，不敢打招呼。】后面跟着一个“心痛流汗”的表情包。
　　童姿曳回复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啊。】
　　“你下班碰见老板不跑啊？”身畔传来曲新衿的声音，苒悉怔滞了一两秒，手指从侧边熄灭手机屏幕，抬起视线看向曲新衿。
　　曲新衿抬了抬下巴，眼神充满戏虐，“怎么现在不跑？”
　　“……”苒悉张了张嘴，“你偷看我回复消息！”
　　“谁偷看。你手机明晃晃的放在腿上回复消息，我不想看见都难。”曲新衿视线回到前方，眸光从眼尾漏出，“系好安全带。”
　　“好的。”苒悉边系安全带边说道：“我这么说还不是怕别人引起什么误会。”
　　“哦？引起什么误会”曲新衿见她一绺长发压在安全带里，伸手过去替她扯出来，于是苒悉便缩回了自己的手，指尖放在腿上蜷了蜷。
　　“吃饭时不是说要以我‘压榨’员工当借口？”
　　她的气息喷洒在苒悉侧脸，苒悉眼皮不受控制连续颤动，喉咙滑了又滑，“那这不是会影响到您伟大的领导形象么？”
　　“你倒挺会为我着想。”
　　“那是！”苒悉扬扬眉梢，“我是年度好员工。”
　　曲新衿唇畔浅弯，笑了。
　　车子启动，开出了停车场。
　　到小区门口时，曲新衿本来要放苒悉下车，自己回家一趟拿礼物，却发现礼物被她放在后座，一直都没有拿回家里去。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再回去一趟了。
　　苒悉凑到车窗前，朝里面的曲新衿道：“既然你没有那么快去生日宴，那先上来我家里歇会儿？”
　　曲新衿同意了，跟她上去，进到家里面，坐在懒人沙发上歇息，顺手回复手机消息。
　　苒悉在拆拿回来的快递，将包装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买的是一个小棕熊帽子，冬天戴的，而她为什么要在春末、即将快要迎来初夏的时间段买，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得到了一张优惠卷，一元钱就可以包邮拿下。
　　虽然她暂时觉得这帽子没什么用，也说不上多么喜欢，但是优惠卷不用就亏了。
　　付款的时候她以为发来的产品会比较劣质，毕竟是搞活动的，能有多好，甚至买完后她把这个快递都给忘记了，直到手机收到驿站发来的快递滞留消息，她才想起来去拿。
　　没想到拆开一看，绒毛会这么柔软顺滑，出乎她的意料。
　　她余光从眼尾漏出，去看坐在小恐龙懒人沙发上的曲新衿，曲新衿正垂着美目看手机，脸庞被屏幕光线照得纤柔娴静。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不无道理，曲新衿什么都不用做，光坐在那里看手机，苒悉在心中便觉得她可爱极了。
　　于是走过去，将小棕熊帽子戴到曲新衿头顶上。
　　曲新衿关掉手机，扬起眸看她，上挑的眼尾在帽子的综合下柔和许多，连带着将这个抬起视线的简单动作，都增添上一层萌萌的滤镜，使得苒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可爱！
　　曲新衿被她这个动作给整懵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拿开头顶上的帽子，看了一眼。
　　“你戴着很可爱。”苒悉弯着眼睛。
　　曲新衿视线扫过手里的小棕熊帽子，“谁戴这种都会可爱。”
　　“不啊，你戴最可爱，我在网上看模特戴的展示图都没这么可爱。”苒悉语调很轻快。
　　曲新衿将帽子塞回给她，“你是第一个用可爱来形容我的。”
　　这可不，虽然她听过别人对她不少的赞词，但第一次有人用可爱来形容她，而这个人便是苒悉，她觉得对方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她不适合，视线扫过苒悉手中的帽子，伸手扯出来，起身给苒悉戴上。
　　苒悉掌心一空，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上便盖了一层暖绒绒的东西，曲新衿站在她面前给她整理，整理好又端详了好几眼，“嗯，你也很可爱。”
　　这种天气戴这种加厚的毛茸茸帽子终究是会有点热，苒悉眨眨眼，看着她重新坐下，于是把头顶的帽子摘了放进卧室，等到冬天再拿出来用。
　　桌子上放着樱桃，是她刚才上来的时候在小区楼下的水果店买的。
　　她拎着去厨房倒出来洗干净，再端到桌上放着，“吃樱桃吗？”
　　“好”曲新衿应了她一声。
　　她在沙发上坐下，前倾着身体，在果篮中仔细挑选了一颗，将红红的樱桃吃进嘴里，手指捏着青绿色的樱桃梗。
　　曲新衿看她吃完樱桃后，又将樱桃梗给放进嘴里，于是放下手机，侧眸看向她，虽然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苒悉看出她眼里充满不解，于是指了指自己嘴里，“我在给樱桃梗打结。”
　　“？？？”曲新衿凝了凝眸子。
　　“我听说，用嘴巴练习给樱桃梗打结，可以提升吻技。”苒悉说完冲她轻轻一眨眼，笑了那么一笑。
　　曲新衿睫毛缓慢的颤动，片刻后她唇瓣张了张，“谁告诉你的？我好像没告诉过你这个？”
　　“我不可以是自己知道的吗？”苒悉嘴里含着樱桃的梗，说起话来有点大舌头，她特地在网上搜了方法，挑了个梗稍微比较细长柔软的，但在嘴里都快嚼烂了，都打不出结，之后她将梗给吐进了垃圾桶。
　　曲新衿仍旧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似乎不太相信她能自己知道，多半是有人告诉她，而一般这种事情，都是她告诉苒悉比较多，居然还有别人？
　　她看苒悉的眼神里，倒映着天花板落下的光点，苒悉见她一直这么看着自己，无辜的眨眨眼，捏起一颗樱桃放到她的唇边，“啊——”
　　“不喜欢吃吗？”苒悉见她微微偏开唇，于是问道。
　　曲新衿顿了几秒，还是张嘴吃了进去，苒悉又拿起一颗，咬着梗。
　　“干什么？”曲新衿看着她。
　　“喂你”苒悉眼尾弯起弧度，朝她靠近。
　　曲新衿唇瓣碰到樱桃，微微偏开，张嘴说话，“桑尹告诉你的？”
　　苒悉一口将樱桃吃进去，梗吐出来，腮帮子微微动着，“她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又想了想，“你这么在乎我是从哪里知道的吗？”
　　“不是。”曲新衿否认。
　　苒悉唇角嫣然一笑，“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知道点这种事情很奇怪吗？”
　　谁知，曲新衿一脸正经的点头，“奇怪。”
　　“……好吧，我实话实说，其实是位网友告诉我的。”苒悉说道。
　　曲新衿眼皮微微动了下，“网友？”
　　苒悉：“嗯嗯，打游戏认识的。”
　　曲新衿没再说什么。
　　重新去篮子挑选了一颗樱桃，她模仿苒悉刚才咬着梗，朝苒悉抬了抬下巴示意。
　　苒悉笑着迎了上去。
　　一颗樱桃引发的缱绻绵意，苒悉将自己几乎陷入沙发里。
　　懒人沙发是单人的款式，坐一个人宽敞，坐两个人显得拥挤，得紧紧的挨在一起。
　　在吻从唇角滑到下巴的时候，曲新衿偏开了头，嘴唇被亲得红红的，她没忘记正事，等会要去参加生日宴，她打算就穿这一身去，可不能弄得太过于狼藉。
　　苒悉见状便收敛，放她去洗手间整理。
　　她从包里拿出口红补妆，将头发梳理了下，确认仪容仪表没有问题后，这才准备出门。
　　苒悉送她到门口，“开车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说完，她冲曲新衿抛出个媚眼。
　　曲新衿笑笑，应了声“好”。
　　-
　　生日宴在市中心举办，曲新衿开车过去十分钟都不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是送完礼物就能很快回来的。
　　但偏偏是出了点小意外。
　　苒悉在家等人无所事事，边吃着果篮里的樱桃边学着樱桃梗打结，到最后她嘴巴都累了，还是没有成功。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着樱桃梗，慢慢的绕着打出一个结，放在桌子上看着，心想，这玩意到底怎样才能在嘴里打结成功？
　　去网上搜视频看，直到她实在累了，终于打算先放弃，以后再学。
　　她抱着睡衣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后看眼手机，曲新衿没发消息过来，又看眼时间，才重新熄灭手机屏幕。
　　没什么事情做，她窝在懒人沙发上，反复等不到曲新衿的消息，她只好先登录游戏玩一会儿。
　　她给储菲发消息：【上号！】
　　储菲秒回：【你终于想起之前答应要带我打游戏的事情了！】后面跟着一个“感动涕泪”的表情包。
　　【好勒，我去上个厕所，奶茶喝多了，马上就来。】
　　和储菲打了挺久的游戏，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玩手机，导致颈椎不舒服，于是站起来活动一下，坐下换个姿势继续玩。
　　撇眼手机上方的时间，挺晚了，曲新衿出门前说很快就能回来，但现在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担心对方出事，想着要不要给对方发个消息，就在此刻，曲新衿的微信消息进来，【我可能得晚点。】
　　苒悉立马切出去回复消息：【怎么了？】
　　曲新衿：【小孩不小心在人工湖落水。】
　　苒悉：【问题大吗？】
　　曲新衿：【没事，只是被吓着了。】
　　好好的一个生日宴，被一个意外给破坏，大人长辈们都急死了，虽然掉进水里的那一刻就被人立马捞起来了，但诺诺在虞家那边一直都是被当成掌上明珠，大家都留在那里安慰小孩，她自然不可能走掉，显得没有人情味。
　　苒悉能理解，【晚点过来也没关系，我不着急，你的事情要紧。】
　　曲新衿回复了个“嗯。”
　　重新切回到游戏打发时间，直到玩到储菲都困了，说要下线不玩了，她看眼时间，已经零点了。
　　不知道曲新衿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她退出游戏，因为盯着手机看太久，眼睛有点累。
　　她起身去卧室，拉开窗帘，站在飘窗垫上，看外面的城市夜景。
　　夜已深，外面的灯光仍旧繁华，远处的河面泛着绚烂的霓虹光彩，她眸光曳动，转着手腕活动筋骨，刚才打游戏太久，手腕酸了。
　　另外一边，曲新衿还在陪小孩。
　　好几次她想走掉，但摆脱不了。
　　可能因为在所有人送的礼物中，诺诺最喜欢她送的小裙子，所以格外喜欢她。
　　但那条小裙子不是她的功劳，是上次和黎姝漫一起逛商场，黎姝漫帮她选的。
　　前面去看了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但小孩受到惊吓，迟迟不肯睡觉。
　　时间太晚了，虞涵让大家都回去，大家都散得差不多，她走不掉，诺诺缠着她，小手指就这么揪着她的衣摆，怀里还要抱着她送的小裙子。
　　那是曲新衿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被小孩喜爱也是种烦恼。
　　她好几次想在微信上跟苒悉解释一下，但要怎么说，在这里哄小孩睡觉，抽不开身？
　　最后她只是给苒悉发：【你早点休息，我没那么快，别等我了。】
　　苒悉回复：【哦哦好的。】
　　“姨姨，妈妈呢？”小女孩喊她，她关掉手机，尽量将语气放得温和，“乖，你妈妈去喝药了，一会儿就回来。”
　　虞涵最近生病了，咳嗽咳得厉害，半个月了，断断续续还在咳，她父母担心她身体，说让她去喝中药调养一下，中药味苦，怕熏到孩子，所以端出去外面客厅喝。
　　这段时间，虞涵半夜总是咳醒，担心把小孩吵醒，所以都是让小孩跟外婆睡。
　　曲新衿看着诺诺张着小嘴打哈欠，没一会儿闭上眼睛，看着似乎睡着了。
　　于是她捏着自己的衣摆，一点点将布料从小孩手中抽出，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卧室。
　　出去刚好碰到虞涵，虞涵问她，“挺晚了，今晚要不就留在这里过夜？”
　　“不了。”曲新衿拒绝了。
　　里面的小孩不知是醒了还是压根没怎么睡着，在那里面喊着“妈妈”，虞涵只好立马进去，诺诺说着：“姨姨哪里去了？”
　　虞涵只好找各种借口搪塞她。
　　好不容易哄好小孩，出来送曲新衿，她对曲新衿表示歉意：“今晚真的麻烦你，害你这么晚才回去。”
　　“没事。”曲新衿待到这个点，其实有点累了，嗓音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真不在这里过夜吗？我让人准备好了客房。”
　　“不麻烦了。”
　　-
　　凌晨三点，苒悉赖在懒人沙发上，眼皮都快要撑不开。
　　在这段时间里，她从客厅转到卧室，从卧室转到客厅，从沙发转到床上，从床上转到沙发，从窗户边转到阳台，一会儿把腿挂到沙发背上，一会儿像个小刺猬一样蹲在懒人沙发上垂着头打瞌睡蜷缩成一团，一会儿脑袋仰靠在沙发软扶手上，一会儿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一会儿像鬼一样长发垂在床边。
　　怕自己真睡着，不断变化姿势，却愣是等了半天没等到曲新衿的消息。
　　虽然曲新衿跟她说让她早点休息别等了，但她身体很想休息意识却不想休息，因为，曲新衿没说不来。
　　她给对方发消息：【挺晚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曲新衿刚好在想着这个点她是不是应该睡着了，要不要打电话，结果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几乎是秒回：【结束了。】【你怎么还没睡？】
　　苒悉看到消息后从沙发上爬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打字，她没回答对方问她怎么还没睡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来吗？】
　　曲新衿：【不来了，你快去睡吧。我回家休息了。】
　　苒悉顿了下，随即打字：【好的，你今晚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她拖着懒洋洋的身体，从沙发起来，正想去上个洗手间准备睡觉了，却听见门铃响起。
　　脚步在原地怔了片刻，轻声过去到门口，通过侧边安装的屏幕显示门口的人是曲新衿，她这才打开门，曲新衿进来，将门关上，她则是站在一旁，看着对方换鞋，抱着双臂，“嗯哼，不是说不来了吗？”
　　曲新衿抬起视线，见她嘴巴微微嘟着，像小金鱼一样，她指腹伸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是让你别等吗？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没有等，我只是周末一般都会熬夜。”苒悉说道。
　　曲新衿视线在她脸上转悠一圈，见她头发有些凌乱，于是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你熬夜做什么？”
　　“打游戏啊。”苒悉回答。
　　曲新衿只是蹭了蹭她的耳根，没说什么。
　　“对了，你还没洗澡吧，我去给你找睡衣。”苒悉进去卧室，给她拿了上次她穿过的那条，“洗完澡早点休息吧。”
　　“嗯。”曲新衿点头，进去了浴室。
　　在对方洗澡这段时间里，苒悉坐在床上等，由于室内太安静，她能清晰听见浴室的水声，换做以往，在知道浴室里面的人是曲新衿时，听见这样的水声只会让她越来越精神。
　　今晚不一样，那水声在她听来像舒服的催眠曲，她坐着坐着就想躺下，一躺下就想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意识就有点朦胧了。
　　曲新衿洗完澡出来后，进来卧室，看见她侧躺着睡，长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
　　缓步走到床边，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睡衣和旁边乱七八糟的被子，微微俯下身，去看对方低掩的长睫。
　　想必是太困，真睡着了。
　　曲新衿按着鬓边的长发，缓缓在她脸颊上落下绵软的吻，动作很轻很轻，苒悉却还是醒来了。她意识里一直强制着自己别真睡着，所以在曲新衿吻了一下后，她便挣扎着醒了过来。
　　撑开眼皮，她握着曲新衿手腕，“洗完啦？”
　　“嗯”曲新衿喉咙发出很轻的一声，替她别了别发丝，“困了就睡吧。”
　　“其实没那么困。“苒悉坐起来，眼睛半眯着。
　　曲新衿坐上床，拉着她躺下，“睡觉吧，我关灯了？”
　　“好。”苒悉应道，又躺下。
　　曲新衿将被子盖到她身上，她便顺势抱住对方，曲新衿任由她抱着，没有动，缓缓说着：“本来定好了周五……但出了点小插曲，明天弥补给你。”
　　“就明天吗？”苒悉没深想她的意思，大脑已经半宕机了，只是顺着她的话下意识回答。
　　曲新衿顿了片刻，气息贴到她耳畔，“那再加上后天。”


第35章 秋千
　　是以第二天睡醒后, 苒悉回想起昨晚的对话，这才恍然发觉多了一整个周末和曲新衿相处的时间。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身旁的曲新衿翻身，带动盖在她腿上的被子。
　　曲新衿看了眼她坐着的侧影, 半起身去捞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 才七点多, 她们昨晚睡得太晚, 几乎快到凌晨四点才睡，于是她轻轻拉了拉苒悉的衣摆，“不多睡会？”
　　感受到衣服下摆某处的力道, 苒悉低下眸，视线从她刚睡醒的脸庞扫过, 浓密的长睫微微动了动, 片刻后在曲新衿的注视下重新躺下。
　　看着天花板，苒悉倏尔扭过头, 问曲新衿：“你昨晚说的话是真的吗？”
　　“嗯？”曲新衿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淡淡沙哑, 顿了片刻后，从苒悉的眼神中明白了意思，她又“嗯”了一声。
　　“再睡会。”曲新衿掌心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
　　她却不怎么睡得着了，特别奇怪，明明才睡三个小时左右，她不仅不困还精神抖擞。
　　“这两天咱们干些什么好？”苒悉说话时, 眸光从眼尾涌出来到曲新衿脸上。
　　曲新衿听见她说话，阖着的双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苒悉自顾自的说着：“看电影？吃饭？去逛街？想不想去海洋馆？我感觉两天可以干很多事情。”
　　平时周末在她看来不长，睡个懒觉吃个外卖打会游戏就过去了, 但和曲新衿一起，她可以想到很多事情。
　　“对了——”苒悉脑袋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指晚上这个时间段，还是包括白天？”
　　又过去几秒，曲新衿还未开口，她又想到什么，一拍脑袋，“这周周日要上班来着！”
　　因为下周的五一假期，所以这周的星期天得上班。
　　那曲新衿的意思自然不可能是加上白天了？
　　毕竟之前她们定在周五这个时间点，都是下班后的晚上时间段，并没有包括白天。
　　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没搞清楚曲新衿的意思下，滔滔不绝说了这么说，于是抿了抿唇，下巴紧绷了许多。
　　曲新衿却是无声的弯了弯唇，用手枕着脑袋看着她，没说话。
　　那道视线黏在她脸上炙烤着，两人此刻在被窝里，距离怎么说都是挺近的，她喉咙滚了滚，空气沉默半天后，她终于煎熬不下去，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了。
　　等她洗漱回来，曲新衿这才温吞的从床上起来，模样很是慵懒，“你今天早上怎么一起床就这么有精神？”
　　“我也不知道。”苒悉眼皮缓慢的动了下，“所以你昨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曲新衿挑了挑眉梢。
　　“我觉得嘛…”苒悉弯着眼睛凑近，“那当然是包括白天咯，可是明天要上班怎么办？要不明天这天就推到五一假期，你五一假期抽出一天空陪我。你觉得怎么样？”
　　曲新衿轻笑了下，答应了。
　　坐在沙发上，苒悉想着是点个外卖早餐还是下楼去小区对面的包子店买，等到曲新衿洗漱完出来，她抬起视线，问曲新衿：“你想吃什么早餐？”
　　“我都可以。”曲新衿答道。
　　苒悉：“那我们出去吃？”
　　“行。”曲新衿停顿片刻，又道：“吃完早餐我得回去家里一趟换衣服，然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听到这个，苒悉眼睛亮了，“是去什么地方呀？”
　　曲新衿没直接点明具体，仅仅只是说了两个字：“山上。”
　　“山上？”苒悉歪了下脑袋。
　　-
　　等到两人都收拾完毕，开车出门，去一家早餐店里面吃米线，紧接着前往曲新衿家里。
　　曲新衿换了套休闲的衣服，但是却用袋子装了件干净的西装放在车里，苒悉略微纳闷，“你为什么还要多带一套衣服？我们今晚要在那里过夜吗？”
　　“是的。”曲新衿应道。
　　她有个朋友在山上开小酒馆，酒馆开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生意，图的就是个情怀。
　　曲新衿开车到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在等她，瞧见对方，曲新衿笑着喊了声“萧老板”。
　　萧晃珊领她们两人进去里面坐着，视线扫到苒悉，随意问道：“这位你的朋友吧？”
　　听见这话，苒悉下意识看了曲新衿一眼，曲新衿同样看了她一眼，不急不慢的答道：“是的。”
　　这边风光相当不错，门口种了很多花，坐在窗户边，一眼望出去，很有意境。
　　窗边摆着一张胡桃色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插着一根苒悉不认识的绿色植物。
　　她们分别坐下，萧晃珊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给她们放到桌上，拔出木塞，醇香的酒气散发出来，苒悉吸了吸鼻子，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酒香。
　　“尝尝，自己亲手酿的。”
　　杯子外沿是磨砂，苒悉端起，指腹轻轻摩挲着，很有质感。
　　来之前，苒悉想着说大家放假都是跑市区繁华的地方玩，曲新衿却相反，往郊外山上跑。
　　此刻她目光往外一看，认为曲新衿真的很会选地方，就这样一个仿若与世隔绝的农家小屋，她感觉她待在这里发呆一整天都没有问题。
　　“你怕蛇吗？”曲新衿忽然问她。
　　苒悉一顿，缓缓看向她。“啊——？”
　　萧晃珊这个人不爱住繁华的市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喜静喜独处，所以当年就在这里开了这么一家小酒馆，这几年来的都是一些朋友，或者朋友带朋友来，陌生客人来得比较少，加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去宣传过，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除此之外，萧晃珊还有个爱好，那就是喜欢养宠物蛇。
　　但一般来说，来这里的人，不主动去问根本看不到她养的宠物蛇，萧晃珊只有在遇到同样爱好的人，才会交流此方面。
　　“我想去看看，你去吗？”曲新衿问她。
　　苒悉张了张嘴，“宠物蛇啊……“
　　她其实感到挺稀奇，因为见过不少人养猫养狗，几乎没有听过把蛇当宠物，可能只是以前她圈子狭小，见得不多，但今天确实是第一次知道还有宠物蛇这种品种。
　　曲新衿看出她有点怕，“你回去屋里待着。”
　　苒悉改变主意，“我跟你一起去看一眼。”
　　曲新衿：“怕蛇就别去看了。
　　苒悉：“我好奇，不靠近，就远远看一眼。”
　　好奇心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要不得。
　　跟在曲新衿后面进去，她没走进去最里面那间，而是坐在窗边的一张小凳子上，通过窗户，她看着一条通体粉色的小蛇缠绕在萧晃珊的手腕上。
　　——真的是长得很美的一条蛇。
　　苒悉趴在窗户上问：“它会不会咬人？”
　　萧晃珊答道：“一般是不会，这种蛇性格都是比较温和的，除非受到惊吓。咬人也不会太痛，没有毒性的，这个可以放心，很安全。”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苒悉坐在窗户边看着里面的曲新衿和萧晃珊交流宠物蛇的品种，看得出来，萧晃珊已经很有经验。
　　回后院小屋的时候，她和曲新衿走在小径上，她问道：“你以后想养蛇当宠物？”
　　因为刚才她看曲新衿好像挺喜欢萧晃珊养的那条粉色的小蛇。
　　“你为什么这么问？”曲新衿侧眸看她一眼。
　　苒悉：“我看你挺喜欢的。”
　　曲新衿：“挺喜欢什么？”
　　苒悉：“蛇啊。”
　　曲新衿：“长得丑的蛇我就不喜欢。”
　　苒悉：“……”
　　“我只是很欣赏萧老板养的那条，之前买来时拍过照片给我看，外观很是漂亮。”曲新衿不急不慢的说着：“但宠物蛇平时吃小老鼠。”
　　“哦——你是怕老鼠！”苒悉吟吟一笑，“对不对？”
　　“我不喜欢养宠物。”曲新衿另说着：“本来想摸一下蛇身上是什么感觉——”她话语停住住，侧眸看向苒悉。
　　苒悉听到这句话时鸡皮疙瘩已经掉下来了，她不得不承认当时远远看着那条小粉蛇确实很美，但无法想象蛇身上的触感是种什么体验。
　　“但怕小蛇容易受到惊吓，就没去摸。”曲新衿将苒悉的表情变化收入眸中，唇畔笑笑，“你怕蛇干什么非要跟进去看，好奇心太重？”
　　“算是吧。”苒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下次不看了。”
　　-
　　中午在山上吃的竹筒饭，很好吃，苒悉吃到撑，下午吹着凉风坐在门口。
　　看得出来萧晃珊也很喜欢花，到处都种满了花，这家小酒馆后面是木屋，相当于民宿，可以为前来游玩的客人提供住宿。
　　萧晃珊把最边上那两间给她们住，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给她们三折优惠。
　　苒悉当时下意识回答道：“一间就够。”
　　“一间？”萧晃珊看向曲新衿。
　　曲新衿身边交情比较深的朋友都知道她的性取向，也了解她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所以才会提出给她们提供两间房间
　　但曲新衿却认可了苒悉的话，“嗯，一间就行。”
　　“你确定？里面只有一张床，你俩咋睡？”萧晃珊保持怀疑的态度，看了眼苒悉，又看眼她，目光变得愈发深刻。
　　“确定。”曲新衿回答完，视线偏转落在苒悉脸上，“她不爱睡床。”
　　苒悉：“……”
　　-
　　萧晃珊自己做的那种棉麻长裙，质感看起来十分不错，苒悉看到定价是两百多块钱一套，挺贵的，又听见萧晃珊说是晚上穿的睡裙，未免觉得这样精工细作的衣服拿来当睡裙挺浪费，只能自己欣赏，没法外穿。
　　裙摆好几层，料子都是很软的，素色的款式，萧晃珊给她们拿了两件。
　　曲新衿那件是她自己穿过的，因为以前也是来萧晃珊这里住过，包括这间屋子，只要她来，萧晃珊都会留给她。
　　苒悉那件是新的，没穿过，不过和曲新衿的那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洗澡的时候苒悉看到有浴缸，只是太小了，一个人坐进去都得蜷缩着腿，更别提两个人一起了，所以便放弃了和曲新衿一起泡澡的念头。
　　她先洗完出来，白净的脚丫子踩在木色的地板上，又走到后门的露台盘腿在蒲团上坐下。
　　两边都种了花，花瓣凋零落在露台木质光滑的干净地板上，随着风翻滚到她身侧。
　　她低垂看一眼，又掀起视线，起身坐到了边上的秋千上。
　　秋千挂着一个铃铛，一荡起来会有声音，不大，却在这样宁静的夜晚显得很动听。
　　苒悉将长发挽成一股，顺到一侧肩膀前，坐到秋千上，她脚尖堪堪点地，素色的裙摆到她的脚踝，此刻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纤细的小腿。
　　伴随着风和花香，她手抓着两边，轻轻蹬了下地，荡漾了起来。
　　那风将她眼睛吹得半眯，心情却感到十分惬意自在。
　　曲新衿洗完澡出来时，透过玻璃门看见苒悉在露台上荡秋千，她边将头发散下来边走出去，听见秋千荡漾起时铃铛的声音，那个铃铛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在沿途的小摊铺中得到的，之后坐在这秋千上时顺手给绑了上去。
　　察觉到动静，苒悉停下荡秋千，侧眸看向对方站的方向。
　　她视线滑落而下，只见曲新衿赤脚踩在地板上，白皙的脚背和旁边落下的红色花瓣形成鲜明的对比，素色的裙摆堪堪到脚踝，随着走动显得飘逸不凡。
　　对方长发低低的用发圈束在脑后，朝她走过来时不疾不徐，最后停在秋千旁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曲新衿声音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苒悉眉眼仍保持着半垂的模样，听闻此话抬起视线，对上曲新衿的双眸，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其实她想说是不是周末带她来这里远离市区的喧闹，放松一下工作压力，但听曲新衿的语气神秘，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曲新衿眸光凝在挂着的铃铛上：“带你来这里荡秋千，玩过吗？”
　　“啊……”苒悉下意识的就答了：“当然玩过，每个人小时候不都玩过秋千吗？你小时候没玩过？”
　　曲新衿只是笑笑。
　　从对方上挑的眼尾和流露出的笑意中，苒悉反应过来里面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只是她一时没get到。
　　曲新衿视线从铃铛上移开，走到她面前，苒悉挪了挪，给她腾出旁边一点位置。
　　以为曲新衿是要跟她一起并肩坐着荡秋千。
　　但曲新衿只是告诉她，“不用挪，你坐中间。”
　　苒悉喉咙轻轻“啊”了一声，“啥意思呀？”
　　当曲新衿坐上来，与她面对面目光交融时，她从对方晦涩不明的深眸中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秋千还能这么玩？！
　　体温透过绵软的布料，相互传递，曲新衿自她身前抱住她，下巴搁置在她的肩膀。
　　随着秋千荡至最高点，身体的温度跟着升高，又在回到最低点时，苒悉脚尖轻轻点地，撂起一片花瓣在空中飞舞。
　　花瓣飘得到处都是，苒悉以为是玫瑰，她对于花的品种不太懂，曲新衿告诉她这是红色的月季花。
　　那红色月季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延绵至看不见的远处。
　　曲新衿脸颊随着秋千的荡漾跟着渐渐升起了红晕，苒悉感受到曲新衿将她搂抱得更紧，下巴从她肩膀处微微下滑，将脸埋至她颈窝处。
　　前面她一个人荡的时候，挂在旁边的铃铛她觉得清脆悦耳，犹如山风吹过风铃，一股小清新味道。
　　现在听来则不是一一回事，它每响一下，苒悉心跳就要跟着加速，仿佛在给她们助兴。


第36章 紧张
　　夜晚山上的风凉快, 吹久了手背和脚背都是冰寒的，仿佛在肌肤表层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但苒悉不怎么感受得到冷，因为里头是热的。
　　一冷一热两种极端的出现，有种奇异的力量。
　　进去里面, 拉上玻璃门, 阻隔了外面吹进来的风, 室内温暖明亮, 橘色的吊灯照在木色的地板上，一片融融的氛围。
　　苒悉没什么形象的瘫在床上，曲新衿睡在她旁边, 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木质香调，仿若置身于森林里, 树木被阳光晒过的一种感觉。
　　她稍微起身, 看见不远处的木桌上摆着熏香，视线敛回, 落在近处的曲新衿身上。曲新衿阖着双目, 浓睫覆盖而下，在眼底留下淡淡的阴影。
　　——不由得看久了些。
　　曲新衿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睫毛动了动，眼皮缓缓打开一个缝隙，里头涌出慵懒的眸光，从苒悉的脸上扫过。
　　“睡吧。”苒悉见她满脸困意, 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盖到她下巴偏下一点的位置，同时也跟着躺下。
　　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坐曲新衿的车去公司。
　　车上, 苒悉敞着外套，嗅了嗅穿在里面当作内搭的白色长袖的味道。
　　昨晚她们住的地方有烘干机, 衣服洗净烘干重新穿回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有别于她家中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在曲新衿开到路口停下等红灯时，她开口道；“你知道这个洗衣液是什么牌子的吗？好好闻。”
　　“不是洗衣液，是皂粉。”
　　她们的对话被电话打断，手机铃声响起时，曲新衿只是撇了眼屏幕，见前面红灯秒数已经倒数完，她踩下油门，没去接电话。
　　苒悉望过去一眼，由于车窗外面照进来的光线，使得手机屏幕反光，因而她只看到来电联系人名字好像有个“涵”字，其他没怎么看清。
　　去往公司的路线，路上红绿灯多，运气不好的话，每次碰上都是红灯，苒悉视线自她搭在方向盘的双手掠过，滑经到外面熙熙囔囔的喧闹。
　　车流如长龙，曲新衿踩下刹车，跟前车保持适当距离停稳。
　　——前面堵车，迟迟不动。
　　曲新衿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片刻后看眼腕表的时间。
　　紧接着才拿起手机，将刚才打来的电话回拨回去。
　　对面很快接起，曲新衿直奔主题，“刚才打电话来是什么事？”
　　“不好意思啊，小孩不小心按到的。”
　　苒悉坐在旁边，听到电话里漏出来的一点音，目光悄然溜到曲新衿侧脸。
　　曲新衿目视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辆，说了声“没事”后便挂断了电话。
　　没关紧的车窗外传来一声汽车鸣笛，十分刺耳，苒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往车窗外看了眼。
　　今天不是周日吗？怎么还这么堵？难道大家因为下周的五一今天都要上班吗？
　　大约六七分钟后，前面的车子终于缓缓的动了，但开一段停一段，这段路开得尤其需要耗费人的耐心。
　　曲新衿本想放她到写字楼附近下车，但不好停车，附近人又多，只好开进了停车场。
　　挨着曲新衿车子旁边的车位停的是江序白的车，苒悉正想推开车门下车，撇到江序白从车里出来的身影，手腕便顿了顿，下意识扭头去看曲新衿。
　　看江序白的样子，是要走过来和曲新衿打招呼。
　　曲新衿按着她肩膀，让她蹲下，她照做。
　　江序白刚好走到车边，曲新衿便将车窗打开了一点，有视野阻挡，江序白站在车外只能看到副驾驶是空的。但只要江序白稍微凑近点看或者仔细点，可能就会发现一点什么。
　　车内空气都跟着紧张起来。
　　“哈喽，早啊！”江序白跟她打招呼。
　　曲新衿淡定颔首，“早。”
　　苒悉蹲在副驾驶前面的空位，脑袋低着，整个人蜷缩着，这个姿势十分不好受，她听着曲新衿和江序白近在咫尺的对话，心跳都跟着加速，仿佛她和曲新衿在搞什么秘密行动一样。
　　“一起上去？”江序白拇指朝一个方向扬了扬。
　　曲新衿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你先上去。”
　　“OK。”江序白比了个手势。
　　看着江序白背影走远，曲新衿这才将手中屏幕都没点开的手机放下，低垂下视线，掌心轻轻揉了揉苒悉的脑袋，“可以起来了。”
　　苒悉手扶着座椅边缘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曲新衿盯着她微红的脸颊，若有所思，“怎么了？”
　　“很刺激你不觉得吗？”苒悉用掌心对着脸颊扇风，她脸颊发热不止是因为刚才在曲新衿车里跟做贼似的躲起来，还有刚才那个将自己藏起来的姿势，副驾驶前面空间不大，她藏得很辛苦，所以把脸都憋红了。
　　苒悉调侃道：“我们好像那个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地下情人一样。”
　　说完，看眼外面没有认识的人，这才推开车门迅速下车，往电梯间而去。
　　曲新衿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眸光曳了曳。
　　乘坐电梯上去，进入公司，碰到虞涵，虞涵跟她搭话，“诺诺昨天还问我姨姨为什么不来，今早拿我手机不小心点到了你的号码。”
　　曲新衿没跟她聊这个话题，而是说别的，“来公司上班还适应吧？”
　　虞涵：“还可以的。平时小孩是给保姆带，倒不至于太累。”
　　曲新衿：“那就好。”
　　说完，两人便错开了，曲新衿回去办公室，虞涵扭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这才敛回视线回到办公区域。
　　-
　　今天储菲迟迟没来，贾若恩从椅子上起来，越过电脑上沿跟苒悉说话：“她今天请假吗？”
　　苒悉看眼旁边的工位，又看眼时间，距离上班打卡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这个点都没来，估计是请假了。”
　　趁着空闲的功夫，苒悉拿手机发微信给储菲：【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储菲：【靠哇！我忘记今天要上班！直接睡过头了！】
　　苒悉：【我就知道。】【那你下午还来吗？】
　　储菲：【不来了，既然请假了自然是请一天，我要继续去睡了。】
　　……
　　这周连着上六天的班，虽然只比以往多一天，但却感觉过得格外漫长。
　　吃饭的时候贾若恩在那里算着，“虽然五一放五天假，但首先，周六周日本来就放假，我们上周补了个周日的班，等五一放假回来还得补个周六的班，所以，五一真正放的假其实只有一天。
　　食堂人多，吵吵闹闹，贾若恩吃饭速度快，吃完坐在位置上等储菲和苒悉吃完。
　　储菲边吃边说话，“话说，你们五一假期都准备去哪里玩？”
　　贾若恩说想去自驾游，储菲扭过头问苒悉：“你呢？”
　　“我目前没有打算。”苒悉说道。
　　下班后想去吃烧烤，汪甜茜在一家烧烤店学艺，苒悉过去看她。
　　现在烧烤店没什么客人，师傅有时间在旁边指导汪甜茜，苒悉在后厨有幸见识烧烤的原料，她看着汪甜茜用签子将蚕蛹穿进去，而那个蚕蛹，还在蠕动，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造孽啊，我杀生了。”汪甜茜边穿边囔囔着。
　　师傅走到她旁边，“你要学烤烧烤，这些都是必须得经历的。”
　　“原来开烧烤店真的不容易。”
　　“你以为，没有哪个行业是容易的。”
　　苒悉一直坐在旁边看，师傅问她，“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学？刚好我现在有时间，教你们怎么烤。”
　　“不不不。”苒悉摆摆手，“我就算了。”
　　她不敢生穿蚕蛹，这活她感觉她干不来，她怕虫子。
　　汪甜茜在旁边说道：“她是来陪我的。师傅，等会晚点我跟我朋友在你这里吃顿烧烤，给我们点优惠啊。”
　　“可以啊。”师傅人很爽快，“免费请你们吃都行。”
　　苒悉竖起大拇指，“老板，够大方！”
　　这家烧烤店很大，总共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包厢。
　　苒悉在这里陪着汪甜茜没什么事，在一下子来很多人忙不过来时，顺便帮忙将烧烤端上去。
　　她将一盘烧烤送到二楼倒回来时，朝正坐在后厨休息的汪甜茜说：“你吃烤蚂蚱吗？”
　　刚才她送上去的那盘中，客人点了很多烤蚂蚱。
　　“可以试试。”汪甜茜撑着脸颊，坐在小凳子上，有点累了。
　　苒悉咽了咽口水，“好吃吗？”
　　老板娘说：“可脆了，贼好吃。”
　　问她们要不要吃一点，等客人少点后给她们烤。
　　她又眼看着汪甜茜亲手串好的那几把蚕蛹经过加工烧烤，撒上孜然粉和辣椒粉，被阿姨端着送上去，这些都是她没尝过的，后厨的阿姨给她形容，那蚕蛹一口吃下去，有爆浆的蛋白质味道，别提多美味了。
　　苒悉听着，沉默了。
　　-
　　去外面透风，后门出去是条临河的小道，对面一整排都是夜宵店，河里的水看起来很脏，旁边栅栏装饰着那种廉价的七彩小灯，在水里荡漾出浑浊的光影。
　　曲新衿今晚跟人出来，站在那里打电话，苒悉一开始没注意到，转身时险些撞到对方后背，吓一跳，脚下踩的路经年未修，破败不堪，不太平整，有一些碎石子，磕绊了一下，苒悉踉跄一步，下意识扶住旁边粗糙的墙壁。
　　此时，曲新衿正好通完电话，挂断后扭过头看她，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一圈，绕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嗯？一见到我就腿软？”
　　“……”苒悉将按在墙壁上的手收回，拍了拍掌心的灰尘。
　　没来得及开口问曲新衿怎么在这里，对方电话又响起，曲新衿拿起手机接听，“来了。”
　　苒悉看着对方背影往另外一头走去，直到拐个弯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发愣了会儿，随即将视线挪到河对面。
　　重新回去里面，她跟在阿姨后面，将烧烤一起端上去三楼一间包厢。
　　包厢门打开，苒悉看见一大伙人，大概有十来个人，可热闹了，其中有曲新衿，江序白和虞涵都是她在公司见过的，其余几个男的女的她则是一概不认识。
　　曲新衿看见她端进来烧烤时，眼神里闪过短暂的不解，但视线很快从她身上收回。
　　而苒悉完全不清楚曲新衿这场到底是工作还是纯粹私下朋友聚餐，直到将烧烤盘放下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江序白喊另外一位中年男人叫做“江总。”
　　“江总绝对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老板。”一位年轻男子说道。
　　“什么玩意啊这是。”是一位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是有点嫌弃。
　　“烤蚕蛹，江总的最爱。”虞涵说道。
　　那位年轻女人立马改口，赔笑：“原来如此，是我没品味了。”
　　门关上，苒悉再听不见她们的聊天声。
　　她往楼下走，看见好几个人端着几盘吃的上来，都是送往曲新衿刚才那个包厢。
　　这家烧烤店不止有烧烤，也有其他一些吃的。
　　苒悉视线扫过其中一个人端着的一大盆烤鱼，随口一说：“这么多？”
　　“可不。“那人说完，抬腿往上走。
　　苒悉回到一楼，汪甜茜朝她招手，“进来吃烧烤！”
　　老板说免费请她们吃烧烤还真的是免费请她们吃，桌上摆着许多香喷喷的烧烤，汪甜茜问她：“你喝啤酒还是椰汁？”
　　“椰汁吧。”苒悉回答。
　　汪甜茜：“不喝啤酒吗？烧烤配啤酒，绝配！”
　　苒悉：“等会还得回去。别到时候喝醉了。”
　　汪甜茜手里握着一瓶啤酒，视线盯在酒瓶上看了会，“这种酒度数都不高的，应该不至于喝醉。”
　　找了半天没找到开酒器，苒悉说去收银台问问，汪甜茜把啤酒放回去，“算了，我也喝椰汁，咱俩都喝椰汁，省得开啤酒了。”
　　汪甜茜听别人说烤蚂蚱很香，第一次尝试去吃，苒悉看着她，她吃完一口，点头称赞，“你别看它长得吓人，吃进嘴里是真香。”
　　又拿起一串烤蚂蚱放到苒悉的嘴边，“试试？”
　　苒悉往后仰了仰脑袋，将她手腕轻轻推回去，“我还是不试了，不爱吃这类……虫子”
　　-
　　结束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虞涵有人来接，江序白带了助理当司机，问曲新衿：“顺便一起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了车。”曲新衿拒绝了。
　　江序白：“你喝酒了，要不今晚先回去，明天再过来开车？”
　　曲新衿：“我喊代驾就行，不用麻烦。”
　　曲新衿今晚喝了整整三大杯酒，烧烤倒是没怎么碰，她不爱吃这类。
　　出来见苒悉倚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玩手机，显然在等人的样子，可苒悉抬起视线却朝她招招手，她过去，眸光在苒悉脸上兜了一圈，苒悉冲她吟吟道：“曲总监，应酬到这么晚？”
　　“你等会有事吗？”曲新衿问。
　　“没啊。”
　　她和汪甜茜吃完烧烤，汪甜茜先回去了，她站在这里就是刻意等曲新衿的。
　　曲新衿又问：“来这里吃烧烤？”
　　“是啊。”苒悉答道。
　　曲新衿若有所思几秒，“前面怎么看你端烧烤进来？”
　　“我那是顺手给人家帮忙呢，我有个朋友和这家烧烤店的老板娘认识。”苒悉偏了下脑袋，“曲总监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曲新衿喉咙发出一声。
　　苒悉眨了眨眼，“什么？”
　　曲新衿：“今晚喝了酒没？”
　　苒悉：“没。”
　　曲新衿将车钥匙扔她怀里，她伸手接住，抬起视线缓缓看向曲新衿：“这是？”
　　“给我开车。”曲新衿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让她多加这个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苒悉睫毛颤了颤，挽唇嫣然一笑，“好勒，老板，请问我送您回去有加班费吗？”


第37章 小招数
　　“没有。”曲新衿嗓音淡淡, 视线往路对面一扫。
　　街边的霓虹灯光影坠染在对方的上睫毛，轻轻一眨动，碎影随之掉落。
　　她们的影子在地面被拉得长长，苒悉跟上曲新衿的步伐, 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 曲新衿眼神示意了下。
　　打开车门, 苒悉看着曲新衿矮身坐进副驾驶, 自己则绕到另外一边坐进驾驶座，侧眸，她开口问：“你又喝很多酒了？”
　　“没喝很多。”曲新衿轻启唇瓣, 将安全带系上，“开车吧。”
　　没吃晚餐, 今晚的进食只有酒和一点点烧烤, 烧烤她根本没咋吃，顶多陪着他们尝了个味。现在肚子是饿的, 尤其是空腹喝酒, 对胃不好。
　　但今晚还好，她没有胃不舒服，喝得不算多，只是应酬到现在有点疲累，
　　挺晚了，她也不打算再去吃什么东西, 没什么精神的用手指撑着额角，一路静静的都没说话。
　　到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苒悉视线自眼尾涌出去看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车窗外半暗不明的光影交织在曲新衿脸上，几绺碎发从耳边耷拉下来, 看不清具体的神色表情。
　　“你吃饱没？”苒悉多问了一句。
　　她会这样问，是因为她之前见过曲新衿在工作应酬上的饭局上全程只吃了一两口菜。
　　想必今晚，曲新衿应该没怎么吃。
　　听闻此话，曲新衿懒懒抬起眼帘，朝她的方向投去一眼。
　　前方红灯转为绿灯，苒悉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行驶，曲新衿视线在她侧脸停留了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回答，苒悉也没追问下去。
　　只是到了某个分叉路口时，苒悉犹豫了下，最终选择右拐。
　　曲新衿一直偏头看着车窗玻璃外的城市建筑，直到看到对方右拐，她还想着说苒悉不会不知道她家在哪里。
　　——回她家的路线是在那个分叉路口往左拐，而苒悉这个方向完全是开反了。
　　车子往前继续开出一小段距离，曲新衿指腹从额角边放下，眸光转到苒悉的侧脸上，出声道：“你往哪开？”
　　“送你回家啊。”苒悉轻描淡写的应道。
　　曲新衿眼皮缓慢的阖动，“大晚上你想把你老板卖了？”
　　这话让苒悉想笑，但没笑出来，只是唇角弯了下。
　　她仍旧目视着前方，开进一条两边树木葱郁的马路。
　　马路两边的建筑都不高，外墙表皮些微剥落，铁防护网锈迹斑斑，即便是在晚上，也能看出一些破败感。
　　一楼是各种店铺，苒悉开到一处可以停车的地方，朝曲新衿说：“你坐在车里等我一会儿。”
　　曲新衿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只见她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
　　她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望着苒悉的背影往某家铺子走去，枝叶遮挡住了店铺的牌子，待苒悉走到铺子门口时，她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对方半边身影。
　　再往另外一侧看，是各种美食小摊，摆了几张小桌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夜宵边唠嗑。
　　敛回视线，看向另外一边车窗，苒悉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走回来。
　　她眸光一直黏在苒悉的身影上，直到对方打开车门坐进来，她看见苒悉手里拎着一杯粥。
　　“喏~”苒悉伸手递给她。
　　“你……”曲新衿接过粥，手捧着，能感受到里面透出来的温热。
　　苒悉已经回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见曲新衿一直看着自己，她于是伸手过去，从塑料袋中拿出吸管，给她打开盖子上的孔，并将吸管插进去，重新递给曲新衿，“白粥，热量不高的。”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买粥？”曲新衿视线半垂，看着已经插好吸管的粥，这样可以方便她在车上直接吸着喝。
　　苒悉答道：“对啊。”
　　猜到曲新衿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如果再去夜宵店给对方买烧烤吃，曲新衿多半不会吃。
　　可这个点沿途的店铺除了夜宵店几乎都关门了，更别说粥铺了，粥铺一般早上比较多营业的，现在这个点，她能想到的就是这边可能还有粥铺没关门。
　　这边是她大学刚毕业出来实习的时候，和室友在这附近一起合租过，她知道这里好几家店铺包括她刚才去买粥的粥铺，一般情况下都是会从白天早上八点多的样子开到晚上十二点关门。
　　“我没说我没吃饱。”曲新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苒悉侧眸看了她一眼，“那你喝了酒，白粥养胃呢。”
　　曲新衿没说话，良久，她才开口，轻声道：“谢谢。”
　　这一句“谢谢”把苒悉给整愣住了，但她很快又展露出个不太正经的笑容，打破这种怪异的氛围，“谢我的话那就让我今晚在你家里住一晚上。”
　　曲新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车子一路开回去，曲新衿手里那杯粥喝了一半，粥熬得很细，用吸管还算好吸。
　　到停车位停好车，苒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朝曲新衿道：“你不肯留宿我的话，我要怎么回去呢？”
　　她又轻轻眨了眨眼，“难道你要我把你车开回去，然后明天过来接你上班吗？”
　　曲新衿视线缓缓转向她，“也不是不可以。”
　　“……”苒悉张了张嘴，“我起不来这么早。”
　　-
　　几分钟后，苒悉还是踏进了曲新衿的家里。
　　——曲新衿最终还是同意了她在这里留宿。
　　找了睡衣让苒悉先去洗澡，指了指客房说：“你今晚睡客房。”
　　“你居然让我睡客房！”苒悉语气故作震惊。
　　曲新衿看了她一眼，“明天还要上班。”
　　“我是那种人吗？”苒悉接过她手里的睡衣，“难道你认为我来你家一定是带有那种目的吗？”
　　曲新衿抱臂，好整以暇，“不然呢？你觉得你自己很纯情吗？”
　　“噗。”苒悉笑笑，“我怎么就不纯情了？”
　　曲新衿轻轻抬了抬下巴，朝浴室示意，“快去洗澡。”
　　苒悉走到浴室门口，扭过头见曲新衿坐在沙发上，张了张嘴冲对方说道：“我不纯情也是被你给带得不纯情的。”
　　说完，她做了个鬼脸，踏入浴室里面。
　　曲新衿掀起视线，看着她身影进去，长睫缓慢的动了下。
　　-
　　等苒悉洗完澡出来，曲新衿便进去洗。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手机，放下，视线往浴室的方向看去，没一会儿，曲新衿洗完出来，身上一件长款宽松睡衣，睡衣衣摆直接盖到大腿，是可以当睡裙穿的一件上衣
　　许是刚洗过澡，曲新衿颈脖肌肤泛着不明显的浅粉，领子偏低，露出锁骨。
　　她视线光明正大的落在曲新衿身上，曲新衿朝她看过来，抬了抬眉梢，“睡觉了？”
　　苒悉从沙发上起来，朝客房方向看去一眼，又转回来，“真让我睡客房？”
　　曲新衿不回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睡客房也是可以的——”苒悉朝她走进，阴影渐渐的漫上曲新衿的脸颊。
　　曲新衿睁着眸子看向她，后背几乎要贴到墙壁，“干什么？”
　　“来跟你说声晚安。”苒悉气息渐渐逼近她，曲新衿半垂下眉目，睫毛不断颤动着。
　　苒悉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晚安！”
　　却不知是那墙壁太滑还是地板太滑，曲新衿后背贴着墙壁险些往下滑下一截，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苒悉肩膀上的衣服。
　　苒悉侧低下眸光，看着肩膀那处被曲新衿手指抓皱的布料，眸光微动。
　　她视线与曲新衿的视线对上，笑意自眸中渐渐浮现出来，“嗯？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姐姐你怎么就腿软了？”
　　“……”曲新衿咬了咬唇，偏开头。
　　苒悉松开她，“去休息吧。”
　　走到客房门口，苒悉回过头，见曲新衿还站在原地，她开玩笑，“需要我扶你进去卧室吗？”
　　曲新衿剜了她一眼，将手边开关一按，客厅的灯灭了。
　　在客厅暗淡的光线衬托下，曲新衿房间卧室的灯光显得很是明亮。
　　她站在客房门口，看着曲新衿走进去房间，逆着光，周身仿若镀了一层绒绒的光亮，临到关门的时候，对方手握着门把，停顿的那两秒钟许是朝她这个方向看了眼，紧接着才将门关上。
　　少了卧室的光线，客厅一下子昏暗下去不少，苒悉也进去客房关上门。
　　她趴在床上，确认一遍手机闹钟有没有打开，这是她上班日晚上睡前的必备仪式。
　　屏幕蓝光将她眼眸照得盈盈亮，片刻后她将手机放到床头柜充电，将灯熄灭睡觉。
　　今晚是挺充实的，又是和汪甜茜吃烧烤又是送曲新衿回来，她睡意很快酝酿出来，抱着柔软的被子美美的进入梦乡中。
　　-
　　翌日起床，她去拿昨晚洗好烘干的衣服，但换上之前，她犹豫了下，问曲新衿：“我可以问你借条裤子穿吗？”
　　“为什么？”曲新衿看向她手里抱着的衣服，“你这不是有洗干净的衣服穿吗？”
　　“衣服没关系，反正我外面还要穿外套，看不出来，但是裤子，万一去公司被别人看出来我和昨天穿得一模一样，以为我没换衣服怎么办。”苒悉说得头头是道。
　　曲新衿看了她几秒，“谁还会注意这个。”
　　“说不定呢。”苒悉拢拢头发，冲她轻眨了下眼，“可以吗？”
　　曲新衿最终还是带她来到衣柜面前，“这几件都是新的，我没穿过，你看你想穿哪条？”
　　“其实不用新的。”苒悉侧过眸，弯弯眼睛，“给我你穿过的就好。我不爱穿新衣服。”
　　曲新衿：“？？？”
　　她明白了，苒悉压根不是在担心去公司被别人误以为没换衣服，而是纯粹只是想穿她的衣服！
　　“暧，我觉得这件不错。”苒悉目光锁定一件阔腿裤，“这件你穿过吧？”
　　“……”曲新衿拿她没办法，“应该是穿过一两次。”
　　“那也是穿过了。”苒悉心满意足，“和我今天这身外套也很搭呢。”
　　进去卫生间里面换衣服，两人相差不多，曲新衿的裤子她能穿，裤腰太松，她跟曲新衿要了条腰带，穿上是合身的。
　　而至于她自己那条裤子，她放到了客房里，曲新衿问她：“不带走吗？”
　　“我直接去公司，带一条裤子不方便吧？”苒悉缓缓说道：“放在你这里，反正迟早用得上。”
　　虽然两人都去过彼此的家里，但在之前她们不会在对方家里留什么东西，几乎走的时候都会带走，现在，苒悉看着自己放在曲新衿家里客房的裤子，心想，自己也总算能在曲新衿家里留下一点自己的东西了。
　　早餐选择在路上买，苒悉下楼坐进车里给曲新衿当司机，曲新衿余光从眼尾漏出来，唇角似笑非笑，“你现在挺会了，一堆小招数。”
　　苒悉冲她笑笑，“是姐姐教得好。”


第38章 情不自禁
　　外头的日光从玻璃透进来, 浅浅薄薄的一缕，落在苒悉外套上。
　　曲新衿将安全带扣子扣上，视线偏开到车窗外，“我可没教你这个。”
　　“那我是无师自通。”苒悉唇畔微弯, 将目光转到前方。
　　启动车子出发, 路上途径早餐店买了包子豆浆, 苒悉拎到公司吃, 她到工位坐下不到一分钟，看见曲新衿从公司大门进来，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去。
　　她们在楼下分开, 一前一后，错开了时间进公司。
　　可即便乘坐同一辆电梯上来也没事, 大家上班都是这个时间段, 在电梯碰上很正常。
　　但往往越是关系匪浅，越是需要避嫌, 大概是这么个道理。
　　-
　　熬到假期放假的前一天, 这天苒悉加了一个小时的班，到七点才离开公司。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挎着单肩包下楼。
　　今天傍晚约了杜湘雯吃饭，本来约的是六点半，但因为她工作没收尾只好推迟了半个小时。
　　【我下电梯了。】
　　苒悉在编辑框打好字，发送过去。
　　杜湘雯回复她：【不急, 我才刚到。】
　　按照地址直接打车过去，苒悉上去二楼，杜湘雯在位置上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在杜湘雯对面坐下, 将包放在另外一边，“你今天几点下的班？”
　　杜湘雯：“四点半就下班了, 提前下班。”
　　苒悉：“真不错。”
　　牛蛙煲端上来，冒着徐徐的热气。
　　“尝尝，这家店的牛蛙煲特别好吃。”
　　“明天放假了吧？”杜湘雯拿起筷子。
　　苒悉：“是啊，你放几天假？”
　　杜湘雯用手指比了个数字。
　　苒悉看了眼，“七天？不是吧，七天！！！”
　　杜湘雯：“嗯呐，就是七天。”
　　苒悉：“羡慕死了。”
　　杜湘雯：“我是刚好碰上调休，加起来总共七天。前一段时间出差了。”
　　她们聊了几分钟工作，后面又聊起放假准备去哪里玩。
　　五月一号到五月三号老城区创意文化街有活动举办，杜湘雯问苒悉想不想去。
　　“什么活动？”苒悉问。
　　杜湘雯：“好像是关于国风主题的一个活动。你等会，我微信上发给你。”
　　很快，苒悉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查看，
　　杜湘雯跟她说着：“将活动发朋友圈集齐五十个赞，到时候去活动现场可以领取一份精美小吃礼包，而且只有当天的前一百位才有。
　　“真的假的？”苒悉只关心那个小吃礼包，看着活动赠品下方的一行字，她盯着“精美”两个字，所谓的精美，“该不会就是一两颗糖吧？”
　　她算是看透了这种类似的活动。
　　杜湘雯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到时候那边应该挺热闹，放假没事，不去玩玩？对了，我发了朋友圈，记得帮我点赞。”
　　“你打算几号去？”苒悉点开朋友圈刷新，顺手给杜湘雯发的点了个赞。
　　杜湘雯回答：“这三天我都可以。本来约了人，但那人又说不去了，你要是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苒悉指腹在屏幕点动着，将活动转发到朋友圈，“好了，我发朋友圈了。”
　　杜湘雯给她秒赞。
　　但她发这个朋友圈不是为了集赞拿小吃礼包，她感觉当天前一百位的名额，根本轮不到她，她发朋友圈只是想让曲新衿知道自己的假期行程。
　　-
　　吃完饭，苒悉跟着杜湘雯去VR体验馆玩。
　　这家体验馆是杜湘雯表姐夫开的，新开业，没多少人，她们过去是为了增添点人气，杜湘雯表姐夫说给她们免费体验一次。
　　当苒悉将VR头戴式设备摘下来，坐到一旁凳子上休息，点开手机看的时候，才看到曲新衿给自己转发的那条活动点了个赞。
　　——因为她说了需要五十个赞。
　　她飞快眨了下眼睛，将页面切换到和曲新衿的聊天界面，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发，退出了微信。
　　曲新衿之前答应五一假期抽出一天陪她，对方定的时间，定在了3号。
　　一天时间，她想跟曲新衿做的事情那就太多了。
　　杜湘雯立在门口跟表姐聊天讲话，苒悉视线抬起漫不经心扫过，重新垂下，她再次点开微信，给曲新衿发出去消息：【3号这天准备怎么计划呢？】
　　苒悉将朋友圈转发的那个活动转发给她，【这个，你想不想去？】
　　虽然她跟杜湘雯约了2号去，但是，和朋友一起去，跟和曲新衿一起去，那是不一样的感受。
　　反正五天假期她在家没什么事。锦淮大部分地方她都玩腻了，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既然有活动，如果曲新衿愿意跟她去的话，那么她去两遍也无妨。
　　但她有预感曲新衿不会答应跟她去这种活动。
　　果不其然，曲新衿这样回复她：【这样一天下来，晚上还能有精力么？】
　　苒悉偏头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打字：【你说得对吼！】
　　曲新衿：【是吧。】
　　馆内上方有浅紫色的灯，光线照过来，匀在苒悉的脸庞上，苒悉盯着手机屏幕，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杜湘雯走来，“我们上去二楼看看？”
　　“好。”苒悉将屏幕熄灭，起身跟着上去。
　　-
　　二号这天，天气多云。
　　苒悉几乎是睡到中午才起的床，前一天晚上她玩了会游戏，不小心就熬夜了。
　　下午三点多的样子，她出发去跟杜湘雯汇合，并一起前往老城区创意文化街，昨天已经举办过一天，今天却还是人堵人，围得水泄不通。
　　文化街后面是以前留下来的古建筑，旁边还有一条老巷子，石板路上长了青苔，这一片被规划为景区，但只有进去那个楼里面才需要用到门票，其他则不用。
　　苒悉以前进去过一次，里面有摆着一些文物可以鉴赏。
　　周边古韵十足，能拍照打卡的地方很多，包括当地很多传统文化节目都喜欢到这处举办。
　　这次举办的以国风为主题的文化节，有许多穿着汉服的小哥哥小姐姐排成长条队伍在附近巡游，包括很多人也穿了汉服前来游玩。
　　苒悉被人群堵在后面，踮了踮脚，一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苒悉。”杜湘雯喊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往一个方向指去，“我们去汉服店看看？”
　　“好啊。”苒悉跟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到一家汉服铺子。
　　里面有汉服可以租，有各种套餐，最贵的套餐包含化妆和做发型，还有摄影师可以跟着你到这附近拍汉服写真照，并给你的照片进行精修，送一套相框和古风小夜灯。
　　苒悉和杜湘雯两人一致决定不需要摄影师，自己随便拍拍就好了，所以她们不去看那些套餐。
　　而苒悉一开始是想租一晚上汉服，毕竟这衣服不是常服，平时穿不到，没必要买，体验一下就好。
　　但她看中的一套出租的汉服不知道是款式就那样还是穿太久了，看起来有点旧。
　　后来又看中一套新的，发现直接买下来价格也不算太贵，而且租的话如果不小心把衣服弄破弄脏什么的还得按照原价赔偿，万一质量本身就不好呢？
　　如果只是拍个照还好，但她是要穿出去逛集市到处去玩。
　　且她家里没有汉服，买一套回去放着也不是不可以，也当是买下一次开心。
　　因而，最终，她还是决定直接买一套新的。
　　付完钱后，苒悉和杜湘雯分别进去里面换衣服，店里有位女孩子担心她不会穿，热切的过来问：“需要我进去帮你穿吗？”
　　“啊不用了，我自己试试。”苒悉冲她笑笑。
　　“好哦，你要是在里面折腾不明白的话，喊我一声，我就在外面，能听得见。”
　　苒悉应了声“好的。”
　　刚才在外面有人已经给她讲解过一遍要怎么穿，她进去里面，还算能折腾明白，穿好出来，带她去化妆做头发，发型师让她挑选店里的簪子以及头饰品，问她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有喜欢的可以买下，然后再给弄造型。
　　苒悉有看到价格，挺贵的，先不说那些精美一点的花簪，就拿最便宜的那个说，一根长得像筷子的素簪子就要卖给她五十多？有毒吧！
　　感觉这家店真的有点坑，直接去外面的铺子买根本没有这么贵。她不想被坑，直接跟发型师小姐姐说：“不买发饰可以做发型吗？”
　　毕竟做发型她也是出了钱的。
　　发型师：“这样会显得单调，很素。”
　　“可是，我觉得你的发型就很好看啊，没有任何装饰品，却显得很美，我刚才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你是怎么弄出又素又好看的发型的？”
　　苒悉秉承着不能得罪发型师的理念，该夸还是得夸一下。
　　“呃……”发型师顿了片刻，同苒悉说道：“但配饰多一点会更美一些。”
　　“可我很喜欢你的风格。”苒悉眨巴眨巴眼睛。
　　发型师：“阿姨我都四十多岁了，还打扮这么花干什么，你小姑娘年轻，太素不好看。”
　　“啊，怎么会呢姐姐，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才二十八、二十九呢。”
　　“哎呦，你这说得——”发型师放弃让她买发饰了，“你坐这里吧，我给你弄发型。”
　　苒悉过去坐下，前面有一面大镜子，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身后站着的发型师，吟吟一笑，“姐姐，你可要把我弄得跟你一样美才好呢。”
　　“我的老天，你可别这么喊我了，我一把年纪真经不住你这般，你可真会说话。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得美美哒。”
　　苒悉对着镜子浅弯了一下眼睛。
　　发型师观察了下她的脸型和她身上穿的汉服，说：“你前面留了刘海，那么我给你后面弄双发髻，绾起在这里怎么样？”
　　“可以啊，我相信你的。”苒悉说道。
　　发型弄好了，只用了几根皮筋便完成，两根红色细带子是她买汉服赠送的，发型师给她绑上去，发型师“嗯”了一声，似乎挺满意自己的杰作，“真不错，水灵灵的姑娘勒。”
　　苒悉瞧着算可以，还跟对方说了声“谢谢”。
　　折腾到现在耗费了挺长时间，已经快接近太阳落山的点了。
　　杜湘雯在里面还没弄好，苒悉出来外面等她，门口两边摆着折扇和刺绣扇子卖，她站在柱子边上，眯着眼睛望向对面。
　　对面有位穿着白色汉服的翩翩少年，手执毛笔，在折扇上面写字。
　　苒悉心里暗叹好厉害，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一点。
　　-
　　曲新衿今天去参加了黎姝漫的时装展览，下午同黎姝漫一起，跟一位老总来这边茶馆喝茶，谈一些事情。
　　恰逢文化街举办活动，附近特别热闹，她们从茶馆出来，老总跟她们聊起，“要不要进去看看？感受一下传统文化的氛围？”
　　她们进去里面，找了家酒楼吃饭。
　　到门口的时候，有一排穿着汉服手里握着道具的年轻男女经过，黎姝漫随口说了句，“看来今晚这里有表演。”
　　曲新衿想起苒悉之前转发给她的国风主题活动，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对方好像很想来，但当时她没答应跟苒悉一起来，因为首先她对汉服不算太感兴趣，其次这边搞活动，人挤人的，闷死了，她不喜欢。
　　准备踏入进去，余光却瞧见什么，她停顿了下脚步。
　　目光穿过浑浊的空气，只见斜对面汉服铺子门口，坐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偏转身，眸光定了定。
　　苒悉穿着齐胸款式的汉服，撑着脸颊偏着脑袋，两根辫子分别挽起来低低的盘在脑后，落下两根红色细带子，垂在后背，风一吹和前面红色的绑带相映成趣。
　　倒有几分古时邻家闺女的俏皮灵动韵味。
　　只是……
　　“哇，你们都好漂亮啊！”苒悉一见到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两眼便弯成天上的月牙儿，一双清澈的眸中漾着细碎的光点，闪闪发光。脸上仿佛呈现出一副小迷妹的姿态。
　　那群女孩们用扇子掩了下嘴角，被夸得心花怒放。
　　嘴甜还是有点好处的，苒悉得到了一把古风扇子。
　　“我看你好像没有扇子？那这把扇子送你吧。”其中有位女生说。
　　苒悉没接：“不太好吧，我可以自己去买的。
　　“不用去买，我们送你。我们还有好几麻袋呢。”女生指了指后边一位男生拎着的东西，“我们都是今晚表演的人员，到时候表演会给群众发扇子，所以这些本来就是免费送人的。”
　　苒悉这才接过了扇子，甜甜的说了声“谢谢”，那位给她送扇子的女孩子用手里的扇子半掩面，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的模样，并且冲她眨了下眼，笑颜如花。
　　再之后，曲新衿站在不远处，看着苒悉弯着一双眼睛，目送着她们离去。
　　她敛回视线，转身踏入酒楼一楼的门槛，心中腹诽苒悉花痴。
　　而就在她进去酒楼的那一刻，苒悉视线一转，撇到了一抹影子，等她眨了几下眼皮想要看清楚些，却见那酒楼门口人来人往，并没有熟悉的影子。
　　她默然的颤了下睫，刚才怎么好像看见曲新衿了？看错了？
　　-
　　和杜湘雯去逛去拍照，见到有两位女孩子带了摄影师，那个摄影师还带三脚架，教她们怎么摆动作更好看，还有负责打光的人员。
　　——好专业的样子。
　　苒悉和杜湘雯就不一样，她们全靠一部手机拍，自食其力。
　　她给杜湘雯拍完，杜湘雯给她拍，然后随机拉位好心的路人，给她们两人拍一张合照。
　　肚子实在太饿了，两人决定先去吃东西。
　　两人进去一家客栈，里面的服务生都是穿着古代的服装，收银台的小姐姐也是穿着汉服，加上今天来吃饭的客人，很多都穿着汉服，乍一看起来，真有种置身于古代客栈的感觉。
　　只是，穿着汉服总会有诸多不便的地方。
　　苒悉之前没有穿过，不知道这种齐胸款式的容易掉下来，尤其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衣服要滑下来，杜湘雯力气大，帮她上面那根绑带用力绑紧。
　　可绑太紧又勒得慌，苒悉适应了好一会儿。
　　等菜期间，苒悉坐在位置上玩手机，不知怎的打开了和曲新衿的聊天框，她在编辑框打字：【完了，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曲新衿那会早已经在酒楼吃完饭了，此刻靠坐在一张椅子上，桌边点着熏香，几分钟前她与黎姝漫在和那位老总聊古法制香这个话题。
　　看到消息后，她叠着腿，指尖在屏幕上点动几下，回复了苒悉三个问号。
　　苒悉：【我好像看见了你。】
　　虽然，曲新衿吃饭前确实看到她，但却装作不知道，回复：【在哪？】
　　苒悉：【我在创意文化街这边，你来了这边吗？】
　　曲新衿：【嗯。】
　　苒悉有点惊讶，【不是说不来？】
　　又发了个“委屈巴巴”小猫对手指的表情包，【我喊你来你都不来。】
　　曲新衿无声的弯了下唇畔，【恰好经过，我今天有事。】
　　苒悉：【哦哦，可是我跟你约的是明天啊，不是今天。】
　　曲新衿：【那你今天不是已经和朋友来过了吗？来过了明天你还想来？】
　　苒悉：【不一样，你明天若是想来，我可以陪你再来一趟。】
　　曲新衿：【明天不想来。】
　　苒悉回复了个“小猫挠你”的表情包。
　　此时来了另外一位朋友，黎姝漫介绍，“我朋友，汉服设计师。”
　　女人朝她和那位老总都礼貌笑笑，并且邀请她们今晚来店里体验一下汉服。
　　事情谈妥了，老总有别的事要先走，黎姝漫可能觉得曲新衿应该不会想去，于是开口道：“你也要走了？”
　　曲新衿沉吟片刻，指腹摩挲着手机壳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按理来说，事情搞定了，她是该离开，本来就没打算凑这个文化节的热闹。
　　但或许是，她想到了苒悉微信上发的那个“小猫挠你”的表情包，唇畔不明显的浅弯了下，遂决定跟黎姝漫一起过去看看。
　　黎姝漫挑了挑眉，感到有一丝意外。
　　-
　　吃饭吃到一半，苒悉碰到先前给她送扇子的那位女孩子，杜湘雯带着她很自来熟的加入了她们的聊天，得知了今晚八点半会有一场表演，并且知道了具体的位置。
　　对方还特地提醒她们如果要看的话最好提前去占位置，不然挤在后面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又来了一群姐妹们，杜湘雯等会吃完饭要加入她们，跟着她们队伍一起去游玩，人多热闹，苒悉本来也是要跟着一起的，但是却在手机上收到曲新衿的微信：【我今晚会在这里。】
　　她有点诧异，抬头时跟杜湘雯说：“我等会吃完饭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杜湘雯：“你不跟我们一起，那你一个人吗？不孤单吗？”
　　苒悉：“没事，你要跟她们去玩那就去玩吧，我有点事。”
　　杜湘雯：“你要先回去吗？”
　　苒悉：“我想起我这边有位认识的朋友，我过去看看她。”
　　杜湘雯：“这样啊，好啊，你也可以带你朋友过来找我们，这样热闹些。”
　　苒悉点了个头，“好诶，她要是愿意的话，我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但她仅仅只是这么说而已。
　　吃完饭，杜湘雯跟着那群小姐妹走了，苒悉拿着手机，打开曲新衿发过来的定位，过去找对方。
　　人多，她一下垂眸看手机屏幕一下抬眼寻找方向，险些被地图上的箭头指标给弄晕。
　　后来她跟曲新衿打开了微信共享位置，发现对方就在她几十米的地方。
　　她在附近转来转去，直到共享位置显示她们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苒悉却愣是没看到曲新衿的身影，梭巡在人群中的视线懵逼不已。
　　曲新衿正坐在后面的廊檐里，看着她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拿着手机，无头苍蝇般走来走去快一分钟了，终于忍不住发消息：【回头看。】
　　苒悉转过头，前面恰好经过几个人挡视线，等那几个人走过去，她视线范围里出现曲新衿的身影。
　　当下晚霞已经褪去得一干二净，再不见一点踪影，暗蓝色的天空升起几颗星子。
　　曲新衿一袭烟青色的交领齐腰汉服，以一副慵懒的姿态撑着鬓边坐在廊檐下，头发用一根木簪在脑后盘起，耳边自然的垂落下几绺碎发，廊檐上方挂着红色的灯笼与黄色的灯笼，那点柔光散在曲新衿正在朝她这个方向看来的眸光中，苒悉有片刻的恍惚，顿时感觉身边嘈杂的人声都成为了背景音，望去那一处，颇有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境。
　　她拎着裙摆朝着曲新衿的方向小跑过去，有点惊喜，“你穿汉服啦！你不是今天有事吗？怎么会在这里？”
　　曲新衿打量了片刻她的眉眼，唇角轻轻勾出一抹缱绻之意，“忙完了。”
　　“可你不是说不想来参加这个什么文化节吗？”苒悉在身边坐下，整理腿上的裙衫。
　　曲新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刚好有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小孩从廊檐后面经过，那位小女孩指着苒悉手中的那把扇子，“妈妈，我想要那个。”
　　“乖，前面有，妈妈带你去买。”
　　闻言，曲新衿低眸扫视了一眼苒悉手中的那把扇子，下一秒，她凑到苒悉耳边，“我给你买过的，你手中这把就送给小朋友好不好？”
　　“啊？”苒悉不是不愿意送，只是这实在有点不符合曲新衿对外一向待人疏离的做法，怎对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如此热情？以至于让她心中产生出一种怪异之感。
　　“同意不？”曲新衿又问一遍。
　　苒悉手指松开扇子给她，曲新衿手指自衣袖中伸出接过，将扇子递到那位小女孩的面前，“小朋友，送给你了。”
　　小女孩很开心地想要伸手接，被她妈妈拉住，“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跟你买吧，多少钱？”
　　“不用，小孩喜欢给小孩拿着吧。”
　　年轻的妈妈蹲下来对小孩说：“阿姨送你东西，你应该说什么？”
　　“谢谢阿姨。”小女孩嗓音稚嫩。
　　等到那对年轻的夫妻带着小孩走了，苒悉视线缓缓转向曲新衿，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
　　曲新衿优雅的站起身，揽了下她的背，唇角轻佻，“走吧，我带你去买扇子，想要几把？”
　　苒悉眸中映着她的影子，跟着站起身，“为什么呀？”
　　“怎的，非要那把扇子不可？”曲新衿眉眼透着不悦，“重新给你买过还不行？”
　　“不是……”苒悉张了张嘴，话没说完，她手腕倏尔被牵起，曲新衿的衣袖自她手背上柔柔扫过，直到走到卖扇子那儿，曲新衿这才松开她，“挑吧，这些扇子可不比你刚才那把扇子精致多了？”
　　那自然是要精美许多。
　　毕竟苒悉刚才手中的那把扇子是活动赠品，免费的怎么能跟花钱的相比呢？
　　她倒不是非要扇子，而是想要弄清楚曲新衿今晚带给她心中的一丝异样是从何处而来。
　　“那算了，不要了。”苒悉拉住她的手，带她离开卖扇子的地方。
　　曲新衿任由她牵着，“干什么不要？我给你买，又不用你花钱。”
　　“反正就是不想要了。”苒悉说道。
　　曲新衿沉吟几秒，“你的意思是，就是想要原本那把？”
　　苒悉睫羽不禁连续眨动，倏尔凑近她，眼睛里漾着水光，“才不是。”
　　她的呼吸喷洒在曲新衿侧脸上，曲新衿眉眼低了低，轻轻眨动的眼皮敛走眸中的情绪，使得苒悉望入她的双眸，犹如望入深邃的神秘之中，瞧不出半点端倪。
　　“你今晚好漂亮。”苒悉情不自禁，“好想亲你怎么办？”
　　曲新衿细品了一下她这句话，唇角扯了下，“忍着。”
　　“就一下也不行？”苒悉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没有别人。”
　　她们位于一处平阶，上方是倒挂着的油纸伞，旁边的壁灯将她们脸庞一侧映亮。
　　刚说完没有别人，就有人经过，曲新衿转开身，挽了下耳边的发丝，朝上面走去。
　　苒悉眨巴了几下眼睛，从后面跟上她，挽住她的胳膊，“怎么走那么快，都不等我，我要跟不上了。”
　　曲新衿侧眸看她一眼，又将视线挪到前方，“你这种话可不知对多少人说过？”
　　“哪种话？”苒悉偏了下头，看向对方发丝下被侧边挂着的灯笼折射出来的光线晕染上浅浅的微光，她想了会，开口道：“天地可鉴，我可没有对别人说过——”停顿了下，她将音量放低，凑到曲新衿耳边说完后半句话，“我想亲你这种话。”
　　“不是这句。”曲新衿淡淡的吐出一句。
　　“那是哪句？”苒悉再度陷入沉思，“我说你好漂亮那句？”
　　曲新衿没回答，当默认了。
　　苒悉捏捏她的手指，“我有对很多人说过吗？”
　　“谁知道你。”曲新衿深深的睨她一眼。


第39章 十指相扣
　　那一眼叫个意味深长, 苒悉缓慢的颤了下睫。
　　今晚是第一次见曲新衿穿汉服，着实是被惊艳到了，有种古代大家闺秀的气质，尤其是被灯笼里光线染上一层柔光的脸庞, 与古老的砖瓦墙壁映衬, 别有一番韵味。
　　她不由自主被吸引, 想要靠近对方, 想要将对方藏进自己心房某处隐秘的角落里，她甚至觉得区区夸赞的话语并不足以表达此刻曲新衿对她心扉产生的冲击力。
　　苒悉偏头想了会，“可我刚才对你说的那句是真心实意的。”
　　曲新衿不置可否。
　　但苒悉感觉她好像不相信的样子。
　　远处灯笼汇聚成诸多光点, 流淌在夜色中，犹如浩瀚星辰。
　　苒悉陪着她静静走了会, 与许多人擦肩而过。
　　杜湘雯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 问她演出快开始了，要不要过来看。
　　苒悉侧眸问曲新衿：“你想去看演出吗？”
　　“很多人吧。”曲新衿缓缓走着。
　　“也是。”苒悉大概是知道曲新衿不会想去, 而且这个点, 就算去了也没位置，站在后面只有看人头的份。
　　她迅速给杜湘雯回复了消息，之后熄灭手机屏幕，顺着曲新衿的袖子，想要去牵握住对方的手。
　　只是曲新衿这件衣服袖子很宽大，她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布料, 都没找到曲新衿的手，曲新衿手藏在衣袖里，微微蜷了下, 苒悉将她衣袖滑上去一点，由此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苒悉掌心触碰在她的手腕上，手指往下滑入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曲新衿不太习惯，想要挣开，苒悉却紧了紧手指，侧过眸，朝她撒娇，“牵个手好不好嘛。”
　　“别这样牵。”曲新衿喉咙滚了滚。
　　苒悉眨了眨眼，“那怎么牵？”
　　曲新衿手指从她指缝里抽出来，没说什么，只是往前走，苒悉跟上她，还是挽住她胳膊，“你是怕遇到认识的人吗？”
　　毕竟这边人那么多，万一就遇到熟人了呢？
　　曲新衿只是放慢脚步，“去哪？”
　　“咱们去逛逛集市如何？”苒悉说着，便挽着她往集市的方向走。
　　穿过拥挤的人流，她趁曲新衿不注意，手指往下滑，钻进衣袖里，触碰到对方的手指，曲新衿心头微怔，手指轻轻蜷了下。
　　苒悉识趣的默默收回手，没一会儿，她又不动声色的用小拇指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背，掀起一阵暗波涌动。
　　曲新衿只觉得犹如有细细的电流在手背掠过，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中，这份感觉被无限放大，渐渐升温，她加快了点步伐，走在前面，苒悉只好加快速度，跟上她。
　　手腕再一次被握住，曲新衿低眸扫视一眼，只见苒悉的手指抓在她衣袖上，即便隔着布料，对方掌心的温度，却仿佛能透过，直抵她肌肤表层燃烧。
　　她看了苒悉一眼，苒悉一脸人畜无害的眨动双眸，“我怕你走丢。”
　　说完，苒悉理所当然的拿开她的袖子，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指。
　　“……”曲新衿喉咙滑了又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她牵着。
　　苒悉心中暗戳戳的开心了一会儿，一抬眼，在人群中瞧见某个熟悉的身影经过，她愣了下。
　　她这么一愣险些被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幸好曲新衿拉了下她，由此她往曲新衿方向一斜，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肩膀。
　　曲新衿看了她一眼，她冲对方吟吟一笑，紧接着将目光落在人群中，余光左右环视了一圈。
　　刚才她看到季折薇了，这要是被母亲看到她此刻和曲新衿十指相扣，指定要以为她们有什么。
　　虽然她和曲新衿确实有什么，但是八字还没一撇，她们并没有确定正式的恋爱关系。
　　因而当不小心看到季折薇身影的时候，她心中是紧张了一瞬，甚至心跳都加快了。
　　越来越觉得她和曲新衿像是在偷情，瞒着所有人光明正大亲密，尤其此刻牵着的手，走在热闹的集市中，可真是令她心潮澎湃。
　　她另外一只手默默捏了下衣服布料，视线又在人群中兜了一圈，没有再看到季折薇的身影，这么多人，季折薇不一定看到了她，她想着别等会逛着逛着真碰上了，看见前面有卖面具的，她拉着曲新衿过去，挑选了个面具。
　　“你要不要也买一个？”苒悉给她挑，拿了个放到她脸前比了下，曲新衿缓慢的轻颤了下眼皮，“你买吧。”
　　她觉得这些面具戴上有种滑稽之感。
　　苒悉付完钱，将面具戴上，曲新衿余光从眼尾投出去，苒悉适时转眸与她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曲新衿没忍住，唇角扬起，被这个滑稽的面具给逗笑的。
　　“怎么样？”苒悉歪了下脑袋，“我戴上这个面具，有没有变得更加神秘一些？”
　　对方眼里含着笑意，面具上光影明暗交织，将那双眸子衬托得更加亮一些，盈盈如水波荡漾。
　　曲新衿注视了她一会儿，别开视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变得神秘一点，但还是应了她一声“嗯”。
　　接下来她们去逛了文创店，上去二楼，她们站在栏杆边上，能望见不远处光束灯。
　　想必那边有节目演出应该很热闹，但看起来这边人仍旧没有减少。
　　她手肘搭在栏杆上，摘掉了面具，正好转眸去看曲新衿，曲新衿同时也看了过来。
　　对方身后是屋檐上方挂着的一个写着毛笔字的灯笼，逆着微光，周身仿佛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明明那脸上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而淡然，苒悉却从中看出了对方的眉眼如画，眼波流转。
　　加上这身衣服，置身于此处，仿佛穿越千年的爱恋在此刻相遇，苒悉有片刻的恍惚，心头隐隐泛起些什么。
　　微风拂过时，将苒悉身上衣服的带子轻轻带起，蹭了蹭她的衣服布料，曲新衿别开眼，目视着前方。
　　苒悉指腹摩挲着栏杆边缘，乌黑的睫毛半垂了垂，敛去了眼中的情绪。她沉思，曲新衿安静，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之间却好似悄然流淌着什么。
　　那点微弱的月光藏在云层中，同地上的繁华灯火相比，显得清寂。
　　文创店一楼旁边有个亭子，上方挂着许多心愿牌，她们走过去，曲新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苒悉则是仰着头在那里看别人写了什么。
　　另外一边有个蒙着面纱的女孩在跳舞，另外一位女孩子在弹琴，围了一堆人，当跳舞的那个女孩子摘下面纱，人群中不知是哪个人大喊了一声“仙女”，紧接着其他人跟着起哄喊。
　　太过于高调，苒悉想忽视都难。
　　她走出亭子，望着前面一堆乌泱泱的人头，想着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于是她踩着旁边的台阶站上去，总算看清了被围在中间跳舞的女孩。
　　女孩旁边一段距离甚至架着相机拍摄，还有好多人举着手机拍。
　　她就这么站在台阶上看了会，没有意识到曲新衿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来的。
　　等她侧过眸，瞧见曲新衿站在下面，她从台阶上跳下来，带起的一点微风扬起曲新衿鬓边的碎发。
　　后面有小灯的光线匀过来，曲新衿耳边的发丝飘在光束中，随着转过眼看她，那眼尾也都映染上些许光点。
　　“好看吗？”曲新衿唇瓣翕动，语气不紧不慢。
　　苒悉眨了眨眼，她当然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可她非要“扭曲”其中的意思。
　　她笑了笑，朝曲新衿走近了一步，手指捏到对方的衣袖布料，“你当然好看，在我心中最好看。”
　　“油嘴滑舌。”曲新衿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
　　苒悉感觉她衣袖的布料从她掌心里抽出时绵绵柔柔，正如她此刻面对着曲新衿的一颗心，也是快要融化一样。
　　“今晚你陪我来逛了，那明天约定好的一天，还作数吗？”苒悉问道。
　　“明天啊——”曲新衿勾了下唇，“明天再说吧。”
　　“啊…”苒悉挽住她的胳膊，侧眸看着她，“可明天本来就是你答应陪我一天，怎么可以再说呢！你不能因为今晚出来陪了我逛，就把明天的给扣掉了吧，可是今晚也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待在这里的呀，是你自己愿意的。”
　　曲新衿浅笑了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
　　她们自一道圆拱形的门穿过，来到一处小径上。右边是一家汉服店和一家旗袍店，有一面很大的玻璃，能看见里面展示的旗袍。
　　这边安静许多，甚至可以说没人，又或许是有人的，只不过都在里面，因为里面都亮着灯。
　　曲新衿带她走进左边的茶馆，茶馆没人，大厅中间一张茶桌上摆着茶具，另外一处有个假山，对半切开的竹筒里，水流顺着流下来。
　　进去里面一间包厢，掀开帘子，中间一张矮木桌，两边分别一个蒲团。
　　苒悉脱了鞋进去，曲新衿跟她说：“你在这里待着，等我一会儿。”
　　“好的。”苒悉点点头。曲新衿转身，手里捏着袖子，出去了。
　　透过窗户，苒悉看见曲新衿往对面的那家汉服店进去。
　　她也不知道曲新衿要去干什么，刚刚没来得及问，她坐在蒲团上玩手机，给杜湘雯发消息，让对方走的时候不用再等她。
　　紧接着将页面切换到朋友圈，往下刷新，她看到季折薇最新发的一条朋友圈，配了好几张图片，她手指点进去看，还没看完，微信进来一条私聊消息，季折薇发来的：【你今天出来玩了吗？前面你岑阿姨说好像在创意文化街这边看见你了。】
　　“……”苒悉手指顿住。


第40章 甜腻
　　她捏着手机纠结了片刻才回复：【出来了。】【您和岑阿姨来这边约会呢？】
　　季折薇：【过来看演出来的。】
　　苒悉：【看到了吗？】
　　季折薇：【那没, 太多人了，不去挤了。】【你要不要过来？和你岑阿姨在吃东西。】【图片】【位置】
　　苒悉：【我刚吃完东西。】【肚子饱饱.jpg】
　　结束完消息聊天，苒悉松口气，季折薇可能以为她身边是她的朋友, 没有怀疑什么。
　　-
　　店内, 曲新衿脚步不疾不徐的走近一扇屏风, 掀开纱帘, 黎姝漫正在和朋友讨论事情，桌面散着许多张设计稿纸。
　　看见她进来，黎姝漫抬起眼, 眉目微弯，“来了啊, 刚才去干什么了？”
　　“有点事。”她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黎姝漫也没有问。
　　走近，看见黎姝漫指腹点在设计稿纸某处, 她到旁边坐下, “你找我？”
　　“就是想找你看看几种款式，哪个更好一些。”
　　“我看看。”
　　顶上灯光微晃，曲新衿手指压在纸页上，微微凑过脑袋。
　　十几分钟后，曲新衿特地看眼时间，先出去了。
　　-
　　苒悉趴在桌上玩手机, 听见竹帘掀开的声响，循着动静望去，只见曲新衿手里端着一盘糕点和一壶茶进来。
　　她的视线随着曲新衿的身影从门口挪到桌对面, 直到放下糕点，曲新衿左手的手指捏住右手边的一点衣袖, 将两个茶杯拿出，并用几根手指拎起茶壶，往茶杯里倒出滚热的茶。
　　对方做这些事情动作温吞淡然，半低垂眉眼，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浅浅的阴影，顶上小灯光线柔软倾泻下来，照得曲新衿五官娴静而自然。
　　苒悉托着下巴，安静的凝眸看她。
　　一杯茶被端放到苒悉面前，淡淡的茶香飘入鼻尖，氤氲起的一点薄雾横亘在她和曲新衿之间，她眨了几下眼，瞳仁里不仅映着光点，还有坐在对面人的身影。
　　“在这坐无聊了吧？”曲新衿掀起一点视线。
　　苒悉唇角展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还好，刚才去干什么了？”
　　“朋友找。”曲新衿答道。
　　苒悉眼尾偏转，去看那扇掩盖着薄纱的小窗，风进来时会扬起一角，苒悉从那点空隙中看见对面店内的灯火通明。
　　“对面两家店都是你朋友的吗？”她问道。
　　曲新衿淡淡应了声，“嗯。”
　　苒悉将视线收回，落在茶杯边缘，“你带我来这里，不担心被你朋友看见？”
　　曲新衿端起茶杯，纤白的指段与深色的茶杯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她品茗一口茶，慢慢放下，“不会。”
　　她若是真担心被朋友看到苒悉，根本就不会带苒悉来这里，当然，还有一点，她总不太好直接把苒悉一个人扔在集市里。
　　“所以这家茶馆也是你朋友的？”苒悉视线在室内兜了一圈。
　　墙壁上挂着一副字画，侧边小桌摆着深棕色的一个罐子，里面插着几根干枝，浅黑色的影子映衬在微微泛旧的墙壁上。
　　“不是。”曲新衿缓缓说道：“我爸的。”
　　苒悉一口茶水险些直接喷出来，连续呛了好几下，她放下茶杯，轻轻拍了几下胸膛，抬起视线，撇见曲新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对方语气不急不慢，“怎么？”
　　她手指卷着红色的细带，神色出现一点纠结。
　　曲新衿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缓缓垂下视线，“放心，他不会没事来这里。这里没别的人。”
　　“哦——”苒悉语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用开玩笑的语气：“差点以为你要带我来见家长呢。”
　　曲新衿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不至于。”
　　“那以后呢，有没有这种可能？”苒悉说这话时眉眼带笑，语气并不像是太认真的样子，好似只是随口一说，充满漫不经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包裹的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曲新衿指尖顿了一两秒，轻启唇瓣，“不太可能。”
　　苒悉装作不在意的“哦”了一声，眉眼垂顺下，覆盖住了眸中的一点异样情绪。
　　或许是今晚和曲新衿一起逛集市带给她的错觉吧，让她以为她们的关系至少有突破那么一点点，从欲望方面，渐渐的有要往情感层面上升的趋势了，但其实只是真的只是错觉而已。
　　曲新衿盯着她耷拉下的眼皮看了会儿，拢开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伸手去捏盘中的一块糕点，递到苒悉的面前。
　　苒悉眨了眨眼，凑过去一口咬住糕点，有点碎屑从嘴边落下来，苒悉舔了舔唇，舌尖不小心碰到曲新衿的手指。
　　曲新衿指尖下意识蜷了下，仿佛被电到了一样，滞了几秒后，将手缓缓缩回垂下。
　　“好吃。”苒悉歪着头，眼眸吟吟微笑。
　　她同样用手指轻轻捏起一块糕点，倾身过去伸到曲新衿的嘴边，“很甜。你也吃一块。”
　　曲新衿缓慢的颤了下眼睑，低垂下的视线落在苒悉手指捏着的那块糕点上，片刻后，她挽着鬓边垂落下的发丝，微微前倾身体，将糕点吃了进去。
　　苒悉缩回手，看着她用舌尖将唇瓣边上的碎屑卷入嘴里，喉咙不禁作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一室的灯光幽静，苒悉悄然朝她靠近，双手撑在对方坐着的蒲团边上。
　　她前倾过来的身体带来一片阴影，渐渐的漫上曲新衿的脸庞。
　　曲新衿看着她，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皱衣服布料。
　　再靠近一点，瞳孔里填满对方的影子，苒悉呼吸屏住，心跳放快了不少。
　　她能感受到曲新衿齿关间呼出的气流，温热中带着糕点的甜腻香气，在她唇周边萦绕，不断撩拨她的神经。
　　柔软的唇相碰，时间仿若凝滞住，她们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在耳边无限放大。
　　苒悉退回来，手捂着心口，觉得胸膛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即便她们刚才只是如蜻蜓点水般的碰了下唇瓣，可这种隐隐约约、要吻不吻的感觉最是令人上头。
　　曲新衿将窗户打开，趴在窗户边吹风，鬓边的发丝被吹得往后，苒悉坐在原处，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端起茶水喝口解渴——刚才的糕点太甜，可她说的不仅仅只是糕点。
　　“等会回去了？”曲新衿吹够了风，见汉服店那边黎姝漫从里面走出来，便将窗户关上一半，同时拉上了帘子。
　　苒悉应了声“好”。
　　曲新衿本来想在这里将汉服换下再回去，但是苒悉的衣服不在这里，她不想拎着东西去逛集市，所以把衣服放在了寄存柜里，寄存柜在她买汉服那家店的附近，从这里走过去有段距离。
　　因而两人便决定一路逛回去，再打车回去。
　　——因为曲新衿今天没有开车，坐的是黎姝漫的车来的。
　　将茶馆的灯关掉，苒悉跟着曲新衿走出茶馆，曲新衿还要去锁好门，她便站在曲新衿的旁边，有风从她身上拂过，将红色的带子吹到她的肩膀前面，她余光往后撇，默默的想着，如果这个时候，曲新衿的朋友恰好从对面走出来，撞见她和曲新衿待在一起，曲新衿会是什么反应。
　　曲新衿并不知道自己在锁门的片刻功夫里，站在身边的苒悉脑子里想了一堆，将门关好后，她轻声朝苒悉说：“走吧。”
　　“噢。”苒悉跟上她的步伐，走出了圆拱形的门。
　　她们重新路过热闹的集市，苒悉看到卖糖葫芦和糖人的，问曲新衿：“想不想吃？”
　　曲新衿应了声，“我不吃。”
　　苒悉拉着她走，曲新衿回头看了眼卖糖葫芦的，将视线挪回来看向苒悉，“不是想吃吗？不买吗？”
　　“不吃了。”苒悉偏了下头，眼睛弯成天上的月牙儿，凑到她耳边，“茶馆里的糕点已经很甜啦，再吃甜的要甜掉牙了。”
　　温热呼吸喷在耳廓边，曲新衿长睫不受控制的连续颤动好几下，和苒悉对视了一眼，她眼皮半低垂，看了眼地上的影子，又抬起视线，唇瓣动了动，“你这句话是正经的吗？”
　　“什么？”苒悉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她笑弯了腰，连带着发丝都笑得一抖一抖。
　　曲新衿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笑完，她觉得自己的笑点好像有点低，于是用手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压下笑意。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现在在你眼中是这个样子的？”苒悉声音夹杂着不明显的笑音。
　　曲新衿挑了挑眉。
　　-
　　从寄存柜拿到衣服后，苒悉和曲新衿走到路边打车。
　　苒悉原以为这边打车很难，却出乎意料的在十分钟之内就打到了车。
　　两人坐进后座，司机见她们身上穿着汉服，随口跟她们搭话，“里面好玩不？”
　　“挺热闹的。”苒悉回答司机的话。
　　曲新衿坐在她旁边，没有出声。
　　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曲新衿干净的指腹点在屏幕上，解锁开屏保，点进去消息对话，黎姝漫给她发来的：【回去了吗？】
　　曲新衿：【准备回去了。】
　　黎姝漫：【要坐我的车吗？】
　　曲新衿：【不麻烦了。】
　　黎姝漫：【OK。】
　　回到曲新衿住的小区，两人进去客厅里面，苒悉将手里拎着的包和袋子扔下，瘫在沙发上歇息。
　　曲新衿在手机上回复消息，边跟她说话，“把衣服换下，去洗澡吧。”
　　“好勒。”苒悉坐在镜子面前，想着先把头发拆下来，可她一时间居然无从下手。
　　她不知道店里的发型师是怎么给她绕成这样的，她半天解不开，还把自己的头发给扯打结了。
　　曲新衿回复完手机消息过来帮她，手腕抬起时袖口从她侧脸扫过，带来绵软的触感。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曲新衿给她仔细的拆头发，不小心扯到头发，她嘴里“嘶”的一声，曲新衿便放轻动作，更加耐心的去给她拆。
　　“谁给你绑的？”曲新衿垂着眉眼，专注于给她拆头发。
　　“店里的人。”苒悉说道。
　　弄了快十分钟才搞定，她头发有明显绑过的痕迹，在后背散下来时呈现微微波浪卷。
　　她起身，去看曲新衿，只见曲新衿抬手将头发上的一根簪子抽出来，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便如瀑布般顺滑的散落下来。
　　苒悉心中“哇”的一声，这是怎么做到仅用一根簪子便将这么多头发盘起，而且走了一路都没有散下来的？
　　“你是找别人帮你盘的头发吗？”苒悉问她。
　　曲新衿：“自己随手弄的。”
　　“你真厉害。”苒悉赞叹，曲新衿只是轻笑了下，不多时已经缓步走至前方，背对着苒悉，“你等我洗完吧。”
　　苒悉下意识应了声，“诶好，那你先洗。”
　　曲新衿往窗户方向撇了眼，见窗帘已经拉上了，便将手指放在了腰间的系带上，轻轻那么一扯，衣服松落下来。
　　苒悉眼睁睁看着她白皙的肩颈暴露在灯光下，柔软的布料随之滑下，堆在了沙发上，对方将手中的带子扔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往浴室方向走去，留给苒悉一抹白得晃眼的背影。
　　那一幕令苒悉心口发紧、口干舌燥，以至于当曲新衿已经进去浴室里面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浴室里面水声响起，她都还站在原地怔愣着。
　　几分钟后，她终于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去找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然而喝水不足够压下她心中方才被对方勾起的火花，她只好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无所事事刷了会朋友圈，她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一个游戏。
　　曲新衿洗完澡出来，经过时不小心撇到苒悉手机屏幕，不禁感到惊奇，“你在干什么？”
　　“打游戏啊。”苒悉回答。
　　曲新衿走过去，视线下垂，看了一会儿她玩的游戏。
　　画风可爱，游戏人物Q萌，整体看起来有点……幼稚？
　　“这不是三四岁小孩玩的游戏吗？”曲新衿忍不住说道。
　　苒悉放下手机，朝曲新衿意味不明地看去一眼，“你不懂。”
　　只有这种可爱的游戏，才能消除她心中不正经的想法。
　　“你洗完那我去洗了。”苒悉将手机放旁边，拿衣服进去浴室里面。
　　一晚上逛下来，走了不少路，洗个热水澡能够褪去一点疲惫，使得整个人都清爽许多。
　　她洗完出来便爬上床准备睡觉，抱着柔软的被子蹭了蹭，舒服到她感觉她闭上眼睛能立马睡着。
　　抬起视线去寻找曲新衿的身影，只见曲新衿从露台外面进来，走到床边时，将身上保暖的披肩褪去，里面是一件吊带。
　　苒悉看着那披肩从曲新衿细腻白皙的肩膀滑落至床上，不免让她回想起对方洗澡前的一幕，导致她好不容易清心寡欲下来的心，又被勾出了那么一点火苗苗。
　　“睡觉啦。”苒悉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曲新衿坐上床，将被子掀开躺下。
　　她刚躺下，苒悉便从后面拥抱住了她，使得她后背陷入一片温热的包裹中。
　　“关灯吧。”她轻轻道。
　　苒悉应了声“好”，半起身去关掉了灯。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偶尔传来一点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苒悉以前睡觉是没有抱着东西睡的习惯，但是却很喜欢这样抱着曲新衿睡。
　　可今晚抱着抱着，她觉得自己要变得越来越不对劲起来，于是便松开了环抱在曲新衿身上的手，转过身平躺看着天花板。
　　感受她松开，曲新衿阖着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片刻后，她转过身，以为苒悉睡着了，没成想对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抱了？”曲新衿嗓音低低的，在安静的夜晚里，流入她耳朵里，有种奇异的魔力，令她不自觉就转过身，与曲新衿鼻尖相碰，那点呼吸便缠绕到了一块去。
　　曲新衿快速颤动睫毛，偏开了一点头，使得气息错开些许。
　　“我觉得我……”苒悉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苒悉便半抬起头吻住了她的唇瓣，曲新衿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理顺好的被子被她们弄得凌乱了些，接吻接到后面，那股热烈的冲动渐渐被磨平，化作悠悠绵长的催眠曲，可能是今晚两人都逛累了，到这个点若不是意识里总有想法在干扰，不然早就睡着了。
　　以至于吻着吻着，苒悉趴她身上睡着了，曲新衿也睡着了。
　　-
　　第二天，是以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方式醒来。
　　曲新衿睡梦中总感觉有绳子捆住她，勒得她不得不睁开眼醒了过来，醒来发现自己被苒悉抱着，而被子将她们两人紧紧包裹着，导致身体根本都没有活动空间。
　　——难怪她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束缚感。
　　她从被子里艰难的将手拿出来，想要将被子扯开一点，可是被子将她们卷得严实，以至于身体都挣不出来。
　　自认为自己平时的睡相还算可以，却不知道为何怎么就跟苒悉睡成了这样，她连翻身都艰难，随着她的动作，苒悉也被吵醒，似乎是被压到了手，苒悉喉咙“唔”了一声。
　　等曲新衿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后，苒悉也揉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痛啊……”
　　她缓缓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背还有印子，颤颤巍巍的朝曲新衿竖起一根大拇指，“你刚才压到我的手了，只有大拇指逃过了一劫。”
　　“……”
　　曲新衿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中轻轻的给她揉着，就这么揉到苒悉惺忪的睡眼逐渐变得清明。
　　“好点了吗？”曲新衿柔声问。
　　苒悉慢半拍的点点头，“好多了。”
　　几分钟还一副没睡醒的蔫蔫样子，这会儿彻底醒过来后精神气也有了，活力满满的冲曲新衿道了一声“早呀！”
　　两人去洗漱，弄了早餐吃，吃完坐在沙发上歇息。
　　苒悉在手机上浏览，计划着她们这一天去干些什么才好。
　　醒来的时候后背沁了层薄汗——毕竟被子裹得那么严实，还有个人一直抱着她。
　　曲新衿总觉得身上少了点清爽，想去泡个澡。
　　去到浴室放水，苒悉听闻动静，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曲新衿自瓷板反射的影子里看见了她，垂下眉眼的同时微微勾了下唇，“鬼鬼祟祟在门口干什么？”
　　“你要泡澡呀？”
　　“嗯。”
　　苒悉舔了舔唇，“为什么上午泡澡？”
　　曲新衿转过身，瞧见她眼里闪过那么一丝光，“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热得出汗了。”
　　苒悉眨巴眨巴眼睛，“哦哦，这样啊。”
　　片刻后，她又说：“那我早上好像也出汗了，可以跟你一起吗？”
　　“想泡澡？”曲新衿眼尾扬了扬。
　　苒悉使劲点点头，“嗯嗯嗯嗯呢！”
　　见水放得差不多，曲新衿关掉了水，眼神朝水里的波纹示意了一下。
　　苒悉知道她这个眼神的意思就是同意了，眼睛立马弯起。
　　-
　　进去浴缸前，苒悉看着那面镜子里照出来的画面，不免顿了许久。
　　浴室泛起丝丝雾气，将镜子染得隐隐约约，曲新衿以为她在看什么，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镜子里的画面柔美，苒悉看得耳根发热，曲新衿注意到她微微湿漉的发丝下的一抹红晕，笑道：“你是第一次发现我家浴室有镜子么？”
　　“当然不是。”苒悉下意识应道，她又不是第一次在曲新衿家里洗澡，只是，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去看。
　　两人坐进去的时候，水太满从浴缸边缘溢出来，洒在地面上。
　　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里，水从浴缸边缘洒出来好几次。
　　被放在边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们。
　　曲新衿眉头微蹙，不太愉悦，将手臂从水里抬起，用旁边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才拿起电话接。
　　对面是桑尹打来的电话，“你在家吗？”
　　曲新衿嗓音有些微哑，“怎么了？”
　　桑尹：“我要过去你那里拿礼服。”
　　之前时装展的衣服，黎姝漫将礼服放她家里了。
　　曲新衿：“你不是明天过来？”
　　桑尹：“记错了吧你，我下午的飞机呢！”
　　“在不在家？我过去拿。我车子已经开到了你家的小区门口。”
　　“你声音怎么了？还没起床？不能吧，这都多少点了，不符合你的作风。”
　　曲新衿：“你自己上来拿吧，礼服在进门玄关处，我不在家，我给你发个一次性临时密码。”
　　挂断了电话。
　　曲新衿家里安的智能门锁，手机上可以操控，给桑尹发过去一次性临时密码后，她将手机扔回去，双手搭在了苒悉的肩膀上，唇瓣贴到苒悉的耳边：“继续。”
　　苒悉扶住她，“桑尹要来，你怎么说自己不在家？”
　　“唔……不想出去。”曲新衿嗓音仿佛被润了一层水。
　　现在这个样子，她懒得从浴缸起来收拾。
　　苒悉朝浴室的门投去一眼，是关上锁好的，继而将声音贴到曲新衿耳边，“你不怕被桑尹发现异样？”
　　“应该不至于，她不会随便乱走。”曲新衿对桑尹这个朋友有足够的了解——桑尹顶多是拿完礼服就会走。
　　中断的旖旎继续蔓延，在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动静时，苒悉动作瞬间放轻了些，呼吸几乎都是屏住的。
　　桑尹刚好在门口接到一个电话，边跟人通电话视线边在玄关进门那处的嵌入式柜子上梭巡，在最上面一层看到装着礼服的袋子。
　　“我等会拿完礼服就过去。”
　　“下午的航班，对对对，没错。”
　　“……”
　　苒悉在浴室，能听到一点桑尹站在玄关那里打电话的声音。
　　她不如曲新衿那么淡定，她心都跟着揪在一起。
　　曲新衿将她抱得更紧，脸颊泛起一阵红晕，连带着肩膀上的肌肤，都透出一点点的粉。
　　那贴在耳边的细小黏糊音节，仿佛要把苒悉拉入海底，彻底沉溺。
　　桑尹接完电话，手指勾起礼服袋子，准备离开。只是走就走，她非要顺手点开手机给曲新衿发条消息：【礼服我拿到了。】
　　谁知，曲新衿手里铃声没有关，在消息进来的那一刻，放在浴缸旁边的手机不仅振动了一下，而且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把苒悉给吓一跳。
　　曲新衿拉着她往水里沉下一截，沾了细密水珠的唇瓣红得滴血，贴在苒悉的耳边，“别停。”
　　水从浴缸漫出来一点。
　　此刻的桑尹捏着手机怔愣了一会儿。
　　怎么回事？她给曲新衿发一条消息，怎么还带回音？
　　又是听见那么一点水的声音，夹杂着一点不明的声响，这个小区本来就安静，曲新衿偌大的家中又没有一个人，怎么会有什么声音？
　　桑尹怀疑自己听错了，结果又是哗啦一声，那种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隔着什么传到她耳边，就变得有点幽幽然那味了。
　　她后背发凉，拎起礼服袋子连忙从曲新衿家里出去，关上了门。
　　-
　　从浴室出来，曲新衿裹着浴巾，整个人变得慵懒不已。
　　她靠在沙发上，双腿伸直交叠。
　　早上起来的时候是阴天，这会儿外头竟出了一些太阳。
　　那束薄薄的金光，自落地窗玻璃透进来，一路延伸到沙发软扶手这边。
　　腰酸，曲新衿又扯来几个抱枕，垫在身后，似乎才终于舒服了，满足的半阖着眼睛。
　　而就在此刻，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她睫毛颤了颤，没立马去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懒洋洋的将眼皮打开，一双绵软无力的手伸过去拿手机看消息。
　　桑尹发来的：【你家！闹鬼！！！】


第41章 慵懒
　　曲新衿：【？？？】
　　桑尹正坐在副驾驶上垂着眸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我没开玩笑！】
　　曲新衿仍旧是发来一个问号。
　　“你打一下张先生的电话吧, 到时候约他太太出来，看看怎么说。”正在开车的米莉尔说道。
　　桑尹应了声“好”，紧接着退出了微信界面。
　　她手往外套兜里伸，摸了两秒, 突然顿住, 随后又打开包寻找。
　　米莉尔余光撇见, 问她：“怎么了？”
　　“名片在你那里吗？我这里好像没有。”桑尹将包翻了个底朝天, 都没找到名片。
　　“你看看我的包里有没有。”米莉尔踩下刹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绿灯。
　　桑尹去拿她的包，打开翻找, 仍旧没找到。
　　米莉尔眸光侧过来，“早上我好像见你是把名片直接塞外套兜里了。”
　　“我也记得我是放口袋里来着的。”桑尹在外套的两个兜里都摸了一遍, “但是, 没有啊。”
　　“丢了？”米莉尔见前方的红灯转为绿灯，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行驶。
　　“完了, 可能真丢了。”桑尹点开手机看。
　　车子过了路口, 行驶出一段距离后，开到旁边熄火停下，米莉尔扭过头问她：“那怎么办？你脑海中记得人家的电话号码吗？”
　　“……怎么可能记得。”
　　拿到名片的时候，她只撇了眼就给放兜里了，除非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眼就能记住, 但她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两秒。
　　米莉尔唇瓣动了动，“你丢哪了？”
　　“我哪知道。”桑尹想了下，“该不会是掉曲新衿家里了吧？”
　　张先生助理塞给她名片时, 她正好在车边上，和对方说完, 她便坐上了车，这一路她除了去了趟曲新衿家里拿礼服，也没去别的地方，那么要掉也是掉车上。
　　两人在车上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么极有可能是掉曲新衿家里，或者在曲新衿小区那条路掉的。
　　调头回去。
　　桑尹赶紧打了个电话给曲新衿。
　　另外一边，曲新衿正坐在落地窗边上的懒人沙发上，伸着一双腿。
　　温和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她将浴巾往上扯了扯，露出纤细的长腿，肌肤清透白皙，放在薄金色的阳光下，白得发光，晶莹剔透没有一点瑕疵。
　　苒悉抱着一个抱枕，懒懒的趴在另外一侧的沙发，视线从她方向扫过，缓缓的颤了几下睫。
　　电话铃声响起，曲新衿视线往旁边撇了一眼，看见是桑尹打来的，她慢条斯理的拿起电话，点下接听键，她声音懒懒的“喂”了一声，桑尹的语气却显得有点急，“我东西好像落你家里了，我可能得再去你家一趟。”
　　曲新衿换另一只手拿手机，另外一只手漫不经心的将头发往后挽，“你不是拿到礼服了？什么东西落我家里？”
　　“我有张名片，找不到了，可能是我拿礼服的时候，掉你家里了。我现在返回去看看。”
　　挂断电话，曲新衿指尖在手机上点动，给桑尹再次发过去一个一次性临时密码，紧接着慢慢站起，眸光从苒悉身上扫过，“走吧，进卧室。”
　　前面曲新衿跟桑尹说的是自己不在家，那么这么短时间内她不可能又在家了吧？所以干脆去卧室待着。
　　苒悉跟着她进去卧室，将卧室门关上，苒悉趴床上抱着被子闭眼小憩，曲新衿则是去露台坐着。
　　从露台往下看，她看见楼下小区两个小点在往她住的单元楼方向而来。
　　那两个小点此刻正边走视线边寻找着，小区绿化面积广，桑尹和米莉尔走在鹅卵石小道上，这条路是之前桑尹来拿礼服经过的，沿着一路找过去，如果没有落在路上，那么就是在曲新衿家里。
　　今个儿风也不大，桑尹祈祷着可别是被风吹到哪个角落去了。
　　本来一个人来找就行，桑尹非说曲新衿家里闹鬼，要米莉尔陪着一起来。
　　如果不是名片丢了，等会还有事情，米莉尔肯定要先笑桑尹一阵，但现在没心思笑。
　　一路过去没找到，最后来到曲新衿家门口，输入一次性临时密码，打开了曲新衿家门。
　　她拿礼服的时候是在玄关拿的，结果一开门，见那瓷板地面上躺着一张名片，果然是掉在这里了。
　　桑尹过去弯腰捡起，放进自己包里，正当此刻，客厅响起一阵手机铃声，直把桑尹给吓得一把抱住了米莉尔。
　　“看吧，闹鬼！”
　　米莉尔柔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亲爱的，你最近是不是容易受到惊吓，只是手机铃声响而已。”
　　与此同时，待在卧室的苒悉，在听到客厅手机铃声响起时，立马将脑袋从床上支棱起来，望着门的方向愣了愣。
　　这个铃声……好像是她的手机？
　　往四周一找，发现手机真的没在身边。
　　——忘把手机带进来了！
　　曲新衿从露台走进来，与苒悉对视了一眼。
　　苒悉刚想下床，曲新衿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你待这里。”|
　　说完，曲新衿打开卧室门出去。
　　她还是出去一趟吧，省得把桑尹那个胆小鬼给吓死，说她家闹鬼。
　　玄关处的两人听闻卧室开门的动静，桑尹扒着墙壁去看客厅，只见曲新衿淡定的走到沙发边，找到苒悉的手机，是个骚扰电话，曲新衿直接挂断。
　　挂完电话，一抬眼，见桑尹抱着手臂站在玄关处和客厅之间那个墙壁旁边，“不是不在家吗？”
　　曲新衿没回答她这个，“名片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桑尹轻轻抬了抬下巴，“说说这怎么回事，你想吓死我？”
　　米莉尔：“原来桑尹之前说你家闹鬼，是因为听到手机铃声响？”
　　“真不是。”桑尹煞有介事说：“前面我听到的声音不是手机铃声。”
　　米莉尔：“那是什么？”
　　空气安静几秒，米莉尔和桑尹齐齐朝曲新衿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眸光。
　　曲新衿：“……”
　　桑尹视线她身上打量片刻，唇角展露出一抹笑意，“让我猜猜，屋里藏人了吧？”
　　沉吟片刻，好像有点悟了，“所以我前面进你家里的那次，我会听到不明的声音，是……”
　　曲新衿瞪她一眼，把她接下来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事情解决完了？那请吧。”曲新衿眼神朝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哎呦——这就要赶人家走啦，你指定是心虚。”桑尹语调拉得很长，仿佛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朝米莉尔不断使眼色。
　　说完，她视线朝客厅方向瞅，“是谁呢？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就还得藏着掖着了呢。”
　　“我嫌你八卦。”曲新衿淡淡说道。
　　桑尹轻哼了一声，将头发往后拢了下。
　　米莉尔视线默默在鞋架上扫过，曲新衿家里的鞋架有两，分别摆在进门的两边，从高跟鞋到休闲鞋到平底鞋，不同类型的鞋子每种都有好几双，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两人离开，曲新衿将门关上。
　　出小区的路上，桑尹小声的对米莉尔说：“百分之百有情况，不然曲新衿不会没事骗我说不在家。”
　　“我好像猜到了一点。”米莉尔一脸八卦的表情。
　　上车，桑尹坐驾驶座负责开车，米莉尔坐副驾驶。
　　米莉尔点开微信，给苒悉发微信消息：【哈喽，假期愉快呀！】
　　这一句直接让苒悉不知道怎么回复，她趴在床上看手机，视线往曲新衿方向看去，“她们多少猜到了，你看，米莉尔来试探我来了。”
　　曲新衿余光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没当回事。
　　苒悉回复了表情包过去。
　　米莉尔：【今天去曲新衿家里了吗？】
　　苒悉回复：【没有啊，我去她家里干什么？】
　　米莉尔：【真的吗？】
　　苒悉盯着手机屏幕眨了几下眼，打字：【为什么这么问？】
　　米莉尔发了条语音，讲述了她和桑尹在曲新衿家里拿礼服找名片的全部过程。
　　苒悉看着聊天界面弹出一条又一条消息，心想米莉尔真挺直接的性格，居然就这么直白的问她。
　　虽然她和桑尹、米莉尔两人平时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但是这么撒谎让她有点心虚。
　　她问曲新衿：“你为什么不想让你朋友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曲新衿思索片刻，“你不也不会想让你身边认识的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苒悉一时哽住。
　　是啊，如果真的要说出来，她们也只能说她们只是炮/友而已，好像确实没什么说出来的必要。
　　汪甜茜在微信上给她发来消息，使得她没有就这件事情进行过多的思考。
　　应付完米莉尔，她将页面切换到和汪甜茜的聊天界面，汪甜茜问她创意文化街那边好不好玩，因为知道她昨天去过了。
　　苒悉回复道：【非常热闹，你要是想去今晚还剩最后一天，明天就没有了。】
　　回复完消息，苒悉把手机扔旁边，抱着枕头，将脑袋放上去，半阖着眼。
　　她感觉这一上午，在浴室折腾那么一回，把她昨晚休息好的精力全都耗光了。
　　曲新衿逆着露台那边匀过来的光线走过来，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又将她耳边的发丝撩开了一些，露出白皙的耳垂和清秀的侧脸。
　　她睫毛不禁连续颤动，睁开一条眼缝。
　　曲新衿在床边坐下，微微俯下身，气息贴到她耳畔，“怎么蔫蔫的？下午看来是没有精力出去玩了？”
　　听闻此话，苒悉坐起来，“才没有。”
　　她侧眸看向曲新衿：“下午要出去玩。”
　　曲新衿轻笑了两声。
　　上午所剩下的光阴，两人各自坐着看手机。
　　曲新衿觉得有点干燥，拿身体乳抹腿。
　　空气中散发着身体乳淡淡的清香，曲新衿指尖从洁白纤长的腿滑过，苒悉在看手机，余光无意间撇到，滞了片刻后，强行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到手机上。
　　曲新衿抹完身体乳，将一双腿暴露在空气晾着，布料扯得很上，就这么在苒悉面前晃，几分钟后苒悉终于忍不住开口，“应该晾得可以了吧？”
　　“嗯？”曲新衿喉咙发出浅浅的一声。
　　苒悉放下手机，走过去，替将她布料扯下来盖住大腿，“要注意形象。”
　　“？？？”曲新衿唇瓣翕动，“这是在我家里。”
　　苒悉默了片刻，“你忘了这里还存在个我？”
　　曲新衿凝了凝眸，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
　　对方笑起来是眼尾都充满风情，肩膀都一抖一抖。
　　苒悉看着她笑，不禁缓缓的眨几下眼眸，“你笑什么？”
　　“没什么。”曲新衿清了下喉咙，“干吗？”
　　“干？”苒悉听岔了，以为她念的是第四声，微微的抿了下唇，耳根发热，“干什么？”
　　“……”曲新衿咳了几声，“我是问你，皮肤干不干，要不要抹身体乳？”
　　“哦……噢噢！”苒悉恍然大悟，“要。”


第42章 闲适
　　她和曲新衿说好了下午去海洋公园, 但实在耐不住午饭过后的倦意，便浅浅的午睡了半个小时。
　　下午两点钟，苒悉站在窗户前伸展懒腰。
　　外面阳光早已消失殆尽，再寻不到一丁点踪影, 却不显得阴沉。
　　清风徐来, 吹得睫毛簌簌抖动, 带走了眼底最后一丝睡意。
　　苒悉眼皮半抬了抬, 眺望远处，瞳孔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等她回过身，见曲新衿仍旧卧在床上。
　　柔软的长发散开在枕头上, 遮住了曲新衿的侧脸，随着对方微微翻身, 发丝滑落下来, 显现出一点白皙的耳垂。
　　苒悉脚步轻盈的走到床边，与此同时曲新衿正好撑着被子坐起来。
　　“再睡一会儿？”苒悉抬手拨开她的头发, 得以看到那双眼皮自然的往下垂, 浓密的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并随之颤动几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曲新衿缓缓的撩起眸光，犹如温泉里升起的薄雾，朦朦胧胧的，比平时看起来要柔下许多分。
　　“不睡了, 午睡不宜睡太久。”曲新衿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双腿搭在床沿边，没有立马站起。
　　苒悉单只膝盖跪在床上, 压着一条腿坐着，“等会是不是不想出门？不想出门咱们就不去了吧。”
　　虽然她挺想和曲新衿一起去逛海洋公园——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和曲新衿能够拥有这种机会不多, 曲新衿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愿意将时间抽出来给她，但是看对方精神状态似乎不佳，那么她倒也不是非去不可。
　　曲新衿眉尾偏转了一点，只是还没说话，苒悉又将手臂绕到她的后背，往下滑了一截，“这儿，腰酸么？”
　　上午是有一点，现在本来没有了，可苒悉的手指放上去，给她轻轻揉按着的时候，她感觉好像又有那么一点酸了。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却也没有将苒悉的手拿开，而是任由对方按着。
　　许是揉到某个点上，曲新衿喉咙发出一声不明显的闷哼。
　　苒悉手腕顿住，眼神关切的询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曲新衿抓握住她的手腕，拿到前面来。
　　苒悉低垂下视线，只见对方的指腹搭在她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曲新衿视线却是朝窗户外面看去，眼眸眯了眯，“没不想出门。”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几秒，站起来，“换衣服吧，差不多可以去了。”
　　今天不想开车，所以曲新衿决定直接打车过去。
　　两人收拾好出门，来到小区门口，曲新衿点开手机正欲打车，苒悉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要不咱们坐地铁？”
　　苒悉前面查过地铁了，可以直达到海洋公园。
　　但地铁站距离小区有段距离，需要走路过去。
　　她看了苒悉一眼，苒悉眼尾挑了挑，“你是不是挺少坐地铁的？”
　　“还行吧。”曲新衿平时出门都是开车，要么就是坐别人的车，再要么就是打车，坐地铁的次数是比较少，只有碰到出差的时候，并非所有时候都能有车来接，她偶尔会因为赶时间去挤地铁。
　　只是她搞不懂苒悉，明明可以直接打车不用自己走一步路，却要选择走路过去地铁站。
　　“你瞧今天天气是不是很好？”苒悉心情大好的望了望天空。
　　曲新衿跟着抬了下视线。
　　“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微风正好。”苒悉半闭着眼感受轻风拂过脸庞。
　　这边树木环绕湖泊，空气可比市中心要清新许多，尤其在这样一个假期睡醒的闲适午后，温度不冷不热，风不急不躁，她们换上休闲服，可谓是个散步的好时光。
　　苒悉平时上下班几乎天天挤地铁，对于挤地铁这事她并非喜爱，只是上班日和假期心态不一样了，那么去坐地铁的心情自然截然相反。
　　“走吧，咱们去坐地铁。”苒悉见她退出了打车的页面，想必是同意一起去坐地铁过去，所以便自然而然的挽上了对方的胳膊。
　　曲新衿被她挽着胳膊带着走，沿路走过去，可以欣赏到侧边的草木风景。
　　她掀起眼皮看向苒悉，苒悉正一脸惬意缓步走着，看那表情仿佛思绪也都放空了。
　　胳膊再一次搭上了苒悉的手指，她低眸扫过苒悉光滑细腻的手背，清透的肌肤能够瞧见淡淡的青筋。
　　虽说挽胳膊在女生之间属于比较常见，但她一向没有跟人挽着胳膊走路的习惯，亦如她平时跟朋友几乎都是各走各的。
　　她发现她跟苒悉出门，苒悉喜欢这样挽着她，她不知道苒悉是不是平时习惯就这样，跟朋友出门也都习惯这样挽着，还是独独喜欢这般对她。
　　再者，她算着苒悉选择坐地铁，恐怕只是想要多一段和她散步的路程而已。
　　因为，苒悉的手搭在她胳膊上，不动声色的挪下一寸，就这么一寸一寸的往下挪，直到两人的手指相碰，肌肤的温度贴到一块去。
　　苒悉十分自然的缠住她的手指，收拢，握紧，一通操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人多的地方还好一点，牵着不容易走散，加之人群的吵闹，能够掩盖掉心跳的鼓噪，便显得那点异样没有那么强烈。可此刻这边根本没什么人，安静美好，时有鸟儿虫鸣，苒悉这般牵着她，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仿佛把整个空间都缩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
　　有种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而且这样看着真像一对压马路的热恋情侣。
　　曲新衿被她牵了会儿，默默的把手指从她掌心中抽出来。
　　苒悉没有在意，只是不到一分钟，苒悉突然说手腕疼，可怜兮兮的将手腕塞进曲新衿的掌心里，“给揉揉。”
　　曲新衿掌心撞入一片温热，无奈的扯了下嘴角，指腹按在她的手腕某处，“这儿疼？”
　　“对。”苒悉装得真像那么一回事，“还有这里，这里，整条手都疼。”
　　曲新衿：“……”
　　她一边给对方揉着手腕一边慢慢的走着，“出门前不疼？”
　　苒悉歪头想了片刻，张了张嘴，“出门前也是有点不舒服的，只是我觉得没有多大的事，所以没有说出来。”
　　“给揉着就不疼了？”曲新衿目光自眼尾匀到她的侧脸，见她转过来的眸子好似闪过那么一丝狡黠的光。
　　苒悉指腹在她掌心中蹭了蹭，笑嘻嘻道：“揉着要好很多，没有那么疼了。”
　　曲新衿感受到掌心中微微的痒意，于是将她手指握住，轻轻的捏了捏。


第43章 蓝色星球
　　这么一路慢吞吞的挪到地铁站, 原本十多分钟的路程，她们愣是耗费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但两人都没怎么意识到时间之久。
　　坐地铁半个多小时到达海洋公园，这个园区面积很大, 外面立着好几个雕塑, 有的人在那里拍照打卡。
　　两人先去的海底隧道。
　　苒悉之前大学的时候和朋友来过一次, 但是过去那么久了, 她还是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充满乐趣。
　　曲新衿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来，她陪着苒悉逛。苒悉手指按在玻璃上，指甲盖被映衬出些微莹亮光点。她一开始是在看里面各种各样的鱼, 余光扫到旁边的曲新衿，便将眼尾偏转了过去。
　　深蓝色的幽光投落在曲新衿脸庞, 对方半低垂的长睫微微颤动, 转过来迎上她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将视线挪开。
　　逛完海底隧道, 她们顺道走了一遍文化长廊, 紧接着路过园区里的海洋主题纪念馆，进去了里面看看。
　　里面有卖各种小物件小玩偶，甚至还有冰箱贴发夹帽子等等。
　　苒悉逛了没一会儿，突然转过身笑吟吟朝曲新衿说：“我挑样小礼物送你好吗？”
　　“为什么？”曲新衿视线落在她手里拿着的一个浅蓝色的小海豚毛绒玩偶上。
　　苒悉：“就是想送你东西。”
　　曲新衿点头，“好，那我也挑选样东西送你。”
　　“OK。”
　　两人达成一致。
　　苒悉显然已经有目标, 往一处而去。
　　曲新衿眸光越过毛绒玩偶，凝了凝视线，片刻后过去, 见苒悉手里拿着一双袜子转过身，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送你这个。”
　　“袜子？”曲新衿挺惊讶，她还以为苒悉要送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店内还挺多这样的。
　　没想到送得这么实用，还是一双白袜子。
　　然而当她翻过来看时，才发现袜子脚后跟的位置，有一双小眼睛和一对胡须，还有淡淡的腮红，很可爱的一个表情图案。
　　“你喜欢这个是吗？”曲新衿指了指她手里一直拿着的浅蓝色小海豚毛绒玩偶。
　　苒悉点头，“挺喜欢的。”
　　曲新衿：“那我送你这个。”
　　两人结完账出去。
　　苒悉想上洗手间，将小海豚毛绒玩偶递给曲新衿，“帮我照顾几分钟我的崽哦。”
　　“崽？”曲新衿弯唇，“才刚从店里买回来几分钟，成你崽了？”
　　“那可不。”苒悉眼里笑意漾动，就着微风，稍来一片和煦，“你送的。”
　　曲新衿手指陷入柔软的毛绒玩偶里，缓慢的轻眨了下浓睫。
　　上完洗手间出来，苒悉自走廊经过时，迎面走来三四位女生，有说有笑的，苒悉与她们擦肩而过，倏尔有位女生回过头，“欸……你不是……”
　　苒悉侧眸，眼睛眨动了几下。
　　女生前一秒还以为自己认错人而露出一点尴尬，下一秒认出她来了，眼睛亮了起来，“嘿，不记得我啦？”
　　苒悉好一会儿才在脑海中将这张脸对上号，“噢——那个，你是昨天在创意文化街送我扇子的那位！”
　　“居然还记得我呢。”女孩手指绕着一绺长发笑笑，“好巧啊，你也来这里。”
　　“是啊。”
　　“你是刚来？”
　　“倒不是，准备离开去吃东西了。”
　　“我和我朋友们前面去吃东西，吃完才来这边逛。”
　　两人似乎挺投机，女孩见她等会要去吃东西，于是给她推荐餐厅。
　　然后又聊起昨天的事情，“你昨天晚上没和我们一起过来挺可惜的，我们和你朋友，哦对，杜湘雯，后面一起去了古街拍了张合照。”
　　这个苒悉在杜湘雯的朋友圈看到了，“昨晚遇到点其他事，所以没过去。”
　　“难怪，杜湘雯给你发了微信你也没来。”
　　因为有了杜湘雯这个共同好友，她们后面便自然而然的加上了微信。
　　“我叫钟露蓉。”她把名字编辑好在微信上发给苒悉，苒悉给她备注好同样将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之后钟露蓉将她们去吃过的那家餐厅名字发给她，“我们刚吃完回来的，挺不错，对烤肉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尝尝。”
　　“太感谢你了，我还正愁着等会要去这附近哪里吃。这边餐厅看起来不多。”
　　“是不多，我来之前听说有个海底餐厅，今晚有美人鱼表演呢，可惜我们都吃饱了，想着说晚点再去吃一顿，不知道好不好吃，但主要是奔着美人鱼表演去的哈哈。”
　　“居然还有这个。”这个苒悉真不知道，仿佛听到了什么乐趣。
　　苒悉和她聊了有一会儿，想起曲新衿还在等，于是跟她拜拜，“我先走了。”
　　“好的，拜拜。”钟露蓉弯了下桃花眼。
　　转身没走几步，看见曲新衿站在柱子旁边，她快步过去，“刚刚碰到认识的人了，所以多聊了几句。”
　　曲新衿扬了扬眉梢，“真认识么？”
　　“啊？”苒悉微微张着嘴。
　　“认识还要加微信？”曲新衿将手里的小海豚玩偶塞到她怀里。
　　“昨天晚上在创意文化街碰到的，她送了我扇子，然后刚才认出来了，诶对，我刚才听她说才知道这边还有什么海底餐厅，有美人鱼表演。”苒悉眸中盈着浅浅的光亮，“你想不想去呀？”
　　“你想去吗？”曲新衿反问她，见她样子，是想去了，于是顺了顺她的后背，“走吧。”
　　原本苒悉还想问工作人员海底餐厅往哪边走，没成想曲新衿竟然知道在哪里，轻车熟路的带她到入口。
　　海底餐厅里面有种波光粼粼的氛围，仿若置身于蓝色的星球，光影如海浪般在人的身上和脸上漾动，牵出几分梦幻的感觉。
　　美人鱼表演要到相应的时间段才有，她们进去吃的时候还没到表演的时间。
　　她们先吃着东西，这家店的特点大约是盘子大食物少，精致美观难吃至极，先不说能不能填得饱肚子，苒悉吃完一口已经没什么胃口。
　　来这主要是感受个氛围，昂贵的价格不是出在食物上，而是这里的布景上。
　　苒悉端起旁边的饮料，嘴里含着吸管慢慢喝着，另外一只手托着下巴，时不时朝坐在对面的曲新衿看去一眼。
　　曲新衿感受到她的视线，撩起薄薄的眼皮同样看向她。
　　四目相对时，苒悉在她幽深的瞳仁看到一点蓝光，是被这里的光线映衬出来的。
　　那一点在曲新衿耳边自然垂落的发丝，也好似镀上一层滤镜，随着低颈的动作，而轻轻扫过耳廓，悬在侧脸，尤其上方的光亮打下来，就像是一束阳光穿入海平面，完完全全的落在了曲新衿的身上。
　　从苒悉这个角度看，对方此刻像深海里的精灵。
　　噢——深海里怎么会有精灵，深海只有美人鱼。
　　苒悉由衷想要赞叹一声。
　　只是临到嘴边的话语，她又给吞回去，只喉咙滚动了几下。
　　曲新衿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想说什么？”
　　“没什么。”苒悉咬了咬吸管。
　　曲新衿看着吸管头都被她咬得扁扁的，睫毛半垂的同时轻轻颤动了几下，“真没什么？”
　　苒悉抬起视线，眼里映出她的影子。
　　她刚才看着看着曲新衿，嘴里下意识的想要夸一声对方好看，可是想起昨晚在创意文化街，曲新衿说她这种话都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所以她才把话又给吞了回去。
　　因而她只是摊摊手，曲新衿也没再问下去。
　　七点多美人鱼表演开始，苒悉侧过头去看，一只手托着下巴。
　　有两个美人鱼在里面互动，昳丽的鱼尾在水里灵活摆动。
　　曲新衿却没有去看美人鱼，而是将视线不动声色的挪到了苒悉的身上。
　　苒悉斜着脑袋，掌心托着下巴，纤长的指尖时不时在侧脸轻轻点动，姿态看起来很是悠闲，只是视线似乎也在随着美人鱼的游动而移动，上睫毛坠染了些光点，忽明忽暗，映衬在侧脸的波光同样如此。
　　嗯，看得很专注！
　　曲新衿端起手边的饮料喝，谁知苒悉突然扭头来了一句，“我还挺好奇，如果你扮美人鱼会是什么样子？”
　　饮料喝到一半，险些把曲新衿给呛死，她连忙将饮料杯子放下，捂着胸膛连续咳了好几声。
　　苒悉立即将面巾纸捧到她的面前，她抽出一两张，擦了擦嘴角。
　　抬起眼帘，对上苒悉的目光，很快又重新垂下，将擦完的面巾纸揉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就开个玩笑。”苒悉眨巴几下眼睛。
　　虽然曲新衿私下在跟她发生那种事情的时候，会显得比较妖媚一点，但表面却始终披着一层矜雅，对她了解不深的人，就容易被她的外表所欺骗。
　　所以说实话，她挺难想象，曲新衿扮美人鱼，会是多么震撼的一幕。
　　“这么好奇？”曲新衿说了一句。
　　苒悉诧异，捂着嘴，直接歪曲她的意思，“这么说，你是想要扮演一次美人鱼给我看咯？”
　　“做梦吧。”曲新衿慢条斯理的端起手边的杯子喝口，视线越过杯沿上方，朝苒悉的方向投去一眼，“梦里什么都有。”
　　……
　　晚间第一场美人鱼表演很快结束，她们在餐厅里面坐够后，便出去了外面。
　　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雨，但是上午出了点太阳，下午出门的时候天气看着也蛮不错，苒悉以为不会下雨，可走出来才发现，在她们吃饭这段时间里，外面落了一阵小雨，地面有些湿，反射着光线。
　　她们没吃饱，又去吃了点东西才回去。
　　打车到小区门口，从小区门口走到单元楼这段距离，因为没伞，被小雨淋到一点。
　　回到家中，打开灯，见曲新衿发梢上挂着细密的雨丝，苒悉伸手拨了几下。
　　曲新衿让她先去洗澡，苒悉想说什么，被她按着肩膀推到浴室门口，“不一起洗。”
　　苒悉笑笑，“我没说一起洗。”
　　她进去浴室，洗完发现没拿衣服进来，于是喊外面的曲新衿帮忙拿进来。
　　曲新衿去卧室给她找了睡衣，来到门口递给她，浴室门推开一个缝隙，里面伸出一条细瘦白嫩的胳膊，苒悉脸没露出来，摸索到了曲新衿的手腕上，然后才拿到衣服。
　　门重新关上，曲新衿低眸，看着自己手腕肌肤上刚才被苒悉湿漉的掌心沾染上的水痕，一开始是温热的，几秒后凉了下来。
　　她垂下手腕，回到客厅坐着。
　　苒悉洗完澡就爬上了床，靠在床头半躺着玩手机，她闲来无事，便点开了今天新加的钟露蓉的微信朋友圈看。
　　对方的朋友圈动态着实惊艳了她好一番，全都是照片，且都是钟露蓉本人。
　　其中自拍照最多，穿着吊带或者睡衣在床上的自拍照，在沙发上的自拍照，喝下午茶的自拍照，对着洗手间镜子拍的照片，在浴室裹着浴袍、头发用干发巾盘起来的照片。
　　这些都是生活照，还有一些户外的照片，比如演出的汉服集体照，野营时和朋友的合照。
　　苒悉不断往下滑，滑了很久滑到底，看到下面显示仅展示最近一个月的朋友圈。
　　才一个月？
　　她感觉自己翻了挺久的。
　　看来对方是个挺爱发朋友圈的人，而且生活丰富多彩，但是吧，苒悉重新往上滑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一条朋友圈是没有钟露蓉本人的照片的。
　　曲新衿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顺便将衣服放进了滚筒洗衣机，然后才进来卧室。
　　由于苒悉是半躺着看手机，手机屏幕光线又很亮，所以曲新衿经过床边的时候，一下子就撇到了她屏幕停留在一张女孩子的照片上。
　　“你平时的爱好就是看美女？”曲新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苒悉给吓一跳，她抬起视线，“你洗完啦？咋走路没声音？我都没听过动静。”
　　“说不定是你看美女看得太认真了。”曲新衿揶揄她。
　　苒悉放下手机，“没有，我在看朋友圈。”
　　“今天新加的那个？”曲新衿到床边坐下。
　　苒悉点点头，“嗯嗯。”
　　曲新衿朝她摊开白皙细腻的掌心，“我看看。”
　　苒悉眨了眨眼，“看什么？”
　　“看美女啊。”曲新衿指尖勾了勾，“这也要私藏着？”
　　“……”苒悉喉咙滑了又滑，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一时找不到什么话，于是划开手机屏幕，屏幕还停留在钟露蓉的朋友圈里。
　　曲新衿将手机接过来看。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苒悉看着她，她看着钟露蓉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
　　其中有张钟露蓉在酒吧拍的照片，光线迷离，曲新衿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指腹按在屏幕上，甚至将照片放大了看。
　　苒悉见她如此专注的样子，一时间额角直跳，连忙将手机拿回来不再给她看，“你对人家很感兴趣？”
　　曲新衿掌心一空，于空气中握了下手指。
　　她掀起视线，将目光转到苒悉的脸上，“没看完。”
　　“嗯哼。”苒悉扭身去找充电线，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转回目光的同时手里整理被子，“不给看了。”
　　曲新衿笑了两声。
　　-
　　第二天苒悉回去了自己的家里，剩下的假期她本不打算出门，但是汪甜茜问她去不去做头发。
　　在微信上拉扯了好几个回合之后，苒悉最终还是被汪甜茜拉出门做头发。
　　“你跑步搭子找到了吗？”苒悉想起这事，问她。
　　汪甜茜耸耸肩，“没呢。”
　　两人进去理发店，汪甜茜想换个发色，苒悉翻着册子，撑着脸，想着换个什么发型好。
　　她打开了手机，跟汪甜茜说：“我想试试这种鲻鱼头。”
　　“你看，就这种。好看吗？”苒悉将手机里找到的一张图片给她看。
　　汪甜茜看了一眼，“剪得好是鲻鱼头，剪毁了就是死鱼头。我劝你三思。”
　　苒悉：“……”
　　“不过——”汪甜茜手搭在她肩膀上，最终还是选择鼓励她，“还是可以勇敢尝试一下，年轻，就要大胆而为。”
　　她们在那里商量了半天，汪甜茜说：“没事，你要是想试鲻鱼头的话，可以让理发师先不要剪太短，如果觉得不好看的话，还可以绑起来。”
　　苒悉觉得有道理，要是不喜欢，到时候后面绑个低马尾不就好了。
　　于是她拿着手机去找托尼，将图片递给托尼看，“我想要这种效果，可以剪得来吗？”
　　谁知托尼是个谦虚的，拿着她手机凝眸看了那张图片半晌，最后道：“我不太剪得来。”
　　苒悉：“……”
　　那算了。
　　她之前一直懒得来理发店，头发的长度已经快到腰了，刘海虽然平时自己会动手修剪，但现在又变得挡眼睛。
　　夏天快到了，她想着在店里洗个头，把头发剪短一些，然后顺便修剪一下刘海。很快就弄完，她坐在休息区域等汪甜茜，汪甜茜要久一些。
　　等到汪甜茜弄完，大半个下午都过去了。苒悉见她过来，于是退出手机游戏，站起身伸展懒腰。
　　“等很久了吧？”汪甜茜捎起包。
　　苒悉：“是挺久，咱们去吃东西吧。”
　　两人出了理发店，外面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整个商场的外面充满一片赤红的光芒，仿佛增添上了一层温馨的滤镜。
　　汪甜茜垂眸看手机，想找家好评不错的店，苒悉视线却注意到站在斜对面的一位女生。
　　她拍了拍汪甜茜的胳膊，“诶诶诶，你快看。”
　　汪甜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位气质清瘦的女孩子，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裤和白色上衣，戴着耳机，站在商场大楼的门侧，垂着眸看手机，似乎在等人。商场大楼的外沿反射夕阳的光，使得那位女孩子周身环绕一层光晕。
　　汪甜茜没明白苒悉要她看什么，一脸疑惑、又带有点试探性的说道：“你喜欢女孩子？”
　　“……”虽然她确实是喜欢女生，但重点不是这个啊！
　　“她的头发。”苒悉着重强调，“那不就是我想要的鲻鱼头吗！”
　　汪甜茜手指摸了摸下巴，“嗯……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她是在哪家理发店剪的？”
　　苒悉有点犹豫了，“啊这…”
　　“去啊。”汪甜茜轻推了她一下，“问一下而已。”
　　苒悉脚底跟扎根似的一步都没有挪动，“我社恐咋整。”
　　听闻此话，汪甜茜顿了一两秒，紧接着哈哈哈笑起来，“苒悉你社恐？！你逗我呢！”
　　苒悉：“真的社恐。”
　　汪甜茜：“你是社交恐怖分子吧？”
　　苒悉眨眨眼，攀上她胳膊，“咱走吧，不问了。”
　　“又不是去问微信，你干嘛这么纠结。走，我跟你一起去。”汪甜茜拉上她的胳膊。
　　其实她不是真的非要剪这个鲻鱼头，只是汪甜茜已经将她拉到了那位女孩子的面前。
　　那位女孩子见她们两人走过来，便从手机屏幕中抬起了视线。
　　“你好呀，我朋友觉得你的发型很好看，想问一下你这个头发是在哪家理发店剪的？”汪甜茜先开口。
　　女孩摘下了耳机，“你是说我头发？
　　“啊对，你这个发型是叫做鲻鱼头吧？”苒悉说道。
　　女孩点头，“是的。”
　　“我们刚从理发店出来。”汪甜茜指了指苒悉，“她想剪鲻鱼头，结果那家店的托尼说不会。”
　　“这样啊，我是在我表哥店里剪的。”女孩半垂眼睫。
　　汪甜茜：“那可以跟你要个你表哥店里的名字吗？”
　　女孩沉吟片刻，开口：“那加我微信吧，我到时候把我表哥微信推给你们，他那里要预约的。”
　　汪甜茜手肘捅了捅苒悉，“你加呗。”
　　“好。”苒悉打开手机，添加了她的微信，“谢谢你。”
　　“不用客气。”
　　有位年轻的男孩从商场里面出来，喊了那女孩一声，然后那女孩便走了。
　　苒悉捧着手机，“不是我说，这怎么就加上微信了？”
　　她现在反应过来，明明那个女孩子可以直接把她表哥的微信给她，而不需要多这么一个流程。
　　正当此刻，她手机振动了一下，点开看，是刚才加的那位女孩子，推送过来的微信名片。
　　她没立马加她的表哥，而是熄灭手机屏幕，想着先去吃饭。
　　“不好吗？”汪甜茜侧过眸，笑嘻嘻撞了下她的肩膀，“多加了个漂亮女孩的微信呢。”
　　苒悉看向她，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苒悉，我一直觉得你不太直来着。”
　　“……”苒悉刚想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结果余光一转，撇见对面玻璃里面坐着的曲新衿。
　　对面是一家餐厅，也是一开始她和汪甜茜从理发店走出来时站的地方，但由于可能一开始她是背对着，所以没注意到。
　　餐厅里面亮着暖橘色的灯，玻璃干净通透，能够清晰的看见里面。
　　而曲新衿就坐在玻璃边上的一桌，视线透过玻璃看她这边，许是注意到苒悉看过来了，她转回视线，半低垂下眼帘。
　　苒悉余光彻底往那边看过去，曲新衿对面坐着桑尹，而桑尹则比较光明正大冲她挑了挑眉。
　　“咱们去哪里吃好呢？”汪甜茜在翻手机页面。
　　苒悉指了指：“要不就去对面那家餐厅吃吧？”
　　汪甜茜抬起视线看过去，“那家吗？环境看起来好像不错的样子。”
　　“那走吧。”苒悉跟她绕到大门那边进去。
　　她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但是曲新衿和桑尹都选择这家店，应该不至于踩雷。
　　刚进门，汪甜茜先是问服务员洗手间在哪里，她大半个下午待在理发店都没有上一次厕所，现在终于感觉憋得慌。
　　她把包给苒悉拿着，“你先去找个位置坐。”
　　“好。”苒悉接过包，转眸见桑尹朝她招手，她便走过去打招呼，“巧了不是。”
　　“是啊，挺巧。”桑尹笑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刚才去问漂亮妹妹的微信呢？要到了吗？”


第44章 等你
　　“不是问微信。”苒悉纠正她。
　　桑尹换种说法, “那加了微信吗？”
　　“……”苒悉喉咙滑了又滑。
　　昨天桑尹打电话给曲新衿的时候，她是听到的，桑尹今天在别的城市有个宴会，按理来说, 此刻不应该还在锦淮。
　　所以她借用这个转开了话题, “你不是昨个下午的航班要去别的城市吗？”
　　这么一说不小心把她昨天在曲新衿家里这件事情给暴露了出来, 桑尹唇角一勾, “你怎么知道？”
　　“呃…”苒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桑尹眼里含着笑意，将视线从苒悉的身上挪到曲新衿身上, 曲新衿回了她一个眼神。
　　苒悉看不懂她们这个眼神到底交流了些什么，但余光撇到汪甜茜从洗手间那边过来的身影, 于是去到另外一桌坐下。
　　桑尹的视线往她方向掠过一眼, 很快收回来，端起手边的一杯茶, 慢慢的抿了一口, 放下，“我有点明白了。”
　　她大概知道曲新衿和苒悉到底是种什么关系了。
　　曲新衿撩起眼皮，淡淡的扫过她一眼，见她唇角的笑意逐渐褪下去，开口道：“对我的事情就这么有兴致？”
　　“诶——”桑尹长长叹口气。
　　按理来说，不出意外的话, 她今天不会还待在锦淮。
　　但昨天拿了礼服后，出了点小插曲，取消了航班。
　　宴会让别的人去了, 桑尹当时联系张太太的时候，说她母亲都已经给安排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她父母不同意她和米莉尔去国外定居的计划，那看来不太妥当。
　　可桑尹之前又答应过米莉尔。
　　这事在昨晚闹得两人的心情都不好，桑尹找曲新衿出来吃饭，这顿饭其实没吃多少。
　　目光恰好捕捉到曲新衿往后转的一丝眸光，她跟着看过去一眼，只见苒悉和朋友吃得正欢。
　　“我现在一看到你和苒悉，就会想起昨天上午我是如何被你们当作play中的一环。”桑尹鼻音轻哼了一声。
　　曲新衿转回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都说了没什么。”
　　“行行行，没什么。”桑尹抱臂，靠在椅背，“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我要是第一天认识你的话，我就信了。”
　　曲新衿：“别乱说出去。”
　　“我有病啊干嘛要说出去。”桑尹指尖划过桌沿，“你不能因为出柜那事而怪我吧？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也不算坏事吧？你父母不都已经接受你不结婚的事情了吗？这么说的话，我阴差阳错的算是帮了你才对！”
　　“没怪你。”曲新衿语气不咸不淡。
　　-
　　去年年底曲新衿从国外回到锦淮，那天虞涵来看望长辈的时候顺便跟曲新衿私下聊了几句，桑尹当时跟曲新衿在一起，觉得虞涵既然选择结婚这条路，甚至现在孩子都有了，就不要再企图和曲新衿还有可能。
　　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桑尹一时没忍住，说话声音大了点，不小心被杨楚菁听见，直接帮曲新衿一脚踹开了柜门。
　　曲新衿和虞涵是因为两家长辈的结识，自很小起便认识，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点不为过。
　　而关于她们两人之后的关系为什么生疏了，这事情得追溯到七年前。
　　那时候她和虞涵都在国外留学，遭遇到了一次“持刀杀人”的恐怖事件，虞涵当时受到伤害，送进医院抢救。
　　许是虞涵觉得自己可能会没命，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于是在生死关头对曲新衿表露出了自己的心意。
　　虞涵自小在别人面前都是乖乖女的形象，说话做事温吞有礼，对于曲新衿，她没有表现过太大的热情，曲新衿一直是把她当朋友，并且以为她也是这样。
　　所以当那番话从虞涵嘴里吐出来时，曲新衿是震惊了蛮久的，因为在这之前她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虞涵对她会有那份心思，藏得足够深。
　　后面虞涵抢救了过来，在医院住院的那段日子，曲新衿每天过来照顾她。
　　对于一个从小一起长大，自己又不讨厌的人，对方说喜欢你，而你恰好性取向是女生，那么曲新衿自然而然的，便对她的感情，从友情开始有了要往爱情方向变质的趋势。
　　她会来医院陪虞涵说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的坐在病床边，削着一个苹果。
　　虞涵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一束阳光斜移到病床边缘，一点点金色的光芒落到曲新衿发梢边，对方垂眸专注于削苹果的侧脸娴静而美好。
　　那段铺就着白色调的日子，在虞涵看来，或许是她在爱情上最幸福的一段光阴。
　　——她暗恋的人，没有拒绝她！甚至用点点滴滴的关心，给了她回应！
　　她说她想去山峰看夜色下的月亮湖，曲新衿说等她出院身体恢复后陪她一起去。
　　只可惜这样的好景不长。
　　那天曲新衿照常来医院看她，走到病房门口看到里面一位年轻的男子，又听见虞涵喊那位年轻男子赶紧走，那男子说：“你出这么大事，我要是一次不来看望你，咱们就要暴露了。我父母迟早要看出些端倪来。”
　　曲新衿平时来医院看望她很有规律，非常准时，虞涵看眼时间后，算着曲新衿应该没那么快来，便放心的让那位年轻男子在这里待一会儿。
　　但她没料到的是，曲新衿这天提早完成了事情。
　　曲新衿担心她一个人在医院无聊，想着早点来陪她，没想到在病房门口撞见如此一幕。
　　那之后曲新衿才知道虞涵原来有个正式确认了关系的男朋友，就是那天她在病房门口看到的那位年轻男子，而且虞涵和他已经交往了半年。
　　所以说，虞涵在有正式男友的情况下，不仅跟她表白，还说想和她永远在一起，而曲新衿对于她男朋友的事情完全不知情，把她的话当真，走心了，却发现对方骗了她，这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她好几次想质问虞涵，考虑到虞涵身体没恢复，只好憋着没说，但却减少了去医院的次数。
　　虞涵感觉出了她的疏离，想问她，可她后面有段时间一直不来医院，消息也不回，根本没机会问。
　　等到出院，她去找曲新衿，曲新衿说出她有男朋友的事情，她怔愣住。
　　“如果那天我没有撞见那个人来看你，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
　　“我…”虞涵吞吞吐吐。
　　“虞涵，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真的很不厚道。”曲新衿觉得挺可笑的，她甚至跟桑尹说过自己以后会想要和虞涵在一起的这种话，结果被蒙在鼓里的她，居然差点要成为第三者。
　　虞涵憋着眼泪，她其实本来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她没办法真正和曲新衿在一起，她拗不过她的父母，她性子自小就软，没法走出家里人对她的安排。
　　可是，那天危险来临，命悬一线之际，她深埋在心中许多年的爱意，真的再也忍不住。她无法考虑太多，只知道，这场盛大的暗恋，同样是场遗憾，如果这是生命的最后一刻，若能得到喜欢的人的回应，哪里只有一点点、一丝丝，也能了却了她的心愿。
　　上天眷顾她，没有让那场意外夺走她年轻的生命。
　　可是，她同样因为曲新衿对她的好，而拥有了极大的负罪感。
　　男朋友是家里人安排的，她分不了。
　　可她眷恋于曲新衿，尤其当曲新衿对她好的时候，她心中的贪念远远胜过了她心中的负罪感。
　　和男人结婚是稳定家庭的重要因素，也是堵住世俗流言蜚语的塞子，曲新衿则是她的一己私欲。
　　可这两者在这个充满条条框框的世界里，是相互矛盾的。
　　而她却两者都想要。
　　既想要满足父母的期待，又想要自己的幸福。
　　人在贪婪的时候会变得面目可憎，道德观也要跟着扭曲。
　　虞涵对曲新衿说：“我给你的一颗心是完完全全真的。”
　　她说：“我的那个男朋友是个gay，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两个人都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我只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我和他，只是表面的男女朋友，并没有实质关系。”
　　曲新衿不想再见到她。
　　那天下雨，虞涵出现在她家门口，她没有开门，虞涵因为那次意外后面身体一直很不好，淋了雨又进了一次医院。
　　杨楚菁打电话过来，让她去看望一下虞涵，她才不得不去医院，和虞涵又见了一面。
　　当时有位女生正在追曲新衿，但曲新衿对那个女生没有那个意思，虞涵却还是会为此而吃醋，她不愿看见曲新衿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常常通过糟蹋自己的身体健康，来获得曲新衿的同情心，让曲新衿愿意来见她一面。
　　没有身份的吃醋最可笑，有占有欲却没有勇气更令人觉得讽刺至极。
　　尤其是，虞涵一边对她输出疯狂的爱意，以至于做法都显得有点不理智，一边又很乖很听家里人的话，稳定的商量与男朋友的订婚事宜。
　　那令曲新衿感到厌恶至极，连带着以往对她的那份朋友的情谊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被世俗束缚住的都是可怜人。
　　可有句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后来的几年里，她和虞涵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曲新衿对虞涵始终有一层隔阂，直到虞涵结婚生下孩子，杨楚菁带着她去医院探望，那是她们时隔许多年后又再一次见面。
　　在大家都出去的时候，虞涵跟她说了声对不起，为当年的事。
　　曲新衿已经不在乎了，况且她们本来就没在一起过。
　　也是那次，她跟虞涵加回了联系方式，但加完后基本就是在列表里躺尸，近几年几乎没什么私下交集。
　　虞涵也变回了那个知性大方的模样，生完小孩后在家休养，带小孩，跟小孩过着平淡的日子。
　　桑尹常常觉得她后来一直不谈是因为虞涵受到了伤害，但曲新衿却说不至于，她和虞涵的感情本来就只发展了个苗头就被扼杀了下去，单纯论感情算不上刻骨铭心，只是当时她们的关系闹得太难堪而已。
　　所以再见面时，她能够云淡风轻面对虞涵，甚至现在回到锦淮生活，她还能看在虞家和曲家的交情上，在工作上帮虞涵一把，维持两家人从她爷爷那一辈就继承下来的友谊。
　　她有时候只是觉得谈恋爱太麻烦，涉及两个家庭，尤其她工作事情又多，而且杨楚菁明确表示过可以接受她一辈子单身不结婚，但绝不接受她带心爱的女孩子回家。
　　可若说当年虞涵欺骗她一事没有对她后来的心态造成任何影响其实也不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影响的。
　　-
　　夜幕彻底降临，玻璃上只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曲新衿余光落在玻璃上，看着苒悉那一桌已经吃完了，准备离开。
　　她才意识到，和桑尹在这里坐了很久。
　　出了餐厅，她们来到商场附近的一家音乐酒吧。
　　——桑尹非要来。
　　桑尹刚才晚饭吃得不多，但酒喝起来却一点都不带犹豫。
　　曲新衿看着她喝，自己则是滴酒未沾，毕竟两个人都喝醉不安全，而且她还开了车来，不能喝酒。
　　等到桑尹脸颊微微泛红，曲新衿拿掉了她手中的杯子，桑尹手肘趴在大理石桌上，脑袋枕靠上去，“米莉尔真不理我了，到现在都没给我打电话。”
　　每次这两人闹不愉快，曲新衿都要在中间调和，根据她的经验，无论闹成什么样，最后都会和好，分手是不可能的。
　　“米莉尔不会真不理你。”曲新衿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个米莉尔，让她来接你回去。”
　　“算了吧…”桑尹支撑起脑袋，却见曲新衿已经拨下了米莉尔的电话号码，于是她又将脑袋趴了下去。
　　“你女朋友在酒吧喝醉了，不来接一下？”曲新衿叠起腿。
　　电话那边的米莉尔道：“你不是在吗？”
　　曲新衿：“我等会有事要走，你赶紧过来，我把位置发给你。”
　　十多分钟后，米莉尔来到酒吧，曲新衿把喝得醉醺醺的桑尹塞她怀里，“交给你了，我走了。”
　　商场外面车流与霓虹灯的光线交织，铸就繁华的城市夜晚。
　　曲新衿来到停车的地方，准备回去。
　　车子开出停车场，行驶得缓慢，曲新衿余光通过挡风玻璃，瞧见不远处从商场大门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苒悉。
　　傍晚吃完饭，苒悉和汪甜茜去逛了一遍商场，本来只想买一双鞋子，却看见有促销活动，她捡漏了一件大衣，可以囤在家里，留着冬天穿。
　　她和汪甜茜住的地方不顺路，两人分别说完拜拜，汪甜茜去对面公交站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去，而她则是要绕到商场侧边再走一两百米的地方坐地铁。
　　曲新衿把车子开到另外一边能停车的地方，熄了火，她坐在车内，视线自眼尾漏出，掠过玻璃外面繁华的街景，又半敛了下美目，将眸光凝在某处。
　　果然，苒悉走了没几步，注意到了她的车。
　　她的车苒悉开过，所以挺熟悉的。
　　又仿佛苒悉跟她有心灵感应似的，视线总能往正确的方向看去，然后在一众外观低调普通的车辆中，一眼到看到曲新衿的车子。
　　她一路弯弯绕绕，终于走到曲新衿的车旁。
　　车窗打开，苒悉朝她弯了弯眼睛，“你怎么还在这里？”
　　下意识的想要去看后座，却发现车内只有曲新衿一个人，“桑尹呢？”
　　“她回去了。”曲新衿淡淡开口。
　　因为她在车内，脸上的光影晦暗不明，但苒悉站在车窗外，却是逆着后面明亮的商场大楼的光线，耳边的发丝仿若裹了一层银光。
　　“噢——”苒悉说话时睫毛抖动，映衬在她上睫毛的光点随着晃曳，曲新衿看着她，眸中出神了片刻。
　　“你在等我对吗？”苒悉将后面的话说完。
　　她说这话时是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大概猜到曲新衿可能会反驳她。
　　可曲新衿不仅没有反驳她，反而应了声“嗯”。
　　嗯？苒悉眨了眨眼，她没听错吧？
　　曲新衿又说了句，“开车出来刚好看到你。”
　　“这么贴心？”苒悉眼里的笑越发明媚，“现在还不算太晚呢，地铁也没停运，担心我打不到车回去？”
　　曲新衿半垂下浓睫，“不坐我走了。”
　　“坐，免费的车为什么不坐！”苒悉打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将手里的袋子放到后座，然后伸手去系安全带。
　　曲新衿侧眸，“谁跟你说是免费的？”
　　啪嗒一声，苒悉将安全带卡扣按了下去，她抬起视线，“哦？不免费？那我用劳动抵消车费可好？”
　　苒悉笑着时眼里映着细碎的光点，犹如挂在夜空中的星星一般闪烁。
　　她感觉苒悉这人好像每天都活得嘻嘻哈哈，没什么太大的烦恼，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上班，哦，还有腱鞘炎。
　　想起之前苒悉因为手腕疼躲着她，她发自内心的想笑，由此唇角便挽上了一点弧度，但她很快又将这抹没来得及显现到苒悉面前的笑意给抿了下去。
　　苒悉傍晚去了理发店洗头，因而一整晚都是披散着头发，在苒悉坐进来的时候，曲新衿甚至还闻到了那股理发店特有的洗发露清香。
　　她眼角的一点目光落到了苒悉的头发上，“去剪头发了？”
　　“嗯嗯。”苒悉点头，“看得出来吗？”
　　“能看出一点是剪短了，但不太明显。”曲新衿敛回视线。
　　“不太明显吗？”苒悉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我剪短了这么长一大截呢。”
　　曲新衿盯着她伸过来的手指，眸光不自觉颤了颤。
　　前面有辆车要掉头，掉了半天没掉成功，在那里挡着路，导致曲新衿车子没法开出去，只能等着对方操作完。
　　苒悉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傍晚在商场门口加的那个女孩子的微信，对方到现在才发来一条：【给个备注。】
　　她看到消息，却没有立马回复，想着说咱们素不相识的，就告诉你真名不太好吧？而且你跟我要备注，你自己都不先说你自己的。
　　所以她点进去了对方的朋友圈，果然是个妹妹呢，在读大学。
　　根据对方的朋友圈，这人应该是在学校兼职微商，朋友圈会卖一点东西，难怪当时要多此一举加她的微信。
　　她没想好怎么回，所以熄灭手机屏幕暂时不回那么快。
　　曲新衿余光撇见她，“今晚又是收获满满？”
　　苒悉以为她说的是她买的东西，甚至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应了声，“我买了鞋子和衣服，是挺收获满满。”
　　“说的不是这个。”曲新衿将视线挪到她脸上，学着傍晚时桑尹的那种语气，“又加了个漂亮妹妹的微信呢？”
　　苒悉顿了顿，“我想换个发型来着。”
　　“我看她发型剪得不错，就去问一下她是在哪里剪的。”苒悉说完，对着后视镜整理刘海。
　　问个理发店名字还要特地加微信？曲新衿都懒得拆穿她。
　　曲新衿：“想换发型？你不是去理发店了吗？”
　　“是啊，我去理发店就洗了个头然后剪短了一点，但是没改变发型呀。”苒悉笑盈盈的来了一句，“怕吓到你。”
　　曲新衿笑了下，“什么发型还能吓到我？”
　　苒悉：“怕翻车嘛，但主要傍晚我去的那个店里的托尼说剪不出来，不然此刻我可能都没脸见你。我每次换发型都会后悔，总要看自己很久才能看得顺眼一点，但是每次又会产生那种新鲜感想要去尝试下不同的发型。”
　　曲新衿：“什么样的？”
　　“你等会，我找给你看。”苒悉去翻手机里的相册，找到一张递给她看，“这种。但是我现在又考虑到，夏天要到了，这种发型会很热诶。”
　　曲新衿撩起她肩侧滑落下来的一绺头发，轻轻地在指尖绕了一圈，“你这样就已经很好看。”
　　她手指松落开苒悉的发丝，又添了一句，“我挺少夸人好看。”
　　几分钟后，车子开了出去，苒悉坐在副驾驶上回味了半天这句话。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保持的发型最适合我对不对？”
　　曲新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嗯”了一声，“但只是我个人认为，还得看你自己，你想换就换。”
　　“那我不换了，你的想法比较重要。”
　　只是……苒悉想了想，还是觉得刚才曲新衿那句话“我挺少夸人好看”哪里不对劲。
　　什么意思？这怕不是在讽刺她经常夸别人好看吧？！


第45章 车费
　　商场附近的车辆繁多拥堵, 以至于曲新衿不得不开一段停一段。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苒悉扭头问：“回哪？”
　　“送你回家。”曲新衿眼尾的余光撇了她一眼。
　　“哦——我以为你要带我回家呢。”苒悉声音含笑，开玩笑似的说完这句话，将视线挪到一侧, 去看车窗外面的风景。
　　一路开到苒悉住的小区门口, 苒悉边解开安全带边说话：“今晚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没, 怎么？”曲新衿侧眸看向她。
　　苒悉：“既然没事的话, 要不来我家？”
　　曲新衿：“那算了。”
　　打开车门，苒悉下去，再顺手关上车门。
　　苒悉站在路灯下, 双手撑着膝盖弯身通过车窗冲坐在车内的曲新衿莞尔，“我要怎么给你付车费钱呢？”
　　“欠着吧。”曲新衿道。
　　苒悉故作讶然的模样, “你居然真让我出车费。行, 我挺乐意这样欠着你的——‘车费’的。”
　　-
　　假期结束，回到公司上班。
　　这个月曲新衿要去外地出差, 部门里的人都放松许多, 摸鱼都摸得光明正大。
　　是日，储菲早上踩着点到公司，临近打卡机时晚了十几秒，迟到了。
　　她干脆没打卡，直接来到工位。
　　每个月有一次补打卡的机会，理由是忘记打卡, 但只要没被领导看见，谁知道你是迟到还是真忘记打卡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苒悉看见她打开电脑, 将椅子转个方向，朝她小声说：“你这个月的补卡次数没了吧？”
　　储菲一惊, “是吗？！我有用掉吗？”
　　她赶忙回忆一遍，不对，这个月才上一个星期的班，她上个星期才没有用掉补卡次数。
　　视线一转，只见苒悉在那憋笑。
　　“好坏哦，你吓我。”储菲松口气，将椅子往前拉得离桌子近一点。
　　苒悉手指在键盘上打字，“昨晚某人可不知道有多么的重色轻友！”
　　昨晚她跟储菲打游戏，但是储菲打到一半，遇到个开麦的小哥哥，声音好听，然后储菲就把她扔下跟别人玩了。
　　储菲：“哎呀，人家不是故意的嘛，今天赔你一杯咖啡。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了我吧。”
　　“才一杯咖啡？”苒悉煞有介事道：“你昨晚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的伤害怎么也得一顿火锅！”
　　储菲：“你敲诈我！”
　　贾若恩从茶水间端着水出来，路过时手指骨节轻轻在苒悉桌边敲了敲，“上班时间呢，光明正大在这里聊游戏？”
　　“曲总监又不在。”储菲视线下意识的往办公室方向看去一眼，然后又往苒悉这边的方向偏了下脑袋，“曲总监出差去了就是这点好，我摸鱼都不用提心吊胆了，你都不知道，她走路没声的，导致每次摸鱼我老觉得后面有人。”
　　苒悉笑得发丝轻轻抖颤，她将视线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目光渐渐上移，越过电脑上沿，往办公室的方向看去一眼。
　　她一只手握着鼠标，另外一只手撑着脸颊，视线虽然在电脑上，但脑袋却在走神。
　　第一次觉得领导出差居然不是件太好的事情，她得好一段时间见不到曲新衿了。
　　-
　　傍晚下班时，储菲喊住她，“不去吃火锅？”
　　“你还真请啊。”苒悉挑挑眉，“那走，一起下去。”
　　“麻辣香锅你吃不吃呀？我有点想吃这个了，你要是不吃的话咱们就去吃火锅。”从电梯里出来，储菲跟她说道。
　　苒悉：“麻辣香锅我吃过！我也挺喜欢吃的！”
　　储菲：“那正好啊，我们去吃麻辣香锅！”
　　两人一拍即合。
　　储菲知道有家麻辣香锅的店不错，带着她去。
　　店里面环境不错，口味也多。
　　香辣、麻辣、酱香，这几种苒悉以前都吃过，但是这家店里还有蒜蓉、酸辣、酸甜、甜辣的口味，苒悉简直难以想象，酸甜口味的麻辣香锅是个什么口感。
　　她点了平时爱吃的香辣锅底，选择辣度的时候，她看储菲选的是最辣的那种变态辣，不禁咽了咽口水，“会不会特别辣？”
　　“我觉得麻辣香锅不辣一点都不好吃，这个变态辣我之前点过，其实也没有特别辣。”
　　“我也觉得。”苒悉赞同储菲那句“麻辣香锅不辣不好吃”的观点，她平时是个挺能吃辣的，所以毫不犹豫的也点了变态辣。
　　可她没想到，储菲比她还能吃辣，所谓“没有特别辣”，其实苒悉都做好了“会非常辣”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比她想的还要辣上一点。
　　而且后劲很足，吃前面几口的时候，她尚且觉得“变态辣不过如此”，等她吃到一半时，辣劲上来了，吃得她不断斯哈斯哈的——太辣了！
　　可又非常好吃，她嘴馋，全部吃完了，但是今天晚上的这一顿麻辣香锅，似乎把她肠胃吃出问题来了。
　　第二天起来上班，她拉肚子，到公司后，又去上了一次厕所。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她往返厕所了好几次。
　　当她再一次从椅子上站起，哗啦啦的连续抽出好几张面巾纸，储菲扭过头问她：“拉肚子了？不会是昨天的麻辣香锅给吃坏的吧？”
　　“可能。”虽然这么说，但她觉得肯定就是麻辣香锅的那个变态辣辣度惹的祸。
　　上完一趟厕所回来，苒悉整个人仿佛被掏空，蔫蔫的往工位上一坐，视线往储菲的方向看去一眼，“你怎么一点事都没用？还挺能吃辣的哈。”
　　“我啊。”储菲感觉其实那家店的变态辣真的也就那样，她之前吃过中辣的，那点辣味在她看来约等于没有，所以她每次去那家店都是选择变态辣，但看苒悉都吃拉肚子了，还是不这么说好了，“我还好，我是比较能吃辣，从小吃到大，我还从没因为吃辣拉肚子过，除非我同时吃辣的和冰的，那才会拉肚子。”
　　“辣和冰的一起吃，这搁谁谁不拉肚子啊。”
　　苒悉这才刚坐下没多久，完了，又想上厕所。
　　-
　　中午没什么胃口，苒悉没去吃食堂，点了清淡点的外卖。
　　储菲也没去食堂，外卖跟她同时到的，点的一家川菜馆的菜，还跟她吐槽着说：“锦淮这边的饮食好像要偏清淡很多，都不怎么吃辣，这边的川菜吃起来总觉得没有我老家那边的正宗。”
　　苒悉看着储菲打开外卖盒子，里头红彤彤的辣椒刺到她的眼睛，令她肚子一阵发紧。
　　“你肠胃应该挺不错的吧。”苒悉坐下，吃自己的清淡时蔬。
　　储菲边吃边说话，“还好吧，也不算太好，我主要是吃太辣的话容易胃疼。”
　　午休过后苒悉感觉好像恢复了一点精神，但当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后，整个人又变得很无力。
　　她往椅子一坐，感慨，“啊，好空虚啊——”
　　童姿曳听见她这句笑场，“哪个空虚啊？寂寞空虚冷的空虚？”
　　“诶——”苒悉这一声叹气，叹出了百转千回的惆怅，她把椅子往前拉到挨着桌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掌心去握鼠标。
　　下午三点，公司门口有她的外卖。
　　她愣了几秒才站起去拿，一路走过去一路在想，拉糊涂了？她有点外卖吗？
　　外卖拿到手后，苒悉打开一看，是药，把药拿出来一看，是治腹泻的药。
　　？？？
　　哪个好心人这么好心？
　　苒悉回到工位上，储菲看见她手里的药，“买药了？把你给拉难受了吧？”
　　“其实不是我……”苒悉手里捏着那张订单，心想到底是谁给她买的药。
　　她打开手机，问了一遍身边的好朋友，都说不是，她甚至还以为是她母亲季折薇，但季折薇说不是。
　　问了一圈没结果，她把药放旁边，也没吃。
　　储菲不解，“你不去吃点药吗？茶水间不是有热水？”
　　“主要是我不知道谁给我买的。”苒悉觉得细思极恐，知道她公司地址的就只有身边几个比较好的朋友和亲人，但她都问过一遍了。
　　难不成是公司里的同事？那不可能！
　　她甚至逮着储菲问了一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偷给我买药然后故意不说想吓唬我？”
　　储菲哈哈笑，笑得肩膀跟着一颤一颤。
　　苒悉：“笑什么？该不会真的是你吧？”
　　储菲：“我跟你讲苒悉，我要是给你买药，我指定不藏着掖着，我得昭告全公司，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切。行我知道了，肯定不是你了。”苒悉点鼠标的手腕倏尔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好像漏了个人。
　　于是她趁着摸鱼的功夫，给曲新衿发去一条私人消息：【我刚才收到了一个外卖，里面是治拉肚子的药，我问了一圈都没问出来，是不是你给买的？】
　　曲新衿或许没在忙，所以回复得很快，【？？？】
　　看到这三个问号的时候，苒悉还以为曲新衿是否认的意思。
　　结果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曲新衿：【你问了一圈最后才想到我？】
　　苒悉看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手指快速打字：【真的是你啊？！】
　　曲新衿：【顺手给你点的外卖。】
　　顺手？苒悉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拉肚子？】
　　曲新衿：【你朋友圈发了。】
　　苒悉手指点着下颔，哦，她蹲坑的时候好像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主要是为了感慨一下自己和洗手间一天相见六七次的缘分命运。
　　她还想着说曲新衿怎么那么贴心呢，结果下一秒聊天框弹出曲新衿发来的消息：【上班摸鱼？】
　　呃……苒悉手指一顿，把编辑框打好的字删掉，重新打字：【哪里有？】
　　曲新衿：【你跟我聊天不是在摸鱼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苒悉抬头看了眼，又垂眸继续打字：【我在蹲坑呢。】
　　发送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着杯子去茶水间。
　　既然知道是曲新衿给买的药，那么她便能放心的去吃点药了。
　　她将手绕到饮水机后面按开了加热的按钮，之后回到工位上等了一阵，再拿着药进去茶水间，喝完药，她重新回到工位上工作。
　　因为她今天一天不在状态，效率低，导致她晚上加了两个多小时的班才回去。
　　此刻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公司里还有些人没有走，她收拾好包，出了公司大门，这个点还有地铁，不算太晚。
　　下午她吃了那个药后，整个人好像要很多了，没有这么频繁地想要去上厕所。
　　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她去看了眼那个药的说明书，要间隔几个小时吃一次，然后她在睡前，又吃了一次药，准备躺下睡觉了，但她手里却还握着手机。
　　她半躺在被子上，看着手机屏幕的星期显示，明天又是周五了，一个星期就这么快要过去，她算着曲新衿出差快有半个月了。
　　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
　　她手指不知不觉中，点进去和曲新衿的聊天框，但她指腹只是悬在上方，没有打字。
　　看着手机上方的时间显示已经零点了，她发送出去了一条消息：【有点想你了。】
　　刚发出去不到两秒，苒悉腾地一下从床上支棱起来。
　　——天呐，她怎么给发出去了！
　　她连忙想要点撤回，结果因为太紧张误点了旁边的删除键，把这条消息从她聊天框中删掉了。
　　“……”苒悉愣愣地看了许久，一把瘫在床上。
　　片刻后，她又坐起来，眉头紧蹙着，想着要发点什么为她刚才那句话圆润一下。
　　要不就说发错人了？就说本来要发给母亲的，但是不小心发给了她？
　　苒悉凝着眸，盯着屏幕构思着，觉得好像就这个理由会比较好一点，想念妈妈又能有什么错呢？即便她已经这么大人了，但好歹能用这个借口挽回一点她的颜面。
　　正当她想要将手指落下时，聊天框弹出消息，曲新衿：【我明天寄个快递给你。】
　　嗯？这句话什么意思？和她上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不管了，反正她得为上句话解释一下：【那个，我上面那句话，是发错人了，我本来是要发给我母亲的[汗颜.jpg]】
　　曲新衿：【？你什么意思？】
　　苒悉：【字面意思。】
　　曲新衿：【那快递不给你寄了？】
　　啊——？
　　苒悉似乎终于才反应过来。
　　她拍了下自己的大脑，今天真是拉多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连忙打字拯救：【不是不是，你要给我寄什么快递？】
　　咬着手指关节纠结了片刻，见曲新衿迟迟没有回复，她又发过去一条：【我前面说发错了是假的，我没有发错，我就是发给你的，只是……不太好意思跟你说这种话，所以才……[害羞.jpg]】
　　曲新衿回复：【明白了。】【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苒悉细细品读着这句话。
　　什么意思？
　　曲新衿：【我明天给你寄快递。去睡觉吧，挺晚了。】
　　苒悉：【好，你也早点休息，但我在睡觉之前，能问一下你要给我寄的快递是什么吗？】
　　曲新衿：【等你拿到就知道了。】
　　苒悉：【好诶，那晚安哦。】
　　曲新衿：【晚安。】
　　这一晚不知道为什么，苒悉变得有点激动，以至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没能睡着。
　　她今晚，居然跟曲新衿说了“想你了”这种话诶，曲新衿还说要给她寄快递，会是寄什么呢？难道是要给她寄什么睹物思人的物件？
　　那算不算就是定情信物了？
　　她看电视剧，很多人都是通过定情信物来思念另外一个人的。
　　这么一脑补，精神越来越亢奋，亢奋到大半个晚上没睡，翌日起来还能充满精神。
　　-
　　今天是周五，中午茶话会的时候储菲跟她聊天说下班后想去做头发，跟她吐槽上次去的理发店不行，问她有没有好的理发店推荐。
　　这么一说，苒悉才想起上次在商场门口加的那个女孩子推给她的发型师的微信，因为她不打算去换发型了，所以一直没有加。
　　于是她跟储菲说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理发店，但我有个发型师的微信。”
　　她把那个发型师的微信推给了储菲，提醒道：“别人给我推荐我，我没去过，不敢保证技术怎么样，你还是自己判断吧。”
　　储菲加上那个发型师的微信后，看对方的朋友圈，还跟苒悉分享，“我觉得这个发型师还不错诶，这个水母头，你知道吧，最近网上很火的。”
　　有位年纪比较大的同事加入了她们这场话题，“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当代流行的某些东西，这个水母头不就是我年轻那时候流行的发型吗？现在居然又流行回来了，啧，时尚真是个轮回。”
　　另外一位同事：“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我感觉哪一天杀马特回归也不足为奇。”
　　杀马特？苒悉听后嘴角扑哧一声。
　　储菲托着腮，看着图片里的发型，“可我觉得这个水母头真的挺好看的。”
　　贾若恩：“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发型好看吗？因为人家模特脸好看，脸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
　　储菲：“你什么意思？我脸不好看？”
　　贾若恩：“冤枉我滴个天，我可没这么说。”
　　下班后，储菲把苒悉拉上，“你有空吗？我朋友今晚要加班，没法陪我去理发店，但我又不想一个人去，你陪我去吗？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做个发型？”
　　周五这个点，按照平常的安排，她应该是要和曲新衿待在一起，但是曲新衿现在不在锦淮，她没什么事，答应了陪储菲去做头发，顺便一起去外面吃个饭。
　　“你真的想试这个水母头？”苒悉问她。
　　储菲：“不知道，先去店里吧，问问发型师有什么建议。”
　　她们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下来。
　　按照地址找到那家理发店，储菲站在外面远远欣赏了一遍这家理发店的外观，很满意的点点头，“嗯，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不错？”苒悉侧眸，“你又没来过这家店。”
　　“表面看起来高端上档次的店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毕竟有钱把外面装饰得这么华美，肯定也会有钱请技术更好一点的发型师。”储菲朝她单眨了下眼，“嘿嘿，我瞎说的，我也不知道呢，就是感觉还不错的样子，咱们进去吧。”
　　她挽上苒悉的胳膊，一同进去。
　　进去到前台，前台问她们有没有预约，储菲拿出手机，“预约了呢。”
　　“好的，给我看看是预约了哪位发型师。OK，你们稍等一下。先请坐。”
　　这家店环境和服务确实都挺不错，她们在沙发坐下后有人问她们要点什么，有果汁咖啡牛奶柠檬水茉莉花香，都是免费提供的。
　　上次苒悉在商场门口加的那位女孩子，此刻也在这家店里，苒悉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在沙发上坐下时才看见那位妹妹怀里抱着一只博美狗狗坐在另外一处和朋友聊着天。
　　看见她，那位女孩子将怀里的狗狗给朋友抱着，走过来跟她搭话，“是你啊，你来做头发的吗？”
　　“不是，我同事来做头发。”苒悉冲她浅浅一笑。
　　“同事？”女孩视线往储菲身上扫过，又回到苒悉的身上，“你不做头发吗？”
　　“不做吧。”苒悉回答。
　　那位发型师过来了，但储菲得先进去洗头，发型师把平板递给苒悉看，“你要不要也做个头发？你和你朋友团购的话有优惠。”
　　苒悉去翻看平板上的图片，发型师给她建议，“其实我觉得你剪鲻鱼头也是适合的，或者这种鲶鱼头，鲶鱼头要更加宽一点。”
　　发型师手指跟她比划，又说：“每个人剪出来的感觉不一样，根据你的脸型，剪出来应该会是比较小清新的风格。如果是五官比较锐利的人，剪出来就会是偏酷飒的风格，哦对，你看另外这几种，都是时下很流行的发型，你看你喜欢哪一种？”
　　“我没有预约，你们这里不是要预约吗？”苒悉把平板还给发型师，发型师接过，“我们这里规矩也没这么死板，况且你朋友预约了。”
　　发型师手指在平板上点动，“这一片是我们店里的发型师，从上到下分为首席、总监、高级发型师、学徒。你可以选择发型师。”
　　后来这位发型师去跟储菲商量发型设计去了，又来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劝苒悉做头发，吧啦吧啦一大堆，还说她现在留的黑色长发显得气质孱弱，即便不换发型那换个发色会更加有精神一点。
　　苒悉：“……”
　　曲新衿说了，她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是最好看的，所以任谁劝都没用，她油盐不进，就是不换发型，后来那个人跟她推销累了，终于离开，而她耳根子终于可以清静下来了。
　　她喝着店里的免费饮品，心中啧叹，这店里的推销氛围也太浓厚了点吧。
　　在她坐了一会儿，先前那位女孩子过来坐到她旁边，“我上次给你发微信了，你怎么没回复？”
　　苒悉略显尴尬，她当时想着说晚点回复，但是给整忘记了，后面想起来后，想着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所以干脆没回复，本来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一场，偌大的城市或许不会再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没成想来理发店居然碰见了。
　　“不好意思啊，我给忙忘了。”苒悉温和一笑。
　　女孩说：“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然后回去了朋友那边。
　　苒悉坐在沙发上，估摸着储菲做头发需要挺长一段时间，于是点开游戏玩。
　　她玩游戏正入迷，没怎么察觉到那位女孩子什么时候过来的，“你也玩这款游戏啊。”
　　苒悉应道：“是啊。”
　　“我也玩的。”
　　“这么巧。”
　　闲着也是无聊，苒悉便跟她聊了会儿，话题从游戏聊到了生活，苒悉问她：“你读大几啦？”
　　“你怎么知道？”
　　“看你朋友圈了。”
　　“哦…我大二了。”
　　然后苒悉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池季彤。
　　“我叫苒悉。”苒悉把名字在微信上编辑好发给她，吟吟道：“算是比你大好多届的学姐了。”
　　池季彤有些吃惊，“你锦大毕业的？”
　　苒悉：“嗯嗯！”
　　两人于是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苒悉等储菲做头发的这段漫长时间并不枯燥，有吃有喝，池季彤还把自家的狗狗带来跟她玩。
　　池季彤偷偷跟她说：“你别听前面那位花色衬衫的发型师给你的建议，他推荐的发型都不适合你，尤其最后那款，瞬间老十岁。”
　　苒悉托着腮巧笑嫣然，“你还挺实诚。”
　　池季彤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眸，抿了下唇，偏开了视线。


第46章 礼物
　　等到储菲做完头发,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她们出了理发店，池季彤也是一起，苒悉问她：“你要回去学校了是吗？”
　　池季彤说不是，明天周末放假, 她今晚要和朋友去电竞城玩到晚一点再回去, 又问她和储菲要不要一起去。
　　“我们就不去了。”苒悉跟她拜拜, 于理发店门口分开。
　　池季彤和朋友往商场的方向走, 而她和储菲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你拉肚子好些了吗？”储菲问她。
　　苒悉：“今天差不多好了，已经不拉了。”
　　储菲做了新发型，但不是水母头, 而是中规中矩的卷发，苒悉见她心情好像十分不错的样子, 走路步伐都轻快, 于是含笑道：“不是说尝试水母头？”
　　“算了，我在里面洗头的时候, 碰到一位女生, 她跟我说水母头很难打理，每天都要用夹板夹一下，还得懂得如何编发，才能让这个发型将你的颜值最优化。”储菲摊手，“难打理这个真的很劝退我，我本来就懒, 每天上班早起已经很痛苦，如果每天早上还得多花费半个小时在发型打理上，我感觉我真做不到。”
　　“那确实。”苒悉应道。
　　储菲继续说着：“而且那个发型师跟我说, 这种网红发型一般来说都是属于第一眼看着会觉得好看，但看久了其实并不耐看, 就跟网红脸一样。”
　　“你那个发型师居然还跟你讲弊端，挺实在的哈。”苒悉语气变得无奈，“你都不知道，我在等你做头发的时候，店里另外一位发型师，一直在劝我做发型，我说了不用，只是陪你来的而已，但那个发型师愣是在我耳边滔滔不绝了半个多小时才放弃。”
　　“你知道他有多离谱吗？”苒悉侧眸看她。
　　储菲轻缓的眨了下眼睛，“给你发型建议？能有多离谱？”
　　“他说我——”苒悉换了口气，“现在这个发型显得我气质孱弱。”
　　储菲：“气质孱弱？这是个什么形容？”
　　苒悉：“他原话就是这样！”
　　储菲停住脚步，在原地笑得腰都半弯下来。
　　苒悉抱臂，“没良心的，还笑，下次再也不陪你来做头发。”
　　“哎呀，我的好苒悉。”储菲伸手勾着她的肩膀，“你不要听他瞎说，现在有些人为了推销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不过你也是厉害，人家劝了你半个多小时，你居然无动于衷。”
　　“我定力很足的。”苒悉抬抬下巴，“岂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我的想法的。”
　　储菲摸着肚子，“好像有点饿了，想去吃夜宵，你想不想去？”
　　苒悉往路对面一扫而过，“晚点地铁要停运了。”
　　储菲：“咱们到时候打车回去嘛。”
　　“所以——”苒悉往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的商场望去，“重新走回去商场里面买东西吃？”
　　“走嘛。”储菲挽上她的胳膊。
　　苒悉被她带着走，“先说好了，我暂时不想再去吃辣的了。”
　　“那你吃不辣的。”储菲边走边说：“我是那种人吗，你昨天才拉完肚子，我今天怎么可能带去吃辣的，别又吃坏了肠胃。”
　　……
　　和储菲在外面浪到凌晨才回去，翌日周六苒悉睡到下午才起床。
　　起来后看到消息，池季彤找她打游戏，她说得晚点，她得先去填饱一下肚子。
　　等外卖期间，她跟池季彤在微信上聊天。
　　池季彤：【你平时作息都这么不规律吗？那你上班的时候要怎么办？】
　　苒悉：【只是周末作息不太规律而已，上班该早起还是得早起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生活其实挺规律的，上班日稳定早起，周末基本稳定睡到中午或者下午才起。
　　她只是吃个外卖的功夫，太阳已经下山了，有一种今天她才刚起床，然后一天就这么“嗖”的一下过去了。
　　——难怪她总是觉得周末短暂。
　　天黑后她窝在懒人沙发上，才打开游戏玩
　　她去加了池季彤的游戏好友，看了眼对方的主页，发私信说：【你玩男号呀？】
　　池季彤：【是啊。】
　　苒悉跟她开玩笑：【为了方便和小姐姐们贴贴？】
　　池季彤：【晒干了沉默，jpg】
　　苒悉：【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池季彤：【什么？】
　　苒悉：【男玩女号出变态，女玩男号出姬崽。】
　　池季彤：【啊……】
　　苒悉盯着手机屏幕唇角不自觉挽起，她准备不再逗池季彤了，【哈哈哈哈我瞎说的。】
　　准备带对方玩游戏，结果池季彤又发来一句，【那你是吗？】
　　很明显的试探。
　　苒悉：【我比晾衣杆还直。】
　　池季彤：【好吧。】【我看你游戏主页没有情缘。】【其实我玩男号只是单纯的不想和男生建立情缘。】
　　苒悉：【其实女生堆里是也是会混入男生的呢。】
　　池季彤：【我知道，有些男生会玩女号嘛。】
　　又是打游戏打到半夜，然后玩着玩着天都亮了。
　　噢——颓废的周末，又熬夜通宵了！
　　苒悉打游戏打到手酸，跟池季彤说不玩了，下线后将手机拿去充电，紧接着一把瘫在床上。
　　窗帘严实的拉着，但外面已经彻底天亮，白日的光芒透过帘子，使得屋内整个氛围变得柔柔的。
　　打游戏打累后她入睡得很快，一觉睡到下午，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伸手胡乱摸索到手机，睁开一条眼缝，是快递打来的电话。
　　“嗯嗯，你给我放驿站就好。”苒悉挂断电话，脑袋趴在被子上，手腕伸着垂在床沿边。
　　片刻后，她弹坐起来，秀发自她脸上滑落而下。
　　她抬手别开头发，快递？！曲新衿给她寄的快递到啦？！
　　立马跑下床去洗漱，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去看手机，真的是曲新衿给她寄的快递到了，她最近没有网购，曲新衿周五给她寄的快递，她还以为要到周一才能到，结果今天周日就到了。
　　换了衣服出门，驿站在小区里，她不用走多远就能到。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变得很是雀跃，十分期待曲新衿给她寄的“定情信物”会是什么。
　　驿站这个点很多人，苒悉在后面排队，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轮到她，拿到手的快递是个盒子，比巴掌要大一些。
　　快递单上没有透露是什么东西，但是，苒悉看了眼发货的地址，不是从曲新衿出差的那个城市寄过来的，而是商家发来的，也就是说，曲新衿网购了样东西寄到她这里来。
　　可她还以为曲新衿要寄给她什么贴身物件呢。
　　但她仍旧好奇，心中的期待感并没有减下去。
　　她晃了晃快递盒子，听不出是什么，又去到小区对面的店铺打包了份米粉。
　　回到家换完鞋，她第一时间不是去吃东西，而是去拆快递。
　　用美工刀划开透明胶布，打开了盒子，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第一眼是没有反应过来的，看清楚后则是彻底傻眼。
　　竟然是个——小玩具！
　　苒悉愣在原地很久很久，有那么一刻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呆愣得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片刻后拿出了里面配备的说明书，她目光里都是充满震惊的。
　　她找到手机，解锁开屏幕，给曲新衿发消息：【快递我拿到了，但是……】
　　拍了张图片发过去，【？？？什么意思？】
　　曲新衿可能在忙，所以没有立马回复她的消息。
　　她扔下快递，先去吃米粉，把手机放在桌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回顾了一下那天和曲新衿的对话，她给曲新衿发“有点想你了”，曲新衿没有对她这句话作出正面的回应，而是说给她寄东西，所以曲新衿把她那句话理解成为了……那种意思的“想”？
　　筷子夹着一撮米粉停留在嘴边迟迟没有吃进去，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立马放下筷子去看消息，曲新衿发来：【什么什么意思？】
　　苒悉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打字：【你为什么给我寄这个？】
　　曲新衿：【？？？不是你说想了吗？】
　　苒悉：【……】
　　曲新衿：【自己解决。】
　　“……”苒悉沉默良久，手指快速点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曲新衿：【那你什么意思？】
　　“……”苒悉放下手机，撑了撑额头。
　　-
　　周一上班，她进入公司大门，听见储菲和贾若恩在聊天。
　　贾若恩：“你怎么没有换水母头？上个星期不是说想尝试一下吗？我还想着说如果你剪翻车了，我等着今天上班嘲笑你一番来着。”
　　储菲白他一眼。
　　苒悉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对着屏幕打哈欠。
　　最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公司里已经有人打开风扇吹。
　　这种天气人也不怎么提得起劲，当然可能只是苒悉提不起什么劲。
　　一个星期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和朋友去逛了一趟花鸟市场，她买了一盆文竹放在家里养。老板说文竹好养活，不需要怎么花费心思，苒悉奔着这点就买下了。
　　顺便买了几个小盆栽，多肉植物，她把一盆多肉带到了公司，放在了办公桌上养着。
　　还有店里送的贴纸，上面写有好几种，招财进宝、事事如意、一帆风顺、暴富暴瘦等等，苒悉选择了那个“修身养性”，贴到了电脑边上。
　　五月下旬，曲新衿从外地飞回来。
　　那天回到家，托着疲惫的身体，外面天空阴沉沉的，不久后下了一场暴雨。
　　她打开客厅的灯，看着雨水泼打着玻璃，换了鞋，她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去泡个澡放松一下。
　　第二天去公司反而出了太阳，昨晚下过大雨，地板还没有干，路面很多积水的地方，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拥堵的地铁站，赶着早高峰的上班族，苒悉从人堆里挤出来，边用手扇着脸边乘坐着自动扶梯往上，出了地铁站，她才终于觉得空气清新了那么一点。
　　公司楼下，苒悉远远看见在前台买咖啡的曲新衿，她雀跃的过去打招呼，“早啊，老大。”
　　比起苒悉的元气满满，曲新衿情绪则是比较平淡，点头“嗯”了一声，往电梯间走去，苒悉跟着她走进了同一趟电梯。
　　晚上下班，苒悉看着办公室的灯熄灭才走。
　　她屁颠屁颠的跟在曲新衿后面走出了公司大门，一直到走进电梯里面，电梯里面就她们两个人，曲新衿按上关门的按钮后，眼尾的视线扫过她一眼。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到电梯快要到一楼的时候，苒悉突然开口提醒道：“今天周五。”
　　曲新衿眼眸侧过，目光在她脸上兜了一圈，电梯到达一楼，门自动打开，苒悉思索着曲新衿没回答，她到底是出去还是不出去，正当她欲抬脚之际，曲新衿将手里的车钥匙扔给她。
　　她接住，电梯门自动关上，往负一楼下去。
　　从负一楼出来是地下停车场，苒悉找到曲新衿的车，打开车门，伸出手臂做了个动作，“老板，您请。”
　　曲新衿坐上了副驾驶，她则是绕到另外一边，坐上了驾驶座。
　　车子开出停车场，到达第一个路口等红绿灯，苒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却侧过来看了眼曲新衿。
　　曲新衿撑着额头，目光在看着外面。
　　“咱们可快一个月没见面了，你想我吗？”苒悉说得直白，但是她知道曲新衿会把她口中的“想”字理解为另外一种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反而让苒悉更容易开口说出这个“想”字。
　　曲新衿撩起薄薄的眼皮，朝她看过来，苒悉却始终目视着前方的红灯秒数，只睫毛颤动几下。
　　她的目光在苒悉的耳垂和侧脸兜完一圈后敛回来，“没到一个月。”
　　苒悉：“我说的是快一个月，快一个月不就是没到一个月嘛。”
　　前方红灯转为绿灯，苒悉踩下油门，继续往前行驶，“回你家？”
　　曲新衿：“嗯。”
　　然后两人便再也没什么对话。
　　苒悉感觉她最近兴致不高，不知道是工作压力还是什么，去到对方家里的时候，曲新衿给她端来一盘水果，让她坐在沙发上先垫垫肚子，晚餐还没那么快送过来。
　　紧接着是曲新衿的手机铃声响起，曲新衿看了眼手机屏幕，去到露台接听，顺手将玻璃门拉上，以至于苒悉坐在客厅完全听不到。
　　露台，风吹过时，发丝从脸颊上扫过，曲新衿抬手挽了下头发，别到耳根后，接听杨楚菁打来的电话。
　　这天杨楚菁和江序白的母亲去打麻将，再次提起两家“亲上加亲”的事情，江母的意思很明显，你家女儿没结婚，我家儿子没结婚，这两人又都老大不小，两家长辈再努力努力撮合。
　　杨楚菁一直沉默不语，她知道曲新衿没有结婚的想法，可到底一旦提起儿女婚姻大事，这事确实也是她心中的痛。
　　她都不敢告诉别人她家女儿喜欢女生的事情，面对江母的絮絮叨叨，她表面表现得云淡风轻，“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长辈的，放宽心态才是。”
　　虽然她是这么跟别人说，但转头便是给曲新衿打电话，“江家那边的人来过多少次了，我这个当妈的，能给你挡一时，难道能给你挡一世吗？”
　　曲新衿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杨楚菁是觉得她不结婚的话，在亲戚那边会有太多的流言蜚语，比如现在杨楚菁都减少了去别人家里打麻将的次数，因为每次去，别人就要提起：你家女儿这么大了，怎么还没结婚嘞？
　　每每听到别人这么问，杨楚菁都烦得很，她本来也不想再去管曲新衿这方面的事情，但是人一旦烦起来，就得找个地方发泄。
　　说到底，杨楚菁只是对她不结婚这事感到无奈，而并非彻底真的接受了她喜欢女生这件事情。
　　曲新衿静静听母亲在电话里叨唠完，她也不反驳，但结婚这事她态度很明确，完全不可能。杨楚菁偶尔要跟她抱怨，她听着就是了。
　　接完电话，曲新衿重新回到客厅。
　　苒悉手指捏着一颗草莓，还没放进嘴里，听见曲新衿出来的动静，她睫毛动了动，站起来，将一颗草莓送到曲新衿嘴边。
　　冰凉的果肉触碰在唇瓣上，曲新衿眼皮轻颤了下，往苒悉脸上看去。
　　苒悉弯着眼睛，巧笑倩兮，“难道要我嘴对嘴喂你吗？”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苒悉说完，将草莓一端咬在嘴里，朝曲新衿示意了一下。
　　曲新衿看着对方红润的唇，眸光闪了闪。
　　她抬起手指，用一指戳了戳，将草莓给完全戳进了苒悉的嘴里。
　　草莓很饱满一颗，把苒悉嘴里填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睁着一双眼珠子骨碌碌的看着她。
　　曲新衿挽了下唇，不明显的浅笑了一下，去到沙发上坐。
　　苒悉把草莓吃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晚餐到了，吃完饭，曲新衿跟她说：“我等会还有点工作事务，今晚你在我家里，平时在你自己家里干什么就干什么。”
　　苒悉点头，“好的，我忙你的，我不会打扰你的。”
　　曲新衿先去了洗澡，之后进去书房关上了门。
　　苒悉在沙发上看了会手机，然后也去洗澡。
　　洗完澡她就没待在客厅沙发上了，而是去卧室趴在床上玩手机。
　　想网购几件夏天穿的衣服，点开购物软件，映入眼帘的推荐页面的那几样物品简直不忍直视。
　　她之前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曲新衿所说的东西，所以搜索过而已，也没搜索过很多次，怎么推荐页面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看到一套衣服很好看，女仆装，游戏玩多了，她总觉得这套衣服好像游戏里的某套衣服。
　　手指戳在下巴想了会儿，她下单了。
　　池季彤给她发消息，喊她打游戏。
　　她没什么事情做，就登录了游戏。
　　因而当曲新衿忙完从书房出来回到卧室，就看见苒悉霸占着她的床翘着腿在那里打游戏打得正嗨。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感受到旁边的床垫陷下一截，苒悉这才注意到她，“你忙完啦？”
　　“嗯。”曲新衿看眼时间，其实现在不早了，已经过了零点。
　　她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睡觉，苒悉跟池季彤说声下线。
　　池季彤给她发：【其实我发现你周末经常会熬夜的，但是今天睡得挺早。】
　　苒悉回复了她个表情包，熄灭手机屏幕，找到充电线把手机拿去充电，转过眸时见曲新衿已经躺下，阖着美目。
　　她视线静静的从曲新衿脸上划过，勾勒出对方的眉眼，曲新衿半天没听见动静，于是睁开了一条眼缝，“不睡吗？”
　　“睡。”苒悉将指腹落在她眉梢处，抚平上面微微蹙起的褶皱，“今晚要是不想的话就算了吧，好好休息。”
　　说完，她在曲新衿眉目间落下一个柔柔的吻。
　　曲新衿浓睫颤了颤，侧过头去看她关灯的身影。
　　下一秒屋内陷入暗淡，苒悉在她身旁躺下，肩膀挨着，有体温相互传递，苒悉转过身，抱住她，“晚安，我今晚给你挑选了件礼物。”
　　“什么？”曲新衿甫一偏头，脸颊便蹭上了对方滑凉的秀发。
　　苒悉将脸埋在她侧颈的位置，闭着双目，说话声音有点闷，“等快递到了你就知道了。”
　　学她卖关子呢！
　　那温热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喷洒在她的侧颈肌肤上，曲新衿眸光平静的看着昏暗天花板，睫毛轻轻缓缓的眨了下。
　　两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静静的感受着彼此体温的传递，呼吸的细小动静，慢慢的，沉入梦乡中。
　　-
　　苒悉买的快递到得很快，周日傍晚到的，送货上门，曲新衿拿到快递后拆开看，是一套女仆装，她那么懂的人，不会不知道苒悉是什么意思。
　　【快递收到了吗？我这边显示已经签收了呢！】
　　手机上，苒悉给她发来了这条消息。
　　曲新衿打字回复：【收到了。】
　　苒悉：【喜欢吗？】
　　曲新衿撇了眼那裙子，视线重新回到聊天界面，【为什么送我这个？】
　　苒悉：【你都送我小玩具了呀，我当然也要送你一样东西。】
　　曲新衿将那套女仆装挂起来，眸光在上面兜了一圈。
　　手机振动，又是一条微信消息进来，苒悉：【我下周要看你穿。】
　　曲新衿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裙子，最后还是觉得这套裙子若是要穿在她身上未免太匪夷所思。
　　她把那套裙子和她衣柜里的那些情趣睡衣挂在一起，一对比起来，女仆装仍旧显得耀眼，她不知道苒悉到底是怎么想到要买这种衣服的，难道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她教苒悉太多东西了吗？


第47章 沁人心脾
　　曲新衿回复了消息：【不太可能。】
　　苒悉：【为什么？觉得不好看吗？】
　　曲新衿视线再一次从女仆装扫过, 最后一把将衣柜的门拉上，这根本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她回到沙发坐下，叠起腿，手指在屏幕上灵动飞舞, 打了一行字, 她手腕停顿片刻, 指尖蜷了蜷, 思索片刻后还是删掉，选择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另外一边，苒悉盯着曲新衿发过来的那个“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的表情包, 嘴角忍不住笑。
　　上班日，苒悉中午搬工位, 贾若恩给她帮忙。
　　储菲从公司外面回来, “苒悉，你坐那边去了, 我都不太习惯。”
　　苒悉在整理桌面, 键盘好久没有清理了，她将其翻过来，缝隙里掉出一些细碎的灰屑，抽出几张湿巾，将桌面擦干净。
　　她原本的位置让给一位刚转正的实习生坐，曲新衿让她搬到这里, 但她觉得这个位置的风水没有她之前坐的位置的风水好。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这个位置是背对着办公室的方向，若是哪个领导从办公室出来, 连带着她的电脑屏幕都能够被看得一清二楚。
　　曲新衿耳边接着电话，从办公室出来, 视线一眼扫到苒悉的办公位。
　　她站在门口听完电话，正准备往公司门外走，却见苒悉端着杯子站起去茶水间。
　　和她擦肩而过时，苒悉跟她打了声招呼，恭恭敬敬的一声“曲总监好”。
　　曲新衿眼角的余光里，见她的身影进去茶水间，便将视线收敛了回来。
　　走出几步，她注意到苒悉办公桌摆着的一盆多肉，当然主要的是电脑边上的装饰品，“修身养性”四个字，不知道哪里戳中了曲新衿的笑点，她手指松松并拢成拳抵在唇边。
　　恰好此刻苒悉已经从茶水间出来，她站在原地往公司门口曲新衿的背影望去一眼，睫毛颤了颤，又很快收敛了回来，回到工位坐下。
　　-
　　那套女仆装在曲新衿家里放了一周，直到周末苒悉去她家里，发现挂牌都没有剪掉。
　　曲新衿在那天的心情不太好，江母来公司找江序白的时候，顺便让人给她送来了一些阿胶人参之类的补品，说她每天工作事务这么多，别到时候把身体累垮了。
　　她不想要江母给她送的东西，可是她家和江家交情这么多年，两家人都这么熟悉了，她不接受不太好。
　　江母跟她提起小时候的事情，“阿姨还记得你小时候，来我家里给小白庆祝生日，小白最喜欢你送的礼物呢，别的女孩送的他一概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提起这样的事情让曲新衿内心感到不太舒服，小时候她大多时候都是被父亲带着去参加朋友儿女的各种生日宴会，她和江序白能认识完全是因为长辈之间的相识。
　　她从未对江序白表现过有任何的兴趣，始终保持着浅淡的普通朋友关系。可上面的长辈总有心要撮合，明里暗里的希望两人尽快步入婚姻的殿堂。
　　曲新衿在忙于工作之余还要抽出功夫去应付江母，既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太难听得罪对方，又要维持着自己的立场，她有时候对于从长辈那一代延续下来的人脉感到无奈，太过于越界则是会令人心底生出烦闷的情绪。
　　苒悉坐在她家里的茶几前面吃草莓，现在这个季节草莓特别多，又大又饱满一颗，吃进去酸甜可口，苒悉已经快把这一盘草莓吃完一半了，见曲新衿还捧着笔记本电脑，对着屏幕沉默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她视线往下移动，落在曲新衿的袜子上，盯着看了许久，曲新衿终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深深朝她投来一眼，见苒悉仍旧盯着她的脚看，她下意识的将脚缩进沙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苒悉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但苒悉抬起视线时，眼睛朝着她眨巴那么几下，羽睫便如小扇子扑棱，声音很是轻快的调子，“你穿我给你买的袜子了呀！”
　　苒悉指了指，“你的后脚跟好可爱。”
　　曲新衿这才明白她刚才是在看什么。
　　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曲新衿这才发现今天穿错袜子，因为前面是白色的，她没怎么看清后脚跟那里一个小眼睛的可爱图案，所以就穿了。
　　经过苒悉这么一说，她开始陷入沉思，今天白日里在外面穿的长裤，应该没有把袜子露出来让别人瞧见吧？
　　看了眼时间，曲新衿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旁边，苒悉去她卧室，打开衣柜，看了眼被曲新衿放在角落积灰的女仆装。
　　这套衣服是黑白配色的，也不至于说太花里胡哨，苒悉觉得挺漂亮，只是或许曲新衿没有试过这种风格，但风格都是多变的，她觉得一个人身上同时拥有多种不同风格也是一件蛮有趣的事情。
　　曲新衿不知何时走到她后面，手指搭在她肩膀上。她侧眸，长睫下掩映的目光落在曲新衿的手指，她将视线抬了抬，对上曲新衿的双目，又将视线挪回到衣柜里面的衣服，往侧边一扫，眸光微微曳动，“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情趣睡衣？”
　　“夏天穿的。”
　　夏天独自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穿这种衣服舒服又凉快，除了不能见人以外，没什么弊端。
　　苒悉手指点着下巴，视线停留在女仆装上，心想这么好看的衣服，放着不穿多浪费，于是灵光一闪，转过头，指了指女仆装，“那我穿给你看？”
　　曲新衿挑了挑眉，“随你。”
　　她出去外面客厅坐下，拿手机回复消息，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动静，不由得掀起视线朝门的方向看去。
　　片刻后，她重新垂下睫去看手机，任由苒悉在里面独自捣鼓折腾。
　　卧室里，苒悉换上了那套女仆装，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好几遍，才打开门走出去。
　　听到门开的动静，坐在沙发上的曲新衿下意识掀起眼皮，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凝住了许久，像是从来没见过她一样。
　　苒悉在她面前转了半圈，朝她饶有深意的眨了下眼睛，“好看吗？”
　　“嗯…”曲新衿半低下眼帘，握在手机壳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而后她才刚把手机放下，苒悉便已经到了她的面前，蓬松柔软的裙摆蹭在她的手腕上，捎来一片温柔的痒意。
　　苒悉突然想起什么，“噢！给忘了！还有！”
　　于是曲新衿看着她再次进去卧室，不到十分钟后出来，头上多了发饰，两个双马尾低低盘在肩膀两侧。
　　曲新衿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她出神了，不知怎的唇角浅笑了下。苒悉一脸谄媚，“老板，开心了吗？”
　　“咳……”曲新衿放下手中刚从果篮里拿起但是还没来得及放入嘴里吃的草莓，喉咙清了清，“你喊我什么？”
　　“老板啊！”苒悉黏着她坐下，曲新衿感受到身旁扑过来一片温热，同时沙发垫也陷下去了一点。
　　苒悉将指腹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摩挲着，侧倾着身体，与她挨得很近，“你本来就是我的老板呀！”
　　“这种情况下你还是别这么喊我的好。”曲新衿开口道。
　　省得到时候在公司，苒悉再这么一口一个“老板”的喊着，她都快要无法直视这两个字了。
　　苒悉在笑，笑得睫毛簌簌抖动。
　　曲新衿侧眸，手指勾住了她前面的花边，“怎么想到自己穿了？”
　　抬起视线，朝苒悉抬了抬眉梢。
　　苒悉去果篮里捏起一颗草莓，放到她唇边，“想逗你开心点。”
　　草莓吃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汁液沾染到唇角。苒悉伸手扯来一张面巾纸，抖散了几下。曲新衿以为她要拿面巾纸给自己擦嘴，没想到苒悉扯面巾纸只是个虚晃的动作，下一秒，苒悉将唇覆盖了上来。
　　猝不及防的，曲新衿后背一下子贴在沙发背上。
　　苒悉的头发晃在侧边，不断挠动她的耳垂，使得她越发忍不住的想要耸肩，苒悉却将一只手按在了她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托着她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一点。
　　那草莓的甜润尚存，被席卷一遍后变得更加沁人心脾。
　　最后，苒悉在她唇上轻轻的咬了咬，曲新衿喉咙发出一声闷哼，可能是被咬疼了，娇嗔了苒悉一眼。
　　“你上周都没怎么理我，这周可不能再这样了。”
　　苒悉指腹按在她唇角，呼吸起伏并不平静，说话时吐出的气息仿佛要灼进她的肌肤里去。
　　又去果篮里捏起一颗草莓，放到她的唇边，“还吃吗？”
　　曲新衿偏开头，胸膛起伏着，还未从刚才的吻中缓过呼吸。
　　苒悉将草莓放回去，手指往上攀爬，俯在曲新衿耳边，“妲己为您服务呢。”
　　声音传入耳朵，曲新衿一阵酥意，“你正常点。”
　　苒悉将脸埋在她侧颈，笑得不行。
　　两人挨得近，曲新衿能够感受到苒悉笑得身体都一颤一颤的，连带着将她的心跳都带着加快。
　　苒悉指尖挪移到她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按在那儿，曲新衿握住她的手腕，“进去卧室。”
　　……
　　半夜口渴，苒悉起来喝水，看眼手机屏幕，已经凌晨五点四十多，差不多要天亮了。
　　苒悉轻手轻脚的出了卧室，来到客厅，去倒水喝，喝完回去卧室躺下，却不怎么睡得着了。
　　她侧躺着，掌心搭在枕头边缘，盯着窗帘看。
　　明明昨晚折腾到很晚才睡下，算下来，她真正才睡了三个小时左右，可就是莫名的精神抖擞。
　　实在没什么困意，苒悉便又将身转回来，面朝着曲新衿的方向。
　　曲新衿是背对着她睡的，她只能看着对方的后脑勺，思绪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又眯了一段时间，直到天亮。
　　早上八点半，苒悉躺在床上睁开眼，赖床了半个多小时，于九点起床去洗漱。
　　她洗漱完回来，本来想跟曲新衿一起吃个早餐，但曲新衿还没有起床。
　　脚步轻轻的回到床边，苒悉抬起手，指尖悬在她的侧脸上方，缓缓的落下，给她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
　　曲新衿睁开一条眼缝，嗓音是没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就起了……”
　　她打个哈欠，转过身侧躺着，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柔弱无骨似的搭在坐在床边的苒悉的腿上，“你周末不是一般都是睡到中午么？”
　　嗯……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
　　苒悉偏着头想着，今天为什么不困呢？不知道，有些事情跟宇宙奥秘一样，挺难说清的。
　　她低垂下睫毛，视线从曲新衿光滑洁白的手臂上扫过，紧接着抬起手，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曲新衿的手背上。
　　曲新衿指尖下意识的动了动，被苒悉牵握住，她便不再动了。
　　苒悉将视线侧过去，见她睫毛垂掩着，像是又睡着了一样。于是轻轻拿起她的手，塞进被子里，紧接着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曲新衿睫毛微微颤动，却并没有睁开眼睛。
　　“那我先回去了？”苒悉注视着她，眸光如画笔，一点点的描绘她漂亮的眼角眉梢。
　　“…嗯。”曲新衿喉咙发出很轻的一声。
　　苒悉安静的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又去看眼时间，看来这顿早餐是一起吃不成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周末早起一次，只可惜曲新衿起不来。
　　按理来说，昨晚她更累才是，怎么曲新衿看起来比她还累的样子？
　　又坐了片刻，她起身，替曲新衿将被子提上一截，然后离开卧室，去客厅收拾好自己的包离开了曲新衿家里。
　　-
　　公司部门聚餐，这天下班后大家都没有走，聚在一起聊天。
　　“我跟你们说，就隔壁的江老板，我昨天看到有位美女坐进她的车里。江老板还贴心的为人家开车门。”
　　“之前谁传他和曲总监关系不一般来着的？”
　　“我之前就觉得这个传言太不靠谱，你看曲总监每次见到他，眼里都无波无澜，哪里会像是情人。”
　　“你这话非要这么说的话，曲总监看谁都是无波无澜。”
　　助理易小秋凑过来，“今天有人送花来了。你们猜是谁给曲总监送的？”
　　贾若恩：“又是上次那个老总？”
　　易小秋点点头，用手指比了个数字，“已经是第三次送花了，每次都被曲总监拒绝了。”
　　储菲呵笑了一声，“不是我说啊，那位老总有四十多岁了吧，矮矮胖胖，长得真令人糟心。曲总监不拒绝那才怪了。”
　　“虽然人家长得不行，但是有钱啊。有钱可是一大优点。”易小秋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啊，上次被曲总监扔掉的那捧花里，里面藏着那么大一颗的钻石，那么大——闪瞎我的双眼，得我一年的工资了吧。”
　　“哇靠，就这么扔啦？怎么没人去捡啊？我要是早知道我就去翻垃圾桶捡了。”
　　“你看曲总监像是会在乎他那点钱的人吗？”
　　“你这话说得对，曲总监八成自己就是个富婆，我跟你讲，很多真正有钱的人往往是会比较低调。”
　　“确实是这样，不过江老板看起来也挺有钱，而且也有颜值，像这种长得帅又有钱的男生，曲总监都看不上，我真的无法想象曲总监的眼光得多高。”
　　苒悉一般很少会加入她们的八卦中，如果是聊其他人的八卦，她可能还会听一耳，但如果是聊曲新衿的，她听都不想听。
　　她在电脑上玩小游戏，无聊的打发时间，等着到点去吃饭。
　　但有时候即便她不想听，还是会无可避免的听到，因为大家就在她旁边聊，她除非耳聋才能完全听不见。
　　“咱们老大长的就是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呢。”
　　这句话传入苒悉耳朵里，苒悉点动鼠标的手腕都顿了下，嗯？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她另外一只手托着下巴，指尖点着下颔，仍旧对此不发表任何言论。
　　虞涵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似乎听见了她们聊的几句，她眸光沉默了片刻，随即便敛去了多余的情绪，喊大家可以出发去了。
　　这次部门聚餐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大家都走路去，一路上说说笑笑。
　　到达指定餐厅后，她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相应的包厢。
　　曲新衿是最后一个到的，刚刚好卡着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正式上菜后，不少人给她敬酒，曲新衿喝了几杯，面色丝毫不改。
　　贾若恩本来想给苒悉倒酒，苒悉掌心挡住了杯口，贾若恩扬了扬眉，“不喝？”
　　储菲：“她酒量不好，算了吧。”
　　贾若恩手里将那瓶酒转了半圈，“这酒度数不高，喝点没事吧？”
　　“胃不好啦。”苒悉自我调侃，视线却朝曲新衿的方向投去一眼。
　　她只是想着曲新衿今晚喝了酒，指定没法自己开车回去，所以她就不喝酒了，以备曲新衿需要。
　　这次部门聚餐，顺便帮部门一位同事过了生日。
　　易小秋中途去外面帮忙，端上来一个蛋糕，是给童姿曳过生日的，童姿曳本人很惊讶，因为她之前不知道公司会给每位同事过生日。
　　包厢里关了灯，大家给童姿曳唱了生日歌，童姿曳一个劲的跟人说谢谢谢谢。
　　大家聊得正嗨，曲新衿手机有电话进来，她于是起身去外面接听电话。
　　外面的风吹起来不冷，夹杂着点白天的余温，但不太明显，曲新衿走到餐厅外一处廊檐下，立在雕花栏杆旁听电话。
　　这一处不在餐厅的正门口，没什么人，相对来说安静一点。
　　她这一通电话差不多十分钟才结束，转过身正想回去，却看见虞涵的身影——她不知道虞涵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虞涵走近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这个，本来是我之前要送给你的今年的生日礼物，但是一直没有机会给到你手上，我前些日子收拾房间的时候又看到它了，想着说特地给你买的，还是得送出去。”
　　曲新衿视线扫过她手里握着的盒子，“我今年生日早过了。”
　　“我知道。”虞涵抬起视线看她。
　　这里的光线不太好，照得两人的眸子都晦暗不明，看不清具体的表情细节。
　　虞涵注视着她的双目，却看不真切她眼里到底写着些什么情绪，又或者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
　　“已经过去的生日就没必要再提起。”曲新衿一语双关，没有接受她的礼物。
　　虞涵缓缓垂下手腕，眼底藏着失落，在曲新衿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她拉住了曲新衿的胳膊。
　　-
　　苒悉饭菜吃得撑，给童姿曳庆祝生日的时候就不怎么吃得下蛋糕了。
　　中途想去上厕所，出了包厢，问了工作人员洗手间在哪里，工作人员给她指了个方向。
　　洗手间外面连接的长廊，由于太相似，她上完洗手间出来后走错了一段路，走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走反了，这边没法回去包厢。
　　正当她准备调头走时，余光却撇见不远处的身影，她脚步停顿了下，认真辨认了一会儿，曲新衿和虞涵？
　　她手指搭在雕花栏杆上摩挲了几下，担心自己在这里站太久会被她们看到，所以很快挪动脚步回去。
　　回到包厢，里面仍旧热闹，苒悉脑海中一直浮现在外面看见虞涵拉着曲新衿的胳膊一幕，那个动作说不上特别亲密，但当时她那个角度看两人好像是在对视，就是给人的感觉仿佛这两人私下有什么情感纠纷一样。
　　她一直想着，直到看见曲新衿回来，而曲新衿刚回来不到一分钟，虞涵也从外面回来了。
　　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回来，难道前面也是一前一后出去的？
　　苒悉坐在位置上比一开始要沉默许多，储菲以为她只是前面聊累了不想说话。
　　一直到聚餐结束，大家各回各家。苒悉离开的时候多看了曲新衿一眼，曲新衿大约是以为她今晚想来自己家里的意思，所以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苒悉回复了个“哦”字，也不解释曲新衿误解了她的意思，【那你喊代驾吗？】
　　曲新衿；【嗯。】
　　苒悉：【好，回去注意安全。】
　　曲新衿：【你也是。】
　　发完消息，她看眼时间，选择打车回去。
　　这顿聚餐聚到很晚，导致回到家洗完澡躺下休息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将被子拉到下巴，热得要死，她又把薄被子一把给掀开，长腿一抬搭了上去。
　　她还在想着今晚看到的那一幕，想了一会儿后她晃了晃脑袋，觉得是自己太会脑补，不过是拉个胳膊而已，她和朋友之间不也会这样吗？


第48章 涟漪
　　夜里, 虞涵躺在床上，耳边不断回荡着曲新衿说的话。
　　她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曲新衿皱着眉头的模样。
　　“当年的事情就这么不可原谅吗？”虞涵问她。
　　曲新衿将胳膊从她掌心中撤出，她手指虚虚的握了下空气, 缓缓垂了下去。
　　“我没有怪过你, 谈何原不原谅。”曲新衿声线毫无波澜, “但我们绝无再有半点可能, 我希望你能明白。”
　　“你为什么一直不谈？”虞涵手指握着盒子，指骨用力到发白，尽量使得自己语气平稳, “你要是谈了我就能断掉了自己的念想。”
　　曲新衿：“这是我的事。”
　　“…抱歉，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虞涵为自己今晚的没忍住而感到后悔, 这些事情本就不该再被提起。
　　-
　　翌日天亮, 苒悉一如往常早起上班。
　　她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曲新衿恰好从隔壁的电梯出来。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 苒悉已经打消了昨晚的“想多”, 她仍旧弯着眼睛和曲新衿打招呼，曲新衿应了她一声，两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是日，中午苒悉去茶水间洗杯子，看见桑尹来公司找曲新衿。
　　她往办公室方向看了眼，曲新衿不在。
　　桑尹在休息区域坐着喝咖啡, 她本想过去打声招呼，却见桑尹冲经过的虞涵点了点头，苒悉停在原地, 想了会，桑尹和虞涵认识？
　　“嘿！”桑尹透过玻璃看见她, 喊了她一声。
　　她端着杯子过去，在桑尹对面的皮质沙发坐下，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圆桌，“你俩认识？”
　　苒悉往虞涵消失的方向漫不经心看去一眼，她语气也是漫不经心，听起来就像是随口一问。
　　“认识。”桑尹笑道：“老熟人了。”
　　恰好桑尹手机有电话进来，她接起。
　　苒悉在一旁端起水杯喝水，等桑尹接完电话，她起身，端着杯子，“那我先回去了。”
　　“行，你去忙你的。”桑尹应道。
　　走出休息室，苒悉一路在想，桑尹和曲新衿很早就认识，这是她知道的，如若桑尹和虞涵是老熟人的话，那么曲新衿和虞涵应该也是有可能相识了很久的？
　　——毕竟交际圈就是个圈嘛。
　　可曲新衿和虞涵在公司里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之前认识过的一样，教人一点都看不出两人之间存在的一丁点熟悉感，所以那天她看见虞涵和曲新衿单独待在一起才会忍不住脑补过多。
　　但她原本已经在内心用逻辑说服了自己的直觉，这会儿知道桑尹和虞涵是老熟人，她心底又诞生出一股不明的感受。她甚至脑补虞涵是曲新衿的前女友，毕竟前任相见最容易这样，在明明认识的情况下装作不认识，然后私下又暗波涌动。
　　她拍了拍脑袋，打住自己过于发散的思维。
　　-
　　一般来说，每个星期的周五，傍晚下班的时候苒悉都会刻意等到曲新衿下班，如果曲新衿要加班，那么她便等到曲新衿加完班一起走，一起回家，度过美妙的一晚。
　　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规律，然而在这天，苒悉在公司待到六点半，掀起视线看了眼办公室。
　　不出意外，曲新衿果然没有走。
　　但她没有跟以前一样在公司等，而是收拾包，准备下班。
　　回到家里，苒悉将挑选了部下饭剧，将手机横过来放在前面的手机支架上，边吃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晚餐边看剧。
　　等到她吃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她退出追剧页面，打开微信，给曲新衿发：【下班了吗？】
　　曲新衿：【差不多了。】
　　苒悉：【今晚来我家？】
　　曲新衿：【行。】
　　苒悉消食完去洗澡，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等曲新衿来。
　　曲新衿大概是十点的样子到的，苒悉问她：“你吃晚餐了吗？”
　　“吃过了。”曲新衿走进来。
　　“那就好。”苒悉替她把睡衣放到浴室，回过头跟她说话，“今天很多事情要忙？”
　　“还行。”曲新衿坐在沙发上歇了会，顺便点开手机看。
　　“去洗澡吧。”苒悉从浴室出来跟她说：“衣服我都给你找好放浴室了。”
　　“嗯好。”曲新衿回复完消息，放下叠起的腿，将手机屏幕熄灭放桌上，起身进去浴室。
　　在对方洗澡期间，苒悉趴在床上玩手机。
　　直到听到水声停止，她算着曲新衿应该快要洗完出来了，于是她手腕一垂，手机从掌心滑落到枕头边上。
　　现在的天气到了需要开空调的时候，苒悉早已将床单换成比较薄的，毛毯厚被子这些都被她收起来放好，换成了空调被。
　　室内空调吹出冷风有着细微的呼呼声响，她有点冷，将空调被扯来盖在自己肚子上，随后枕着手肘闭上了眼睛。
　　曲新衿洗完出来见苒悉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似乎睡着了一样。
　　她将洗澡时盘起来的头发散下，用梳子随便梳理了几下，便来到了床边，微微俯下身，声音低柔，“睡着了？”
　　没有回应。
　　曲新衿看了她几秒，正想要直起身，苒悉却倏尔睁开眼，抬手圈住了她颈脖，使得她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入柔软的床上。
　　“没睡着呢。”苒悉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露出狡黠的笑意。
　　曲新衿拍了下她的肩膀，“又装睡？”
　　“什么叫又？”苒悉耳边发丝凑在灯光下，泛出浅浅的光晕，曲新衿这个角度看她，她逆着光的轮廓是有点朦胧的。
　　由于刚洗完澡出来没多久，曲新衿身体偏热一点，睫毛上的水汽没有彻底散去，看起来有点湿漉，那一双眼里水光流转，此刻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和她的影子，漾起丝丝涟漪。
　　苒悉凝视着她，指腹掠过她的眼底，她闭了闭眼，睫毛不受控制的连续颤动好几下。
　　又到她耳边，替她将发丝别到了耳后，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耳垂，曲新衿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等一会儿。
　　她停下，看着曲新衿伸手去拿手机定闹钟。
　　“周六还要定闹钟？”苒悉视线从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划过，“有事情？”
　　“嗯。”曲新衿想着得定几点，“明天我得跟我妈去看望一个亲戚，必须得去的。”
　　“哦哦。”苒悉一本正经道，“那今晚是不是不太合适做这种事情？”
　　曲新衿看了她一眼，“你轻点不就好了？”
　　苒悉笑笑，指腹摩挲着她的锁骨，“我再轻你身上也会留下痕迹。”
　　不过是将手机拿去充个电的功夫，曲新衿转过眼却见苒悉伸手扯了下枕头，企图去遮盖住什么东西，她正欲掀开枕头看，却被苒悉一把按住手腕，使得她倒在床上。
　　曲新衿视线一点点的扫过她的眉眼，仍旧想要往枕头底下伸手，“什么东西？”
　　这次苒悉没有拦她，她从枕头下面摸索出了一个小玩具，是她上次送给苒悉的那个。
　　她一把塞回枕头下面。
　　“怎么，你这个时候拿出来，又想和它比？”曲新衿声音带着调侃。
　　“虽然但是……”苒悉眼睛亮了亮，“也不是不行。”
　　“你上次输了。”曲新衿挑挑眉，“是谁说再也不跟我玩这种游戏，再跟我玩这种游戏她就不叫苒悉？”
　　“这次我想输都输不了，因为——”苒悉从枕头下面掏出，“它压根没电哈哈哈哈哈。”
　　“……”曲新衿看着她笑，但其实苒悉她是被自己的大意给笑到了，她本来是想拿来给她和曲新衿增加点情趣，但后面才想起拿到快递拆开后她一直把这玩意扔在一边没有给它充过电。
　　曲新衿忍不住说：“那你拿它来做什么？”
　　“一时疏忽嘛，忘记没给它充电了。”苒悉眨眨眼，将那玩意扔到另外一边，“你有我就够了你说呢？”
　　呼吸凑得极近，曲新衿将脑袋微微偏开了一点弧度。
　　“难道不是吗？”苒悉似乎非要得到个答案才罢休，“不然你还想要谁？”
　　曲新衿抬手勾住她颈脖，将她拉得下来一点，唇瓣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但凡离得不那么近根本都听不见，“你。”
　　苒悉偏过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
　　……
　　天际边泛起鱼肚白，苒悉这个点就醒了，曲新衿昨晚定的闹钟甚至都没响。
　　她起来看了眼时间，又将脑袋回到了枕头上，她看着窗帘，不一会儿阖上了眼睛，心中暗自想着，为什么和曲新衿一起睡，第二天会很早就醒来？明明她平时是早起困难户，要是上班的时候能这么容易早起就好了，周末她醒那么早干什么！
　　就这么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去洗漱。
　　回到房间，刚好走到床边，曲新衿手机闹铃响起，但只响了一两秒，被苒悉迅速按掉了。
　　她坐到床上，趴在曲新衿耳边，温声喊：“起床啦。”
　　曲新衿没反应，她又喊了一遍，但可能是她声音太温柔了，对于曲新衿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去把窗帘拉开，室内盈入晨光。
　　苒悉重新回到床上，挨得很近看着她，甚至借着透进来的曦光，能瞧见对方侧脸细小的绒毛。
　　苒悉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小口，又用唇瓣在她耳垂蹭来蹭去，曲新衿可能是痒，喉咙轻唔了一声，翻个身，躺了片刻，终于起来。
　　她坐起来，长发凌乱的披散在后背和肩膀两侧，一双眼睛迷离朦胧的看向苒悉，然后又有点无奈的抬手摸着自己的耳垂，上面似乎还有苒悉残留下来的余温，温润温润的。
　　一大早上起来脸颊耳垂就被亲了个遍，这换谁谁能淡定？
　　苒悉见她目光有点幽怨的看着自己，忍不住想笑，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响了。”
　　“我没听到。”曲新衿下意识说。
　　苒悉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给她看眼时间，“我也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但是你今天不是有事吗？我只能喊你起床了。”
　　曲新衿手指伸进发丝顺下来，“有你这么喊人起床的吗？”
　　“我这样喊你起床——”苒悉眨眨眼，“难道不比闹钟温柔多了？”
　　曲新衿：“……”
　　她下床去洗漱，苒悉则是去准备早餐。
　　早餐吃包子豆浆，苒悉下楼去小区对面买上来的。
　　“你要先回家一趟吗？”苒悉视线在她衣领处扫过，可能是睡衣衣领太宽大，所以依稀能看见诸多昨晚留下的痕迹。
　　曲新衿知道她在看什么，于是低下视线，手指拢了拢衣领。
　　“我昨晚真的很轻了。”苒悉立马说道。
　　现在天气热，穿短袖，想必不容易遮住。
　　“嗯，我得回家一趟换衣服。”曲新衿喝了口豆浆，目光打量了她几眼，“你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啊。”苒悉耸耸肩，“自然醒的。”
　　“自然醒？你好像很多次都比我早醒？平时你不都……”曲新衿若有所思，她自己平时并非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只是如果跟苒悉一起的话，由于前一天晚上的折腾，会让她第二天想要多睡一会儿。
　　按理来说，苒悉平时总爱睡懒觉，晚上折腾一番后难道不是应该更不想起床么？
　　“可能现在天气比较热吧。”苒悉说完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和上面一句话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于是想着再说一句，却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眸渐次弯起，“哦不是，你说我为什么每次都比你先醒啊……那可能是你精力不行。”
　　“……”曲新衿嗔了她一眼。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苒悉对上她的视线，讪然一笑。
　　-
　　其实她精力好不好很多时候都是取决于眼前有没有能让她提得起劲的事情，比如曲新衿离开她家后，她没多久就会犯起困意，以前她去曲新衿家里早上回来后会在下午补眠，今天亦是如此。
　　一个下午觉醒来，太阳已接近落山，她打开手机看，钟露蓉给她发了消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一个地址，问她今晚要不要来拉吧玩。
　　苒悉指尖在屏幕上点动：【拉吧？】
　　钟露蓉回复消息很快：【就是Les吧，Les吧你听过没有？】
　　苒悉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羽睫颤了颤。
　　她当然听过，只是她在锦淮生活了那么久，竟然不知道锦淮还有Les吧！
　　可她一般来说，不太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钟露蓉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杜湘雯今晚也来，你不来吗？人多热闹呀！】
　　看到这行消息的时候，苒悉脊背一下子从床头起来，挺直了，杜湘雯她一个直女去这种地方干什么？
　　她立马切换到和杜湘雯的聊天框，问了对方一嘴，杜湘雯说，钟露蓉约她晚上去酒吧。
　　杜湘雯：【你来吗？你来的话我到时候顺路找你一起过去。】
　　苒悉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晚上其实没什么其他事情，所以决定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吃完晚饭，苒悉换了衣服挎上包出门。
　　和杜湘雯碰面后，两人一同前往Les吧。
　　还没进去，苒悉站在门口，朝杜湘雯投去的目光充满审视。
　　杜湘雯眼尾动了动，“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雯雯，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苒悉语气停顿了下。
　　杜湘雯有点不确定的拿起手机，把手机屏幕当作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我今天不就是化了个素颜妆。”她放下手机，伸手在苒悉的面前晃了晃，“没发现什么？”
　　苒悉压低声音，“我之前怎么都没发现你居然是喜欢女生！”
　　此话一出，杜湘雯怔愣住，“你……你在说什么呀？”
　　“你不喜欢女生为什么答应钟露蓉来Les吧？”苒悉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女同交友圣地，你真的不是弯的吗？”
　　杜湘雯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别乱说，钟露蓉说约我出来玩的时候，她也没告诉我这些……”
　　苒悉眨了眨眼，将她的手拿开，“你以为只是普通的酒吧？”
　　“嗯嗯！”杜湘雯点点头，甚至要拿出手机给她看消息记录，“钟露蓉跟我说上次在古街那里一起拍合照的那几个女生也会来，因为我们上次拍完照，说到时候周末有空再聚一下。”
　　苒悉偏头思索着，“你是说上次我们在创意文化街吃饭的时候遇到的那一伙女生？”
　　杜湘雯：“是啊，当时我不是跟她们一起去凑热闹看演出去了嘛，但你当时说有事，先走了，没跟我们一起去，后来我和那几个小姐妹去了古街拍照，聊得挺来，都互加了微信的。”
　　“噢……你是说她们今晚都会一起来这里，那么她们不就是——”苒悉侧过眸，“说明她们可能都是弯的！”
　　“……”杜湘雯喉咙滚了滚，刚想说什么，听见不远处钟露蓉的声音。
　　她们转过头，见钟露蓉走过来，“都这么早到呢，怎么不进去？”
　　钟露蓉朝店门口轻轻抬了抬下巴，十分自然的走到中间，挽起她和苒悉的胳膊，“走吧，咱们进去吧。”
　　杜湘雯糊里糊涂的被钟露蓉带了进去，卡座上坐了许多人，都是上次杜湘雯见过的，但因为前面被苒悉这么一说，她不甚自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里面全都是女人，她更加别扭了。
　　钟露蓉到底是怎么会觉得她是个弯的？！难道就因为上次她说她并没有谈过男朋友？可她只是想表达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已啊！那她也没谈过女生啊！
　　她们聚在一起玩了游戏，喝了点小酒，杜湘雯今晚可能是大脑收到的信息量太多，需要时间消化，所以中途说有事先走了。
　　苒悉本来想着说借着送杜湘雯回去的借口跟着一起离开，但钟露蓉拉住她，“她又没喝酒，需要你送什么？”
　　——杜湘雯今晚全程喝的都是饮料。
　　可杜湘雯走了后，苒悉觉得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于是后面又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在手机上发消息给杜湘雯：【你是深柜吗？】
　　杜湘雯：【我不是！】
　　片刻后，又发来一条：【但我没想到你是！】
　　苒悉回复她：【我不是！】
　　杜湘雯：【你不是弯的为什么钟露蓉聊起那个什么tph的时候你还能接得上话？】【你知道当时我听你们聊天，不得不在手机上偷偷百度吗？】
　　苒悉：【呃……我是说我不是深柜，没说我不是弯的。】
　　杜湘雯：【我之前都不知道。】
　　苒悉：【你没有问过我。】【你反应好像很大？你之前难道不知道同性恋吗？】
　　杜湘雯：【我知道啊。】
　　半晌，杜湘雯又发来一条：【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今晚有点扰乱我了。】
　　苒悉：【没明白，难道来一次Les吧就能让你弯吗？】
　　杜湘雯：【不是……算了，我觉得我现在没法找到合适的语言跟你形容。】
　　苒悉收起手机，这会儿还没走出Les吧，正准备出去，手机又收到消息，桑尹：【你往后看。】
　　她从手机屏幕中抬起视线，下意识转过身，看见桑尹和米莉尔倚靠在二楼栏杆边。
　　手指从侧边熄灭手机屏幕，她过去，踏上了楼梯，“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觉得你会出现在这里让我感到更稀奇一些。”米莉尔手里轻轻晃着酒杯。
　　“我被朋友喊出来玩。”苒悉回答。
　　“朋友？”桑尹目光朝某个方向望去一眼，又若有所思的收了回来。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喝一点？”桑尹问她。
　　苒悉沉吟片刻，答应了。
　　主要是有件事情在她心里藏了很久，她不是喜欢心中藏事情的人，憋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她有必要搞清楚曲新衿和虞涵是不是真的认识，不然在公司里的时候虞涵随便看曲新衿的一个眼神都会让她想多。
　　桑尹上次说和虞涵是老熟人，那么多半知道曲新衿和虞涵之间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所以既然这次在这里碰到了，她干脆想着从桑尹或者米莉尔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她们来到卡座坐下，前面随便聊了点什么，后来苒悉找到机会，状似不经意提起，“那么虞涵和曲新衿是以前就认识吗？”
　　“虞涵？”米莉尔看了桑尹一眼。
　　桑尹说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苒悉淡定的端起酒杯，“我随便问的，我只是在公司见这两人好像是认识的感觉，上次又听桑尹你说和虞涵是老熟人，所以想着你们都是认识的吧？”
　　米莉尔清了清嗓子，“当然认识，我跟你说啊，曲新衿和虞涵何止是老熟人，虞涵可是曲新衿的白月光呢！”


第49章 五味杂陈
　　“白月光”三个字从米莉尔口中掷地有声的出来, 在苒悉脑海中来回冲击了好一番。
　　她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玻璃杯折射出的光影映衬在她的指甲盖上，淹没掉了因为手指下意识发紧而泛起的异样。
　　米莉尔一副悠闲的姿态，仿佛只是闲来无事, 跟她随便扯扯八卦。
　　“按理来说曲新衿跟她比跟我们还要熟悉一些, 因为她们自小就认识, 一同长大的啊。”米莉尔托着腮, “成年后顺其自然的在一起，比我和桑尹还要早在一起。”
　　苒悉额角直跳，她不是没有脑补过虞涵是曲新衿前女友这件事情, 但居然比她想的还要……
　　白月光就算了，还是青梅……
　　“想当初她们在一起的时候, 那叫个恩爱。”米莉尔伸出两根食指, 对着比了比，“成天出双入对, 羡煞旁人。”
　　“诶——可惜啊, 虞涵她父母棒打鸳鸯，如若不是虞涵被家里人逼着结婚，她们现在都要度过七年之痒了。”
　　“真看不出啊。”苒悉表面仍旧表现得淡定，无法从她神色中捕捉到一丝明显的情绪变化。
　　米莉尔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信不信，越是这种表面表现得越生疏, 心底就会越是在乎，不然曲新衿为什么要帮虞涵进入公司你说对吧？”
　　她看向桑尹，桑尹有点头大, 她给米莉尔一个眼神，那个眼神仿佛在提醒米莉尔, 添油加醋适当就好，别太过分。
　　苒悉偏了下头，“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她自然是不如桑尹和米莉尔知道的多，曲家和虞家上面有交情，那天是虞家的长辈过来拜托曲新衿帮忙，本来是想找江序白帮忙，但虞涵做不了市场，所以只能找她。
　　那边都亲自开口了，曲新衿没有不帮的道理。
　　这些事情桑尹和米莉尔是一清二楚，但不知内情的苒悉，完全看不出她们话中的破绽，很容易就信以为真了。
　　“不然你觉得虞涵在家生小孩带小孩这么多年没工作，怎么一下子就能进入公司并且当上管理层？”米莉尔说道。
　　苒悉想想真的觉得有道理。
　　如果没有关系背景的话，就算之前从事的工作多么出色，空窗个好几年，估计什么都得重新开始，哪有那么容易回到原来的位置。
　　“而且你说，那么多公司，虞涵为什么非要进曲新衿所在的公司？目的不是昭然若揭吗！分明是想复合！”米莉尔搅混水不嫌事大，“毕竟现在虞涵离婚了，恢复了单身……”
　　话没说完，被桑尹用手堵住嘴，桑尹冲米莉尔笑笑，“宝儿，你今天酒喝多了。”
　　努力给米莉尔使眼色，她真怕米莉尔再这么说下去，不知道还会编出一些什么故事来。
　　米莉尔唇角扬了扬，把桑尹的手拿开，“真的是让人感到唏嘘，想当初虞涵结婚的时候，曲……”
　　嘴巴被桑尹塞进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堵住了话头。
　　“我跟你说，她们当时谈得那叫个轰轰烈烈，婚礼上……唔……”
　　嘴里被连续塞了三颗葡萄。
　　米莉尔腮帮子鼓着，小眼神委屈的看向桑尹，把嘴里的葡萄咀嚼咽下一点后，终于能说话：“你干嘛一下子给我塞那么多……”她吞咽了下，“要噎死了。”
　　桑尹顺着她的背，拿来面巾纸给她温柔的擦拭嘴角，“别聊这些陈年旧事了，好不容易来喝一次酒，咱们聊点开心的？”
　　她朝苒悉笑笑，“你听听就好了，可别说出去。”
　　“那不至于。”苒悉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润润唇，再次将杯子放下，杯子里的酒水根本看不出有少。
　　她是这么理解桑尹这句话的意思，桑尹可能是怕她把曲新衿和虞涵的事情在公司乱说出来，到时候可能会给曲新衿和虞涵带来一些流言蜚语。
　　“我不会说出去，不是这种人。”苒悉让她们放心好了。
　　后面米莉尔几度欲开口，皆被桑尹拦住。
　　等苒悉离开后，米莉尔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桑尹的脸蛋，“干嘛不让我说，我好不容易灵感大爆发，想到了一堆内容。”
　　“你这么编排曲新衿，到时候让曲新衿知道了。”桑尹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握在掌心，“别把她们俩到时候整得决裂了。”
　　米莉尔：“应该不会吧？”
　　桑尹：“我只是担心万一起到反作用可就不好了。”
　　米莉尔托着腮，指尖轻轻的点了点下巴，视线停留在桌面的一杯酒上，她目光被酒水的光影衬托得迷离。
　　“以前曲新衿不也这么对我的么？”
　　想当初，米莉尔和桑尹没有正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冷战，米莉尔喜欢去找曲新衿帮忙出谋划策，曲新衿为了这两人能和好，甚至直接说桑尹跟别的女孩子约了晚上睡觉。
　　因为曲新衿知道米莉尔是个直接的人，在听到这种事情后肯定会立即去找桑尹质问，桑尹一听不淡定了，到底是哪个人跟米莉尔散布出来的谣言啊！
　　后面才知道，是曲新衿跟米莉尔说的。
　　不过因为曲新衿的助推，她们两人关系在那一次破冰了。
　　可苒悉不是米莉尔，两人性格不一样，情况和她们当时也不一样，所以不能用同一种方法。
　　桑尹原本以为米莉尔只是想激一下苒悉，但没想到米莉尔把事情往另外一个方向歪，怕就怕在激过头这两人彻底没戏了。
　　米莉尔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不至于真就因为我的那些话而决裂，如果真的有人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便从此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对方，连亲自去问一下本人证实一下的想法都没有的话，那么这样的关系也是很脆弱的，哪怕真在一起了也很难一辈子。”
　　“我这是给她们考验呢。”米莉尔看戏乐得闲，转头掏出手机，对着前面的酒杯拍了张照片发给曲新衿，然后又发过去一条语音，“有没有空？今晚出来喝酒呀！”
　　收到米莉尔消息的时候，曲新衿刚送完杨楚菁回去，准备开车回自己家里休息，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米莉尔料到她不会来，可目的本来就不是喊曲新衿出来喝酒。
　　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大周末的，晚上不出来嗨多没意思。”
　　米莉尔按着语音键，叠起腿靠在沙发背上，“今晚你猜我看到了谁？苒悉！苒悉来Les吧和朋友喝酒呢，然后你知道苒悉是跟哪个朋友出来喝酒的吗？是钟露蓉！”
　　“钟露蓉你可是有所不知啊，在锦淮混过拉吧的人都知道，她可是著名的海后，换女友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情场高手了都，被她盯上的人，几乎是半只脚踏进了狼窝里。”
　　“我也挺稀奇，你说苒悉怎么就跟她好上了。”
　　米莉尔一口气发了好几条语音过去，把手机屏幕一灭，放到桌上。
　　——两边添柴加火，搞定！
　　桑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啧了几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酒。
　　-
　　曲新衿开车的时候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但她没去看。
　　她寻思着米莉尔不会又跟桑尹吵架了，然后给她发消息发泄，所以瞅都没瞅一眼。
　　一直到家里，她换完鞋进去客厅坐着休息，才有闲心打开微信，一条一条的点开米莉尔发来的语音听。
　　听到最后，她皱了皱眉，将语音重新听了一遍，最后给米莉尔发：【哪家？】
　　米莉尔：【锦淮Les吧有很多家吗？】
　　曲新衿：【你和桑尹在一起？】
　　米莉尔：【嗯呢，所以你出不出来喝酒？】
　　曲新衿：【太晚了。】
　　米莉尔：【行吧。】
　　曲新衿将手机在掌心翻转了几圈，目光沉吟着。
　　-
　　晚上的风凉快，苒悉一路回到家，脑袋都晕乎乎的。
　　但其实，她今晚根本没怎么喝酒，统共加起来可能半杯的量都不到。
　　她不是被酒精冲昏大脑，而是今晚从米莉尔那里得知的事情，让她心里五味杂陈，不太是滋味。
　　就说吧，明明平时看着如此生疏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在那天聚餐的晚上独自出来待在一起。
　　——里面果然是有故事的。
　　她回到家，久久没能缓过神。
　　手机铃声响起时，她刚好抱着衣服准备进去浴室洗澡。
　　听到动静，她视线往后转，过去抄起桌上的手机，发现是曲新衿打来的。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她点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没有声音，苒悉从耳边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又重新放回耳边，曲新衿这才说话，“在家里？”
　　苒悉视线扫视了一圈，胳膊将睡衣夹在怀里，边往浴室走边聊电话，“嗯嗯，在家啊。”
　　她有些意外，如若换做平常，她肯定要开玩笑一句：你难道是想来我家里吗？
　　但她今晚兴致缺缺，没有这么说，语气正经得少见，“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以为你还在酒吧。你回去了就行。”曲新衿说完正想挂断，苒悉止住她，“等会。”
　　她把睡衣放在置物架上，转过身视线凝在空气某处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去了酒吧？”
　　电话那头顿了会，才道：“米莉尔喊我去喝酒，说你也在。”
　　“噢——”苒悉喉咙滑了又滑，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语言再说些什么。
　　“你怎么会想到去Les吧？是米莉尔她们告诉你有这样的一个地方？”那头的曲新衿问道。
　　苒悉走出了浴室，手指搭在桌沿轻轻点动着，“不是啊，我朋友喊我去的。”
　　曲新衿欲言又止，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叮嘱她“早些休息”后，便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从耳边拿下，苒悉看着屏幕，睫毛动了动。
　　片刻后，她进去浴室洗澡。
　　水流顺着光滑的肌肤往下，在地板上溅起小朵的浪花，浴室里雾气缭绕，带着她的思绪跟着飘飘忽忽，落不着地。
　　-
　　这晚，苒悉失眠了。
　　池季彤晚上有问她来不来打游戏，今天刚好周末，一般来说苒悉都是会来的。
　　但她今晚没什么心思打游戏，早早睡下了，想着说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心中那股不明的情绪就能够消散了。可奈何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都没能入睡，反而越睡越烦躁，脑子里总有事情扰着她。
　　她将被子踢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电量已经充满，她拔掉充电器，点开手机看。
　　手机屏幕光亮刺眼，她眼眸半眯着，脸庞被照得清亮。
　　没一会儿，她手腕垂下搭在枕头边。
　　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多分，她在床上已经躺了好几个小时了，这么下去反正睡不着，她只好认命般起来，打开灯，盘腿坐在床上发懵好一会儿。
　　嘴巴有点干，她去客厅拿搪瓷杯装了一杯水，端进来放在床头柜，而她靠在床头上，双腿交叠伸直，点开手机刷。
　　她手指点进去微信朋友圈，睫毛垂着，另外一只手去端起杯子喝水，她嘴里含了一口水，正巧看见钟露蓉刚发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半果照，她瞳孔顷刻间瞪大——险些以为自己微信被颜色网站入侵了。
　　手上的水杯被吓得没端稳，倾斜了一下，水从杯口倒出来了一点，湿濡了她睡裤的一块布料和床单的小部分面积，另外一只手拿着的手机也从掌心滑落下来摔在腿上。
　　她被水呛到，咳了好几下，又连忙捧着杯子，把杯子放到床头柜，手机便从她腿上滑落到床上。
　　由于她刚才小拇指不小心碰到屏幕，所以手机回到了主界面。
　　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屏幕怔了一会儿。
　　刚才看到了什么？
　　到现在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她迟疑几秒，重新点进朋友圈，但朋友圈自动刷新，闪了下，那条动态不见了。
　　删了？
　　苒悉手指凝在手机侧边，钟露蓉为什么要在朋友圈发这种照片？
　　这让她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太好的感受，原本她觉得钟露蓉只是个性格开朗、人缘好且长得漂亮的女孩子，但今晚的一条动态，让她对钟露蓉的看法出现奇怪的转变。
　　要么就是她在大半夜犯迷糊看错了。
　　恍然想起自己睡裤刚才被水洒到，于是起来去换衣服，之后又将洒到水的床单一并换掉。
　　重新回到床上坐下，苒悉点进去和钟露蓉的聊天框，指腹戳对方的头像，想去对方的朋友圈看一下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秒删，可不小心触发了“拍一拍”。
　　呃……苒悉咬了下手指骨节，眉头拧起。
　　没成想，钟露蓉竟然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居然还没睡？】
　　苒悉大脑快速运转，决定还是先进去朋友圈看一下。
　　对方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晚上在Les吧的动态，她退了出来，回复钟露蓉的消息：【没呢，你不也没睡？】
　　钟露蓉回复消息很快，几乎是秒回，【睡不着。你也是吗？】
　　苒悉：【有点。】
　　钟露蓉：【我最新的一条朋友圈看到了吗？】
　　苒悉盯着这一行字，又再次点进去对方的朋友圈瞧了眼，然后截图发给对方：【这条？】
　　钟露蓉：【不是这条呢，是刚刚发的一条。】
　　苒悉怔愣住，完了，刚才不是幻觉。
　　她回复钟露蓉：【什么？】
　　钟露蓉：【真的没有看见吗？】
　　苒悉越听越不对劲，回复了个表情包过去。
　　钟露蓉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如果没有看见的话，你哪里会点进来我的聊天框是吧？】
　　苒悉：“……”
　　她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动，【你为什么要发那种照片？】
　　钟露蓉：【怎么啦？】
　　苒悉：【你难道就不怕有心之人保存下来吗？】
　　钟露蓉：【我发了不到一分钟就删掉了呢，况且会有哪个有心之人呢？是你吗？毕竟我设置了仅你一人可见，除了你，还有谁能看得到？】【你说咱们是不是很有缘分？我删得这么快你都能看见。】
　　“……”苒悉咽了咽喉咙，这一晚上怎么惊涛骇浪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只是失个眠而已啊。
　　她打字：【那你放心，我发誓我没有保存，但你下次不要再这样。】
　　钟露蓉直接甩了条语音过来，“不好看吗？”
　　对方的声音有点沙哑，夹杂着一丝媚气，仿若能从中掐出点水来。
　　苒悉听着不适应，暂时没有回复，而是下床去把换下来的床单和睡裤扔进洗衣机里，然后又去将杯子里的水换了一杯。
　　她站在桌前喝水，这才稍微平复好心态，开始理清逻辑。
　　被她扔在床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苒悉喝完水后过去拿起手机点开，仍旧是钟露蓉发来的语音，“诶，睡不着怎么办？你要不要来我家？反正我们都睡不着，独自守到天亮也难过你说是吧？”
　　苒悉就算再迟钝也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她婉拒：【不了，我打算去睡了。】
　　钟露蓉：【真的睡得着吗？】
　　苒悉：【睡得着。】
　　钟露蓉：【你睡之前我再给你看几样东西要不要？】
　　苒悉：【算了，不要了，我去睡觉了，拜拜。】
　　钟露蓉：【好的吧。[猫猫撑脸.jpg]】
　　扔下手机，苒悉躺下睡觉，确实是睡不着。
　　今晚一下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干扰着她的神经，令她心中无法安宁。
　　躺了半个小时，她又重新坐起来，打开灯，拿手机点开，打算靠打游戏度过痛苦的失眠时光。
　　然而正当她手指想要点进去游戏时，突然想起晚上拒绝了池季彤打游戏的邀请，她若是这个时候登录游戏，明天池季彤进入游戏的话会看到她上线的时间。
　　所以她只好无聊的玩起了消消乐，难捱到天亮，她才终于有那么一点困意。
　　-
　　白天被拿来补觉，使得她周日晚上陷入睡不着的死循环，周一早起上班痛不欲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头。
　　她硬撑着去洗漱，洗漱完一看手机，才发觉自己前面看错了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了！而她还以为才八点。
　　就算她飞去公司都来不及，已经迟到了，所以她迅速打了个电话给曲新衿。
　　“曲总监。”苒悉尽量将声音装得有气无力，“我今天想跟您请个假。”
　　曲新衿：“你卡在刚好上班的点请假？”
　　“……我一起来发现我发烧了。”苒悉表情都在用力表演着“虚弱”，“我头疼……高烧，三十九度……”
　　曲新衿：“行，你赶紧去医院，自己去得了吗？”
　　苒悉：“能能能，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
　　“注意安全，假条晚点申请也行，先去看病要紧。”曲新衿顿了片刻，又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
　　苒悉愣了几秒，“哦好，谢谢曲总监，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苒悉松口气，回到床上躺下。
　　然而请完假她就没什么困意了，于是翘着腿看手机，决定今天白天坚持着不睡，留到晚上再睡。
　　她今天得找事情做，等会去超市一趟，买点东西回来吃。
　　这一上午乐得清闲，不用上班的周一可真是美妙，美妙的时光却总是过得很快。
　　更没想到的是中午曲新衿竟然发消息来关心她，【看完医生了吗？】
　　苒悉立马回复：【看完了，打了吊瓶，现在在家休息了。】
　　曲新衿：【嗯，你好好睡一觉。】
　　苒悉：【好的。】
　　回复完消息，苒悉将手机放在前面的支架上，边追剧边吃东西。
　　下午她上线打游戏，刚好池季彤在线，问她：【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苒悉：【请假了。】
　　池季彤：【怎么了？怎么请假了？】
　　苒悉：【其实没什么，就是早上睡过头了。】
　　池季彤：【[狗头]】。
　　她玩了一下午的游戏，五点的时候弹出曲新衿发来的消息：【睡醒了吗？】【我下班过去看你。】
　　苒悉打游戏的手指一怔，切过去想回复消息，又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拖到快六点，她从游戏中退出去打字：【不用麻烦曲总监来看望了，我已经好很多了。[爱心][爱心][爱心]】
　　曲新衿：【不麻烦，你想吃什么？我到时候顺便给你带晚餐过去。】
　　苒悉在编辑框打了又删打了又删，【真不用了曲总监，怎么好意思让您来看望我！】
　　曲新衿忽略她这句话：【生病了喝粥会更好一点，我给你带粥？】
　　苒悉掌心捂着脸，握着手机半天，实在找不到推脱的措辞，只好硬着头皮打字：【可以的，我喝粥就行。】
　　发完消息，苒悉看了眼时间，连忙去家里翻找之前囤着的感冒药，放一点在桌上，营造生病的假象。


第50章 心事
　　曲新衿比她想的要更快到, 敲门声响起时，苒悉正在房间踱步，听到动静后脚步一顿，揉乱了几下头发, 这才过去开门。
　　她很客气的侧身, 空出位置让曲新衿进来, 仿佛在招待什么重要贵宾一样。
　　曲新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换鞋进去。
　　“我给你买了粥，趁热喝。”曲新衿将粥给放到桌上，撩起眼皮, 眸光凝在了她的身上。
　　她穿着睡衣，长发看起来有点乱的披散在肩膀, 脸上没什么光采。
　　但撒谎会有些心虚, 她根本不敢和曲新衿对视。怕一对视要露出破绽，于是别开了眼, “我……现在不是太有胃口, 等晚点再喝？”
　　曲新衿沉吟了几秒，抬手，正想去碰一碰她的额头，她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下脑袋，曲新衿的手指便悬在了空中。
　　“退烧了吗？”曲新衿指尖蜷了下，收回来。
　　苒悉微怔, 点了点头，“已经退烧了。”
　　“晚点粥要凉了。”曲新衿手指落在她胳膊。
　　她侧低下眸，视线自曲新衿手背扫过。
　　曲新衿轻轻拉着她, 把她带到椅子坐下，“随便喝几口。”
　　苒悉捏着调羹, 看了眼盒子里盛着的清淡的粥，余光侧过，见曲新衿就在她旁边坐下。曲新衿将手伸过来，覆盖在她的额头上。
　　室内空调开着，曲新衿的掌心是温凉的，从她的肌肤渗透进去，苒悉睫毛不断颤动。
　　“昨晚空调吹着凉了？”曲新衿收回手，温声问。
　　苒悉低垂下视线，“可能吧。”
　　对方的关心戳中她心底某片柔软的地方，她感觉她有点要演不下去，每说一次慌都烫嘴得很。
　　一口粥咽下，她转过眸，见曲新衿在手机上回复消息，于是说道：“你如果等会有其他事情要忙的话你就先走吧，我耽误你时间了。”
　　曲新衿从屏幕中掀起视线，看了她一眼后又低垂下眉眼，手指打完最后几个字发送出去，这才熄灭了手机屏幕，“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苒悉不再说话了，埋头默默的喝着粥。
　　粥喝完一半，苒悉放下调羹。
　　曲新衿问她：“不再喝一点？”
　　“饱了。”苒悉坐直身体。
　　曲新衿端起粥，手指捏着调羹，“再喝几口，你从医院回来后吃东西没？”
　　“有吃一点的。”苒悉面对曲新衿喂过来的一勺粥，一时间下巴紧绷着。
　　最后她还是张口喝了下去。
　　她的心虚在此刻达到顶峰，甚至有点愧疚于自己骗了曲新衿，骗来了曲新衿的关心。
　　放在腿上的手指不动声色的捏皱了衣摆布料，在接连被曲新衿喂了好几口粥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实在喝不下了。”
　　“好。”曲新衿放下粥，视线却扫到了桌面的感冒药。
　　“你除了发烧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吗？”她伸手去看感冒药，顺便问了苒悉一嘴。
　　苒悉根据她手中拿着的感冒药来回答，“早上起来有点鼻塞，但不严重，下午睡一觉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曲新衿手里拿着一包感冒药，视线凝在上面许久。苒悉不知道她对一包感冒药怎么看得这么认真，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那个……”苒悉状似不经意拿掉她手里的感冒药，紧接着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我等会想去躺着，今天不舒服恐怕没法好好招待你了。”
　　曲新衿眼尾撇过来，在她脸上兜了一圈。
　　苒悉抿了下唇，曲新衿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夹含的情绪意味不明，苒悉有点捉摸不透这个眼神的意思。
　　“上午在医院打吊瓶了？”曲新衿垂下眉眼，牵握起她的手腕，“扎针的哪只手？”
　　苒悉屏了下呼吸，怎么这个都要问得那么清楚？曲新衿再不走，她真的要露馅了！
　　“这只……”苒悉换只手，“不对，我记错了，是这只手。”
　　曲新衿将她手握在掌心中，指腹轻轻柔柔的摩挲着她的手背。
　　苒悉看着她唇角好似扯了那么一下，又感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一点儿也看不出有针孔存在的痕迹。”曲新衿说道。
　　苒悉：“可能已经消下去了吧。”
　　“病例单呢？”曲新衿指腹抬起，在她眉头轻轻划过，声音不咸不淡，“请病假需要上传病历单。”
　　苒悉能感受到曲新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她转开头，“我生病了，你还是不要凑我这么近的好。”
　　她喉咙滚了又滚，“请病假需要上传病历单的吗？我记得公司之前是不用的。我也不知道给弄哪里去了，可能丢了。”
　　一口气说完话，苒悉手指紧了紧，她总觉得曲新衿是看出了些什么。
　　应该不至于吧？
　　她演技有这么差吗？
　　“不错，不仅病历单丢了——”曲新衿两根手指从桌面夹起其中一包感冒药，“连感冒药都是过期的。”
　　“……”苒悉心头微怔。
　　她一年到头来可能都难生病一次，家里备着的感冒药用不上，她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当时听到曲新衿要来，她急急忙忙就拿出来了，也没去看日期，更没想到曲新衿还会去关注生产日期。
　　这下是彻底败露了！
　　苒悉面露尴尬，暗自咬着下唇，将头别开，不想和曲新衿对视上。
　　曲新衿却抬手，掌心抚在她的侧脸，将她脑袋转过来，直面着自己。
　　苒悉望入她眼眸里，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而后她看着曲新衿那双眸子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衬托得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多了一分凌厉。
　　“为什么装病？”曲新衿一字一句。
　　她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欺骗她，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最好有个合理且正当的解释。
　　不知为何，苒悉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几分。
　　“说话。”曲新衿这两个字带有点公司开会时的那种严肃语气。
　　这让苒悉心中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曲新衿可能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但身为社畜不小心睡过头想偷个懒找个借口请假是多么不能容忍的事情吗？为什么曲新衿的脸色这么难看？
　　“我……”苒悉嘴巴张了张，她现在说实话，曲新衿该不会后面要把她按旷工处理吧？
　　毕竟曲新衿此刻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她甚至都不能够理解曲新衿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难道曲新衿从来没有遇到过找借口请假的下属吗？她觉得对方工作那么久，这种事情多少还是碰到过的吧？还是说曲新衿觉得自己白关心她了？亦或者是为了来她看望她推掉了一些事情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是被骗了？
　　可她也不是故意要骗对方的。
　　只是谁让曲新衿是她的领导！
　　不这么说的话她怎么能够请假成功？
　　她跟领导怎么说实话啊！
　　短短的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苒悉脑子里想了一大堆来揣摩曲新衿的想法。
　　只是她并不能揣摩明白曲新衿的想法，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我早上睡过头了，所以就找了生病的借口请假。”
　　“睡过头了？”曲新衿目光沉吟，“为什么会睡过头？你熬夜打游戏吗？”
　　“不是。”苒悉实诚到底，“我只是失眠了。”
　　曲新衿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后唇瓣翕动，“怎么会失眠？”
　　根据她对苒悉的了解，苒悉周末单独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去熬夜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打游戏，单纯的失眠很少，除非有什么重大的心事，又或者……
　　她眼尾的视线转到了卧室。
　　床上的被子凌乱的堆皱在一起，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对方干净的床单。
　　上个周五晚上她是在苒悉家里度过的，周六早上她眼睁睁看着苒悉将床单换了，今天是周一，这才过了几天，就又把床单换了。
　　她问苒悉：“你为什么又换床单了？”
　　“啊……”苒悉不知她怎么一下子又聊这个了，这话题未免太跳脱了吧？
　　“脏了我就换了啊。”苒悉下意识回答。
　　却见曲新衿凝着眸看着她，眸中写满了意味不明的情绪。
　　苒悉吞了吞口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她又添了一句，“弄到水了。”
　　曲新衿仍旧只是那般看着她，苒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个眼神饱含的误解，连忙解释了一句：“喝的水！我在床上喝水不小心洒到了床单上！”
　　“嗯。”曲新衿点点头。
　　苒悉观察她的神色，突然伸手搂住她，使得曲新衿往前踉跄了几步，胸膛相撞之际心跳也跟着加快。
　　“我也不是要跟你装病，我实在没办法嘛。”苒悉亲昵的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耳垂，“你刚才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因此而生气了。”
　　曲新衿掀起眸，“我为什么要生气？”
　　苒悉：“不知道啊，但你刚才语气好凶。”
　　曲新衿神色有所缓解，“哪句？”
　　苒悉：“有那么几句。”
　　大概是先前被米莉尔那些话给干扰了，以至于曲新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看见她换床单了会下意识的情绪发生波动，现在想想真是离谱，根本是很没有逻辑的一件事情。
　　她抬手轻轻抚了下苒悉的侧脸，语气重新变得温柔，“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失眠吗？”
　　“这个……”苒悉凝视着她的眼睛，喉咙滑了又滑，“就是生活中遇到一些不太顺心的事情。”
　　“你想说吗？你如果想说的话可以跟我说出来。”曲新衿语气循循善诱，耐心温和，甘愿当她的树洞。
　　可若是其他事情，她倒可以跟曲新衿说，可是，这本来就是跟曲新衿有关的事情……
　　——要她如何说？
　　她喉咙滚了又滚，酝酿着措辞，“如果有一天，你……或者我，有了喜欢的人了，我们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曲新衿目光凝滞了片刻，良久，她半低垂了下眼帘，淡淡“嗯”了一声，“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你跟我说，我们可以结束。”
　　苒悉嘴巴张了张，还未说出什么，曲新衿又抬起眼看她，“如果是我有喜欢的人，我也会跟你说，你放心，不会瞒着你，你也别瞒着我。”
　　到嘴的话吞了回去，苒悉暗自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既然你都来了，今晚留下陪我可好？你给我买粥了，自己肯定还没吃晚餐吧？我给你煮一碗面？让你尝尝我的厨艺，对了，你都没尝过我的厨艺吧？”苒悉面上的那点异样消失得很快，语气又恢复了轻快的调子。
　　只是这时，曲新衿手机铃声响起。
　　苒悉余光一撇，撇到对方屏幕显示是虞涵打来的。
　　“什么？行，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曲新衿对她说：“下次尝你厨艺吧，我今晚突然有点事，过去处理一下。”
　　“哦哦好的，你去忙吧。”苒悉朝她笑笑。
　　等曲新衿离开她家里关上了门，她这才呼出了一口气，眼角逐渐耷拉下去，眸光也跟着暗淡下去了一截。
　　-
　　杨楚菁报团参加了中年户外徒步运动，下午的时候登山不小心崴到了脚，被送去医院上药。
　　曲闻睿最近几天外出，没在家里，虞太太和她在一起，想着说给曲新衿打电话，但杨楚菁觉得一点小伤没有必要麻烦曲新衿过来一趟。
　　刚好虞涵下班要过来母亲这里看望诺诺，所以虞太太就让女儿过来一起帮忙送杨楚菁回去，到家后虞太太让虞涵还是打个电话给曲新衿，毕竟杨楚菁受伤了，还是得告诉家里人一声。
　　曲新衿接到电话就去杨楚菁那儿了，杨楚菁看到她，“一点小伤，她们怎么还是把你给喊来了。”
　　“一点小伤也是伤。”曲新衿过去查看她的情况，语气关切，“就只伤到脚踝了？其他地方有没有擦伤？”
　　“没有没有，就只崴了下脚踝，已经上过药了。”杨楚菁问她：“你工作忙完了？耽误你时间没？”
　　曲新衿：“早忙完了。”
　　江太太和其他几位太太都在这里，杨楚菁觉得她崴个脚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让大家都散了。
　　虞涵怀里抱着诺诺，小孩从妈妈怀里下来后，跑过来抱住了曲新衿的大腿，“姨姨！”
　　曲新衿忍了下，她大腿很敏感，不喜欢这么被小孩抱着，会有种想要把对方踢开的冲动，但她还是弯下腰，扶住小孩，因为后面是阶梯，她怕对方站不稳摔下去。
　　诺诺牵住了她的手，“姨姨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了呀？”小孩奶声奶气，曲新衿哄她，“下次去看你好不好？”
　　虞涵给保姆使了个眼色，保姆立马会意，过去把诺诺抱回来，“诺诺，咱们去逛街给你买玩具了。”
　　等保姆把小孩抱走后，虞涵走过来，用只有曲新衿能够听见的声音，“不好意思，又让我小孩烦扰到你了。”
　　“没事，小孩子不懂这些。”曲新衿语气平常。
　　虞涵点了下头，走了。
　　她走出院子门口，在台阶那儿看着前面不远处保姆抱着诺诺把小孩逗得咯咯笑，她脚步便放缓了一点，手指抚在了大门的门框上，顺着缓缓滑落下来。
　　没想到，她喜欢曲新衿很多年，连自己生的小孩都对曲新衿莫名的喜爱，明明诺诺没有见过曲新衿多少次。
　　她视线停留在石径旁边的一株植物上，目光出了神。
　　室内，曲新衿坐到杨楚菁的旁边，边削着一个苹果边叮嘱道：“妈，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家里，没事还是少走动，有什么需要让保姆阿姨给买来就好。”
　　杨楚菁盯着她削苹果的动作，“嗯”了几声，试探性问道：“你喜欢小孩吗？”
　　曲新衿抬起视线。
　　杨楚菁捂着嘴咳了下，“你不喜欢男的，小孩总喜欢了吧？”
　　“这是什么逻辑？”曲新衿垂下眸，继续削苹果。
　　“心理学上说，女人过了二十八岁，都会出现母爱。”杨楚菁说道。
　　曲新衿轻笑，“我看是您独创的杨氏心理学吧？”
　　杨楚菁：“……”
　　曲新衿把削好的苹果给到她，“吃点水果。”
　　杨楚菁佯装生气，推开她手腕，“不吃了！”
　　“杨女士，生气对皮肤不好。”曲新衿将苹果塞她手里，“改天我送您套护肤品。”
　　杨楚菁拿起苹果，咬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
　　公司管理层开会，易小秋忙上忙下，给各位领导准备咖啡。
　　易小秋在做最后的确认，虞涵同时也在。
　　“是不是弄错了？”虞涵视线从上面扫过，指尖轻点了下桌面，“曲总监不喜欢咖啡里加奶。”
　　易小秋连忙反应过来，“抱歉抱歉，是我弄混了，这杯美式加奶是另外一位领导的。”
　　其实在准备咖啡前，事先都有调查各位领导的喜好，只是易小秋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出现了点小失误。不过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她只是把两位领导的咖啡位置放错了，换回来就好了。
　　虞涵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出去吧。”
　　储菲和苒悉在茶水间，听到她们那边的对话，储菲扭过头对苒悉说：“美式还能加奶？这样好喝吗？”
　　“不知道，没试过。”苒悉把杯子拿去接水，“你可以试试。”
　　她们回到工位，储菲真在手机上点外卖，甚至问她和贾若恩要不要，然后一起点了三杯咖啡上来。
　　苒悉喝惯了奶咖，第一次去尝试不加糖不加奶的纯黑咖啡，把她苦得眉头直皱，但她还是一口一口的喝，特别提神醒脑。
　　储菲见她喝一口皱一下眉头，搞不懂她，“你有这么困吗？”
　　“你那好喝吗？”苒悉侧过眸，朝她手边那杯咖啡抬了抬下巴。
　　“我这个，还行吧。”储菲这杯美式是加了双份奶，喝起来不会太苦，但口感吧，不好说，她只是想学一下那位领导美士加奶的喝法，结果踩雷了。
　　领导都去开会了，她们工作摸鱼，储菲把椅子拉过来，“我给你把脉要不要？”
　　苒悉分给她个不解的眼神，“咋的？准备转行了？”
　　储菲笑，“我也想转行，转行当富婆。”
　　“不过你这两天怎么看起来总是怏怏不乐的。”储菲把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
　　苒悉：“上班不快乐。”
　　虽说上班确实不是件太快乐的事情，但主要是她有了心事。
　　开会的那份调研表都是助理易小秋在管，一般来说不会经过虞涵的手，但虞涵居然能清楚的知道曲新衿的爱好，可见确实了解颇深。
　　她想着总有那么一天会和曲新衿结束，心底里好像就提不起什么劲。
　　即便她知道人和人的关系应该顺其自然，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可她心情就是控制不住的低落。
　　她们还能维持这种关系多久？秋天？冬天？还是明年？
　　晚上她半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点开微信退出，点进和曲新衿的聊天框里退出，重复了好几遍，她把手腕搭在被子上，翻个身拉来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纠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去考虑以后的事情，她现在和曲新衿是好好的不就可以了吗？
　　那天周五，曲新衿跟她说临时有个应酬，所以明天再去找她。
　　苒悉也不想曲新衿因为自己耽误工作，所以还是让对方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她是这么说，却独自一个人去了奶茶店坐着，静静听着店里放着的音乐。她看着玻璃外的街道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嘴里咬着吸管，目光出了神。
　　后面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把她给吓一跳。
　　扭过头一看，是钟露蓉。
　　自上次在深夜失眠不小心看到钟露蓉的朋友圈，她就觉得钟露蓉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性格做派上不好说，所以都是避之则避。
　　但偶遇到了，她不能不理对方，所以还是笑着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钟露蓉让跟着一起来的朋友先走，她则是在苒悉旁边坐下，“心情不好吗？”
　　“没有。”苒悉视线回到前方，“你怎么不跟你朋友一起走？”
　　“陪你呀。”钟露蓉托着腮，一双桃花眼弯弯，就外表来看是可以归为漂亮的一类的。
　　苒悉没来得及开口，被钟露蓉拉了下胳膊，钟露蓉将她拉近了说话，“今晚要我陪你吗？”
　　都是成年人了，钟露蓉看她又是那么黏稠的眼神，苒悉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她把胳膊从钟露蓉掌心中抽出，“咱们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你又没对象。”钟露蓉看着她。
　　“……”苒悉张了张嘴，“有的。”
　　“那你对象是谁？”钟露蓉倾身过来。
　　苒悉：“……”
　　“你看，说不出来吧，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钟露蓉好整以暇，眼里含笑。


第51章 暴雨
　　玻璃折射微光, 在她睫毛落下一小点光晕，随着她半低垂下去的眉眼，而微微忽闪了一下。
　　“就算我没有对象我也不会和你……”苒悉咬住吸管，吸了一口奶茶。奶茶吸管已经被她咬得扁扁的, 吸起来有点费劲。
　　她点的是热奶茶, 但现在已经凉了许多, 喝进喉咙里的口感没有热的时候好。
　　钟露蓉单手支撑下巴, 另外一只手抠着奶茶外面一圈的纸壳，并将其给剥落了下来。
　　她手指搭在桌面，灯光照下来, 指甲盖晶莹剔透得反光，语气略带惋惜, “你宁愿一个人孤寡着守着漫漫长夜, 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共度良宵吗？”
　　“你为什么……”苒悉侧过眸，“我们总共才见过多少次？”
　　“无需见过太多次, 一瞬间的感觉就够了。”钟露蓉唇角掀起个艳丽的笑, “比如我对你。”
　　苒悉沉默了一两秒，找不到话语反驳她，于是将视线收回来。
　　她们坐在店里的一角，光线没有中央的那么好，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在她们身后喧闹不已。
　　玻璃倒映出她们的影子, 苒悉从玻璃上看到钟露蓉斜着脑袋看着自己，不禁颤了颤睫毛，低声重复道：“反正我们不合适。”
　　“就这么不愿意？”钟露蓉对着玻璃, 指尖勾勒出自己的眉眼，“我长得也不差吧？”
　　苒悉指腹摩挲着奶茶杯子边缘, 没有说话。
　　“不应该啊，你之前还夸过我好看来着。”钟露蓉单眨了下右眼，手指攀上她的胳膊。
　　苒悉不自在的将胳膊移开，“你是长得好看，但一码归一码，我对你产生不了任何想法。”
　　“我不信。”钟露蓉凝视着她，“咱去酒店，我可不信我做什么你都能对我产生不了一丝欲望，除非你是性冷淡。”
　　苒悉跟她说不清，准备端起奶茶站起，“我先走了。”
　　钟露蓉扯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拉坐下来，“我特地来陪你，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下走？”
　　“我没有要让你来陪我。”苒悉有点无奈，“或许你现在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们。”
　　“给我个理由。”钟露蓉眼尾扬了扬，“还是说你接受不了那么快的方式？想跟我慢慢来？”
　　钟露蓉后半句话调子拉得老长，嗓音黏腻听起来格外暧昧。
　　苒悉：“你别多想，不可能的事情。”
　　钟露蓉语气委屈，“人家空窗期很久了呢，你说说，咱们都孤女寡女的，有什么不合适，你是不是讨厌我？”
　　说着，她桃花眼耷拉下来，眸中泛着的光点，仿若下一秒就要融化成泪花，扑簌簌的落下来。
　　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女生，苒悉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旁边传来不明显的抽咽，苒悉转眸，见钟露蓉眼底闪烁着泪光。
　　她霎那间怔住。
　　不是吧？真哭了！
　　苒悉有点头大。
　　她连忙从包里翻找出面巾纸，塞到她手上，“别哭了。”
　　“虽然我没有对象，但是我有长期一对一的……炮友了。”苒悉顿了下，继续道：“所以我不可能和你……你明白了吗？”
　　钟露蓉手指捏着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而流露出一个笑容。
　　苒悉有点琢磨不透她的情绪变化，怎么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脸上出现这么丰富的表情变化啊！
　　“明白了！”钟露蓉唇角挑起一抹笑意，“所以说你只是因为已经有了炮友才不愿意和我共度良宵，我知道，你应该不想对不起别人，那还不简单。”
　　“我不是这个意思——”苒悉话未说完，钟露蓉将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边，“我懂你的意思。”
　　苒悉：“……”
　　她微微偏开头，听见钟露蓉说：“把你手机拿出来。”
　　“干什么？”苒悉不解。
　　“你不是都说了吗，你们只是炮友关系，那么——”钟露蓉手指碰了下自己的手机，“你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和她结束，便能立马和我在一起。”
　　“你太扯淡了。”苒悉觉得很不可思议。
　　钟露蓉笑笑，“怎么，都是睡觉，跟哪个漂亮的女孩睡不都一样都是睡，还是说，你觉得她比我更好看？”
　　苒悉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奶茶，凹陷下去一小块地方，她油盐不进的模样，“你别再说这些，没有用的。”
　　钟露蓉拉住她的胳膊，“她能天天陪你吗？她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过来给你温暖吗？”钟露蓉声音低低的，夹含着丝丝媚气，轻飘飘的带着某种诱惑力，“我可以天天陪你，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出现在你的面前。”
　　“况且，你们早结束晚结束都得结束。你指望这种关系能维持一辈子？简直闻所未闻。”
　　后半段话直接戳中苒悉的心事，苒悉脸色都跟着变了，搭在桌面的手指微微蜷起，指骨都有些泛白。
　　钟露蓉察觉着她的神色，手指绕起自己肩膀前的一绺长发，“想来她是不能天天陪你的。你不如跟她早点结束然后和我在一起，人生苦短，应当及时行乐，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死心眼呢？”
　　“大家都有工作，有事情要忙。”苒悉说道：“你难道每天都这么闲吗？”
　　“你这话说得，我也有要忙的事情，但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工作什么的都是其次的。”钟露蓉语气循循善诱，“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不用损失任何，还能得到许多。”
　　苒悉被她扰得有点心烦意乱，想把胳膊撤出来，钟露蓉却将她抓得更紧，“她能给你的，我同样都能给你，甚至能比她给你的更多。”
　　钟露蓉拿起她放在桌面的手机，递到面前，怂恿她，“你要是打电话说不出口，那就发一条消息过去，说你准备找新的炮友，她总不会还要纠缠你？纠缠可就不礼貌了哦，本来就只是炮友关系，又不是正式的恋人关系。”
　　“别胡闹了。”苒悉把手机拿回来，“我不发。”
　　钟露蓉诱惑不动她，感觉没劲极了，闷声喝了一大口奶茶。
　　“我失恋了。”钟露蓉突然说。
　　苒悉不理解，“前面你不是还说你空窗期了很久吗？怎么就失恋了？”
　　钟露蓉：“失恋和空窗期又不冲突的好不好。”
　　苒悉：“？？？”
　　钟露蓉：“那你今晚陪我去喝酒？”
　　“恐怕不太行。”苒悉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今晚有事，没空。”
　　“骗人。”钟露蓉撇撇嘴，“就知道你会找这种理由拒绝我。”
　　苒悉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如果你难过的话可以去找你朋友，我看你朋友也不少。”
　　“可我不想找她们，就想找你。”钟露蓉露出一副惹人怜的模样，“那你送我回去总可以了吧？”
　　“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我送。”苒悉将包挎到身上。
　　钟露蓉没说什么，可当苒悉站起时，余光却扫见她低垂着脑袋，没有哭出声音，但是眼泪却跟洪水一样，肉眼可见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跟下暴雨似。
　　“你……”苒悉对她感到头疼，可又拿她没办法。眼泪最容易戳中一个人的心软之处和怜悯之心，苒悉对女孩子流的眼泪毫无招架之力。
　　她拿出面巾纸，给钟露蓉，“你别这样行不行，你别哭了……”
　　钟露蓉没接她的面巾纸，似乎是拿捏住苒悉会吃这一套，扬起一双泪光涟涟眸子，眼眶泛着微红，“我今晚就是心情不好……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难道你以朋友身份陪我去喝个酒都不行吗？”
　　她脸上都是泪痕，面巾纸就在旁边，但她不拿，不动声色的将脸往前凑了一点，苒悉手中拿着的面巾纸便挨碰到了她的脸颊。
　　泪水将面巾纸湿濡了一点，苒悉感觉手里拿着的面巾纸变得温热，她手腕一顿，另外一只手去把钟露蓉的手腕拿起，让钟露蓉自己拿着面巾纸擦。
　　而后她将手收回，轻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只是单纯的把我当朋友，我是可以陪你去的，但你……”
　　“我现在自然是把你朋友。”钟露蓉站起，将擦了眼泪的面巾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都不愿意，我怎么跟你发展其他关系，不当朋友还能当什么？”
　　苒悉难以理解她，怎么她情绪可以转变得这么流畅。
　　“走嘛。”钟露蓉挽上她的胳膊，将她拉出了店里。
　　苒悉被她带去了拉吧，走到门口时，她心里一阵烦乱。
　　本来她最近心情就不是太好，又被钟露蓉那句“你们早结束晚结束都得结束”给整得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进去吧，到都到了。”钟露蓉轻轻抬了抬下巴。
　　进去里面，苒悉找了张卡座坐下，她不跟钟露蓉坐在同一侧，而是坐在了钟露蓉的对面。
　　“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钟露蓉不满道：“哪有你这么防着好朋友的？”
　　什么时候又变成好朋友了？
　　苒悉撑了撑额角，去吃水果，不喝酒。
　　她酒量不好，此刻身边又没有信得过的人，所以自然不能沾酒，万一喝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而她心情再怎么不好，面对钟露蓉频频送过来的酒水，她碰都不带碰一下。
　　到最后钟露蓉见她真要保持着滴酒不沾，干脆放弃了，“行吧，既然你是陪我来喝酒，你不喝算了，坐在这里陪我就行。”
　　“你也别喝太多了。”苒悉看她一杯又一杯，实在忍不住说道。
　　钟露蓉指尖捏着杯子，轻轻晃了下，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杯子里的酒水漾动得很厉害，苒悉看着都担心她酒水晃出来洒到衣服上。
　　“你是在关心我吗？”钟露蓉悠闲的喝了一口酒。
　　“不是。”苒悉觉得对她说话还是得直接点，省得让她从中歪解出各种意思，“只是如果你喝醉了，我送不了你回去。”
　　她掏出手机，“你朋友电话号码是多少？你先告诉我，等会你要是喝醉了，我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你朋友来接你。”
　　钟露蓉喉咙轻哼了一声，换条腿叠起，“我不告诉你。”
　　正当此刻，有位穿着紫色小香风的女人，突然气势汹汹的来到钟露蓉身边，“钟露蓉！你很可以啊！才跟我分手了不过一个星期，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了是吧？”
　　那女人另外一只手，明显指着的是苒悉。
　　“呦，让我瞧瞧，这次是找了个什么样……噢，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女人走到苒悉这一边，对苒悉说：“你知不知道钟露蓉这个人有多渣，你能不能别犯傻，跟这种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只是钟露蓉的备胎之一而已？”
　　苒悉被这个女人突然的一番话给整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否认道：“我跟钟露蓉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没有在一起，你不要乱说。”
　　钟露蓉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说话的？”
　　女人胸膛起伏了一下，“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没有逼你和我在一起，你自愿的，现在分手了你来骂我是个什么事？”钟露蓉把酒杯放下。
　　“你……”女人声音哽咽，“钟露蓉，你真的没有心，你就这么对我……”
　　苒悉看着女人哭着离开的背影，沉吟了片刻。
　　“她好像很伤心，你不去安慰一下吗？”苒悉掀起视线看向钟露蓉。
　　钟露蓉淡淡定定的样子，“都分手了，不关我的事。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苒悉喉咙滑了滑，“你说你空窗期了很久，所谓的很久就是才一个星期？”
　　钟露蓉：“一个星期还不久吗？”
　　苒悉：“……”
　　“你要是答应我，我本来今晚就可以结束了我的空窗期。”钟露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再考虑考虑，确定不答应我吗？”
　　苒悉摇了摇头，笑笑，“不。”
　　“这么说来的话，你是上个星期跟那个人分完手，然后就来钓我了是吗？”苒悉算是理清楚了其中的逻辑，她就说上个星期钟露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反常发那样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钟露蓉很有理的样子，“都分手了，难道我还不能找新的吗？”
　　“你这属于是无缝衔接。”苒悉说，“我什么时候被你定为备胎目标的？”
　　钟露蓉嘴角一笑，丝毫不隐瞒，“见你的第一眼呢。我呢，就是见色起意。”
　　“你真的很会花言巧语。”苒悉回想起钟露蓉先前在店里对她说的话，她甚至怀疑前面钟露蓉对她哭只是一种手段罢了。
　　“你可别来说教我，我是来找你睡觉的，不是找你来说教我的。”钟露蓉站起，绕过来，指尖按在她的肩膀上，“我这人向来走肾不走心，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很喜欢享受痴情带来的苦，我觉得都是在自找虐受。每天活得开开心心不好吗？非要为情所困，有些人喜欢为情所困那就永远困着吧。”
　　苒悉总觉得钟露蓉这番话好像在内涵她。
　　“我理解不了你。”苒悉说。
　　“我没有跟你说过我要和你谈感情不是吗？我只是想跟你睡个觉而已。”钟露蓉嘴角笑了笑，“你的炮友，对你不也是走肾不走心吗？你那么认真干什么？和我一起睡个觉又会怎么样？”
　　苒悉一愣，张了张嘴，“她不会像你这样。”
　　钟露蓉自觉无趣，“行吧。”
　　她甩了甩头发，端着酒杯，准备上去，走出几步后，扭过身对苒悉说：“你成功让我耗尽了我对你的耐心。”
　　“也不算件坏事。”苒悉耸耸肩，“我走了。”
　　她准备离开拉吧，走到门口，却发现外面下大雨。
　　隔壁省份闹台风，波及到了锦淮，白天的时候她看到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暴雨，但没想到下得这么大。
　　城市的影子在雨中一片模糊不清，像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根本走不掉。
　　于是只好重新折返回来，进来避一阵。
　　走到吧台那儿的时候，她看见那个紫色小香风的女人趴在那儿哭，刚好她经过，女人看见她，喊了她一声。
　　苒悉停顿住脚步，走过去。
　　“坐。”女人示意了下旁边的位置，别过头去擦眼泪。
　　苒悉今晚的心情很复杂，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给她，只好无声的递给她几张面巾纸。
　　女人先跟她开口，“你跟钟露蓉真的没在一起？”
　　“没有。”苒悉坐到高脚凳上。
　　“为什么？因为一下子就看出了她其实很海？”
　　“我已经有人了，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苒悉低垂下视线，手指扣住酒杯，看着上面离奇的光影晃动。
　　女人沉默的看了她片刻，转回视线，突然说起，“我跟钟露蓉，在一起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你知道吗？钟露蓉跟别人在一起从来不会超过一个月，最短的可能睡一晚就没新鲜感然后就甩了。她最高记录一年能换三十多个女朋友。纯纯名副其实的海后！”
　　苒悉睫毛动了动，抬起眼帘，“那你和她在一起之前，知道她是这么一个人吗？”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人都是有心的，只要我对她好，她便能稍微有所收敛。”女人咬着唇狠狠道：“但我错了，我不应该试图去感化一个海后的心。”
　　苒悉没说话，一直看着杯子上曳动的光点。
　　女人像是把她当成了树洞，倾诉了很多，“我刚开始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的傻，她说她只想跟我睡觉，我就觉得，日久生情，就算一开始只是睡觉而已，后面总能磨出一点感情，当有了那么一点感情后，她总不至于再那么心狠想随便把人甩掉就把人甩掉。后来我发现，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她对一个人的新鲜感永远不会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番话不知怎的，对苒悉心中有所触动，却又不知触动到了哪个点，总之就跟外面的暴雨一样，浑浑沌沌的，看不真切。
　　“为什么？”苒悉不太理解，“钟露蓉的前任们为什么一开始都会心甘情愿的跟她在一起？”
　　女人顿了下，缓缓垂下了眸，“有人生来就长得一张好脸，可能她长得确实漂亮吧，她再对人使那么点小小的招数，别人就算知道她渣，有些人也会一时难以自控的掉入她设好的陷阱里，好吧，我其实何尝又不是这样。毕竟她这个海后也不是什么隐藏的事情了，锦淮三大海后之一，她当得名副其实，恃靓行凶说的就是她。”
　　苒悉张了张嘴，“我在锦淮生活挺久了，怎么都没听过锦淮还有三大海后这种说法？”
　　“你应该是不怎么混娱乐场所吧？但凡来过几次拉吧的人，都会知道钟露蓉，毕竟她烂名声早就打响了。”
　　后面两人都没再怎么说话了。
　　女人坐在她旁边不断的喝酒，她则盯着杯子中的光影发呆出神。
　　这一晚真的让她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钟露蓉那句“早结束晚结束都得结束”，不断在她脑海中翻滚着，撇都撇不掉。
　　不得不说，虽然话说得很难听，但是却是事实。
　　哪有人这种关系能维持一辈子的啊，都是其中一方如果想结束便能结束了，
　　她恍然想起之前试探过曲新衿她们能不能有以后，曲新衿让她别提。
　　钟露蓉不跟别人谈感情是因为新鲜感过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建立感情，那曲新衿是因为什么？
　　她跟曲新衿这样已经有半年了，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跨过了一年四季的三个季节。
　　明明一开始，她觉得这样跟曲新衿玩玩也不错，现在心境突然转变，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一颗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患得患失，犹如外面被暴雨刮倒的树木，脆弱得不堪一击。
　　又或许是从米莉尔那儿知道了虞涵是曲新衿前女友、白月光兼青梅的事情，更是让她单方面感受到了她和曲新衿之间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毕竟比起旧情人、白月光、青梅三重buff的叠加，她和曲新衿那点靠着欲望维持的关系真的就显得很微弱了。
　　暴雨一直没有停，这种恶劣天气下打车更不可能打得到，她被困在拉吧，握着手机，踌躇许久，点开了和曲新衿的聊天框：【下暴雨了，你还在外面吗？注意点安全。】
　　曲新衿今晚应酬回到家里时很累，泡了个澡敷了个面膜早早躺下休息了，所以没有看到苒悉发来的消息。
　　苒悉盯着没有任何动静的聊天框，凝神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第52章 甜点
　　一杯酒握在她手中, 喝了三个小时都没喝完。
　　调酒师闲着没事做，撑着下巴坐在一边，跟她开玩笑，“你是懂得品酒的。”
　　苒悉听后一笑, 手指从手机侧边按亮屏幕看了眼,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另外一个人从门口进来, 跟那位调酒师说话, “这雨下得真大。你说台风会经过锦淮吗？”
　　那人坐下翘起腿，点开手机去查看。
　　“说不准。”
　　“我想起了前年的台风，咱们三也是被困酒吧。”
　　“小琳她们呢？”
　　“在门口扫水, 那马路涨水，冲进来了。”
　　“我就说吧, 这地理位置。”
　　“今晚出来错了, 应该待在家里。”
　　“……”
　　她们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耳边，苒悉听着她们聊天声, 偶尔听到那么一两句, 偶尔思绪飞到其他地方去，把她们的聊天声当作背景音。
　　鼻尖传来很浓的酒精味，苒悉侧过眸，视线掠过旁边喝得烂醉趴下的女人。
　　那位调酒师问她：“你朋友吗？”
　　苒悉顿了会，摇了摇头，“不太算, 一面之缘而已。”
　　“她喝成这样怎么办？你认识她朋友吗？”
　　“不认识。”
　　另外一位女生走过来，“认识也没用你说不是？外面还下着雨呢，怎么回得去。”
　　调酒师叹声气, “那在这里待着吧。”
　　苒悉眼睛有点疲累，坐在位置上时不时眯着眸, 杯子上的光影变成光圈，时大时小的在她眼前晃悠着，又看着那光点跳跃到自己手腕上，袖子上，她就这么看，无聊的打发时间。
　　坐久了，屁股都疼了，起身时双腿麻木，站起来还得缓缓。
　　凌晨五点，外面灰蒙蒙一片，雨小了，但不远处路边的一些草木则被风雨摧残得惨不忍睹。
　　马路边上的排水口，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水流在那儿形成一个漩涡，争先恐后的往下流。
　　苒悉伸展了下四肢，手机电量所剩不多，她将其调成了省电模式。
　　回去里面，她视线从紫色衣服女人的身上扫过，对方醉得不省人事。
　　她过去喊了下对方，“你朋友电话多少？”
　　女人“唔”了几声，没有回答。
　　只好从对方包里翻找出手机，但有锁屏密码，解不来，问也问不出，完全无法交流，这样便没法替她联系上认识的人。
　　苒悉直起身，和调酒师对视上，“等她酒醒吗？”
　　调酒师摊了摊手，“我过一会儿得走，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看着她，而且她喝成这样待在这里指定不安全，或许你认识钟露蓉吗？”
　　苒悉：“认识。”
　　“她喝醉后嘴里还骂了钟露蓉几句，应该是钟露蓉的前任吧？”调酒师抬了抬下巴：“钟露蓉应该知道她朋友的电话号码，钟露蓉可能还在二楼，我暂时走不开，要不你去找找？”
　　“行吧。”苒悉起身，她往二楼去，随便找了个人问，找到了钟露蓉所在的包厢。
　　她看见钟露蓉怀里躺着一个女人，便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怎么回来找我啦？后悔了？又想跟我好了吗？”钟露蓉看见她，嘴角挑起笑意，语气里都是调侃。
　　苒悉没理会她这些调侃的话，“你前任在下面醉得不省人事，你打个电话给人家朋友吧？”
　　“敢情你就为这点事上来一趟，真的是，还以为你是回心转意来了。”钟露蓉兴致缺缺，掌心从怀里女人头发上抬起，伸手去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而钟露蓉怀里的女人，从苒悉进来时，便一直在苒悉身上打量，听见钟露蓉说的话，却也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用手指绕着一绺头发玩，很漫不经心的模样。
　　看到钟露蓉打了电话，苒悉一刻都没有多停留，立马转身离开。
　　-
　　清晨终于从酒吧回去，苒悉一到家里，便瘫在了沙发上。
　　一晚没睡，硬生生在酒吧睁着眼熬了这么久，此时的她浑身好像都提不上劲。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原本只是想在沙发上坐下缓一会儿，然后去洗澡睡觉。但她身体在挨到沙发的那一刻，不知怎的就跟黏上似的，好几分钟都没舍得起身，到最后趴着趴着竟然睡着了。
　　曲新衿上午给她发了消息，她那会回到家第一时间给手机充电，但脑子发蒙，充电器没有彻底插进去也没注意到，导致手机没有充到电，后面自动关机了，而她人又睡着了。
　　等到喝下午茶的闲暇时光，曲新衿坐在落地窗旁，见她迟迟没有回复，于是打开手机又发去了一条消息：【还没起？】
　　曲新衿端着茉莉花茶喝口，看向玻璃外面。
　　昨晚一场暴雨，洗净了城市，外面树木的枝叶看起来有点缭乱。
　　上午本来停了雨，但现在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仿佛等会又会下雨。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划开手机看，聊天框仍旧安静不已。
　　已经下午三点了，就算睡懒觉也该起床了吧？
　　她退出微信界面，将手机放旁边。
　　大约过去十多分钟，她茉莉花茶喝完了，于是再次拿起手机看。
　　她往后靠着，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目光停留在空气某处出神片刻，将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几圈后，翻转过来指腹划开屏幕。
　　又熬夜去做什么了？
　　曲新衿握着手机，手指点开通讯录，停留在苒悉的电话号码上迟迟没有点下来。
　　踌躇了一会儿，她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出去，但是却显示对方手机已关机。
　　她从耳边拿下手机，手腕搭在腿上，沉吟着，手机关机？
　　这年头，谁不是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况且苒悉睡觉的时候并没有把手机关机的习惯，这点她是知道的。
　　她把搭着的腿放下，起身站到落地窗前，又打过去了一个电话，仍旧显示已关机。
　　难道是手机没电了吗？
　　她这么想着，重新在椅子坐下。可坐下不到一分钟，她又站起，进去卧室换衣服出门。
　　外面马路的水上午已经退了下去，路边的垃圾桶倒了，路面湿漉漉的，黏着一些草木的碎屑和垃圾，有几个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在清理。
　　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曲新衿拿起手机看了眼，点开和苒悉的聊天框，她看到昨晚苒悉发给她的那一条消息，心想昨晚下暴雨的时候苒悉该不会在外面吧？
　　手机放回去，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红灯秒数，手指轻轻的点动着。
　　-
　　睡在沙发上并不舒服，苒悉从趴下到醒来都是保持着胸膛朝下压着的姿势，尤其是她沙发上放着一些东西没拿开，导致把她手臂都给压出了印子。
　　她是在一个翻身的时候险些摔下来，然后突然惊醒。醒来后她把沙发的东西一股脑的推开，腾出位置给她舒服的躺着，眼睛阖着意识没彻底清醒过来，听到门铃声响起时，她大脑迟钝着没什么反应，门铃声又响了几声，她这才抬起脑袋，皱了皱眉，清醒了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连忙从沙发下来，甚至鞋都没穿，便过去门口查看动静。
　　从小屏幕看到门口的来人是曲新衿，苒悉拍了下脑袋，手握在门把上将门打开。
　　门打开时，站在门口的曲新衿从手机屏幕掀起视线看向她，眼神中尽是担忧，“你没事吧？”
　　苒悉“啊”了一声，“没事啊怎么了……”
　　她让曲新衿先进来，曲新衿一边进来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她的穿着，她身上穿的不是睡衣也不是家居服，而是……曲新衿思索了片刻，她昨天白天上班的时候好像就是穿的这套衣服？一晚没换衣服？
　　“我给你打电话，显示你手机关机，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所以直接过来找你了。”曲新衿换好鞋，重新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兜转。
　　说她没睡吧，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说她睡了吧，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人看起来糊里糊涂的，呆呆得跟刚起床一样。
　　她摸不清苒悉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手机关机？”苒悉揉了揉眼睛，连忙去找手机，发现手机确实连接着充电线，但是没有彻底插进排座的孔眼里，松松的，一点电都没有充进去。
　　她过去把充电器插好，等了片刻，将手机重新开机，抬起视线跟曲新衿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手机没电关机了，我睡着了没注意到，害你担心了。”
　　曲新衿纳闷的看向她的脸，“你刚起？”
　　“嗯…啊，对，是刚起。”苒悉愣愣的点了点头，把手机放着充电，站起来挠了挠头发，“你……”
　　她第一个音节才刚蹦到嘴边，曲新衿突然伸手过来搂抱住她，她贴入曲新衿怀里，身体的温热透过衣物传递到彼此身上，使得她整个人暖暖的。
　　曲新衿身上有淡淡的好闻的清香，这让她想起自己昨晚在酒吧泡了一晚上，回来到现在还没洗澡，现在身上肯定不是太好闻，所以手臂试探性的轻轻的想要把曲新衿推开。
　　感受到身体被抱得更紧了一些，苒悉便收了力，任由她抱着。
　　曲新衿埋在她肩膀的衣服上，鼻尖能闻出一点酒气。
　　苒悉虽没喝多少酒，但毕竟在酒吧泡了一晚上，回来后睡了挺久，可没洗澡也没换衣服，多少有些残留，不明显，可这般亲密的拥抱在一起，曲新衿能百分百确定她身上就是有酒精的味道。
　　她上挪了一点，将唇瓣蹭到她耳垂下方，苒悉忍不住的痒，缩着肩膀，手轻轻的顺了顺她的后背，“我的错，本来我都知道你今天要来找我，我还不小心让手机关机了，让你担心跑过来找我，我下次一定注意。”
　　感受到后背被顺了顺，曲新衿顿了片刻，松开了她，手指别了下耳边的发丝，“你昨晚去酒吧了？”
　　首先上午是不可能去酒吧的，那么苒悉只能是昨晚去了酒吧。
　　苒悉听到这话时心中一声赞叹，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可曲新衿居然能猜到她昨晚去了酒吧，她没必要隐瞒，点点头，“嗯嗯，我昨晚是去酒吧了。”
　　“待了一晚上才回来？”曲新衿注视着她。
　　苒悉回答道：“我没想要待一晚上的，但是昨晚我要走的时候突然下暴雨，我走不了，所以就被困在了酒吧一晚上，今天天亮才回来。”
　　她一五一十的跟曲新衿交代了，“回来我想歇会再洗澡，但没想到睡着了，一睡就是睡到现在。”
　　曲新衿点点下巴，“和朋友去酒吧玩？”
　　苒悉顿了片刻，“嗯嗯朋友。”
　　曲新衿没再说什么。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个澡，身上不舒服。”苒悉说。
　　曲新衿：“嗯。”
　　她在沙发坐下，苒悉转过视线，去倒了一杯水给她，“你渴不渴啊，这里有水。”
　　把水放到曲新衿的面前，她这才去卧室找衣服，而后抱着衣服进去浴室洗澡。
　　因为曲新衿在客厅，苒悉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所以这个澡都是尽量放快速度。
　　可要洗头，多少还是耗费了二十多分钟才洗完。
　　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身上散发出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夹含着水汽的温热，扑入凉凉的空气中。
　　曲新衿手指从手机侧边熄灭屏幕，将手腕垂下，余光朝她出来的方向偏侧了点。
　　她去拿吹风机吹头发，呼呼声充斥整个室内。曲新衿睫毛动了动，目光不动声色的挪到她的身上，从她握着吹风机的手指和伸进发丝里的手指，到睡衣领口露出的半片锁骨，还有几根被吹风机的风吹得糊在侧脸的头发。
　　她睡衣款式是件简单素约的宽松白色短袖，睡裤是浅蓝色的短裤，但因为上衣太长，直接盖到了大腿，遮住了短裤，使得看起来就像是只穿了件上衣一样。
　　那双白皙的腿从上衣下摆顺下来，笔直而纤长，曲新衿视线停留在上面，直到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停止，她思绪跟风筝线一样突然断开，而后悄然的将视线从苒悉身上收了回来。
　　“那你今晚是留在我家里了吗？”苒悉把吹风机放回去，顺便去拿梳子梳头发。
　　曲新衿应了声“嗯。”
　　掀起视线，见她握着梳子的手在梳到某一处时停顿了下来——头发打结了。
　　曲新衿站起，来到她身后，握住了她正在梳头发的手，苒悉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转过眸，睫毛轻轻的眨了眨。
　　“打结了不要急躁，慢慢梳，不然容易扯断头发。”曲新衿语气不疾不徐，握住她的手指，她便松开了梳子。
　　曲新衿拿着梳子，给她慢慢的梳，慢慢的把打结的地方理顺，苒悉看着电视机黑色屏幕倒映出此刻她们两人浅淡的影子轮廓，眼睛不禁弯了弯，“你好好，还给我梳头发。”
　　心情这种东西就是很奇妙，曲新衿不在的时候，她容易想多，想多了就会心情低落，可一旦对方出现，她心情一下子变得开朗愉悦，哪怕她们也没做什么，曲新衿只是给她简单的梳个头发而已。
　　曲新衿垂着眸，视线都放在她的头发上。
　　被吹风机吹过的头发干爽柔顺，带有点热气，盈出淡淡的洗发露味道。
　　两人都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曲新衿动作很轻很温柔，仿佛在她们之间只有梳子摩挲过头发的细小动静。
　　这点动静犹如一根根细密的丝，成为她和曲新衿连接的介质，传递着什么，又流淌着什么，总归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虽然彼此安静但却有着很美好的一番感受。
　　尤其是当曲新衿手指不小心挨碰到她的耳廓，指尖那点温热的触感，犹如湖面中间石子砸开的水花，不断往周边扩散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梳完头发，曲新衿把梳子放到一旁，苒悉转过身，伸手环住了她。
　　然而这个时候，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的叫了一声，苒悉神色略显尴尬，曲新衿唇角轻笑，“饿了吧？”
　　苒悉点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像是有点。”
　　毕竟她今天到现在为止，一点食物都没有进过。
　　“想吃什么？点个外卖？还是说你想去外面吃？”曲新衿问她。
　　她看向窗户外面，外面的天气看起来不太好，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不知道晚点会不会下雨。”
　　曲新衿：“或者你家里冰箱有没有食材？”
　　苒悉想了想，“冰箱好像有速冻饺子。”
　　她将视线挪到曲新衿脸上，一点点的勾勒出对方的眉眼，“你饿不饿呀？”
　　“我不饿，主要是你，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曲新衿说着，想把她手拿开，“我去给你弄点速冻饺子吃？”
　　苒悉拉住她，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但是我想先吃点饭前甜点。”
　　“饭前甜点？”曲新衿眼皮动了动。
　　“嗯嗯！”苒悉眼里漾起浅浅的明媚，朝她缓缓靠近。
　　挨得太近时，曲新衿只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瞳孔无法聚焦，看她脸都带了一层朦胧。
　　温热的唇瓣覆盖下来，曲新衿双手下意识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往后踉跄了几步，小腿碰到床沿边，没站稳坐了下去。
　　苒悉跟随着她坐下的动作也不得不弯身，而后将膝盖跪在了她的身侧，柔软的床垫便陷下去了一小部分。
　　曲新衿微微仰着天鹅颈，因为后面没有可以靠的地方，所以她双手不得不按在身后的被子支撑着。
　　不知道吻了多久，曲新衿可能是累了或者支撑不住了，便倒了下去。
　　苒悉平时不叠被子，起床时被子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给放在床上，此刻被子在后背垫着，犹如被云朵包围。
　　本来一开始想的只是单纯亲一下而已，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夜幕逐渐降临，将整个城市涂成漆黑，街边的霓虹灯又将城市点亮。
　　天气不好，出门的人少，路上没什么行人。
　　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风，将窗帘微微掀起一角，很快又垂了下去。
　　天黑后果然又开始下雨，没有昨晚下得那么猛烈，却也是场大雨。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着窗户，没有开灯的室内窗帘紧密拉着，显得昏暗不已。
　　不久后，浴室的水声和外面的雨水融合到一块去，分不清哪个是水声，哪个是雨声。
　　苒悉坐在床上愣神，她一天没吃东西，到现在，她已经感受不到饿了。加之前面的一番折腾，她现在又困了，于是倒在床上，懒懒的阖着双眸。
　　曲新衿从浴室出来，进来时将卧室的灯给打开，她跪坐在苒悉旁边，指尖轻轻掠过对方的眉眼，苒悉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隙，随之伸手搂住了她，“要不我们干脆继续睡觉吧，睡到明天天亮。”
　　“困了？”曲新衿趴在她耳边。
　　苒悉喉咙“唔”了一声，“有点。”
　　曲新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音。
　　苒悉感受到耳朵上有她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流，于是抬手摸了摸耳朵，曲新衿握着她的手腕，“还是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对胃不好。”
　　“我去给你煮饺子，你要睡睡一会儿，等我煮好了喊你。”曲新衿起身下床。
　　苒悉刚想说你会不会煮饺子，毕竟她从没见过曲新衿下厨，结果一转眼曲新衿人已经消失在卧室门口了。
　　她躺了一会儿，阖了阖眼，又睁开了眼，顺势坐了起来。
　　去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的大雨在窗户玻璃上留下许多水痕，不远处的霓虹灯和桥上经过的车辆散发出来的尾灯相互融合到一块去，被雨水打湿，犹如被打翻的颜料，一片清新朦胧的缤纷。
　　耳边是雨声，室内光线明亮。
　　她把窗帘拉回去，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是暖橘色的灯，光线柔和一点，厨房的灯是偏白炽一些，照得曲新衿侧脸白皙清透。
　　对方穿着睡衣，头发随便的用皮筋低低绑在了脑后，鬓边自然的垂着一些碎发，站在流理台前，等着锅里的水烧开。
　　苒悉脚步轻轻的过去，自身后拥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后颈轻轻蹭了蹭。
　　“不是困吗？”曲新衿视线盯着锅里的水，上睫毛坠染了些光点，握住她环过来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怎么不睡一会儿？”
　　曲新衿后颈的头发弄到她脸上滑凉滑凉的，也有点微微的痒，苒悉视线凝视在她后颈的那颗浅痣上，小小的一点，并不明显，以前苒悉都没发现，但由于此刻天花板的灯光直直流泻下来，将她白皙肌肤照得更加光滑，乃至于就显得那点比较能让人发现到。
　　苒悉轻轻在上面吻了一吻，轻轻道：“想和你待在一起。”


第53章 爱心
　　锅里的水冒起小泡泡, 曲新衿撕开速冻饺子的包装，侧眸问站在一旁的苒悉，“一包你能吃得完吗？”
　　“一包都下了吧，你难道不吃吗？”苒悉抬了抬眼睫, “两个人吃一包够的。”
　　“我不算太饿, 吃一点就行了。”曲新衿垂下长睫, 将饺子慢慢的放入锅里。
　　锅里的水变得浑白, 她握着锅铲轻轻搅了下。
　　苒悉倚靠在流理台边上，注视着她的侧脸。
　　几秒后，曲新衿察觉到她的目光, 眼尾偏转过来，苒悉抿唇无声冲她轻轻一笑。
　　外面的雨仍旧在下, 掩盖掉了锅里饺子沸腾的咕噜声。
　　苒悉拿出了两个大的白瓷碗, 用水冲洗了一下放在台面上，而后去拿盐、味精、酱油等等调料品, 分别往碗里倒了适当的量。
　　曲新衿看着她做这些, 问道：“你是想蘸着吃吗？”
　　“不是啊。”苒悉视线从锅里正在翻滚的饺子掠过，“这样分开，饺子的汤就不会变得那么浑浊，更加清气一点。”
　　因为饺子比较难熟，尤其是这种在冻饺子，更需要煮久一点, 煮太久的话水会变得浑浊或者黏稠。
　　苒悉去拿烧水壶烧水，等水开了后，再分别往倒好调料的碗里冲水, 拿筷子搅拌一下，而后等着饺子煮熟, 捞起来放入碗里就行了。
　　曲新衿挑了挑眉，“挺没想到。”
　　“什么没想到？”苒悉抬起眼皮，视线挪到她脸上，睫毛跟着轻轻的颤了下。
　　“我以为你不怎么擅长厨艺。”因为她看苒悉的厨房特别新，新得跟从来没用过一样，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做饭。
　　进来之前，她甚至担心厨房的调料品会不会没有，可没想到一应俱全，只是几乎看起来好像都只用过一两次的样子。
　　苒悉手指搭在流理台边，歪着头，朝她微微笑着，“那你想错了，我厨艺其实很好的。”
　　“真的？”曲新衿将锅里的饺子搅一下，而后转过眸看苒悉，“深藏不露？”
　　她家里的厨房不大，两人都待在里面的话，想隔远一点都没办法。
　　和曲新衿的视线交汇，苒悉哈哈笑了几声，“我开玩笑的，其实也就一般般，什么都会一点但不精湛就是了。”
　　她往锅里的饺子望了望，“应该可以了吧？”
　　苒悉去拿漏勺将饺子捞出来分别放入碗里，而后端到客厅吃。
　　她和曲新衿分别坐在两侧，同时低头吃饺子时，额头甚至都能碰到。
　　曲新衿掀起视线，便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
　　两个碗边缘是挨在一起的，碗里冒出的热气氤氲在她们之间，使得天花板落下的光线都增添几分迷蒙。
　　曲新衿手指将落到侧脸的发丝拨到耳后去，忍不住问道：“你家餐桌是不是买得小了点？”
　　“是吧，但我平常一个人住，所以不会买太大的，太大的占地方。”苒悉说道。
　　曲新衿点点头，确实，这张桌子好像就只能容纳一个人，多个人都会显得拥挤。
　　两人每次同时低下头吃饺子时都会挨得很近，一顿饺子吃下来心跳都跟着加快，曲新衿是吃到一半时，手指碰到桌沿边上，发现这张是折叠类型的桌子，她前面有块可以拉出来的。
　　拉出来后面积便大了很多，不至于说放两个白瓷碗都要挨着一起，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苒悉，“你怎么没说？”
　　苒悉撑着额头抿唇而笑，“我只是感觉不把你面前的那块拉出来，也是够我们两人使用的，你觉得呢？”
　　曲新衿不置可否，下巴抬了抬，“你前面那块是不是也是可以拉出来的？”
　　“当然可以。”苒悉说着便伸手去拉开，桌子的面积一下子扩大了许多。
　　曲新衿：“……”
　　吃饱后，两人一起收拾了下，苒悉去厨房把两个碗和锅给洗了，曲新衿则是帮她收拾桌子。
　　外面的雨小了一阵后，又变大，卧室的帘子拉开，苒悉站到飘窗，上面倒映着她薄薄的影子。
　　她想开窗看一下外面，但看起来风有点大，担心雨吹进来弄湿飘窗垫，所以就没开。
　　片刻后，她坐下，靠在后面的墙壁，双腿伸直，扭头去看玻璃。
　　曲新衿洗漱完进来，她听见动静，便转过头，伸出两条手臂朝曲新衿示意。曲新衿看着她，轻而缓慢的颤了下浓睫。
　　“过来我抱着你看雨。”苒悉漂亮的眼睛犹如月牙，里头漾着细碎的光点。
　　曲新衿过去，投入她怀抱，苒悉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你说，公司会不会放假呢？”
　　“为什么放假？”曲新衿接她的话。
　　苒悉掌心柔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台风啊！”
　　曲新衿撩起眼皮，去看苒悉流畅的下颔线，而后重新低垂下眼帘，“刚看了新闻，台风不会经过锦淮。”
　　“诶，要是周一还下雨，可真是令人发愁。”苒悉嘴上说着愁，语气却是轻快的调子。
　　她把手搭在曲新衿的睡衣上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点动着，两人不再说话，都看着玻璃，玻璃上映着她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曲新衿视线凝在玻璃上面好一会儿，偶尔长睫轻轻颤动。在看见苒悉用指腹点着玻璃，在上面轻轻划了几笔时，她问道：“是什么？”
　　“爱心。”她在她和曲新衿的影子中间画了颗爱心，只是玻璃的雾气不明显，那颗爱心显现不出来。
　　曲新衿眸光轻曳了下，没有说话。
　　安静的环境下，她们隐隐听见一点对方均匀起伏的呼吸声，藏在外面传进来的雨声之下。
　　曲新衿保持一个姿势累了，往下滑了点，脑袋枕在她的腿上，苒悉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看着她姣好的侧脸，以及低低覆盖下的长睫，在眼底投下的薄薄暗影。
　　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渐渐弯下腰去，在曲新衿耳边低低犹如呢喃私语，“困了？”
　　“嗯…”曲新衿眼皮动了动，手指搭在苒悉伸过来的手背上。
　　苒悉现在反而没有一点困意了，在这样一个下大雨的夜里，她只能精神抖擞的看着曲新衿睡觉。
　　她指腹轻轻撩起曲新衿侧边的碎发，替对方别起，温声道：“咱们去床上睡？”
　　窗帘拉上，只留下一盏床头灯。
　　雨声仍旧清晰，灯光安静柔和，在床头柜下面投下一小块光影。
　　苒悉睡不着，手肘撑在枕头上，支着下巴。
　　昏黄浅淡的光线从她鼻尖掠过，匀到了此刻正阖着美目的曲新衿的半张脸上，仿佛增添上了一层滤镜，看起来就像是电影画面里的一幕。
　　-
　　暴雨过后，反而天晴了。
　　中午时分烈日炎炎，室外温度有三十多度，公司里一片凉感，冷气开得很足。
　　易小秋坐在位置上边吃着外卖边刷视频，吃完饭后，她没有立马收拾外卖盒子，而是往后靠着，将脚踩在另外一张椅子的滑轮上，举着手机看。
　　在刷到一条视频时，她瞳孔倏尔瞪大，紧接着挺直腰背，“卧槽，这不是苒悉吗！”
　　曲新衿刚好从门外进来，经过她前面，听见她这一声于是投过去了一点视线。
　　易小秋手指碰了碰嘴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了出来。
　　“曲总监”，她跟曲新衿打招呼。
　　曲新衿微微点了下头，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壳背后，“吃完饭了？”
　　“刚吃完。”易小秋答道。
　　“刷的什么视频，分享给我看看？”曲新衿淡淡启唇，语气稀松平常。
　　易小秋喉咙连续滚动，“没什么，我就是随便刷刷的娱乐短视频。”
　　曲新衿眉梢轻轻抬了抬，“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你有空了发给我吧。”
　　说完，曲新衿进去办公室里。
　　易小秋喉咙里的那个略微吃惊的“啊”字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是保持着微微张嘴的样子。
　　——她不能理解。
　　坐下后，她将外卖盒子收拾好，站起准备去扔掉，视线却往办公室方向看了眼，手里握着手机，纳闷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视频发给了曲新衿。
　　发完后，她拎着外卖盒子走出公司门外，扔到楼道的大垃圾桶。
　　-
　　曲新衿坐在办公室里，端起桌面的杯子喝了口水，而后叠起腿，打开手机查看易小秋发来的视频。
　　她把声音调到静音后才点开。
　　画面里，是一个女孩在哭，另外一位女孩给她擦眼泪，柔软的光线照在她们的身上，与玻璃外的夜幕相交辉映，看起来温馨而美好。
　　视频中两个女孩都没有露出正脸，只是个侧影，侧脸微微被秀发挡住了一点。
　　但曲新衿一眼就能认出，那个拿着面巾纸给别人擦眼泪的是苒悉。
　　她眸光顿滞住，片刻后，手指从侧边按开了一点音量，这条视频甚至配了个很温情的背景音乐。
　　视线往下挪，标题是：两个女孩子可真是美好。
　　而且带有le的标签。
　　曲新衿：？？？
　　她思绪一下子凝滞住，盯着这个视频，都不知道视频重复播放了多少遍，她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周六下午她去找苒悉的时候，苒悉从酒吧回来穿的就是这套衣服。所以……？
　　另外一位女孩子是谁曲新衿并不认识，但打开评论区，映入眼帘是视频主人发的顶置评论：
　　【喝奶茶的时候看见的，有所感触所以就拍下来了，纯粹只是想记录一下自己在生活中见到的点点滴滴的美好，如有冒犯还望联系我删除。[鞠躬][鞠躬][鞠躬]】
　　下面一眼扫过去的几条评论：【她们是一对吧？！是吧是吧！！！】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这两位女孩子看起来应该都长得很漂亮的样子。】
　　【那个拿着面巾纸的女孩子好温柔的样子，还特地弯下腰去给那个女孩子擦眼泪，呜呜呜我哭死！】
　　曲新衿看着看着就皱了眉头，指腹往下滑动，下面有评论问是在锦淮的哪家奶茶店，甚至有人在评论区滴滴对象。
　　退出视频，她把手机屏幕熄灭，放到了桌面上。
　　-
　　苒悉跟储菲从外面食堂回来，一路说说笑笑进来。
　　易小秋坐在椅子上，看见她回来，于是朝苒悉使了使眼色，“苒悉，看手机，我发给你东西了。”
　　“好。什么东西？”苒悉回到自己工位上，把椅子的外套拿起搭在椅背上。
　　——因为公司的空调太冷，所以她会放一件外套在公司里。
　　正坐下要打开手机，易小秋从那边过来，凑到她身边。
　　见状，储菲也挪过来，“什么东西我也要看看。”
　　一分钟后，苒悉发出了“啊？？？！！！”的震惊。
　　易小秋：“我看到的时候也很震惊，没想到刷视频居然还能刷到认识的人，我跟你说，这个视频的评论区更加让人震惊！”
　　“哇哦。”储菲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调侃，“苒悉，你让我没想到啊，另外一位女生是谁呀？”
　　“不是……”苒悉喉咙滚了滚，退出了视频，“我们不过就是朋友……她失恋了，我拿面巾纸给她擦眼泪，怎么还打上le的标签？！”
　　易小秋手指点着下巴，“le什么意思啊？”
　　储菲：“女同的意思。”
　　易小秋：“我靠，储菲，你怎么知道？ ”
　　她视线逐渐转到储菲身上，“你该不会是……”
　　“别乱说，我直的啊。”储菲手指按掉手机屏幕，在掌心中翻转了下，“是你见识太少，这都不知道。”
　　易小秋：“我为什么会知道？”
　　“噢——可是你为什么会刷到这种视频呢？”储菲尾音拉长，眉梢轻佻了下，“是不是意味着你要弯了？”
　　易小秋手肘捅了下储菲，“瞎说，我还想问为什么会把这种视频推给我呢！可能是因为同城吧。我在同城里刷到的。”
　　储菲：“苒悉你要火了，你看这个视频的点赞量好像还蛮高的样子。”
　　“我前面一直不太理解，明明这个视频都没什么，为什么评论区一堆人在说什么女同，原来是因为这个标签。”易小秋说道：“或许你可以联系一下这个视频的主人删除吧。”
　　“我现在就去私信这个视频的人删掉。”苒悉点开手机。
　　拍她就算了，拍的还是她跟钟露蓉，她跟钟露蓉明明没有什么，打上这个le的标签，评论区一堆的人误会，她是担心，万一有认识的人刷到就不好了。
　　她私信了视频的主人，但是对方没有那么快回复。
　　于是她熄灭了手机屏幕。
　　易小秋说道：“以后出门还得小心，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指不定哪天就上视频了呢。”
　　储菲脚轻轻蹬了下地板，将椅子转到自己办公桌前。
　　临走前，易小秋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声的告诉苒悉，“那个苒悉，我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刚好碰到曲总监进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曲总监要让我把这个视频发给她。”
　　苒悉瞬间怔住，抬眸看向易小秋，“你发了？”
　　易小秋顿了顿，“你会介意吗？我当时没想太多，曲总监让我发我就发了。但我除了曲总监和你，我也没再发给别人了。主要当时曲总监非要让我分享给她……”
　　“算了，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没事。”苒悉说道。
　　易小秋想了想，“你男朋友看到了会心里不舒服的吧？”
　　“我没男朋友。”苒悉否认。
　　“这样的话拍的只是你跟你朋友，你是担心被认识的人看到吗？被认识的人看到会怎么样……哦对，那个评论区，都在说你们是一对呢！”易小秋拍了下脑袋，“你说我这脑子。那我回去午休了。”
　　公司里的冷气吹得手臂发凉，苒悉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午休前，她转过视线默默的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而后又不动声色的转回来。打开手机，那个视频的主人仍旧没回复她的私信，于是她只是熄灭手机屏幕，暂时放一边。
　　她刚想趴下午休，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想着说要不要跟曲新衿解释一番。她在编辑框里打字，打了又删打了又删，最后她拧着眉思索着，有必要这么快就去解释吗？万一曲新衿根本就不在乎呢？那么不就显得她这个解释很多余吗？
　　纠结了片刻，她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算了，后面再说。
　　傍晚临近下班，苒悉打开手机看了眼，而后又熄灭了屏幕。
　　今天部门有两位同事生日，在距离下班剩下十分钟时，易小秋让大家先放下手里的工作，给两位同事过生日。
　　公司大方，两位同事过生日便订了两个大蛋糕，还是三层的那种，部门的同事围在一起给她们唱了首生日歌，后面分蛋糕吃，足够一整个部门的人吃够。
　　童姿曳偷偷凑过来跟苒悉说话，“公司里给人庆祝生日都这么社死的吗？”
　　苒悉无声笑了下，“你觉得很社死？”
　　童姿曳点点头，“可不，大家围着你唱生日歌，换做你会不会尴尬？我觉得不如直接给过生日的人送礼物。”
　　贾若恩凑过来，“要不你去给公司提这个意见？”
　　“我是新人，怎么也是你这个老员工去给公司提意见。”童姿曳道。
　　贾若恩：“你还新人？都转正多久了？”
　　童姿曳：“没多久。”
　　储菲：“你想想，订蛋糕的话大家都可以吃，但是送礼物的话就只有寿星有，主要图个氛围嘛。我觉得吧，这是公司为了促进同事们融洽的关系。那如果是对社恐人士来说，确实就有点不太友好了。”
　　贾若恩：“一年也就一次生日，尴尬这种事情忍忍就过去了。”
　　听着她们聊天，苒悉心思飘到了其他地方，视线追随到办公室门口，易小秋喊：“曲总监，你吃蛋糕了吗？要不要一起过来吃？”
　　“你们吃。”曲新衿眸光往她们这边扫了一眼，正好对上苒悉的视线，苒悉便立马将目光给收敛了回来。
　　蛋糕吃得发腻，有位同事又端给苒悉一份，苒悉不要了，“吃不下了，晚饭都不用吃了！”
　　“再吃点，还有很多，一起解决掉。”
　　吃完蛋糕，苒悉手上还有点工作没收尾，于是加了会班。
　　华灯初上，落地窗玻璃倒影出影子。
　　苒悉蛋糕吃多了口渴，去茶水间装水喝，路过时，下意识朝办公室方向看过去一眼。
　　她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跟曲新衿解释一下那个视频的事情，晚上她躺在床上，点开手机看，那个视频主人还是没有回复她的私信。
　　钟露蓉在这一晚给她转发了这条视频，【瞧瞧我刷到了什么！连路人都觉得我们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说我们这个缘分是不是很深厚？】
　　苒悉有点烦，再次去联系那个视频的主人。
　　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复消息？没看到吗？
　　-
　　周五下班后，苒悉快走到电梯间的时候，看见曲新衿进入电梯的一抹身影。
　　她快步过去，还是没有赶上这一趟电梯，于是只好等下一趟。
　　点开手机发微信给曲新衿：【今晚去你家里还是来我家里？】
　　曲新衿：【来停车场。】
　　苒悉手指在屏幕快速点动：【好的。】
　　乘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里面的光线并不太明亮。
　　苒悉知道曲新衿的车位在哪里，顺着走过去，到车子旁边，自开着的那点车窗缝隙里看见曲新衿坐在里面。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曲新衿目视着前方，没有看她。只在启动车子前，余光扫了眼，见她已经系好安全带，便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苒悉总觉得曲新衿心情好像不是太好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将眸光挪到对方的侧脸上，可那双平静的眸子又看不出什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我们要不先去吃晚餐？”苒悉说道。
　　曲新衿淡淡的“嗯”了一声，“你想吃什么？”
　　苒悉：“我最近看了家烤鸭店不错，要不去打包点带回去吃？”
　　曲新衿：“好。”
　　她们来到一家烤鸭店，这家店挺多人，得排队，于是曲新衿只好找个地方停车。
　　苒悉打开车门，走到马路对面，用手机扫码点单，排在她前面的有二十多个人。
　　她倒回来车里，把手机屏幕显示的出单界面给曲新衿看，“好多人，看样子得很久，要不去吃别的？”
　　曲新衿：“你很想吃这个吗？”
　　苒悉：“我上个星期就想来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多人，可能我来的时间点不对吧，现在正是饭点的时候。”
　　曲新衿往车窗外的马路对面看了眼，“直接在手机上排队是吗？你想吃的那等等吧，坐车里等一会儿。”
　　她把一杯奶茶递给苒悉，苒悉诧异，“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去烤鸭店的时候。”曲新衿答道。
　　苒悉见只有一杯，于是问：“你没有给自己买吗？”
　　“我不喝。”曲新衿垂下眸去回复手机的消息。
　　苒悉撕开吸管插入，没有立马喝，而是伸到曲新衿面前，将第一口给对方喝，“你尝尝，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口味的？”
　　“之前看到你经常点这种。”曲新衿抬起眼皮，手指同时按灭了屏幕。
　　见苒悉热情的递给她喝，她只好吸了一口。
　　吸管上面沾染到淡淡的口红，苒悉拿回来后咬住吸管，“我们算是间接接吻了吗？”
　　曲新衿侧过眸，瞅见她眼里明媚的笑意，睫毛低了低，目光落在她手里捧着的奶茶。
　　不都已经有过数不清的直接接吻吗？怎么一次间接接吻这么开心的样子？
　　手机振动了下，苒悉垂下眸，点开手机去看，是上次她私信给的那个视频主人，对方终于回复了她的消息：【不好意思，我才看到私信，我发这个视频并没有恶意，更没有想到只是随手发的一个视频居然会火，给你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视频我已经删除，再次跟你说声抱歉[双手合十]】
　　删掉了就好。
　　苒悉心里那颗石头终于落地。
　　抬起视线，发觉曲新衿一直在看着她，于是她便也看回去，眨了眨眼。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曲新衿突然一本正经的语气让苒悉心里咯噔一下。
　　她手指紧了紧，“你问。”
　　“上次下暴雨你说你被困在酒吧，是和钟露蓉待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闲着没事，将视频评论全都给翻了一遍，看到有人说，另外一个人是不是拉吧里的那个海后时，她就去问了米莉尔，然后便确认了另外一位女孩子真的是钟露蓉。
　　苒悉有点惊讶，“你认识钟露蓉？”
　　“米莉尔和桑尹都认识。”曲新衿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一开始确实是跟钟露蓉待在一起。”
　　苒悉想的是，那天晚上会不会是桑尹和米莉尔都在拉吧，看到了她，可看到她为什么不打招呼呢？按照桑尹和米莉尔的性子不应该啊。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曲新衿。
　　曲新衿抿了下唇，将视线回到前方，不置可否。


第54章 细节
　　天色将暗未暗, 从苒悉这个角度看过去，曲新衿侧影逆着车窗外面残留的余晖，睫毛落下的一片暗影，使得整个神色晦暗不明, 尤其曲新衿不说话的几分钟里, 苒悉思绪跟打结的毛线团一样, 没法一下子理清。
　　想起那个视频, 易小秋说发给了曲新衿。
　　她眨了眨眸子，沉吟了片刻，难道仅凭一个侧影, 就能认出另外一人是钟露蓉？
　　哦不对，视频里她不也没露正脸么, 易小秋还不是在刷到视频的第一眼就将她给认了出来。
　　“我在奶茶店碰到她的, 然后她失恋，喊我去酒吧。”苒悉将事情简短的说完, 转过视线, 发现曲新衿的神色更加难以言喻。
　　曲新衿上睫毛微微动了动。
　　失恋？钟露蓉那种人会为失恋而哭？一点都不合理。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一声。
　　苒悉总感觉车内的温度有点低——不是车内开了空调的缘故。
　　“但我只是以朋友身份陪她去。”好半晌后，苒悉补了这句话。
　　曲新衿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让她去相信一个海后把人喊去喝酒只是单纯的交朋友？
　　她相信不了。可她不会当着苒悉的面说出来，她希望苒悉能主动说实话。
　　时光在车内悄无声息的流逝，她没等到苒悉再开口多说什么，刚好手机有电话进来, 其实不用回避苒悉，可她就是下车了去接电话。
　　苒悉手指揉捏着裤子的布料，偏过头去看玻璃外。
　　此时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几盏, 但由于天色没有彻底暗淡下来，所以光亮不太明显。
　　不远处的淡蓝天空挂着一轮薄透的月牙, 路灯最顶上有一层光圈，而曲新衿就站在路灯下，一只手环在胸前，时不时在跟电话里的人说些什么。
　　她眸光曳了下。
　　刚才把要说的都说完了，甚至解释了那个视频，她甚至搜肠刮肚许久，都没能再找到什么话说。
　　还要她说些什么？
　　余光撇到一直打开着的手机页面，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等烤鸭的单，前面排队的人数只剩下两位，快要轮到她了。
　　于是她推开车门下车。
　　外面的街道有股白天留下的热气，尤其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感受尤为明显。
　　她过去马路对面，站到烤鸭店门口，目光转过去看，视线范围里经过许多的路人，等那些路人从她面前过去后，她看到曲新衿已经打完电话坐进了车里。
　　买到烤鸭后她拎着回到车上，忽略车内怪异的氛围，她主动打破这份冰冷，调子刻意放得轻快，“买好啦，咱们回去吧，我跟你说，这家店的烤鸭真的很好吃，等回去你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嗯。”曲新衿应了她一声，然后便没有再多的话。
　　车子开出去，一路上苒悉三番五次用余光默默的去看她的侧脸。
　　路过繁华的大马路时，她看到霓虹灯在曲新衿侧脸快速跳动掠过，进入林荫大道时，她看见枝叶的黑影与路灯投下的碎光自曲新衿头发上流畅经过。
　　她偏过头，瞧着车窗外的风景，心想前面是哪句话说错了吗？
　　在脑海中复盘了一路，直到车子开进了曲新衿住的小区。
　　回到家里客厅，苒悉换了鞋进去，把烤鸭和没喝完的奶茶在餐桌上放下，而后招呼曲新衿过来吃。
　　切好的烤鸭片肉质软嫩细腻，外皮薄透而脆香，蘸上辣椒酱或者甜面酱，放入薄薄的春饼里，同黄瓜丝一起包起来，一口下去好吃不腻。
　　曲新衿没吃多少，随便填了下肚子，便说已经饱了，回去了客厅沙发坐着。
　　苒悉知道她平时晚餐都是只吃个三四五分饱，所以剩下的都自己解决了。
　　消食完去洗澡，曲新衿先洗完，告诉她给她准备了新的睡衣，之后便进去了书房里面，关上了门。
　　苒悉视线凝在她关上的书房门上，眸光不禁颤了颤。
　　她感觉得出曲新衿不太高兴，从烤鸭店那里开始的，可她复盘了一遍，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和钟露蓉没什么。
　　从沙发站起去拿睡衣，曲新衿给她新买的夏季睡衣，洗过了，上面有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她拿着进去浴室，洗完个澡出来，见书房门仍旧关着。
　　于是她只好在客厅沙发坐着，等对方忙完。
　　手机上那个视频的主人又给她发来一条私信：
　　【我想了想，你似乎很在意这件事情，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再跟你解释一下，我当时拍的时候真的没想太多，而且我刻意避开了拍到正脸，我以为这样不会有多大问题，可没想到还是让你为此感到烦恼，因而我再次跟你正式说声抱歉，希望你往后生活愉快。】
　　虽然苒悉确实不喜欢随便被人发到网上，但对方不是故意的，她并非斤斤计较的人，回复对方：【没事的，删掉了就行。】
　　她熄灭手机屏幕没多久，消息进来时屏幕又亮起来，【但我搞不懂的一点是，视频中的另外一位女孩子，刚才私信我，问我为什么要把视频删掉，我想说你们是认识的吧？都没有商量好的吗？】
　　看到这条私信时，苒悉指腹揉了揉太阳穴。
　　她刚点开钟露蓉的聊天框，钟露蓉的消息就进来了，【你让人家把视频删掉干什么？】
　　苒悉：【？？？不删掉留着干什么？留着让别人造谣你和我？】
　　钟露蓉发来了个“害羞”的表情包，【别说得那么难听，那叫作绯闻，叫做香艳秘事。】
　　苒悉：【麻烦你正确用词。】【咱俩互删行吗？】
　　钟露蓉：【你什么意思？】【哼哼[翻白眼，jpg]】
　　苒悉：【你加我的这个号是小号吧？】【你这个小号是拿来养鱼的吧？】
　　她没想到钟露蓉这么实诚的就说了，【这不明显是小号么？】
　　苒悉：【……】【那我删了。】
　　她正要去删除对方，结果钟露蓉突然一个语音打过来，她手指没来得及收，不小心点到了接听，那头传来钟露蓉娇滴滴的声音，“宝贝儿……”
　　也是在这件事情发生的同时，曲新衿从书房打开门出来上洗手间，她手机音量没有调小，钟露蓉那一声“宝贝儿”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但幸亏她及时挂断了，不然不知道钟露蓉后面会说出什么话。
　　另外一边，钟露蓉坐在拉吧的包厢里，笑得不停。
　　她一点都不在乎苒悉删掉她，打那通语音只是纯粹很坏的想要捉弄一下苒悉。
　　毕竟她这个人向来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个不愿意，那就换个目标呗。
　　手指一点，将苒悉从自己“鱼塘”里清理了出去。
　　-
　　“你忙完了吗？”苒悉手指快速删掉了钟露蓉的微信，而后下意识从沙发站起。
　　曲新衿没回答她这句话，站在书房门口，视线遥遥的投过来，在她身上打量，突然勾唇笑了那么一笑，“看来是我打扰到你跟人聊语音了？”
　　“没有没有。”苒悉连忙否认，“一个意外。”
　　曲新衿鼻音轻哼了一声，抬起长腿去上洗手间。
　　苒悉在沙发旁边站着等到曲新衿上完洗手间出来，她扔下手机过去，“你今晚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吗？”
　　“嗯，很多。”曲新衿睨了她一眼，“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啊？”苒悉张张嘴，“为什么？”
　　她感受得出，曲新衿今晚不太想理她。
　　因为刚才钟露蓉的那一声“宝贝儿”吗？
　　“刚才我跟钟露蓉说互删微信，钟露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语音过来，但我跟她没什么。”苒悉跟她解释，同时牵起她的手腕，轻轻咬着唇看着她，“别赶我回去行吗？”
　　她和曲新衿虽然在公司天天见面，可若要真算起来的话，一周才待一个晚上，那么一个月，其实只有四个晚上是可以亲密接触的，其他时候只能远远看着而已。
　　本来一开始都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可当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这一天和曲新衿共度一晚，哪怕什么都不做时，当面对曲新衿不想理她的时候她居然会想要去哄哄对方时，她心中的那股失落就该让她明白了，除了欲望她还在期待些别的什么东西，她的自愿变得更加深刻了一些，演变成了心甘情愿。
　　曲新衿对上她的双眸，突然被戳到了心中的哪个点上，于是别开了眼。
　　手腕的温热透进肌肤，苒悉只是这么松松的握着她，掌心却显得格外的炙热。
　　“那…下暴雨你被困在酒吧的那天，又是怎么回事？”曲新衿眸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苒悉想了想，对方又重复问一遍，想来是对之前在车上的那个答案并不满意，她拿捏不准，喉咙滚了滚，“你想听什么？”
　　“细节。”曲新衿道，注视着她
　　她偏了下头，细节，要多细？
　　“我那天下班后去奶茶店坐着，碰到了钟露蓉，钟露蓉就过来坐我旁边。然后……”苒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把后面的事情跟曲新衿说出来。
　　其实她感觉该讲的都讲了，其他的没必要讲的，毕竟她本来就跟钟露蓉没什么，讲了的话也只是给曲新衿添堵而已。但曲新衿非要她说细节，她总不能直接略过。
　　“然后钟露蓉对我说，她想跟我睡觉。”苒悉说道。
　　曲新衿：“……”
　　她去观察曲新衿的神色，曲新衿只是转开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苒悉舔了舔干燥的唇，继续道：“我说我不能跟她睡觉，然后她就哭了，我就拿面巾纸给她，然后跟她解释说我已经有你了，她便说让我跟你结束，和她开始，我说不行，她就又哭了。”
　　曲新衿：“……”
　　“再之后她又改口说要跟我当朋友，她说她失恋了，让我以朋友身份陪她去喝个酒，她一直哭得梨花带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被她拉去拉吧，碰到了她的前女友来找，我才知道原来她说当朋友只是假的，前面各种甜言蜜语只是想钓我，我就没跟她待在一起了。准备回去，碰上外面下暴雨，只好重新回到酒吧里面了，然后就一直在里面待到天亮才回去。”
　　苒悉一口气说完，喘了一口气。心想她能说的都说了，应该够细了吧？
　　她轻轻捏了捏曲新衿的手指，而后偏过头去看曲新衿，曲新衿神色一言难尽。她紧抿着小嘴，恍然意识到，是不是说得有点太……直白了？
　　“你怎么了？”苒悉拉着她在沙发坐下，将她手拉到自己腿上放着。
　　“没什么。”曲新衿喉咙滑了又滑，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去挽耳边的发丝，“我知道了。”
　　她手腕放下时，转而搭在了苒悉的手背上，“挺晚了，睡觉吧。”
　　“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苒悉眨眨眼。
　　曲新衿站起，声音平淡，“明天再处理。”
　　苒悉抿唇笑了笑。
　　-
　　刷完牙洗完脸上完厕所进去卧室，曲新衿正在拉窗帘，紧接着到床上坐下。
　　苒悉反手将卧室的门关上，走到床边，膝盖跪上了床，而后凑到她的跟前看她。
　　曲新衿垂着眸，长睫覆盖下淡淡的阴影，片刻后她抬起视线，苒悉便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嘴巴。
　　床头的小夜灯光线微弱柔和，却将她们的影子无限放大在天花板上。
　　曲新衿闭着眼睛偶尔睁开一小条缝隙时，能看见她们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亲密无间的晃动，便霎那间红了脸庞。
　　“把小夜灯关掉？”曲新衿呼吸有点混乱的贴到苒悉耳畔。
　　苒悉顿了顿，似乎发现了什么。
　　小夜灯的光线将她们耳鬓厮磨的影子放大了好几倍，犹如电影一样投放到天花板上。
　　她是没怎么注意到，因为她这个角度不怎么看得到，但曲新衿这个角度只要睁开眼睛便能看得见。
　　苒悉低低的笑了声，曲新衿听见她笑，搂着她的脖子将她往下拉了点，盯着她，“笑什么？”
　　“…没什么。”苒悉手指轻轻的抚过她的耳垂，“一定要关掉小夜灯吗？关掉可就太黑了。”
　　曲新衿什么话都没说，别开了眼。
　　“你今晚是不是误以为我和钟露蓉有什么？”苒悉柔声问她，手指撩起她耳边的一绺长发，绕在指尖上。
　　曲新衿睫毛动了动，“没有。”
　　“我不信。”苒悉唇畔弯起，指腹按在她嘴角边上，轻轻的摩挲着，“不然你怎么好端端的要赶我回去？现在还要赶我回去吗？”
　　曲新衿转过头，长发在枕头上摩挲出窸窣动静，她注视着苒悉晦涩的眸子，眼皮缓慢的眨了下，紧接着扯着她的肩膀，将她往下拉，使得两人的唇瓣碰在一起。
　　——不想聊这个。
　　苒悉将唇移开，似乎非要跟她要出个答案，从而来确定一些什么。
　　她趴在曲新衿耳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钟露蓉来往？”
　　曲新衿默了片刻，才终于回答，“你和谁交友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
　　“那……”苒悉开口还要说些什么，可曲新衿不想跟她聊这个话题，于是推开了她从床上起来。
　　苒悉坐起来，看着她下床到衣柜前面，挑选了一套情趣睡衣出来，“这件怎么样？”
　　她扭过头问苒悉，苒悉嘴巴张了张，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就被她截断，“那就这件了。”
　　室内的光线来源只有小夜灯，有点昏暗，昏暗中有种哑柔的氛围，曲新衿借着衣柜的门挡住换衣服，但墙壁上有影子映出轮廓。
　　曲新衿三两下便换好，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扯掉了她的肩带。
　　面对朝她倾倒过来的温热，苒悉伸手环住，同时将偏开头，错开呼吸，“等会，我还有话想说。”
　　“嗯？还有什么话想说？”曲新衿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你确定这种好时光要用来说话而不是做事？”
　　苒悉被她扰得思绪混乱，情念波动之际却极力克制，想着先把话说完。
　　可是——
　　完了，要说什么来着？
　　大脑一片死机。
　　-
　　这天曲新衿跟萧晃珊一起过去黎姝漫的工作室。
　　服装展示厅在二楼，进去里面正对着一面很大的玻璃，外头的日光盈满整个室内的明亮。
　　她们上去时，黎姝漫手里正握着一片上好的锻料，瞧着来人，转身过，调侃道：“呦，萧老板终于下山来感受一下城市的繁华了？”
　　萧晃珊嘴角轻笑了下，“别把我说得跟隐居了似的。”
　　“这是今年夏季的最新款？”曲新衿视线扫到展示架上的一套墨绿色礼服上。
　　黎姝漫走过来坐在她们对面的沙发，端起桌上放着的透明壶给她们倒花茶喝，“是啊，今年的款式主要以绿色为主，主打清新感和高级感的结合。”
　　“那套鱼尾裙不错。”萧晃珊支着下巴，视线落在一套浅绿色的鱼尾裙上。
　　“去试试？”
　　她们试完衣服聊了会天，黎姝漫做东，请她们去吃饭，订了餐厅。
　　但在餐厅门口的时候，曲新衿看到了苒悉，视线便停留了下，然后上去了上面。
　　苒悉从车上下来，拿包挡在额头遮阳光，正午的阳光刺眼，她眼眸眯着，没有注意到曲新衿，直到进去里面找杜湘雯，发现钟露蓉也在，一时间吃惊至极，“你怎么在？”
　　钟露蓉往后靠在椅背上，“我跟朋友出来吃个饭，我还想问你怎么来了？”
　　杜湘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而已，这两人好像感觉闹了什么矛盾一样。
　　当时她喊苒悉出来吃饭的时候，说了还有一个朋友，但苒悉没想到她这个朋友是钟露蓉。
　　“你跟钟露蓉……”苒悉在位置上坐下，朝杜湘雯道：“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一直都是啊。”杜湘雯看看她，又看看钟露蓉，“你俩咋了？”
　　钟露蓉撇撇嘴，“雯雯，你说的还有朋友要来，就是苒悉呀。”
　　杜湘雯看向钟露蓉，“你之前不是都跟苒悉见过了吗？为什么你们……”
　　她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怪。
　　这家是花园餐厅，窗户外面的院子里，各色花朵开得灿烂，从里面看外面一片明媚绚烂。
　　钟露蓉托着腮，看向另外一边，唇角留着淡淡的笑意。
　　苒悉觉得她眼神很黏稠，于是转过身，透过屏风，看见另外一边的曲新衿。
　　曲新衿旁边还有两位，但另外两位是背对着钟露蓉这边，所以钟露蓉明晃晃的是在看曲新衿。
　　苒悉是看在杜湘雯这个好友的面子上，所以才留下来吃完这顿饭。
　　但见钟露蓉的目光一点都不收敛，苒悉终于忍不住说道：“又有新目标了？”
　　杜湘雯听不懂她们的话，“什么新目标？”
　　“雯雯，你知道钟露蓉是弯的吗？”苒悉说道。
　　杜湘雯：“我知道啊，你不也是吗？”
　　苒悉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她总不能去干涉杜湘雯的交友自由。
　　钟露蓉桃花眼弯起，眼尾溢出一抹妖媚的笑，但这抹笑不是对她也不是对杜湘雯，而是投在了不远处曲新衿的身上。
　　苒悉再次转过视线，遥遥与曲新衿对视上了一眼，但只一眼，曲新衿便垂下去了目光。
　　“我觉得吧，她看起来是弯的。”钟露蓉说道，目光炙热的看着曲新衿的方向。
　　苒悉一开始看着她对曲新衿流露出来的一种毫不掩饰的想法，心里有点不舒服，于是换了个位置，坐在了钟露蓉的对面。
　　“你挡住我视线了。”钟露蓉摆摆手，示意她让开。
　　苒悉心想，自己之所以不走留下来吃这顿饭，可能除了看在杜湘雯的面子上，还有就是曲新衿在这里，而钟露蓉也在这里，“你怎么对谁都见色起意？”
　　“什么叫做对谁都？也不是谁都能入我眼的好吗！”钟露蓉抄起手机，准备行动，苒悉简直被她折腾得要疯了，“你去干什么？”
　　“你管我。”钟露蓉甩了下头发。
　　苒悉拦住她，“你不能对她下手。”
　　她简直不知道钟露蓉在曲新衿面前会使出什么手段，毕竟这个女人老会甜言蜜语了。
　　当然也是有自己的一己之私在里面。不想钟露蓉去靠近曲新衿。
　　钟露蓉抱臂，没好气，“怎么，你不答应就算了，还要拦着我去找其他人？”
　　苒悉：“反正你要是对她有什么想法，我肯定要拦着你。”
　　钟露蓉从她眼里看出了什么，突然变得绕有兴致，“她是你的谁呀？凭什么不准我对她有想法？”
　　她纤纤玉指一抬，轻轻推开了苒悉的肩膀，“我今天就是看上她了呢。”


第55章 骄阳似火
　　两桌之间隔着有一段的距离, 加上一扇屏风，半遮半掩，曲新衿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声音，只能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 苒悉和钟露蓉在那里拉拉扯扯的, 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睫毛垂了垂, 端起手边的一杯茶喝了口。
　　“这个茶解腻, 我特地跟老板要来了一壶，你觉得怎么样？”黎姝漫问。
　　曲新衿放下杯子，微微点头, “可以。”
　　眼尾的视线偏过去一眼，只见苒悉和钟露蓉她们又在位置上坐下了。
　　钟露蓉对曲新衿并不是真正的有兴趣, 此刻看到苒悉的神情反应, 她才觉得更加有趣。
　　她托着腮，笑起来, “她难道是你意中人吗？”
　　苒悉唇瓣动了动, 不想跟她说话，于是端起手边的饮料猛吸了一口。
　　钟露蓉笑意毫不掩饰。
　　苒悉瞪了她一眼，撑着下巴，偏开头。
　　“你们……”杜湘雯感觉自己今天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那就是把两人同时喊出来吃饭，可她之前并不知道钟露蓉和苒悉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明明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好好的。
　　“你在看什么？”萧晃珊细心的察觉到曲新衿频频抬起的视线，于是转过头看了眼。
　　曲新衿垂下眸，淡淡启唇, “没什么。”
　　或许萧晃珊不应该转头去看的，这么一转头, 便瞧见了钟露蓉，目光倏尔顿了下。
　　霎那间，她手指下意识的捏紧手里的茶杯，指骨微微泛白。
　　黎姝漫问她，“你要在市区这边住一晚吗？”
　　萧晃珊声音平静，“再看吧。”
　　黎姝漫：“你要是想来我家住一晚也行，或者订个酒店也方便。你整天待在山上，平时没什么娱乐，今晚再一起出来喝个酒什么的？”
　　“今晚有空？”萧晃珊问曲新衿。
　　曲新衿视线低了低，注意到萧晃珊发紧的手指，仿若要把杯子给捏出一道裂痕似的，“目前来看今晚是没什么事。”
　　黎姝漫感觉哪里有点奇怪，虽然她们三人聊天挺正常，可觉得这两人都……
　　她转了下视线，收回来时问道：“那边有你们认识的人？”
　　“没有。”萧晃珊答道，手指渐渐松开了杯子。
　　杜湘雯本来喊苒悉出来下午去商场逛衣服，但目前来看，苒悉和钟露蓉好像不太和谐的样子，所以她不确定的问：“等会吃完饭还一起去逛衣服吗？”
　　“我不想跟她一起逛。”钟露蓉往后靠在椅背，
　　苒悉张了张嘴，“说得好像我想跟你一起去逛似的！”
　　杜湘雯扶了扶额头，“那就不去了！吃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们吃完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曲新衿她们也吃完，两伙人在门口相遇，钟露蓉在门槛那被苒悉的脚绊了下，于是下意识的扶住了苒悉的胳膊，“你故意的？”
　　苒悉见她站稳了便将她的手拿开，“你碰瓷？”
　　钟露蓉张嘴想反驳，杜湘雯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行行行，你们两人快别吵了。挡别人的路了。”
　　转过头，对上曲新衿和萧晃珊、黎姝漫三人的视线。
　　因为苒悉和钟露蓉在前面，导致她们只能停下脚步。
　　“不好意思，吵到姐姐们了呢。”钟露蓉把苒悉拉到侧边，让出路给她们过。
　　当她伸手去拉苒悉的胳膊时，目光扫到萧晃珊，手腕突然一顿，那双桃花眼里的玩味笑意瞬间降低下去了不少，苒悉主动让开门口的位置，胳膊撤出来。
　　曲新衿给了苒悉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苒悉接收到她这个眼神，喉咙滚了滚，想说点什么解释，但曲新衿身边还有朋友在，所以什么都没说。
　　在她们三人当中，只有黎姝漫能平淡的露出一个温和浅淡的笑，“多大点事。”
　　而后走了出去。
　　苒悉看着曲新衿的背影，眸光曳了下。
　　坐进车内，萧晃珊脸色有点苍白，曲新衿注意到，问她，“空调开太冷了？”
　　萧晃珊淡然一笑，“没有，胃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今天的菜太辣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黎姝漫说道：“你平时吃的都比较清淡。”
　　“可能吧。”萧晃珊扶着额头，偏头去看车窗外面。
　　曲新衿余光从眼尾漏出，轻轻的掠过萧晃珊的侧影。
　　其实她能察觉出一点端倪，萧晃珊绝对不是胃疼，可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
　　她没有跟萧晃珊黎姝漫一起再回去工作室那边，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后，曲新衿便跟黎姝漫说：“我等会有点事。”
　　黎姝漫没问她什么事，而是应道：“行，咱们晚上见。”
　　“晚上见。”曲新衿把车门关上。
　　现在正是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她进去一家咖啡厅坐着。
　　咖啡厅里面没什么人，播放着钢琴曲。
　　她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一束，落在前面的盆栽上。
　　片刻后，她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苒悉发来的：【今天我朋友喊我出来吃饭，我不知道钟露蓉在。】
　　她撇了眼消息，抬起视线，往玻璃外望去。
　　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玻璃看见马路对面站在树荫底下的苒悉，她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了，才收到苒悉的这条消息，不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一会儿抬头一会儿又垂眸看手机，似乎在打字。
　　手机就握在她手里，停留在苒悉的聊天界面上，看苒悉站在树荫底下双手握着手机的样子，应该是还有消息要给她发，所以她没有那么回复，就这么等着，可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看见第二条消息进来。
　　苒悉当时出来餐厅，和杜湘雯分开后，担心曲新衿不高兴，所以第一时间拿手机给曲新衿发消息解释。
　　她在编辑框打了又删打了又删，觉得上一句已经解释清楚了，可又想起曲新衿之前跟她要的“细节”，一时间怕对方觉得短短一句话太少，所以她想着再发些什么。
　　可又觉得已经说完了，还能说什么细节，因而便在原地莫名其妙的自我纠结了好一阵。
　　心里很乱——因为在餐厅门口碰到时曲新衿投给她的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其实看不出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在，但她就是有种直觉曲新衿不开心了。
　　她急于去解决这份心乱，可曲新衿没回复消息，或许是在和朋友聊天，或许是在开车，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编辑框上打打删删。
　　最后她退出聊天界面，准备回去，在这里站久了会很热，刚才她都没意识到自己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了。
　　手机屏幕这时候亮起，曲新衿回复了她的消息：【嗯。】【咖啡厅。】
　　苒悉看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眼眸眨了眨，下意识抬起视线环视了一圈，咖啡厅什么意思？
　　因为太阳照在玻璃上反光，从苒悉这个角度看，对面马路的那一大面玻璃格外刺目，便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曲新衿的存在。
　　她正在打字，聊天框弹出消息，曲新衿：【我在你对面的咖啡厅里。】
　　指腹停顿住，把打好的字删掉，她掀起眼皮，过去马路后，她才看见里面的曲新衿，甚至多看了几眼，因为她以为曲新衿会和那两个朋友待在咖啡厅，但却并不是，只有曲新衿一个人。
　　因而她便绕到咖啡厅大门那边进去，进去后径直往曲新衿坐的位置过去。
　　曲新衿轻轻抬了抬下巴，“坐。”
　　苒悉便在她对面坐下，“你没跟你朋友回去？”
　　“她们去看衣服。”曲新衿目光落在她脸上。
　　现在这个点外面确实很热，她白洁的额头布着点点的细密汗水。
　　曲新衿从旁边抽出一张面巾纸，伸手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的擦拭，“在外面很热吧。”
　　苒悉睫毛半低垂，不禁连续颤动，“是有点。”
　　她眸光悄然抬起，落在曲新衿的手腕上，抿了下唇。
　　给她擦完，曲新衿把手收回，将面巾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要喝点什么？我请你。”
　　“现在不是太想喝，刚才吃饭的时候汤喝多了，肚子都被水装满了。”苒悉坐在有空调的咖啡厅里，先前在外面的热意一下子都散掉了，她目光下垂，落在曲新衿面前的咖啡上，“你怎么没跟你朋友一起去看衣服？”
　　曲新衿低掩的浓睫动了动。
　　苒悉歪着头，“在等我吗？”
　　曲新衿没有回答，但她知道，很多时候，曲新衿的沉默都是代表默认的意思。
　　由此，她唇角的笑意更加深刻，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曲新衿抬起眼皮，“我只是觉得，刚才在餐厅门口的时候，你好像有话要说。”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呀！
　　但是，有什么话不都可以发消息！
　　苒悉手指点着下巴，偏头沉吟片刻，她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可她刚才给曲新衿发了消息，那一条消息已经把她要说的都告诉了对方。
　　于是她视线转到了曲新衿面前的咖啡杯，眉梢轻轻扬了扬，“你这个好喝吗？”
　　曲新衿见她盯着咖啡看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于是问：“你要试试？”
　　苒悉早就应该清楚的知道，曲新衿爱喝苦咖啡，那种不添加糖不添加奶的纯黑咖啡。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喝起来很苦的咖啡，可若是曲新衿爱喝的，她或许可以尝尝。
　　曲新衿让店员给她那杯打包，她问：“你是准备走了吗？”
　　“你要是想在这里坐那就坐一会儿。”曲新衿叠起腿，捞起桌面的手机回复了下消息。
　　苒悉视线从她握手机的手指经过，“哦哦，你让店员给我打包，我以为你要走了。”
　　“只是担心你喝不完，打包到时候走的时候方便带走。”曲新衿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打字，而后熄灭手机屏幕放桌面，端着咖啡偏着头，去看外面葱郁的景色。
　　苒悉去试了一口，眉头瞬间就被苦得皱起来。
　　曲新衿视线从外面的景色敛回，见她表情反应，唇角轻笑了下，“不爱喝还非要试。”
　　“就是想试。”苒悉放下咖啡，“因为我看你喝起来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她一般来说喝咖啡拿铁比较多一点，但她很佩服喝纯黑咖啡的人，比如曲新衿，一口下去眼都不带眨的。
　　“我让店员给你加点糖或者奶？”曲新衿怕她喝得太痛苦。
　　苒悉觉得不需要，如果加奶的话，跟她去喝拿铁有什么区别。
　　“我喝得下的。”苒悉说着，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小口。
　　她们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吹着空调，看着玻璃外面湛蓝的天，明媚的阳光，路边葱郁的树，路上时不时经过的车辆，有有点儿惬意。
　　曲新衿说带她去附近的商场，她便起身拎着咖啡跟着离开了咖啡厅。
　　从这里走过去商场的距离很尴尬，打车过去太近，走路过去需要六七分钟，天太热，尤其她们刚从有冷气的咖啡厅出来，曲新衿不禁眯了眯眼眸，拉着她往树荫底下走。
　　好在这边树多，走在人行道上，树上的蝉鸣叫嚣得厉害。
　　盛夏的绿意落在曲新衿脸庞，苒悉侧眸去看她时，恰好瞥见枝叶里漏出的一点细碎阳光从眉眼划过。
　　她手里咖啡一半都没喝完，换只手拎咖啡，腾出手试探性的去牵曲新衿的手指。
　　一开始她只是松松的勾着对方的小拇指，感受到曲新衿顿了下，她这才用指腹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曲新衿视线低了低，目光自她另外一只手拎着的咖啡经过，“你要是不爱喝，给我喝吧。”
　　苒悉将咖啡递到她面前，眼睛弯起，“我喝过的。”
　　曲新衿接过咖啡，苒悉看着她喝完了一口，说道：“又间接接吻了呢。”
　　这条路没什么人，她们左边是一排排的树木，下面放置着共享单车，树木左侧是非机动车道，她们右边是绿化极好的小区，小区外面围着比人高的漆黑雕花栏杆。
　　她们便走在雕花栏杆外面罩着树影的位置，苒悉几步走到她前面，到一个偏向于角落的位置，而后朝她招手，“你过来。”
　　曲新衿拎着咖啡走过去，苒悉把她拉近，而后凑上去吻住她的唇。
　　对方刚喝了咖啡，嘴里还有咖啡的那股味道，但此刻看来，不一定是苦的。
　　曲新衿当时懵了片刻，随即轻轻推开她的肩膀，耳根发热的环视了一圈，“在外面…”
　　苒悉指腹按在她的唇角，“这里又没人。”
　　说完，两人再次陷入缱绻的吻中。
　　树上的蝉鸣响得热烈，犹如她们鼓噪的心跳。
　　骄阳似火，树荫下有微风吹过，拂过叶片洒下一片碎光，落在她们的肩膀。
　　有几位女生开着共享过来停车，曲新衿听到动静，立马推开了苒悉，转而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她抬起指腹，碰了碰唇瓣，上面仿佛被火烤了一样炙热，心跳未能平复，尤其在外面光天化日下接吻，她从没这么尝试过，毕竟不管她私下怎么样，在外面的话她一直都是比较注重形象。
　　现在她脸颊很烫，可却没法一时间降下温。
　　苒悉看着前面她淡淡定定的背影，不禁抬手抹了下唇，快走几步跟上她，挽住她的胳膊，“其实，我发现，这咖啡虽然喝起来很苦，但是在你嘴里，一点都不苦呢。”
　　曲新衿侧过眸，眼里映入她比盛夏的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霎那间心底又滚烫上了几分。
　　“你现在挺大胆。”曲新衿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声道：“都敢这样了。”
　　苒悉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而后用手捂着曲新衿的手背，令曲新衿的掌心贴到自己胸前，“其实我心跳得很快，你看都快跳出来了。”
　　一颗心激动而兴奋，曲新衿掌心触在上面，真的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砰砰砰的，一下又一下，跳得很快。即便隔着衣物，但滚热的体温渗透到她的掌心，仿佛被烫着似，她迅速缩回手。
　　曲新衿抬手将头发拨到耳后，目光自眼尾匀到苒悉的身上轻轻掠过，又收了回来。
　　进入商场里面，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她们在外面的热意。
　　曲新衿这才终于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一点。
　　“你要带我来商场干什么？”苒悉侧过眸问曲新衿，而后视线往不远处透明玻璃柜的珠宝眺去一眼，“难道你想给我买金手镯？”
　　她是开玩笑的语气，谁知曲新衿真问她：“你喜欢吗？喜欢带你去看看？”
　　眼看着曲新衿当真了，苒悉拉住了她，“不不不，咱们去上面逛。”
　　乘坐自动扶梯到二楼，苒悉想上厕所，于是把包给曲新衿拿着，让曲新衿在外面等她一会儿。
　　曲新衿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边，俯视一楼。
　　突然后面有人喊了她一声，“曲姐姐！”
　　回过眸一看，只见孟沁缘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另外一只手牵着诺诺，视线一抬，不远处虞涵边接电话边走过来，到她这边，刚好电话接完。
　　孟沁缘是虞涵的表侄女，现在是高考完放假，出来玩。
　　虞涵从耳边拿下手机，跟曲新衿打了声招呼，曲新衿点点头，“带两小孩出来玩？”
　　“嗯。”虞涵应道。
　　她刚想问曲新衿是跟朋友出来逛吗？但看曲新衿现在就一个人，所以话临到嘴边没有问出。
　　反倒是旁边的孟沁缘撇了撇嘴，“姑，你怎么能把诺诺和我一起归类为小孩，我已经成年了。”
　　虞涵蹲下去抱诺诺，轻轻点了点孟沁缘的鼻尖，“你怎么又喊人家姐姐？”
　　曲新衿和虞涵同龄，一个辈分的，虞涵是孟沁缘的表姑，那么孟沁缘应该喊她阿姨才是。
　　曲新衿轻笑了下，对孟沁缘说：“你应该喊我阿姨。”
　　“不好，我就喜欢喊你姐姐嘛。”孟沁缘挨到她身边，冲她露出个天真的笑，“曲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她声音甜甜的，对曲新衿的热情都写在了眼里，而后将手里的冰淇淋举到了曲新衿面前，“姐姐要尝尝吗？我买的冰淇淋可以分给你哦，很好吃的。”
　　“我不吃。”曲新衿推开她的手腕。
　　虞涵过去拉住到处乱跑的诺诺，回过头喊孟沁缘，“缘缘，走了。”
　　“姑，你等我一会儿。”孟沁缘说完回过眸，冲曲新衿道：“曲姐姐，我好久都没见过你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逛吗？”
　　“不去了。”曲新衿纠正她的称呼，“别老是这么喊我，乱了辈分。”
　　“哎呀，这有什么嘛。我就要这样喊，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孟沁缘喊完后唇角绽放了个灿烂的笑容，曲新衿轻轻顺了下她肩膀，“你姑在等你。”
　　孟沁缘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那我可以等到你下个周末去找你玩吗？”
　　“我没空。”曲新衿轻启唇瓣，想把胳膊从她手里撤出来，结果孟沁缘不乐意，拉着她胳膊轻轻晃着，“为什么嘛？姐姐骗人。”
　　苒悉从洗手间走廊出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一个女孩子拉着曲新衿的胳膊撒娇。
　　她没立马走过去，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的虞涵喊，“缘缘。”
　　所以她只是走到另外一边站着，等着她们聊完再过去。
　　“好嘛好嘛，那下下周？”孟沁缘喉咙发出委屈的音，“我每次说要去找你你都说没空，这个世界上哪有人真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忙的呀，姐姐你是不是讨厌缘缘啊？”
　　曲新衿拿她没办法，看她手里的冰淇淋都融化到手指上了，于是从包里翻出面巾纸，塞给她，“擦一下。”
　　“姐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孟沁缘接过面巾纸，努努嘴，“姐姐要是讨厌我，我会很伤心的，我绝食。”
　　曲新衿被她整无奈笑了，“没有。”
　　“没有就好，那姐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孟沁缘又跟她露出个笑容。
　　虞涵抱着诺诺过来，把她拉走，“你别老烦着人家了。”
　　“我哪有！”孟沁缘不情不愿的被虞涵拉走，走了几步甚至还要回过头，“姐姐拜拜。”
　　“拜拜。”曲新衿摇了摇头，侧过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苒悉。
　　她顿了下，几步走过去，苒悉也朝她走过来。
　　曲新衿：“好了？”
　　苒悉：“嗯。”
　　曲新衿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怎么不过来？”
　　苒悉往另外一个方向眺望了一眼，“见你在跟人聊天，就没打扰你，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呀？”
　　她回过眸，看向曲新衿。
　　“虞涵的表侄女。”曲新衿回答道。
　　苒悉睫毛半垂了垂，“哦。”
　　曲新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走吧。”
　　苒悉跟着她走，半晌，抬起视线，“她好像很喜欢你？”


第56章 坏女人
　　商场里面的冷气到底是足的, 又或许是苒悉上完洗手间洗过手，手指摸起来一股凉感。
　　曲新衿侧过眸，打量她的神色，可她却又灵巧的眨了眨睫, 眼里的光仍旧轻快, 看不出有一点别的情绪, 让人感觉只是好奇的随便问问, 又或者只是闲着没事想要八卦一下。
　　她看起来不是很容易藏得住情绪的人，什么都会写在脸上那种，至少曲新衿在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 觉得她是这样子的一个人。
　　但往深入剖析了，苒悉其实并非真的什么情绪都会外露, 当一件事情她真正想要去藏住的时候, 只会显得越发淡然。
　　曲新衿对她或许有了点别的认识。
　　“你觉得呢？”她反问苒悉。
　　苒悉挽着她的胳膊，乌睫垂下, 看着干净到反光的地板, 语气稀松平常，“应该吧？”
　　曲新衿视线转过，落在她的眼睑，“她才刚高考完。”
　　苒悉眸光颤了颤，悄然抬起视线，目光自她眼尾划过又回到前方。
　　“去那家店看看？”曲新衿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苒悉应道：“好。”
　　来到甜品店, 曲新衿让她挑选几样，店员给打包好，付完钱, 她们走出店里，曲新衿问她, “还想吃什么？”
　　苒悉拎起手里的甜品，偏头想了想，“你今天怎么好端端的要特地带我来甜品店买小蛋糕？”
　　“怕你喝了那咖啡觉得太苦。”曲新衿说道，“吃点甜的给你缓缓。”
　　苒悉眼睛弯起一抹笑意，凑到她耳边，“早就不苦啦。”
　　她说的是在路上，尝了曲新衿口中的一点咖啡，曲新衿自然是能听懂话中的深层含义，不禁抬手做了个别发丝的动作，但其实只是苒悉在她耳边呼出的气流太痒。
　　“我等会有其他事情，没办法陪你。”曲新衿带她往楼下走，“那边有奶茶店，我去给你买一杯奶茶好吗？”
　　她们从自动扶梯下来，到一楼，苒悉转过眸看她，轻轻一笑，“你这样很像在哄小孩子诶。”
　　她手指点着下巴，“就像那种大人要去上班，或者有事情要外出，然后给小孩买吃的，说在家要乖乖听话哦。”
　　“是吗？”曲新衿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往另外一个方向望去，“那给你买金镯子？”
　　苒悉看了眼珠宝店的方向，笑弯了腰，等她笑完，又挽住曲新衿的胳膊，“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你不用给我买东西也可以的。”
　　曲新衿挑了挑眉。
　　苒悉又拎起手里的甜品袋子，“当然，你给我买了我很开心，谢谢你的甜品。”
　　她松开曲新衿的胳膊，“那我回去了，你去忙你的事情？”
　　“嗯。”曲新衿应道，两人在商场外面分开。
　　-
　　城市陷入浓厚的夜色中，街边的霓虹灯繁华的亮起来。
　　在一处安静宜人的小角落，坐落着一家小众酒吧。
　　这家酒吧没有同其他娱乐场所开在一起，看起来遗世独立，进去时，旁边有块会发光的牌子，上面有代表着这家酒吧特色的logo。
　　里面是不同于外面寂静的热闹，灯光将人的脸庞渲染得毫无瑕疵，眉目迷离，酒精的味道大肆弥漫开来，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曲新衿白天答应了黎姝漫和萧晃珊晚上出来喝酒，然而她才刚走进拉吧，便看见萧晃珊一杯酒泼在了钟露蓉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萧晃珊性子是比较淡的，曲新衿跟她认识了这么年，多少是有些了解，萧晃珊很少会在公众场合失态。
　　因而这一幕，着实让曲新衿愣了一下，停住了走过去的脚步。
　　事情得回到半个小时前。
　　萧晃珊和黎姝漫先到酒吧，但在门口的时候，黎姝漫突然接到电话，对方要跟她聊一下设计方案的修改问题。
　　想着这通电话少说得二十分钟打底，黎姝漫便让萧晃珊先进去等自己。
　　萧晃珊进去坐在吧台边，视线落在钟露蓉和一位蓝色长发女人的身上。但她很快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钟露蓉是拉吧的常客，周末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里面。在萧晃珊没到之前，她原本跟那个蓝发女人在喝酒。
　　“今晚一起？”钟露蓉对她发出邀请，蓝色长发女人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嘴角轻笑，“好啊，就喜欢你这么迅速的！”
　　她手指轻轻的点在钟露蓉的下巴，钟露蓉笑着偏开头，将她按倒在沙发上，视线这么一转，不小心看见了不远处的萧晃珊，她突然没了兴致，抬手往后拢了一下长发，起身坐好。
　　蓝色长发女人从沙发撑坐起来，搂住她，“光打雷不下雨？”
　　又顺着钟露蓉的目光看去，撇到了坐在吧台边上的萧晃珊，蓝发女人娇嗔道：“行啊，这都还没上床呢，你就又对其他人感兴趣了，人家都说三分钟热度，你这对我三分钟热度都没有呢！哼！”
　　蓝发女人故作生气，起身端着酒杯过去到萧晃珊旁边，“一个人吗？”
　　萧晃珊没有看她，但钟露蓉走了过来，揽着蓝发女人的肩膀，“好啦，宝贝，咱们去酒店。”
　　“这还差不多。”蓝发女人同样搂住她。
　　两人的姿势好不亲密。
　　钟露蓉视线一转，见萧晃珊皱了下眉头，这个眉头皱得饱含深意，钟露蓉嘴角一扯，“萧姐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四个字，不知道是戳中了萧晃珊哪里，萧晃珊脸色倏尔一变，看起来格外阴沉。
　　她手里端着的酒杯二话不说朝钟露蓉泼去，精准的只泼中了钟露蓉一个人的脸。
　　蓝发女人见状被吓一跳，当即愣住，“这……”
　　她视线转向萧晃珊，见萧晃珊一双眼睛跟淬了寒毒一样可怕，当即明白，这绝对是钟露蓉的前任！满眼都是恨啊！
　　不瞎掺和钟露蓉和“前任”的事情，蓝发女人连忙退到一边去。
　　可如若了解钟露蓉的人，会知道钟露蓉这人很不讲理，不管是不是她做错了事，谁这么对她泼酒，她就算理亏也要泼回去，然而钟露蓉却只是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没有这么做。
　　脸上的酒水顺着滑下来，汇聚在下巴，被灯光渲染成几颗剔透绚烂的小水珠，滴下来到衣服上。
　　她睫毛有点湿漉，是被酒水给弄到，可她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萧晃珊，那里面翻涌着很复杂的情绪。
　　钟露蓉这个人常常给人一种风流的感觉，犹如徘徊在各色花丛里的花蝴蝶，美丽张扬但却从来漫不经心，她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看谁都充满玩味。
　　她看上去像是对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都感兴趣，因而常常给人一种不太正经且肤浅至极的印象，但或许实际上她其实根本是对谁都不感兴趣。
　　热闹的本质是孤寂。
　　钟露蓉眼里那点光因为酒吧里的氛围灯而显得变化莫测，仿若她和萧晃珊中间僵持的空气一样，萧晃珊胸膛重重起伏了下，偏开头没有再看她一眼。
　　旁边有人递面巾纸给钟露蓉，钟露蓉随便擦了擦脸，衣服有弄到一点酒，但不多，她不打算立马回去换衣服，而是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喝酒。
　　钟露蓉有朋友在这里，那位朋友本来在舞池正嗨，不小心撇到这一幕也都惊呆了
　　她过来坐在钟露蓉旁边，“你前任？”
　　“嗯。”钟露蓉不太想说话。
　　具体来讲，萧晃珊其实是她的初恋。
　　“你行啊，前任到处都是，这个又是你当初把人家甩了？”朋友说道。
　　其实都知道钟露蓉这人花心，所以真正对钟露蓉动心的人其实不多，双方都是玩玩而已，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小心动心的。
　　朋友摇了摇头，看来那位姐姐是真对钟露蓉动过心，不然不至于带有这么强烈的恨意。
　　钟露蓉斜睨了她一眼，“怎么，又说是我甩了人家？”
　　朋友道：“一般不都是你甩别人，别人哪有机会甩你。”
　　是没机会，毕竟钟露蓉这种海后的心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钟露蓉解释都懒得解释。
　　每一个在刚才看到萧晃珊泼她酒的人，都会认为是她做了对不起萧晃珊的事，都会认为她把萧晃珊甩了。
　　毕竟萧晃珊就坐在那里，即便身处酒吧，也是清风霁月，而她只是烂人一个，大家会这么认为很正常。
　　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有些事情远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许多。
　　她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年前她淋着雨跪在萧晃珊面前求着萧晃珊别离开她时的狼狈场景，心里某处倏尔钝痛了下，这种感觉来得有点既熟悉又陌生，毕竟她已经好多年没体会过心痛，险些要忘记当初的撕心裂肺是一种什么感觉。
　　钟露蓉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根本不像是在笑，像是觉得讽刺至极，又像是自嘲。
　　别人怎么认为的，哪怕和真实情况不符合，她从来不反驳，甚至会干脆顺着别人的想法下去。
　　“看吧，她对我讨厌极了。”钟露蓉重新变得云淡风轻，叠起腿，高跟鞋在她脚尖轻轻晃动，要掉不掉的。
　　她有点慵懒的往后一靠，带一点漫不经心，仿佛刚才被泼酒的不是她一样。
　　朋友坐在她对面位置，“应该吧。”
　　“挺好的。”钟露蓉半阖了阖眼，将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朋友嗤笑道：“别人讨厌你你还高兴？”
　　钟露蓉唇角轻笑了下，“被人喜欢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她端起酒杯，不想继续看到萧晃珊，准备上去二楼。
　　朋友问她：“为什么？”
　　“没为什么。”钟露蓉摆摆手，“你去玩你的去，别管我了。”
　　她这些年从不与人交心，与其跟朋友聊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喝酒更让她感到舒心。
　　-
　　黎姝漫接完电话上个洗手间回来，刚好瞧见了萧晃珊和钟露蓉的一幕。
　　她跟曲新衿对视了一眼，两人皆都等了一会儿才过去萧晃珊那儿。
　　曲新衿感到挺难以置信，萧晃珊居然能和钟露蓉扯到一块去，但她对别人的感情不作评价，毕竟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经过。黎姝漫亦是没有提今晚看到的和发生的。
　　三个人正常的喝酒，聊天。
　　曲新衿意外的在这里碰到了孟沁缘。
　　孟沁缘今晚拉着高中同学尚依绵一起来酒吧，到门口的时候，尚依绵不太想进去，“你跟我说的好地方就是这个？”
　　“对昂，好不容易结束了苦逼的高中生涯，可不得来见识见识一下世面。”孟沁缘挽上她的胳膊，“走吧，咱们进去。”
　　“不行的。”尚依绵挣脱开她的手，“我父母要是知道我来酒吧肯定会说我的。”
　　“尚依绵，你已经成年了！你爸妈还管你这个？”孟沁缘想来酒吧，可找不到人陪，只能拉着尚依绵一起来。
　　尚依绵有点纠结，“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孟沁缘把她拉了进去。
　　说实话，第一次来酒吧，尚依绵确实感到很新鲜，尤其是里面全都是女人，一度拉起了她的好奇心。
　　曲新衿跟朋友聊着天，听到一声喊，“曲姐姐！”
　　因为酒吧音乐声太吵，她一开始没怎么听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没有回头。
　　孟沁缘正要过去她的位置找她，尚依绵见那边有点多人，一时间社恐犯了，按住了孟沁缘的胳膊，“你姐姐？”
　　“对啊，我姐姐。”孟沁缘说这话时有点得意。
　　尚依绵：“亲姐？”
　　孟沁缘：“不是。”
　　尚依绵：“表姐或者堂姐？”
　　孟沁缘：“不是。”
　　尚依绵：“……”
　　“走啦，别拖拖拉拉。”孟沁缘拉着尚依绵过去。
　　孟沁缘特地跑到曲新衿旁边，大喊了她一声，打断了曲新衿和黎姝漫的聊天。
　　黎姝漫视线转到孟沁缘身上，又回到曲新衿身上，“认识？”
　　曲新衿“嗯”了一声，朝孟沁缘说：“你怎么来这里？一个人来？”
　　“诶，尚依绵呢？”孟沁缘这才发现尚依绵没跟上来，尚依绵不想凑上来，这么多她不认识的人，令她会感到很拘谨。
　　但孟沁缘愣是倒回来把她一起给拉了上来，她默默站旁边。
　　“曲姐姐，你天天说你没时间，这下让我逮到你跟朋友出来玩了吧？”孟沁缘笑嘻嘻的说。
　　曲新衿跟黎姝漫和萧晃珊说了声，而后起身把孟沁缘拉到了一旁，掏出手机，“你是自己回去还是要我给虞涵打个电话？”
　　“诶诶诶别。”孟沁缘按住她的手腕，“你别给我姑打电话，我就来酒吧玩一下。”
　　曲新衿收起手机，“这里不适合你。”
　　“我已经满十八周岁了，现在是成年人，而且都已经高考完了，为什么不可以来酒吧？”她拉住曲新衿的胳膊，“姐姐，我就来放松一下，玩够了我就回去了。”
　　曲新衿不再管她，“你自己注意点安全，别让人骗了。”
　　孟沁缘凑到她跟前，“姐姐要是担心我被人骗那就把我带上。”
　　“你不是带你朋友来了么？”曲新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去跟你朋友玩去吧。”
　　“我……”孟沁缘还想说些什么，但曲新衿已经转身走了。
　　她和尚依绵到卡座坐下，孟沁缘本来想点酒，但尚依绵阻止了她，“我觉得还是不要喝酒的好，等会太晚回去了不安全。”
　　孟沁缘觉得她在杞人忧天，“有什么不安全的，要是我们都喝醉了，不是还有……”她视线往曲新衿坐的方向望去了一眼，眼里溢出一抹绚烂的笑意，“还有我姐姐在呢。”
　　尚依绵吃着切好块的水果，“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她感觉曲新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孟沁缘说道：“我姑姑认识的朋友。”
　　“你姑姑的朋友？”尚依绵有点讶然，“那你为什么喊她姐姐？你姑姑的朋友不是比你大一辈……”
　　“在乎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干什么，反正我们以后要在一起的。”孟沁缘说。
　　“啊？？？”尚依绵微微张嘴，“什么在一起？”
　　孟沁缘凑到她耳边，跟她小声的说：“是爱情的那种在一起。”
　　尚依绵更惊讶了，“她多大，你多大呀？”
　　孟沁缘算了算，“她跟我姑姑一样大的话，我姑姑今年是多少岁……二十九还是三十还是三十一来着……那就按照三十算吧，我准确来说是十八岁半，可以按照十九算，那么就是比我大十一，不算相差很多好不好。”
　　“十一岁还相差不多啊？大一轮了都。”尚依绵说道。
　　孟沁缘掌心托着脸颊，斜着脑袋，“算了，你不懂。”
　　尚依绵去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曲新衿站在外面走廊的镜子面前补口红。
　　她顿了下，好像突然想起来了，寒假她去苒悉外公外婆小楼里住的时候，见过曲新衿，当时曲新衿是她们那一层的住客。
　　她点开手机，想着问一下苒悉，这个孟沁缘口中所说的“姐姐”，是不是寒假那会和她们住在同一层楼的女人。
　　很迅速拍了一张曲新衿的侧影，拍完后她看着有点模糊的画质，思索了片刻，是不是有点糊了？
　　先不管那么多，她点开和苒悉的聊天框，把图片发给苒悉，刚要打字，结果曲新衿发现了她，“偷拍别人是不好的行为哦。”
　　尚依绵被她突然走过来说话吓了一跳，手机没拿稳，一下子摔在地上，屏幕朝上，因为有手机壳在下面保护，所以没摔坏。
　　可曲新衿视线一低，便看见了尚依绵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和苒悉的聊天框上。
　　嗯？这个人还是和苒悉认识的。
　　拍她的照片发给苒悉干什么？
　　她好像在苒悉身边见过这个女孩子？但她每天见过的人太多了，根本想不起来。
　　尚依绵蹲下去慌忙捡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曲新衿胳膊，曲新衿手里的口红没拿稳，盖子也没拧紧，掉在了地上，断了。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拍的。”尚依绵道歉态度很诚恳，把手机相册点开给她看，然后删掉了照片。
　　曲新衿看了眼，拍得这么糊，是生怕苒悉认出她吗？
　　她冲尚依绵挑了挑眉，“你不是还发给别人了？”
　　尚依绵当着她的面，把发给苒悉的那张照片删了。
　　曲新衿觉得她真的是傻傻的，“你这边删掉对方那边又删不掉。”
　　“……”尚依绵指腹顿了下，“那怎么办？我已经删了。”
　　曲新衿指了指摔断的口红，尚依绵连忙说：“口红我赔给您，您这支口红多少钱？”
　　说着，尚依绵便切换到微信余额的页面。
　　几百块钱的余额，在尚依绵看来，怎么也算是一笔挺富裕的钱了，赔一支口红绰绰有余。
　　曲新衿不小心撇到她的余额，几百块钱，还是留给她自己买糖吃吧。
　　但她朝尚依绵比了个数字。
　　尚依绵猜测：“三十？”
　　曲新衿指腹晃了晃，“no。”
　　“三百啊。”尚依绵心想一支口红怎么这么贵，但她余额有四百多块钱，正要说怎么给钱的时候，曲新衿唇角勾了勾，“一支原价三万。”
　　尚依绵手指一顿，整个人仿佛跟石化住了一样。
　　三、三、三……万？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抬起视线，似乎真被曲新衿给吓唬到了，眼里充满了无措。
　　曲新衿轻轻一笑，朝她手里握着的手机轻轻抬了抬下巴，“你不跟你苒悉姐姐求救一下吗？”
　　因为她刚才看到尚依绵给苒悉备注的是“苒悉姐姐”。
　　-
　　苒悉收到尚依绵发来的图片时，正是打游戏打到最激烈的时刻，所以她看都没看直接给划掉了。
　　直到尚依绵连续发来的好几条消息，她刚好结束了游戏，所以才点进去看。
　　尚依绵：【苒悉姐，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在酒吧不小心把别人的口红给弄掉在地上了，对方要我赔三万，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不敢告诉我父母……】
　　苒悉看到消息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什么口红一支要三万啊！怎么不去抢！你多半是被人家给坑了！】
　　尚依绵其实不想麻烦苒悉的，但她真的不敢告诉父母，她只是觉得苒悉跟曲新衿认识，或许苒悉可以过来跟曲新衿商量一下，让对方通融通融，看看分期付款可不可以，或者别原价赔，毕竟那支口红已经用过了。
　　尚依绵：【我也觉得太太太太太贵了。】
　　苒悉：【你被骗了。】【把她口红牌子拍给我，我给你看看大概多少钱。】
　　尚依绵：【你现在有空吗？要不你过来一趟……那个姐姐她不给我拍口红，我也不认识是什么牌子，她非要让你过来。】
　　苒悉：【欺负人啊这是！】
　　尚依绵：【对，就是我前面发给你的图片里的那个坏女人！】
　　苒悉这才注意到尚依绵上面给她发了图片，她点开看——
　　？？？这不是曲新衿吗？！！


第57章 微醺
　　图片拍得很模糊, 像是拍的时候手抖了，如若不是苒悉对曲新衿足够熟悉，根本没法一眼认出。
　　换衣服出门，前往酒吧, 进去后找不到人, 她正想拿手机发消息给尚依绵, 就见到不远处的尚依绵朝她招手。
　　苒悉几步过去, 看了眼曲新衿，又看了眼尚依绵，见尚依绵坐在一旁, 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跟个犯错的小孩, 垂着眉眼。
　　她掌心落在尚依绵乌绒绒的头顶，弯腰跟对方温声道：“你跟谁来的这里？”
　　尚依绵往对面的孟沁缘看了眼, “我朋友。”
　　苒悉望过去, 眸光眯了眯，那不是她白天去商场上完洗手间出来看到的拉着曲新衿胳膊撒娇的那位女孩子么？
　　“你同学？”苒悉问。
　　尚依绵点点头，“苒悉姐，那个口红……”
　　苒悉看了眼曲新衿，只见曲新衿好整以暇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收回视线, 重新落在尚依绵脸上，“她逗你的呢。”
　　“啊……”尚依绵微微张着嘴。
　　“不用你赔。”苒悉说。
　　尚依绵目光畏缩的看了眼曲新衿又收回来，“真的不用吗？她说是限量版……”
　　“这话你也信, 骗你的。”苒悉顺顺她的后背，“你放心, 真不用，我跟她认识，说一下就好了。”
　　尚依绵点点头。
　　苒悉问她：“打算在这里待到多晚？”
　　“等会就回去了，不然回去晚了我妈要说我。”尚依绵回答道。
　　苒悉走到曲新衿身边，同对方说话，“你怎么欺骗纯良少女呢？”
　　曲新衿眼里玩味的笑了笑，侧过眸朝尚依绵道：“酒吧坏人很多，出来玩还是要小心知道吗？”
　　尚依绵愣愣的点了下头。
　　“你和你朋友一起回去？”曲新衿朝不远处的孟沁缘抬了抬下巴。
　　“对。”尚依绵仍旧是点点头，起身，侧过眸，“苒悉姐，那我走了。”
　　“去吧。”苒悉跟她说完，回过身在曲新衿旁边坐下，“你就吓唬人家吧。”
　　曲新衿手指扣着酒杯，轻轻晃了晃，唇畔无声弯了下，“那你还出来？”
　　“因为想见你呀。”苒悉单手支着下巴，眉目含笑，“不是你非要见我的吗？”
　　她倾身过去，呼吸喷洒在曲新衿耳侧，“几个小时不见，想我了？”
　　曲新衿浓睫不受控制的连续快速颤动，她抬手将头发拨到耳后，“我可没让你一定要出来。”
　　“嗯？尚依绵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哦。”苒悉弯了弯眼睛，“她说你非要我出来见你呢。”
　　“我以为你会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我。”曲新衿视线缓缓转到她的脸上，唇角露出不明显的一抹笑，“你还真来。”
　　“那当然了，我怎么会错过任何一个和你见面的机会。”苒悉撑着脸颊，灯光投过来时在她眉目染了一层，使得笑容越发绚烂耀眼。
　　曲新衿凝眸，沉吟了片刻，“咱们见面的次数很少么？在公司你不是天天都见我？”
　　“不一样。”苒悉抬起指腹，轻轻地在她柔软的唇瓣按了下，“在公司可没法这样。”
　　曲新衿偏开头，下意识舔了下唇。
　　“对了，你那根口红什么样的，我到时候赔给你一根一模一样的。”苒悉又说。
　　曲新衿：“不用。逗那小孩玩呢，你怎么也信。”
　　苒悉眨了眨眼，“她不是不小心把你口红弄掉地上了？”
　　“一点小事。”曲新衿给她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酒，“陪我喝酒吗？”
　　“好啊。”苒悉眸光随着杯中的光影曳动，“你今晚怎么来酒吧了？”
　　“跟朋友约了喝酒。”曲新衿淡淡启唇。
　　苒悉环视一圈，“你朋友走了？”
　　“嗯。”本来她也准备离开的，但是被孟沁缘缠住，所以她只是让黎姝漫和萧晃珊先回去。
　　孟沁缘想喝醉，这样便能理所当然的让曲新衿送自己回去，奈何她第一次喝酒，就被酒给难喝到了。
　　她喝了一口后掐着喉咙，作出要呕吐的样子，“怎么酒是苦的啊！”
　　“难喝你就别喝了。”尚依绵手指搭在她的胳膊上，“咱们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那么快。”孟沁缘一抬头，看到曲新衿跟着另外一位女人上去二楼，她刚要喊，尚依绵拉住她胳膊，“我真得回去了，我不能太晚回家，你不回去那我回去了？”
　　“你家里怎么这个也要管你啊！”孟沁缘回眸同尚依绵说个话的功夫，再投过去视线，已经在人群中找不到曲新衿的身影。
　　“好吧，回就回吧。”孟沁缘收回视线。
　　她不知道曲新衿去哪里了，尚依绵要回去，她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
　　二楼相比起一楼要稍微安静一点，苒悉找了个地方坐，同时问曲新衿：“今晚心情不好吗？”
　　曲新衿在她对面坐下，“哪里看出的？”
　　“因为你喊我出来喝酒。”苒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曲新衿一条腿叠在另外一条腿上，后背靠在沙发，“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苒悉眨眨眼，视线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因为光线照过来，使得对方指甲盖泛着一点微亮。
　　曲新衿扬了扬眉梢，“那你郁闷什么？”
　　“我？郁闷？”苒悉抬起睫毛。
　　曲新衿喝了一口酒，指了指手机，“你下午发的朋友圈。”
　　“下午？”说实话，苒悉有时候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发过什么朋友圈。
　　她打开手机去看，下午在商场和曲新衿分开后，回到家她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郁闷……
　　她回想了下，记得当时是因为她准备吃曲新衿给她买的小蛋糕，但是有块蛋糕没拿稳掉地上了，她就随手发了个朋友圈。但她只是看到蛋糕掉在地上的那一刻心疼了一瞬，后面并没有心情不好。
　　收起手机，苒悉冲曲新衿吟吟道：“那你要不要亲我一下？这样我心情就好起来了。”
　　曲新衿眼尾挑了挑，“看来你并没有心情不好。”
　　苒悉笑了下，起身坐到她旁边，挨着她胳膊。
　　曲新衿侧过眸，因为刚才喝了一口酒，红润的唇瓣犹如被水浸过，釉着一层光泽。
　　“酒吧坏人很多。”苒悉重复她说过的前半句话，而后倾过去，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微乱的呼吸伴随着酒精，令人一下子沉醉迷乱。
　　酒吧里面很多这种暧昧的场景，早已经见怪不怪，没人会去注意她们，她们身处的位置偏角落一点，苒悉一侧肩膀陷入灯光盲区的阴影里，曲新衿手指搭在上面，微微抓皱了她肩膀的衣服布料。
　　几分钟后，曲新衿将头别开，平缓了下气息才说话，“你在说你自己吗？”
　　“不算吧。”苒悉嘴角沾染到她的口红，扯来面巾纸擦了下，而后又给曲新衿擦了下，盈盈道：“我怎么能算坏人呢？”
　　她将曲新衿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放着，而后手指相扣在一起，她一会儿将手指松开，一会儿又收拢紧紧扣住曲新衿的手指。
　　曲新衿感受到她掌心里细腻的温度，没有抽开，只是后背靠在沙发，苒悉转过视线看了她，曲新衿便也回视她。
　　两人的目光黏到一块去，苒悉睫毛颤了颤，微微别开眼，拿起桌上的酒水，“来，咱们喝酒。”
　　曲新衿看着她给杯子斟酒，轻佻唇角，“你确定要跟我喝酒？”
　　“我来酒吧见你自然是陪你来的。”苒悉转过视线，将一杯酒递给曲新衿。
　　-
　　一个人喝酒孤寂，一伙人喝酒热闹，两个人喝酒上头。
　　在酒吧这样的氛围下，苒悉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杯，她酒量是真的不好，但曲新衿的酒量是练过的，同样的量，曲新衿甚至在前面还跟萧晃珊黎姝漫她们喝过几杯，但此刻仍旧没有显露出一丁点醉意。
　　反倒是苒悉，喝到后面，人已经有点迷糊了，而自己还没意识到。
　　她喝多了，眸子中漾着水光，托着腮看着曲新衿的时候，感觉曲新衿的脸好像增添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浑身散发着一种浅浅的光晕，犹如走在雾中看前面人的身影，隐隐约约的，有种看不清的美好。
　　曲新衿拿掉她手里的杯子，“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
　　“跟你喝酒开心嘛。”苒悉双眸浮出醉意。
　　曲新衿带她回去，两人打车到苒悉住的小区门口，她把苒悉送回了家里。
　　扶了苒悉一路，曲新衿此刻快要没力气，到客厅的时候她把苒悉放到沙发上，自己也跟着不小心倒了下来。
　　她趴在苒悉身上，不仅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胸膛，还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有酒精味的温热气流。
　　刚撑起来了一点，苒悉倏尔伸手搂住她的脖子，使得两人再次贴到一块去。
　　她一只手肘撑在沙发垫，另外一只手抬起，撩起苒悉的发丝，别到耳后根，因为喝醉，对方清透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粉，尤其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晰。
　　“我没有喝醉。”苒悉唇瓣蹭在她的耳垂上，很痒，曲新衿耸了下肩，微微偏侧了下，而后将指腹压在苒悉的双唇中间，“就你这样还没喝醉？”
　　“我装的。”苒悉睫毛动了动。
　　曲新衿遮住了她眉眼的灯光，使得她眸中泛起的水意犹如夜色下洒着微弱月光的湖面，又泛起那么一层的涟漪，是因为眼里映出了曲新衿的影子。
　　她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曲新衿，曲新衿唇角勾了下，“看来已经醉到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装的。”
　　“是装的，因为想让你跟我回家，和我待一晚上，所以我现在看起来是醉了，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醉。”苒悉说起这话时语气认真，似乎非要让曲新衿相信她没喝醉，甚至撑坐起来，但涣散的瞳孔终究是暴露出她真的醉到胡言乱语了。
　　“这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曲新衿掌心托着下巴看着她，看她说话还摇头晃脑摇摇欲坠要倒的样子，实在有点呆，唇角忍不住无声笑了下。
　　“嗯嗯！”苒悉回答。
　　她盘腿坐着，曲新衿便坐在她的旁边，想了想，“我去楼下便利店看看有没有蜂蜜，买点回来给你泡蜂蜜水缓缓？”
　　苒悉家里没有蜂蜜，上来的时候曲新衿本来想顺便买的，但身边带着一个醉鬼，不方便去买。
　　她侧过眸看了眼曲新衿，而后又目视着前方，仿佛没有听懂对方这句话，突然说道：“我有点想谈恋爱了。”
　　曲新衿浓睫半垂，颤了颤，良久没有说话。
　　安静横亘在两人之间，等到曲新衿掀起视线时，见她阖着眼靠在沙发上。
　　于是她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苒悉的脸颊，柔声道：“我去给你买蜂蜜。”
　　正当她欲从沙发上站起时，苒悉倏尔从后面抱住了她，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你要回去了吗？”
　　“不是，我一会儿回来。”曲新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好吧，你想回去就回去，是挺晚了，早点休息。”苒悉喝醉后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跟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曲新衿无奈的笑了下，转过身，面朝着苒悉，苒悉身体前倾，下巴靠到她的肩膀上，她便伸手在她后背轻轻顺了顺，“不回去，我今晚陪你睡。”
　　她没有再想要下楼买蜂蜜的心思，便这样与苒悉挨着。苒悉在她怀里，身体往下滑一截，绒绒的头发蹭在曲新衿锁骨，痒痒的，曲新衿将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顺着下来，又轻轻的拨弄到一旁。
　　苒悉抬起头看她，缓缓的去吻她的下巴，曲新衿便低头，与她唇瓣碰上。
　　嘴里未彻底消散的酒气带来的微醺感受，拉着她们坠入柔软的云端，轻飘飘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化为迷蒙的雾，环绕在她们周身，眼里只能看到彼此，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事物。
　　她们一开始是在沙发上依偎，后面转移到了床上去。
　　醒来时是凌晨五点半，夏季天亮得早，外面已经有种独属于早晨的清新感。
　　苒悉看着一地的狼藉陷入了沉思。
　　地上掉了很多东西，搪瓷杯斜斜的躺在地上，可能被打翻的时候里面装着水，导致地板留着一滩透明的水，沾湿了从沙发上掉下去的抱枕。
　　头微微有点疼，她扶了扶额角，而后转过头去看曲新衿，曲新衿醒了，但唇角有点异样，苒悉没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便见对方准备进去卫生间洗漱顺便洗个澡。
　　她缓了会儿去收拾一下地面，等到曲新衿出来，她便进去了卫生间。
　　对着镜子一看，才发觉自己唇角有点痛感是为什么了，是因为破了一点点的皮。
　　昨晚她喝醉后的印象还是有的，只记得和曲新衿在沙发上接吻，吻到了床上，然后在床上睡着了，应该是没有再做别的事情，毕竟她也没力气再去做其他的。
　　只是或许在沙发上的那场吻有着酒精的加持，使得两人都丧失了理智，有点过于激烈，导致她们的唇角都有点破皮。
　　等到都收拾完，时间还早，苒悉把家里清理一遍，清理清理着会停下来想，她们从沙发到床上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到底是怎么能打翻掉这么多东西的。或许是她喝醉了摇摇晃晃不稳定？
　　她把地板的水拖掉，弄好后曲新衿刚好从楼下买了早餐回来。
　　对方用温凉的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会头疼吗？”
　　宿醉的感觉不会好受，苒悉刚起来那会确实头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好很多了，她回答：“不会了。”
　　“吃早餐吧。”曲新衿拉开椅子，也替她拉开了椅子。
　　苒悉坐下，吃到一半，去看窗户外面的天，清晨的阳光薄薄淡淡的，落在窗框上，斜移进来一束影子。
　　她敛回视线，看了曲新衿一眼，睫毛动了动，又喝了口豆浆，她才问道：“昨晚你送我回来后怎么没回去？”
　　今天要上班，她以为曲新衿昨晚不会在她家里耽误。
　　曲新衿撩起眼皮，淡淡的扫过她的脸，而后又半低垂下睫毛，“看你喝得太醉。”
　　苒悉没有再说话。
　　静静的吃完早餐，苒悉从衣柜里给她拿出了一套衣服，“看吧，你留一套衣服在我家里还是很有好处的！”
　　曲新衿接过衣服，冲她挽了唇，而后去卫生间里将身上裹着的浴巾给换下来。
　　苒悉一切都收拾好，将包从墙壁的挂钩拿下，挎在了自己身上，“你今天要跟我一起挤地铁去上班吗？”
　　曲新衿：“嗯。”
　　地铁站距离小区很近，她们从单元楼出来往小区门口走的时候，苒悉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会打车。”
　　“这个点打车路上堵，比地铁还慢。”曲新衿目视着前方，她经常开车去上班，早已经摸索出了经验。
　　曦光落在她的上睫毛，苒悉侧眸去看她的时候，她耳边的发丝落着细碎的阳光。
　　她不自觉的去牵握住曲新衿的手指，曲新衿顿了下，照常走路。
　　走进地铁站的时候，曲新衿手指从她掌心中抽出来。
　　乘坐自动扶梯下去，地铁来的时候前面照出她和曲新衿的影子，待地铁停下门打开，她们进去，不出意外，是没有位置的。
　　她们一开始站的地方还算宽敞，到后面一站的时候进来一大堆人，曲新衿站到了角落里去，而苒悉正好面朝着她，挡在她的身前。
　　两人的呼吸挨得太近，曲新衿微微偏开了一点头，苒悉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眼尾。
　　那点眼尾的弧度放在曲新衿这张脸上怎么就会这么好看，她看得久了，曲新衿便将视线转回来，与她对视着，她心跳漏了一拍，将眼睛别开。
　　今天起得早，苒悉到公司的时候，难得公司里没几个人，以往她经常都是卡在上班的前几分钟到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储菲注意到她的嘴角，“是不是太干燥了，你嘴角有点裂了。”
　　“是吧。”苒悉很自然接她的话题，“你有什么好用的补水护肤品推荐吗？”
　　-
　　是日，孟沁缘中午来公司。
　　虞涵端着水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在前台那儿看到她和诺诺，便走了过去，“我的个祖宗，你怎么来了？还把诺诺一起带来了。”
　　“保姆阿姨要去给诺诺买一些幼儿产品。”孟沁缘抱着诺诺，诺诺朝虞涵伸手，“妈妈。”
　　虞涵将诺诺抱过来，“乖，想妈妈了？”
　　“我看就在这附近，所以就带诺诺过来看你来了，诺诺肯定是想妈妈了对不对？”孟沁缘把一根手指放在诺诺的小手里握着，“可不是我要来的，是我刚才问诺诺想不想见妈妈，诺诺说想。”
　　说完，孟沁缘视线往周围环视一圈，凑到虞涵耳边小声道：“姑姑，那个……”
　　她眼睛亮晶晶的，刚要问，便看见曲新衿从外面进来。
　　于是抿了唇，不用再问了。
　　她准备去往曲新衿的办公室，虞涵别过视线，“我看不是诺诺想妈妈，是你想见人家曲新衿吧？”
　　“顺便的事啦。”孟沁缘欢喜的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将手里的其中几条咖啡给虞涵，“姑姑，这是我买给你的咖啡。”
　　而后，她带着剩下的咖啡，来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曲新衿的声音。
　　孟沁缘缓缓推开门，探出一个小脑袋。
　　曲新衿余光撇过去一眼，又重新收回来，垂下视线的同时打开放在旁边的餐盒，“你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曲姐姐。”孟沁缘进来，走到她办公桌旁边，视线扫到她面前的餐盒，“你还没吃完午饭呀？”
　　“你吃了吗？”曲新衿抬了下视线。
　　“我吃过了。”孟沁缘从袋子里拿出几条咖啡，“姐姐我这是给你的。”
　　曲新衿看了一眼，“你留着自己喝吧。”
　　孟沁缘：“我不怎么喝咖啡的，我是特地买给你的。”
　　曲新衿小口小口吃着饭菜，一只手撑起下颔，“你来干什么？”
　　又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下吧。”
　　孟沁缘在椅子坐下，将椅子往前拉，身前挨到办公桌，双手撑着脸颊歪头看着她。
　　曲新衿一口饭菜没咽下去，掀起眼帘。
　　“我来找你聊天。”孟沁缘看着她。
　　曲新衿低下视线，“我在吃饭。”
　　孟沁缘：“那我陪你吃饭。我不说话。”
　　贾若恩非说外面有家店很好吃，要拉苒悉和储菲去尝。
　　她们吃得有点久，回来公司后苒悉端着杯子去茶水间装水，路过看到办公室的门半敞开着，她只撇了一眼，便看见了孟沁缘坐在曲新衿的办公室里面。
　　眸光倏尔顿了下，但她很快便收回，走进了茶水间里。


第58章 挥之不去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曲新衿点的外卖，到得很快。
　　“要不你帮我去门口拿一下外卖？”曲新衿看向从坐下就一直看着自己的孟沁缘，孟沁缘欣然答应：“好啊。”
　　她出了办公室的门，一分钟不到回来了, 看着手中的外卖袋子, “曲姐姐, 你刚吃完饭, 还能吃得下东西吗？还有你什么时候也跟我一样爱吃甜食啦？”
　　“给你的。”曲新衿说。
　　“真的吗？”孟沁缘打开袋子看，里面是蛋挞和奶油泡芙，抬起睫毛看向曲新衿, “这么多，都给我吗？你要不要留一点。”
　　“买给你的。你全拿走吧。”曲新衿买东西打发她走, “我等会要午休, 你先回去。”
　　“好哒，但……”孟沁缘目光看向办公室门口, “姐姐你办公室对面那里面的吃的是公共的吗？”
　　“你说茶水间里面的零食？”曲新衿把饭菜盒子收拾好暂时先放在一边, 伸手去拿最高一叠上面卧着的一份文件，“你想吃什么可以去拿。”
　　“噢噢好耶。”孟沁缘出了办公室门口没几步，又折返回来，看着曲新衿，曲新衿掀起视线，“怎么了？”
　　“里面有人。”孟沁缘走到她旁边, “姐姐你帮我拿吧。或者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我又不是你们公司里的员工，有点不太好意思就这么走进去拿。我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鱿鱼干了，挺想吃那个的。”
　　曲新衿起身, 过去茶水间，她跟在后面。
　　“曲总监。”茶水间里面有几位员工本来在聊天, 看到曲新衿进来，都停止了说话，跟曲新衿问了声好，先后都端着杯子出去了。
　　苒悉自进来后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子，在看外面的风景。
　　听见别人喊“曲总监”时，她睫毛动了动，余光微微偏侧。
　　她这里是视野盲区，曲新衿不走过来的话是看不到她，同样，她站在原地只能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
　　“这个？”曲新衿从零食架上用几根手指夹起一包。
　　孟沁缘使劲点点头，“就是这个。可好吃了。”
　　“想要几包？”曲新衿问。
　　孟沁缘目光在零食架上梭巡，曲新衿又塞给了她几包，“够吗？”
　　“够够够。”孟沁缘以为这里面已经没人了，于是热情伸手抱了下曲新衿，“谢谢姐姐，姐姐真好，又给我买蛋挞和泡芙又给我拿鱿鱼干。”
　　苒悉脚底挪了几步，偏侧过头，看见一半的场景，端着杯子的手腕一滞。
　　她悄无声息的挪回远处，面朝着落地窗，欣赏外面高楼风景的眸光却有点心不在焉了。
　　孟沁缘抱得很轻，三秒不到便松开了，曲新衿顿了下，转过身离开了茶水间。
　　回到办公室里面，曲新衿把桌上的咖啡条给孟沁缘，“这个你还是拿去给虞涵。”
　　孟沁缘把她的手腕推回去，“我已经给过我姑姑了，你们一人一半，我都是算好的，姐姐你就收着吧。”
　　曲新衿把咖啡条重新放回桌面，“回去吧，下次不要再来公司找我了。”
　　“我才没有，我是带诺诺来见妈妈的，诺诺想妈妈了。”孟沁缘说道。
　　曲新衿轻笑了下，“行，找你姑姑去吧。”
　　孟沁缘从办公室出来，正好撞上从茶水间出来的苒悉，两人往不同的方向去，孟沁缘去找虞涵把诺诺带回去，苒悉则是回到工位坐下。
　　她从坐下后就一直捧着杯子出神，想起上次在商场的时候，曲新衿说因为不能陪她，所以带她去买了甜品给她。
　　就说曲新衿怎么会想到用甜品这种招数来逗她开心，原来曲新衿早就用甜品哄过别的女孩子，是试过的有用方法。
　　储菲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看手机，余光不小心看见苒悉在发呆，于是问了句，“不午休吗？”
　　她收起手机，准备拿着自己的小猪抱枕去午休。
　　苒悉这才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下，“差不多了。”
　　茶水间里不小心看到的一幕，以及孟沁缘和曲新衿亲切的对话，都在苒悉脑海中挥之不去。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桌前，筷子夹起面条，一滑溜又落回了碗里，她重新夹起，微微低头吃了口，将面条咬断，她不自觉拧眉思索着其中的缘由，曲新衿是因为虞涵，所以才对孟沁缘这么好的吗？
　　清汤面吃得她好无味，她放下筷子，指腹抬起碰了碰眉头，怎么皱眉了？她舒展开来，起身去拿了一包榨菜倒入，几滴红油在表面圈散开来，汤面的颜色瞬间变得更加深一些，她拿筷子搅了下，继续吃。
　　快吃完时，她晃了下脑袋，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情。
　　那天她被曲新衿喊进去办公室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出来后她看到去泡咖啡的虞涵，她不小心撇到对方的咖啡包装袋子，这个咖啡她一分钟前在曲新衿桌面见过，她们居然喝同一种咖啡。
　　本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她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感受挥之不去。
　　-
　　休息时间办公区域比较少人，她和储菲点牛肉粉丝汤，两人一起下的单，因为可以更加优惠一点。
　　储菲不断刷新外卖页面，“怎么越送越远啊。”
　　苒悉靠在椅背上，点开手机看，页面弹出一条游戏推送，七夕节限定皮肤八折优惠，她指腹停顿了下，划开屏幕，“七夕节要到了。”
　　“什么，七夕节？”储菲从手机屏幕中抬起视线短暂看了她一眼，而后垂下眸去查看手机日历，“下个月才到七夕，不过这种节日和咱们单身人士无关。”
　　外卖到了，储菲起身去拿，拎着外卖回来坐下，她打开包装将一盒给苒悉，“这包装还可以，不容易洒出来。”
　　苒悉去拆盒盖周围裹着的一层保鲜膜，打开后闻着香气喝了一口汤，点评道：“嗯，真的很有味。”
　　“是吧，我就说。”储菲也开始吃。
　　苒悉吃到一半打开手机看，忽然说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想谈恋爱的想法很强烈。”
　　“那就去谈。”储菲应道。
　　苒悉轻叹声气。
　　她想如果她跟曲新衿正式恋爱的话，那么或许她就能想说就说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吃醋，可以在别人靠近曲新衿的时候，告诉对方，这是我的女朋友，宣告主权。
　　这样的话她心里可能就不会这么堵了。
　　想到这里时，苒悉顿了下，自己居然对曲新衿已经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了。
　　从何时而起的，她说不清。
　　可是占有欲有什么用呢？
　　她之前不是没有试探过，曲新衿碰到聊感情问题这件事情就会跟她转移话题，显然对方并不想，她该怎么再次去跟曲新衿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又或者，她真的理清楚了自己对曲新衿的情感了吗？
　　她心里有点乱，但她看到别人靠近曲新衿是真的会下意识的心里不舒服，哪怕她极力劝慰自己不要去在乎。
　　可越是这么劝自己大度，好像越是要抓着细节不放。亦如她看见曲新衿和虞涵喝同样的咖啡，这点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在她脑海里回放个好几天。
　　——根本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童姿曳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恰好听到苒悉这一句，拉开椅子坐下，“我也想谈恋爱。”
　　储菲轻轻笑起，“是不是七夕节快要到了，大家都想在七夕节前脱单？”
　　“七夕节吗？”童姿曳将椅子转过去，“我看看。”
　　储菲边吃边说：“其实我也想谈恋爱，但我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贾若恩在另外一边清理绿萝黄掉的叶片，清理好端着重新放回到了自己电脑旁边，朝储菲说：“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的都是在耍流氓。”
　　“放心，对谁也不会对你耍流氓。”储菲给他一眼。
　　苒悉眨了眨眼，把椅子拉到储菲旁边吃，“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两者区别可就太大了。”储菲吸入红薯粉，跟她压低音量说话，“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你想想，我谈恋爱，我只要喜欢那个男生就行了，若是结婚，我还得考虑，男方的父母对我怎么样，和公婆能不能相处得好，多少是有点决定了婚后生活能不能过得舒心，我要是都能提前预料到结婚过得还不如单身的时候好，那为什么要结婚呢？”
　　“嗯嗯，确实。”苒悉点头。
　　储菲继续道：“谈恋爱可以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
　　苒悉：“结婚不也可以离婚？”
　　储菲：“谁结婚会奔着离婚去的啊。”
　　苒悉：“谁谈恋爱会奔着分手去的啊。”
　　“我啊。”储菲托着下巴，“有时候想当个渣女，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那你估计当不成，哪个渣女母单的啊。”苒悉被汤汁给呛了下，轻咳了一下喉咙。
　　储菲手肘捅她，“你也母单，彼此彼此。”
　　童姿曳偏过头说：“为什么我感觉我身边一个个都母单啊，害我想找人取点经都取不到，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些谈过很多段恋爱的人，都是从哪里找的对象啊，我根本一个都找不到。”
　　“中肯的。”储菲朝她竖起大拇指。
　　易小秋：“多参加点社交活动，多去旅游，说不定就能了。”
　　储菲：“没精力没时间没心思。”
　　易小秋：“那你就单着吧。”
　　苒悉拿着抱枕去午休，她有时候挺郁闷的，因着喜欢女生这件事情，她没法加入到她们对异性话题或者结婚话题当中，而且自己也不能说出来，所以有时候心里有事，都不知道能跟谁说。
　　-
　　季折薇最近身体出了点毛病，岑之穗工作有事去外面出差了，所以苒悉特地请了半天假陪母亲去医院挂水。
　　在医院里，她碰到了钟露蓉。
　　她觉得她跟钟露蓉真的有点孽缘，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
　　一开始她没跟钟露蓉打招呼，钟露蓉也没跟她打招呼，但是她妈妈跟她说：“你去帮那个女孩子倒一杯热水吧，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身边也没人，小姑娘怪可怜的。”
　　苒悉往钟露蓉的方向看了眼，觉得不应该啊，钟露蓉身边怎么会没有朋友，连生病都没人陪着来，难道交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
　　但钟露蓉坐在那里，形单影只，脸色憔悴，看起来真的有点凄楚。
　　苒悉本不想和她再有交集，所以犹豫了下，但最后还是去拿一次性纸杯倒了热水放到钟露蓉旁边，钟露蓉抬起视线，“你干嘛？”
　　“我妈妈让我给你装热水的。”苒悉说。
　　正当此时，外面进来三个人，钟露蓉是有朋友陪着来的，只不过刚才那三个人去给钟露蓉补缴费用去了，结果她们三个憨憨，找错了地方，一路互相埋怨的走回来。
　　从钟露蓉朋友口中，苒悉不小心得知，钟露蓉是因为酒精中毒进的医院。
　　苒悉有点吃惊，“你喝这么多酒？不要命了？”
　　钟露蓉眼神没什么焦点的看着前方，“是挺奇怪的，怎么这样我都还能活着。”
　　不同于以前看到钟露蓉显露出来的不太正经的一面，此刻的钟露蓉居然让苒悉感到陌生，好像跟之前见过的钟露蓉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她在钟露蓉那双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对这个世界的厌倦，让她突然一瞬间感觉，钟露蓉这个人，身上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并非表面所看到的那个逍遥快活的人。
　　走廊外面有人经过，苒悉没看到人，先听到孟沁缘和曲新衿的声音。
　　按理来说，曲新衿这个时间段是在忙工作。
　　但她看到，曲新衿扶着孟沁缘，孟沁缘朝曲新衿伸手，“抱~”
　　一旁的桑尹笑道：“别了吧，她柔弱不行，怕是只会让你摔得更严重。”
　　曲新衿狠狠瞪了桑尹一眼，“你再说一遍？”
　　孟沁缘眼眸含笑，“没关系，姐姐以后我来抱你哦。”
　　医护人员推了个椅子过来，曲新衿让孟沁缘坐上去。
　　孟沁缘骑共享不小心跟别人撞到了，摔到了腿，她第一时间是哭着打电话给曲新衿，曲新衿当时有工作事务在身上，接到她的电话后立马给虞涵打电话。
　　虞涵昨天有事请假回老家了，现在还没回来锦淮。所以虞涵打电话给了她父母，但她父母可能在忙，都没接电话。曲新衿只能亲自过去一趟处理。
　　来到医院后，虞涵打电话过来，问她孟沁缘的情况，她说人没事，挂断了电话。
　　直到外面那处重新归于宁静，苒悉视线仍旧久久没有收回。
　　钟露蓉扯了下嘴角，恰好被苒悉撇到，她皱了下眉，“你这样还能笑得出来？”
　　“吃醋了吧？”钟露蓉从她刚才凝视的眸光已经感受到浓浓的醋味。
　　钟露蓉每次说话好像都很喜欢扎她的心，“你的心上人可不止对你一个人好哦。”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给我找不痛快？”苒悉问她。
　　钟露蓉无辜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苒悉一时间说不出话。
　　好半晌，她张了张嘴，“你还会懂吃醋？虽然你谈过很多恋爱，但你应该没真正对谁动过心吧？你又怎么知道？”
　　钟露蓉：“你又怎么知道我从没对人真正动过心？”
　　苒悉一顿，视线缓缓转向她，语气有点不可思议，“还真有啊。”
　　“没有。”钟露蓉低掩下睫毛，挽救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她没必要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过往，“我走肾不走心。”
　　苒悉嘁了一声，重新回到母亲身边坐下。
　　陪着季折薇打完吊瓶，出医院之前，季折薇碰到钟露蓉，便顺口多说了句：“你看起来应该跟悉悉一样大吧，年轻人爱喝酒能理解，但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钟露蓉愣了下，“谢谢阿姨。”
　　季折薇碰到之前见过的老中医，过去聊了几句。
　　苒悉便站在原地等，钟露蓉到她旁边，“你妈妈真好，难怪你人也这么好。”
　　“你妈妈难道不好？”苒悉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后她感觉这样问不太好，想说点什么弥补，但钟露蓉却说了句：“我没有妈妈。”
　　她体会不到亲情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她从来没有过。
　　她只知道，她酒精中毒进来医院的时候，被一位阿姨不小心听到，朝旁边人啧叹了一声，说她指定不是什么不太正经的女孩。
　　听到这种话时，钟露蓉根本毫不在意，毕竟她本来就不是正经人，她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当她听到季折薇让她“好好照顾好自己”时，不由得还是会心头一怔。
　　可她回答完苒悉的话后就后悔了，可能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不小心吐露出真心话，但她不喜欢自己对别人吐露真心话，所以没等苒悉反应过来，她便又玩味的笑了笑，“你瞧瞧我，身体得虚弱好一阵呢，你要不要给我介绍个女朋友照顾我？”
　　苒悉简直不能理解她这个时候还能用这种语气开玩笑，“介绍不了。”
　　“我一天不谈恋爱会死掉的。”钟露蓉说。
　　苒悉侧眸看她，“那你为什么不能跟一个人谈长久的恋爱？”
　　钟露蓉手指捻住肩膀前的一绺长发，“谈不了，一点也谈不了长久的恋爱。”
　　她走了，苒悉在原地站了会儿，后面传来桑尹的声音，“苒悉？你怎么在这？”
　　“陪我母亲来看病。”苒悉往一个方向看去，见季折薇和那位老中医聊着聊着到长椅坐下了。
　　曲新衿接着电话从走廊那边过来，看到苒悉的时候有点惊讶，走到桑尹身边时挂断了电话，同桑尹交代，“人我就交给你了，你照顾好。”
　　“没问题的。”桑尹道。
　　曲新衿是真的有事，现在她临时出来，电话都要被那边的人给打烂了，一直在催她。
　　所以她没过多停留，只是短暂看了苒悉一眼，匆匆离开了医院。
　　桑尹要去拿药，苒悉同她一起走了一段，“她会对那个女孩子那么好，是因为那是她前女友的表侄女吗？”
　　“你说孟沁缘？”桑尹反应了会才品读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上次米莉尔跟你是夸大其词了，她喝多了，说话也飘，曲新衿和虞涵其实算不上前任关系的。”
　　桑尹觉得米莉尔那次说的话有点太过了，而且让苒悉这样一直误会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所以把当年的事情还是跟苒悉说清楚了。
　　她去拿药，苒悉则是往回走，走到某处时，停下了脚步。
　　就算曲新衿没真正和虞涵在一起过，但虞涵喜欢曲新衿是事实，从小一起长大也是事实。
　　桑尹这一番话的澄清，并没有给她带来一丁点舒心的效果，反而让她陷入了另外一层。
　　照这么说的话，曲新衿对孟沁缘好，根本不是因为虞涵，而是纯粹的对孟沁缘好？
　　行，这个比她前面的一种想法还要更加堵。
　　她回到季折薇那边，季折薇问刚才干嘛去了，她说碰到了个朋友，聊了会天
　　季折薇指腹碰了碰她的眉心，“心情不好？”
　　“没有。”苒悉答道。
　　“你以前心情不好会直接说出来，现在慢慢的变得不会了，反而会藏着掖着。”季折薇望着远处的天空，“自从你出来工作后我好像都没怎么陪过你，只是有时候看你好像有自己的生活，唠叨你太多又会让你觉得我干涉到了你的自由。”
　　苒悉侧眸看向母亲，“我这么大人了不需要陪的，你跟岑阿姨好好的我就很开心了，当然您要是唠叨我也乐意听，但我知道您多半又是要唠叨我少熬夜少打点游戏了。”
　　季折薇唇角噗嗤，“你挺有自知之明哈。但你要是打游戏开心的话就打，也是一种爱好，保证好身体健康就行。”
　　苒悉挽上季折薇的胳膊，冲她微微一笑，“我身体好着呢。”
　　“我看不见得。”季折薇盯着她若有所思，“你忘了你大学的时候我带你去爬山，你还没有你岑阿姨精力好。”
　　“……”苒悉哈哈笑了几声，“不一样的，以前我是脆弱的大学生，现在我是坚强的打工人。”
　　跟母亲聊了会天，她感觉她心情好像舒畅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心情低落。
　　晚上回到家里，她洗过澡，接到曲新衿的电话，问她下午去医院是不是生病了。
　　苒悉靠在床头上，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我下午请的是事假。”
　　电话那头好半天没吭声，苒悉只好继续说：“我母亲生病了，我去陪我母亲看病。”
　　“嗯。”曲新衿应了声，“你早点休息。”


第59章 决定
　　电话挂断, 苒悉保持一个姿势出神，好一会儿后，她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充电。
　　准备躺下睡觉，到一半她又去看了眼手机, 确认已经定好了明天早起的闹钟, 这才关掉灯。
　　房间内陷入昏暗, 她眼睛适应了会儿, 逐渐能看清天花板的吸顶灯轮廓。
　　她想的是，季折薇对她好，对岑之穗好, 对学生也好，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一想, 或许是曲新衿家里那边和孟沁缘家里那边认识，所以曲新衿对孟沁缘好一点, 那是自然的, 正常人情交际而已。
　　可医院里孟沁缘朝曲新衿伸手要抱抱的那一幕，以及孟沁缘那句“没关系，姐姐以后我来抱你哦。”
　　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
　　虞涵是孟沁缘的长辈，那么曲新衿跟虞涵认识，也算孟沁缘的长辈，跟长辈撒点娇或许没什么, 但什么叫做“以后？”
　　以后？？？
　　苒悉大晚上的从床上弹坐起来，这觉是一点都没法睡。
　　她在暗淡的空间坐了几分钟，撑着额头, 手指伸入头发里，片刻后, 她躺下，随手扯来被子盖在脑袋上，算了，还是睡觉吧。
　　-
　　孟沁缘脚受伤了，在家养着，没法出去玩。
　　那天虞涵去看她，见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精美的卡纸，右手握着笔，笔头戳在下巴，偏着脑袋眉头紧凝着不知道在发愁些什么事情。
　　“缘缘。”虞涵喊了她一声。
　　孟沁缘侧过头，眉眼舒展开，“姑姑，你来啦。”
　　“给你买了点吃的。”虞涵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面。
　　孟沁缘看了眼袋子里的零食，而后将下巴搭在桌前，懒懒的拖长了音调，“姑姑——”
　　“嗯？”虞涵转过身。
　　“我好无聊啊。”孟沁缘手指抠着桌面的台灯底座，“在家不能出去玩。”
　　虞涵：“都受伤了还出去玩什么？好好养伤，要上大学了，开学还得军训。”
　　孟沁缘：“那不正好，要是我的脚到开学还没养好的话，不就可以不用军训了？“
　　虞涵：“不会的，能恢复的。”
　　孟沁缘叹声气，“早知道我晚点受伤好了，这样刚好可以避开军训，现在摔了耽误我假期的玩耍，开学到时候还得军训。”
　　虞涵看了她一眼，“别想这种，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摔得不痛么？”
　　孟沁缘抬起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放轻了声音，“姑姑，你过来一下。”
　　虞涵见她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于是放下手上的事情几步走过去，到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这个。”孟沁缘一下子坐直身体。
　　虞涵视线从她面前的卡纸扫过，旁边还放着一个很文艺的信封，一些小贴纸，手账本。
　　“姑姑，你知道情书要怎么写吗？”孟沁缘手里转着笔，眼睛却闪烁着光看着她。
　　虞涵顿了下，将视线缓缓从桌面挪到她的脸上，“情书？你写给谁？”
　　“我小声告诉你……”孟沁缘煞有介事的样子，把脑袋凑过来，在虞涵耳边低声说：“姑姑你不要告诉别人。至少在我把情书送出去之前，你得保密。”
　　虞涵点了下头，眉头微微蹙动，其实有点预感，“你说。”
　　“我想写情书给曲姐姐。”孟沁缘用气音在虞涵耳边说道。
　　虞涵抬手摸了下耳朵，神色有点说不出的变化。
　　“但是……”孟沁缘抬眼往门的方向看了眼，而后起身，虞涵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去干什么？你脚还没好。”
　　“我去关一下房间门。”孟沁缘单脚跳着过去关上门又单脚跳了回来，见虞涵在发愣，于是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姑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虞涵睫毛快速颤了几下，重新在孟沁缘旁边坐下，“你为什么会想到写情书给曲新衿？”
　　“这还不明显？”孟沁缘说道：“因为我喜欢她啊。”
　　虞涵眸光有点复杂，“你能懂什么是喜欢吗？”
　　“当然能。”孟沁缘重新拿起笔在手里转，“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已经成年了，这个年纪难道不是最适合谈恋爱的年纪吗？”
　　虞涵手指伸进头发里顺下来，心中五味杂陈，“你还没上大学。”
　　“我已经要上大学了，算是大学生了。”孟沁缘见她脸色略显苍白，于是凑近去看她，“姑姑，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没有。”虞涵手腕垂下，掀起视线，“缘缘，我是你长辈，那么曲新衿也算是你长辈。”
　　“她不是，我跟她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姑姑你才是我长辈。”孟沁缘眨了眨眼，“姑姑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虞涵：“被你吓到什么？”
　　孟沁缘：“我喜欢女生这件事情啊。”
　　虞涵其实早就有点看出她的性取向，“不算意外。”
　　“哇，还是姑姑你好，我跟妈妈说，妈妈觉得我不懂事在开玩笑，只有姑姑你能理解我，真好。”
　　孟沁缘抱着她的胳膊，“姑姑，那你帮我出谋划策一下，以及这个情书要怎么写？我已经憋了半天了，你说我是直接说呢还委婉一点好？写得直白一点呢还是摘抄几句情诗进去好呢？”
　　虞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有考虑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孟沁缘微微偏了点头。
　　虞涵语重心长的说：“你父母能同意你跟女生在一起吗？你父母以后真的能接受你不结婚吗？以及你真的确定曲新衿对你也喜欢吗？要是她不喜欢你，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孟沁缘嘴唇动了动，“我骑车摔倒了打电话给曲姐姐，她第一时间来帮我处理呢。”
　　虞涵：“你并没有分清楚什么是喜欢，当时只是因为打你父母电话没有接，而我又不在锦淮，所以只能让曲新衿去帮你处理。”
　　孟沁缘双手撑着脸颊，片刻后扭过头看向虞涵，“姑姑，你真的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没有这么麻烦。”
　　她把指腹轻轻点在虞涵的眉心中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姑姑你就是因为总是喜欢想太多，总是杞人忧天，这不好，容易长皱纹。”
　　虞涵把她的手拿开，轻轻叹声气，“你喜欢她什么？”
　　“啊这个……”孟沁缘想了想，“她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很多，还有长得好看。”
　　说完这句，孟沁缘又立马补道：“当然，姑姑你也长得好看。”“但你是我姑姑了。”
　　虞涵凝眸看着窗外的绿叶，“她可能已经有人了。”
　　这个事情她其实不太确定，可又觉得有着很大可能性，曲新衿和苒悉在公司里的距离感保持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她们私下能有什么联系。
　　但她有套房在曲新衿住的小区附近，那个房子她不住，想着要卖出去，有次她带人去看房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苒悉从曲新衿住的小区出来。
　　这点并不能确定苒悉和曲新衿有什么关系，毕竟也有可能是苒悉有朋友住在这个小区。
　　是以上次带着诺诺和孟沁缘去逛商场，碰到曲新衿的那一次。
　　曲新衿当时站在洗手间的走廊外面，只有孟沁缘会认为曲新衿是一个人出来逛，她觉得不太可能，曲新衿明显是在等人，而且曲新衿不会没事一个人出来逛商场。
　　她当时回头喊孟沁缘的时候，视线特地扫了圈，撇到苒悉从洗手间走廊出来，走到另外一侧垂眸看手机，看起来就像是在等洗手间里面的朋友出来一样。
　　但她直觉上怀疑苒悉是因为听到她喊的那一声“缘缘”而低调回避，当作没看到曲新衿而已。
　　孟沁缘听到后反应很大，甚至都单脚站了起来，“什么？！！她不是单身吗？我没听过她说有对象啊！”
　　虞涵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我没说一定，只是说可能，说不定是还在暧昧期。”
　　“那不可能。姑姑你指定是想多了。”孟沁缘一只手撑着脸颊，另外一只手转着笔。
　　笔啪嗒一声从她手里掉到桌面，她又拿起继续转，“我怎么没见过哪个和曲姐姐暧昧的人出现过在曲姐姐的身边？就算是暧昧也要有点表示吧？我可没见过曲姐姐和谁有过什么暧昧举止。”
　　“曲姐姐像是那种只有跟人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才会愿意暧昧的人，我每次想要稍微跟她亲昵一点，她都会下意识的保持距离，我以前以为她讨厌我，后来我发现她对谁都是这样。”孟沁缘如是说道，“而且曲姐姐她自己都没说过自己有对象，姑姑你在这里乱猜，是不是因为不希望我和曲姐姐在一起所以打击我？”
　　虞涵顿了下，“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实没有你幻想的那么美好……很多事情包括人，都不会只是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缘缘你想得太单纯了。”
　　“怎么又说我单纯，我心里已经很成熟了好不好。”孟沁缘皱了皱眉，“不要再总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懂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虞涵不再说了，起身时手指划过桌沿，“算了，我去接诺诺了。”
　　“姑姑。”孟沁缘拉住她的衣角，“我本来喊你来是给我写情书提建议的，但你跟我说了一大堆没用的。”
　　虞涵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从没给人写过情书，对此方面真的不懂。”
　　孟沁缘松开了她的衣角，“好吧，看来还是得靠我自己。”
　　等到虞涵出去后，她撑着脸颊，看着前面摆成一排的小娃娃，用手指轻轻将其中一个戳了下来，又给放了上去。
　　她其实一点都不认可虞涵说的话，做一件事情，那就应该勇敢去做，而不是瞻前顾后，想这个想那个，考虑这个考虑那个的，这样只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
　　那天在苒悉家里，曲新衿刚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伸手去拿扔在床上的手机看，苒悉放下手机，自她身后抱过来，她手指便从侧边按灭了屏幕，转过眸与苒悉对视上。
　　苒悉手指撩着她的头发，“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曲新衿顺着她手臂轻轻拉扯的力度躺入她的怀里。
　　苒悉后背靠在床头，手指穿进她的长发里，柔柔的顺着，“你父母会催婚吗？”
　　曲新衿顿了下，“怎么问这个？你父母对你催婚了？”
　　“没有。”苒悉重新抬起视线。
　　曲新衿眸光却凝在了她下颔，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皆都没有再说话。
　　各自怀揣着心事。
　　七夕节快到了，苒悉在心中做了个很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是她纠结了许久，才终于坚定决心去迈出这一步的。
　　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每天一有空闲时间就容易想多的毛病，以前她并没有这个毛病的，但这段时间就跟毒瘤一样长在她体内，除都除不掉。
　　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和曲新衿这种不稳定的关系，所以她才容易患得患失。
　　其实如果曲新衿都愿意跟她相处的话，且她们的性生活也十分和谐，曲新衿能跟她保持这个关系这么久，足以见得不是那种一下子新鲜感就没有的人，以她对曲新衿的了解，曲新衿也会是比较偏向于喜欢稳定生活的人，而并非换来换去。
　　所以更上一层关系，正式成为恋爱关系又会怎么样？
　　她甚至考虑过曲新衿可能会考虑的现实问题，但她妈妈是绝对会支持她和女生在一起的，那么要面对的就只有曲新衿家庭那一方面的问题。
　　曲新衿的家庭她不了解，也无从了解，但她想她会愿意冒这个风险。
　　她在网上准备订购七夕节那天的花束，看到一种卡布奇诺玫瑰，花语牌子是：不期而遇的美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句，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商家为了卖花而随便编出来的花语，但她确实是连带着对这类品种的花都变得欣赏起来。
　　七夕节刚好在周五，简直是天时地利，刚刚好就是她每周跟曲新衿约定好的时间。
　　等到这天下班，苒悉发消息给曲新衿：【等你忙完下班我请你吃饭。】
　　曲新衿回复她：【好。】
　　她收起手机，先去拿花，在小卡片上写了一行字：期待和你发生爱~
　　上次尚依绵把曲新衿的口红弄掉了，曲新衿说不用赔，但她还是买了一根一模一样的，塞到花束里，到时候一起送给曲新衿。
　　她为此筹划了许久，在心理上和行动上，她都做足了充分准备。
　　曲新衿六点半准备下班，发消息给苒悉：【忙完了，我过去找你。】
　　刚想继续打字问对方想去哪里吃，结果手机弹出一电话，孟沁缘打来的，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电梯间走。
　　“曲姐姐。”孟沁缘的声音有点模糊，那边杂音太多，曲新衿听见音乐声，皱了下眉，“你去酒吧了？”
　　“对。”孟沁缘说道：“姐姐你能来接我吗？我喝了好多酒。”
　　曲新衿走进电梯，“你脚不是还没好么？怎么跑去酒吧了？”
　　“我实在太无聊了，想出来玩玩。”孟沁缘语气委屈，“她们都不让我出来，我还得偷偷溜出来。”
　　曲新衿揉了揉眉心，“我没空……”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那头的孟沁缘连忙道：“不行的，你不能打给我父母，我本来就是偷偷溜出来，如果被我家里人知道我出来还喝得那么醉，真得打断我的腿，你也别告诉我家里的保姆阿姨，她会跟我父母告状的！我今天是骗保姆阿姨说我来了我姑姑家里。我还说了我今晚要在我姑姑家里住一晚，她们都相信了，你不能让她们知道我说谎了。”
　　“那我打给虞涵好吧？让虞涵来接你。”曲新衿无奈。
　　孟沁缘声音弱弱，“好吧……”
　　挂断电话，曲新衿拨个电话给虞涵，但是虞涵没有接，她又拨了个过去，虞涵才接起，可诺诺生病了，虞涵这个当妈的在照顾小孩。只能拜托她去接一下孟沁缘。
　　“你把她接我家里来吧，她跟她父母撒谎来我家里了，到时候她被她父母骂了又得跟我哭好一阵。”虞涵在电话里这样跟她说。
　　挂断虞涵的电话后，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好像是酒吧的人员，说她妹妹在这里喝多了。
　　她有点烦，但又没办法，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孟沁缘在酒吧喝醉脚还受着伤不管不顾？
　　于是她准备前往酒吧，路上给苒悉发消息；【我临时有点事情，我们明天再见面可以吗？】
　　以往她们也不是没有改过每周见面的时间，比起周五晚上见面，苒悉以前是挺乐意和她推迟到周六见面的，因为周六的时间更充足。
　　她没有想太多，毕竟每周五她们见面都会一起顺便去吃晚餐，所以她自然而然的认为，今天也是这样，并没有别的特殊。
　　但她不知道的是，苒悉今晚特地给她精心准备了一场表白。
　　餐厅是苒悉根据别人推荐，自己实地考察后认为氛围最好的，然后才选择了这里，包括她今天下班甚至赶着时间回家补了下妆。
　　在收到曲新衿发来的“我过去找你”的消息后她便在餐厅等着了，可没想到没多久后就收到了曲新衿“临时有事”的消息。
　　她能理解：【可以的，那咱们就明天见面好了。你忙你的事情吧。】
　　回复完消息，她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看着花束轻叹了口气。
　　虽然能理解曲新衿突然有事要忙，但是期待了半天心中一点失落感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发愁，如果明天再和曲新衿吃这顿饭，她今晚准备好的花到了明天晚上会枯萎，于是她打开手机，看看能不能再订一束明天的，大不了重新准备一次。
　　弄完这些事情后，她离开了餐厅。
　　但她没回家，而是往酒吧的方向走。
　　-
　　酒吧里，孟沁缘确实喝了点酒，但没有很多。
　　她只是第一次喝酒，想着自己长大了总得学会喝酒，于是勉强喝了半杯不到，太难喝了她就没再喝了，她并没有喝醉。
　　虞涵不想帮她做戏，但是孟沁缘是到了酒吧才跟她打电话说要她帮忙，并且告诉她，自己已经跟父母说了要来她家里住一晚。
　　在电话里好说好歹，百般说服，孟沁缘保证自己不喝醉，并且绝无下次，虞涵拿她没办法，这才勉为其难帮她跟曲新衿说，让曲新衿来酒吧接她，这样她便有机会在七夕节这个大好的日子把情书送出去。
　　电话里，她问道：“曲姐姐答应来接我来了吗？”
　　“孟沁缘，你今晚最好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不然我肯定要告诉你父母。”虞涵语气有点严肃。
　　她知道孟沁缘身为独生女自小便是被父母给惯坏了，但没想到这次这么任性，左脚的伤还没好，就独自一个人去酒吧。
　　孟沁缘连忙说：“别别别，我真的没有喝很多酒，我就只喝了半杯，不对，半杯都没有，根本一点醉都没有，我也会保证我自己的安全，姑姑你别生气了，姑姑你最好了。”
　　她在电话里跟虞涵撒娇，“谢谢姑姑帮我。”
　　虞涵叹了声气，“别再有下次。”
　　孟沁缘：“保证不会了。”
　　挂断电话，她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曲新衿过来。
　　“曲姐姐。”孟沁缘一激动，忘记自己左脚有伤，直接踩地上，疼得她倾斜过去，曲新衿扶住她，皱了下眉头，“你喝了多少？”
　　“喝了……没多少。”孟沁缘将脑袋斜斜的枕在曲新衿的肩膀上。
　　曲新衿将她扶正，“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来酒吧有多危险吗？你还喝醉。”
　　“我想学着喝酒嘛……也没喝很醉。”孟沁缘声音小小的，“但我是来拉吧，都是女生，怕什么。”
　　曲新衿：“全都是女生难道就没有危险了吗？”
　　孟沁缘眨了眨眼。
　　“我送你回虞涵家里。”曲新衿扶着她，她单脚跳着走，曲新衿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真的被气笑了，“你怎么这么任性，脚没好还要出来酒吧？你到底怎么过来的？”
　　孟沁缘眸中泛起水光，“我打车过来的……姐姐你别生气了。”
　　出了酒吧门口，孟沁缘在一处站定，酒吧门口光影婆娑，她见氛围不错，于是轻轻扯了下曲新衿的衣袖：“姐姐，你等会，我有东西要给你。”
　　恰好这时，苒悉在酒吧门口下车，她下了车没走几步便看见了曲新衿扶着孟沁缘的身影，于是停住了脚步。
　　曲新衿抬起视线，刚要说什么，只见孟沁缘从包里掏出一封精美的信封，“给。”
　　“这是什么？”曲新衿视线从上面扫过。
　　孟沁缘害羞的垂下了眸，“这是我写给姐姐的情书。”
　　一旁的苒悉：“？？？”
　　这就是曲新衿所说的临时有事？


第60章 揣摩
　　她以为曲新衿是有工作的事情要忙, 可结果却在这里看到曲新衿和孟沁缘在一起，尤其是孟沁缘给曲新衿递出情书时，她正好快要走到，影子落在距离曲新衿一两米的地方, 人和影子跟着一起怔住。
　　微微呆滞片刻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如洪水般漫上她的心头。
　　灯影洒在她的眉眼, 她眸中的情绪掺杂了许多复杂, 一时间竟然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曲新衿余光注意到了她，顿了下，孟沁缘以为曲新衿是处在诧异之中没缓过来, 所以捏着曲新衿衣袖的一点布料，轻轻的晃了晃, 语气低软的喊了她一声：“姐姐……”
　　苒悉这下反应过来了, 别开眼，装作没看见, 若无其事的单手插进裤兜, 脚步不急不慢的往酒吧门口方向走。
　　侧边的灯照射过来，使得她有那么一两秒半张脸处在光亮中、半张脸处在阴影中，眸光暗淡不明，唇瓣紧抿了下，拐了进去，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拉吧门口。
　　曲新衿刚才一分钟里同时经历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是意外孟沁缘的情书，二是意外苒悉会出现在这里。
　　糅合到了一块去又多了另外一种——苒悉看到了孟沁缘给她的情书。
　　她从刚才的预料之外的震惊中回过神，缩回了要去触碰信封的手指, 转而顺了下孟沁缘的后背，“别胡闹了。”
　　孟沁缘愣住, 悬举着情书的手腕缓缓垂下，“没闹，我认真的。”
　　曲新衿想带她上车，她脚底扎根似的定在原地，垂着眼睫，“什么意思？不接受就是拒绝吗？”
　　“缘缘，你才十八，还小。”曲新衿柔声跟她说：“我不能接受你的情书，你以后会遇到合适的。”
　　“什么合适？”孟沁缘抬起眼帘，眼眶点缀着盈盈的光点，“你说我们不合适？但我……”
　　“走吧，送你回去。”曲新衿扶着她的胳膊。
　　孟沁缘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你别跟我讲什么合不合适，爱情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爱吗？我喜欢你，那你呢？”
　　曲新衿没说话，孟沁缘将信封重新塞回包里，“OK，我明白了。”
　　她自己一瘸一拐的往路边走去，曲新衿看了几秒后过去，她推开曲新衿的手，“我不要你送。”
　　说这话时，她语气有点颤抖，仿佛下一秒真的会哭出来。
　　在路边喊了辆出租车，孟沁缘跟司机说去一家KTV，曲新衿把她扯回来，“你得回去了。”
　　“就不。”孟沁缘闹脾气，“你管我回不回去！”
　　“缘缘。”曲新衿喊她。
　　孟沁缘语气激动，“我今晚不想听你讲话。”
　　“师傅，到底能不能去？”孟沁缘皱了下眉。
　　司机侧过头通过车窗玻璃看向她们俩，“……你们到底到哪？”
　　“我刚才说了，去天皇娱乐……”
　　曲新衿暗自呼出一口气，一把将她塞进了车里，“你要去行，我立马打电话给你父母。”
　　孟沁缘坐在后座闷声不再说话，将脑袋别过去。
　　曲新衿跟司机说了地址后，车子驶离，扬起路面轻微的灰尘。
　　而此时酒吧门口，苒悉并没有完全进去。
　　她在门口的走廊看到钟露蓉正站在入口的那里，抱臂倚靠在旁边墙壁，通过门口的掀窗去看外面，外面的枝叶遮挡，牌子的光线洒在叶片，枝叶缝隙中，得以窥见路边的繁华灯火。
　　“这位姐姐魅力大呀，能够同时让两位女孩子为她伤心不已。”钟露蓉始终看着一处，没有侧眸，苒悉与她隔着有一段距离，但苒悉知道她肯定是看到了自己。
　　钟露蓉旁边还有一位女人，在听到钟露蓉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女人将手搭在了钟露蓉的肩膀上，“哦？哪来的两位？不是一位？”
　　“况且，魅力再大也比不上你。”女人手臂顺着滑下，落在了钟露蓉的腰间，并将自己的身体挨了上去，佯装撒娇的模样，“你可不止让两位女孩为你伤心了呢。”
　　钟露蓉意味不明的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苒悉忽视她们，准备进去，钟露蓉侧过头，语调拉长，“巧了啊。”
　　“你怎么无处不在？”苒悉偏开视线，去看墙壁上的一盏小灯。
　　钟露蓉将目光回到前方，“不想看到我那就别来拉吧。”
　　苒悉：“这家拉吧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旁边的那位女生见她跟钟露蓉认识，于是碰了碰钟露蓉的胳膊，“蓉蓉，她是谁呀？你们是什么关系？”
　　苒悉看了钟露蓉旁边的女人一眼，“仇人关系。”
　　钟露蓉嘴角嘁了一声，“对吧，冤家路窄。”
　　苒悉：“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算了，不想进去了。
　　苒悉调头走，后面传来钟露蓉含笑的声音，“怎么这就走了？”
　　她没有回答，背影出了门口。
　　-
　　孟沁缘到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虞涵就知道是曲新衿拒绝了她的情书。
　　这个结果在虞涵的预料之中。
　　她端着水果敲门，“缘缘，出来吃点东西，你晚饭都没吃吧？”
　　“我不吃了。”里面传来孟沁缘夹杂着抽泣的声音。
　　虞涵叹声气，端着果盘重新回到客厅，陪诺诺玩积木，让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静静。
　　中途孟沁缘父亲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孟沁缘在她那里怎么样，她跟对方聊了会儿，而后拿着手机走到房间门口，再次敲了敲门，“缘缘，你爸爸打电话给你。”
　　“她怎么了？又闹脾气了？”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虞涵将手机贴到耳边，“她说想去KTV，我没让她去。”
　　“这孩子，脚受伤了还想着要出去玩，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说。”
　　虞涵将手搭在门把上，一按下去，拧开了门，她进去，见孟沁缘趴在桌面哭，“缘缘，你爸爸的电话。”
　　她把手机给到孟沁缘，孟沁缘停止抽咽，安静的看着手机屏幕，电话里传出男人浑厚的嗓音：“缘缘，你听爸爸的话，等咱把脚上的伤养好了，爸爸陪你出去玩……
　　话还没说完，孟沁缘一把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虞涵，“姑姑，你出去了，我要一个人待着。”
　　“你爸爸关心你，你怎么给挂断了。”虞涵指腹划开手机屏幕。
　　“我不想听他的关心，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孟沁缘气鼓鼓的说道：“每次说陪我，每次都拿工作忙当借口。”
　　虞涵：“晚饭真不吃点？”
　　“不吃。”孟沁缘把头扭回去。
　　虞涵出了房间，不再管她。
　　这时候孟沁缘的父亲又打来电话，虞涵接起，“表哥。”
　　“她真的是要气死我，还挂我电话。”电话那头叹声气，“又得麻烦你帮我看着一点缘缘，你辛苦了，明天一早我让司机去把她接回来。”
　　“嗯，没事，举手之劳。”虞涵淡淡应道。
　　-
　　曲新衿把孟沁缘给送回到虞涵家里后，折返回去了酒吧。
　　但她进去酒吧里面，并没有看到苒悉的身影。
　　她到吧台某处坐下，氛围灯的光影从她眉眼掠过，她坐了一会儿，垂下浓睫，点开了和苒悉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打字：【你在哪？】
　　这个时候苒悉已经回到家里了，她在洗澡，没有看到消息。
　　曲新衿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回复，便离开了酒吧。
　　苒悉洗完澡出来看到消息，眸光盯着屏幕曳了曳，而后把手机重新扔回桌面，到沙发坐下，后背靠着，抱着膝盖，目视着前方电视机黑着的屏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静的坐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叹声气，从旁边捞起手机，干净的指腹点在上面，将屏幕解锁开。
　　她取消了明天的鲜花预购，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那个点，便会失去兴致。
　　又发呆了几分钟，她才去回复曲新衿的消息；【我在家里呀。】
　　曲新衿：【看到你去酒吧了，回来了？】
　　苒悉：【嗯。】
　　曲新衿：【喝了酒？】
　　苒悉实话实说：【没。】
　　不知道曲新衿有没有相信，但聊天框安静了下来。
　　苒悉看了聊天框许久，这才切出了微信界面。
　　她就这么盯着空气某处出神，直到焦点逐渐涣散，视线里的光点逐渐变成朦胧的光圈，她起身，顺手拿起手机，从沙发去到床上靠着。
　　刚在床上坐下，手机弹出消息，曲新衿：【那我们明天见。】
　　苒悉看着这条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她退出了微信，点开游戏，以此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池季彤在线，发消息说：【好久没见你上线了，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吗？】
　　苒悉：【差不多吧。】
　　池季彤：【天气这么热，想不想去游泳？】
　　苒悉：【游泳？哪儿？】
　　池季彤转到微信给她发过来一张图片，【这家游泳馆你去过没有？】
　　苒悉点开图片看，这家游泳馆她知道在哪里，路过许多次大门口，但没有真正进去过，她回复池季彤：【没去过，你学校不是有游泳馆？】
　　池季彤：【暑假没几个人。】
　　苒悉才反应过来，【哦我给忘了，你现在放暑假了。】
　　池季彤；【我暑假天数已经所剩不多了，都快要开学了，你才知道我放暑假。】
　　苒悉：【…脑子糊涂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没暑假。】
　　池季彤：【狗头.jpg】【我和同学一起去游泳馆，你要一起来吗？】
　　苒悉：【什么时候？】
　　池季彤：【明天周六。】
　　苒悉：【不去了吧，我和你同学去，我去干什么。】
　　池季彤：【可以来游泳馆降降暑气。】 【我有优惠卷，一起报团更便宜诶，或者你有没有朋友明天想来游泳，喊你朋友一起来啊。】
　　苒悉：【这样啊，那我问问我朋友，如果我朋友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就不去了。】
　　池季彤：【你怎么会一个人，你不是跟我们一起吗？】
　　苒悉：【跟你们一起显得我格格不入。】
　　池季彤：【怎么会。】
　　苒悉发消息给汪甜茜，结果汪甜茜秒回了她：【去啊！为什么不去！游泳是多么适合夏季的运动。】
　　她握着手机，脑袋往后靠在床头，盯着墙壁，她觉得她明天或许应该去放松，缓一下，调整一下状态和心情，不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曲新衿。
　　所以她便打开了和曲新衿的聊天框，发消息过去：【我们可以再推迟一天，后天见面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看到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因而她便捧着手机看着聊天框等，结果等了半天，对方都还没输入完，然后她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有了，她又等了一会儿，曲新衿还是没回复。
　　她切换到池季彤的聊天框，【先打会游戏吧，我朋友还没回复消息。】
　　池季彤：【好。没事，你明天决定都可以，我们是下午过去。】
　　是以她打了半个小时的游戏后，曲新衿的消息才终于回复了过来，就一个字：【行。】
　　苒悉不禁思索着，从她发消息过去到现在对方回复，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这四十多分钟里，曲新衿在想些什么？
　　她今晚兴致不太好，头顶上像是有一片乌云笼罩着她。
　　【我明天下午跟我朋友和你们一起去游泳馆。】苒悉给池季彤发过去这条消息。
　　池季彤回复：【你几个朋友？】
　　苒悉：【一个。】
　　池季彤：【OK[欢呼，jpg]】
　　游戏玩到凌晨三点，池季彤让她早点睡了，跟她发了“晚安”，苒悉也回复了她个“晚安”后，放下了手机准备睡觉。
　　-
　　翌日中午吃过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她去找汪甜茜，而后和汪甜茜一起去游泳馆，在游泳馆门口看到了池季彤和她的同学。
　　一伙人一起进去，到前台弄完手续进去换衣服。
　　在换衣间里的时候，苒悉收到曲新衿发来的消息：【起床了吗？】
　　这个点问她起没起床？难道她在曲新衿心目中是周末经常睡到下午才起的人？
　　她回复：【早起了。】
　　曲新衿：【生气了？】
　　苒悉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睫毛不禁连续颤动，她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指甲盖被屏幕光线映出一抹莹亮，【我生什么气？】
　　曲新衿：【没接受情书。】【昨天跟你说推迟到今天，是因为当时孟沁缘脚受伤了还跑去酒吧喝酒，虞涵家里的小孩又生病了，只能我过去一趟。】
　　苒悉：【嗯嗯。】
　　曲新衿：【你昨晚为什么会来酒吧？】
　　苒悉：【心血来潮。】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汪甜茜在外面喊了她一声，“苒悉，你换好了没有？”
　　她从屏幕中抬起头，“你们换好了先过去，我等会就来。”
　　曲新衿：【在家里么？】
　　苒悉快速打字：【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改到明天见面吗？】
　　曲新衿：【心情不好？】
　　苒悉：【没有。】
　　曲新衿：【现在方便接电话？】
　　苒悉指腹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屏幕弹出曲新衿的来电显示，苒悉点了接听键。
　　“苒悉。”电话那头传来曲新衿低低的声音。
　　苒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因为曲新衿好像很少会喊她全名。
　　明明仅仅只是两个字，却仿佛在她心间碰撞出了什么。
　　“怎、怎么了？”苒悉从换衣间出去，把衣服用袋子装着放进柜子里，而后到休息区域坐下。
　　“你不在家里？”曲新衿刚才从电话里好像听到一些杂音。
　　苒悉看了圈周围，休息区域没多少人，有几个人坐在比较远的地方聊天。
　　“我在游泳馆。”苒悉如实说了。
　　曲新衿顿了会儿才说：“昨天傍晚你说请我去吃饭，你后来订好了餐厅么？”
　　昨天她其实一整个白天都没意识到是七夕节，虽然公司里有人来送花，但她向来不怎么关注这方面，是后来回到家刷到桑尹和米莉尔发的朋友圈，她去翻看日历才知道是七夕。
　　因而她想了大半个晚上，揣摩苒悉昨天晚上是不是给她准备了什么。
　　但苒悉云淡风轻的回答：“没，你后来说有事我就没去订。”
　　曲新衿沉思了一两秒，信了，“嗯。”
　　“那我们明天再见了？”苒悉问道。
　　曲新衿：“好。”
　　挂断了电话，苒悉放好手机，前往浅水区。
　　她坐在池子边上，看汪甜茜给她表演蛙泳。
　　池季彤从水里出来，“你不下来吗？”
　　“我其实很久没有游泳了。”她会游泳，以前学的，但她几乎忘记上一次游泳是什么时候了。
　　正当此刻，旁边不知道是谁泼来一点水，弄到她身上，她下意识偏了点，而后去看，一看是钟露蓉，脸上的吃惊根本掩盖不住，这难道真的就是冤家路窄吗？她算是感受到了。
　　她往钟露蓉的方向踢了下水，钟露蓉抬起手臂挡了下，转而朝她含笑道：“你是不是跟踪我？”
　　“……”苒悉喉咙滚了滚，“贼喊捉贼。”
　　钟露蓉游到她旁边，许是想跟她调侃什么，视线一转，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扯住她手腕，把她给拽了下来
　　她浸入水里，水面溅起一点水花，扑到了两人脸上。
　　苒悉抹干净脸上的水，“钟露蓉！你！干！什！么！”
　　钟露蓉睫毛挂着水珠，朝她笑时眉眼一弯，小水珠落了下来，在水面荡起微微的涟漪。
　　她往岸边看去，苒悉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刚才她被钟露蓉拉下来时，和岸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而岸边有个男的朝这边走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了回去。
　　“你一直坐在岸边，人家以为你一个人，想跟你搭讪呢。”钟露蓉转回视线，“你该感谢我。”
　　苒悉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万一人家是想跟你搭讪？”
　　“你不相信我。我在这方面的经验可比你多得多。别人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钟露蓉扬了扬眉。
　　苒悉：“你这话我能信？”
　　钟露蓉朝另外一个方向看去，“诶，不相信算了，但我想此时此刻有位妹妹可能在想——”她将视线转回到苒悉的脸上，手指轻轻在苒悉肩膀上点了点，“你和我会是什么关系。”
　　说完，钟露蓉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游走了。
　　苒悉侧眸，见池季彤在不远处，两人视线对上时，池季彤游了过来，“刚才那位是你的朋友？”
　　“认识的。”苒悉应道。
　　算朋友吗？不知道算不算。
　　她和钟露蓉气场不合，可总是碰到。
　　“我发现，长得好看的女生，身边长得好看的女生也多。”池季彤这样说道。
　　苒悉笑了下，“你不也是。”
　　-
　　毕竟太久没游泳，苒悉游了会儿就累了，她要去休息。
　　五点多的时候，她离开了游泳馆。
　　自游泳馆大门走出来，下阶梯的时候，苒悉看到路边停有一辆车子很眼熟，她眯了眯眼，因为那辆车的玻璃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所以她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曲新衿。
　　往下又走了一段，车窗打开时，她这才看见坐在车内的人。
　　她停顿脚步，回过头跟池季彤说：“你们去吃东西吧，我有事先走了。”
　　“好。”池季彤应道。
　　苒悉又看向上面的汪甜茜，“茜茜，你回去还是跟她们一起去吃饭？”
　　“我回去了。”汪甜茜从阶梯走下来，“游累了。”
　　跟朋友们告别后，苒悉这才快步朝车子的方向走去，打开车门，她坐进了副驾驶。
　　曲新衿侧过眸，她也侧过眼，同对方对视上，她睫毛颤了颤，“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家游泳馆？”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没告诉曲新衿是这家游泳馆吧？
　　“这个游泳馆是离你家最近的，我觉得你比较大可能来这家。出来兜风顺便就来看了眼。”曲新衿说道。
　　苒悉“哦”了一声。
　　曲新衿视线在她脸上兜了一圈，而后从旁边拿起一个纸袋子递给苒悉，苒悉垂下视线：“这是？”
　　“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我看你上次去甜品店选的就是这几款小蛋糕。”曲新衿答道。
　　苒悉唇角扯了下，说不清楚是不是笑，“我不是小孩。”
　　曲新衿看着她，睫毛动了动。
　　苒悉继续道：“小孩才会因为糖果和小蛋糕开心。”
　　曲新衿把纸袋子暂时放下，倾身过去，“我知道。”
　　滚热的呼吸喷洒在苒悉的侧脸，苒悉眼帘不禁微微颤动了几下
　　她刚想偏头，一片柔软温热的唇印在了她侧下巴上方一点，于是她浑身倏尔顿住。
　　曲新衿说话时，唇瓣滑到她耳边，气息贴得很近，“成年人都是用这种方式的对么？”
　　苒悉呼吸屏住，将脑袋偏偏侧过来，曲新衿将红唇覆盖在她的唇上。


第61章 派对
　　这个点接近日落, 街道还有点阳光。
　　从清凉的游泳馆出来时，苒悉觉得外面的世界热烘烘。而此刻，她坐进有空调的车内，身上刚消散下去的热意, 在和曲新衿的深吻中, 渐渐又升了起来。
　　她伸手搂住曲新衿的脖子, 使得两人更加紧密贴切。
　　直至快要喘不上气, 两人才终于分开。
　　苒悉靠在椅背上缓着呼吸，眸中因为刚才太过于突然的热烈而泛起一点水光，待她稍微平稳气息后, 她侧眸看了曲新衿一眼，而后拿起旁边的纸袋子, 慢慢的打开。
　　听见响起的窸窸窣窣声音, 曲新衿视线低了低，侧过了一点, 落在苒悉手指的动作上。
　　她双唇润着一层亮泽, 微微自然开着，如此安静的看着苒悉的时候，睫毛半低垂着，在眼底落下淡淡的暗影。
　　苒悉余光注意到她这个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间一软，化成了一滩绵绵的春水。
　　于是她放下了拆到一半的袋子, 指腹抬起，抹了下曲新衿的唇，曲新衿掀起视线, 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她的影子。
　　她凑过去，在对方的眉眼中间轻轻落下个吻, 曲新衿下意识阖了眼又睁开，感受着苒悉的指腹从她唇角掠到耳侧，撩了一点发丝，别到耳后，“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苒悉说这话时，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耳垂。
　　曲新衿睫毛不受控制的乱颤，犹如蝴蝶的羽翼扑棱，她微微偏了点头，侧脸挨到苒悉的掌心，她吻了下苒悉的掌心，“没多久。”
　　苒悉感觉掌心痒痒的，下意识停住了摩挲她耳垂的动作，片刻后，她将手收回来，缓缓垂放到了腿上。
　　大拇指侧边碰到纸袋子的边缘，苒悉垂下眸，拿起纸袋子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用镂空盒子装着的小蛋糕，她拆掉包装，递给曲新衿吃。
　　曲新衿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腕，轻而缓慢的眨了下眼皮，而后凑过去吃了一小口。
　　看她吃了一口后，苒悉这才自己吃起来，她在平时很少出门运动，这次去游泳馆待了大半个下午，精力耗得差不多，甜品刚好可以补充能量。
　　她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染到奶油，曲新衿看着她，浅浅的挽了下唇。
　　苒悉侧过眸，将袋子给递给她，“你还要吗？”
　　这家店的包装袋子很脆弱，外面那层纸袋子稍微一扯就撕裂开了一条口子，曲新衿及时接住，没让里面的掉出来，“你吃吧，我不怎么喜欢吃太多甜的。”
　　她把剩下的都给苒悉。
　　苒悉丝毫没意识到嘴角的奶油，边吃边说话，“甜品吃太多确实容易腻，但偶尔吃几次会感到很愉快。”
　　——比如现在她没能量的时候。
　　她余光察觉到曲新衿的视线一直凝在她脸上，于是她顿了下，转过眸，羽睫轻轻眨了下。
　　曲新衿去拿面巾纸，伸手过去替她擦掉了嘴角的奶油，苒悉这才反应过来她一直看着自己干什么。
　　“刚才不是不要么？”曲新衿声音自她耳畔响起，带有几分饶有深意，“原来是顺序错了？”
　　苒悉在对着后视镜照自己的嘴角，听见这话时不自觉眨了眨眼，而后将视线收回来，看了曲新衿一眼。
　　曲新衿等她吃完，打量了她几眼，伸手过去扯安全带，苒悉下意识拿过带子，恰好碰在她的手背上，两人皆都心照不宣的顿了下，曲新衿把手抽开，她这才把安全带系上。
　　车内冷气开着，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是热的，里面填满暧昧的氛围。
　　苒悉将车窗打开了一分钟，呼吸了一下自然空气，温热的风吹进来，扑在她的脸上。
　　夕阳的光落在车窗边，也落在了她的脸上。对面街道经过许多行人，闹哄哄的，电线杆上停留着鸟儿，从远处看起来是一排黑点，叽叽喳喳，又伴随着树上的知了叫声，充满了一种夏季的喧嚣。
　　曲新衿侧过眸去看她，她耳边的发丝裹着一层橘色的光，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作用，还是太热了，耳垂看起来红彤彤的。
　　她把车窗关上，转过头对上曲新衿的视线时，眼里还映着一点夕阳的影子。
　　“你要是想开窗我把冷气关掉？”曲新衿问，“你会不会热？”
　　“不会。”苒悉觉得这样也不错，“会有风吹进来。”
　　虽然这个风是带有点白天的温度的。
　　曲新衿关掉了车内的冷气，之后将两边的车窗都打开。
　　车子行驶出去，风不断的涌进来，扬起她们的发梢。
　　片刻后，她转过眸去看曲新衿的侧脸，“咱们去哪？”
　　“带你去吃晚饭。”曲新衿目视着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她看苒悉刚才吃甜品的样子，应该是很饿了。
　　到一家商场地下停车库，曲新衿将车子停好，两人乘坐电梯上去。
　　吃了点饭前甜点，苒悉其实没那么饿了，但吃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不少。
　　曲新衿边吃边看手机，桑尹给她发来泳池派对的图片，问她今晚来不来。
　　苒悉见她一直盯着手机页面看了许久都没滑动，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曲新衿掀起视线，在她脸上转悠了一圈后敛回来，而后将手机屏幕给她看。
　　“泳池派对？”苒悉凑过去脑袋看，“可惜我今天下午刚去了游泳。”
　　曲新衿将手机收回，熄灭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继续夹菜吃，“这样的话你应该不太想去吧？”
　　苒悉单手支着下巴，偏头想了会儿，“你想去吗？”
　　她手腕垂下，手肘搭在桌面，“虽然我下午已经去过游泳了，但跟你去和跟别人去是不一样的。”
　　曲新衿看着她，睫毛缓慢的颤了下。
　　“对了，什么时候？”苒悉问道。
　　曲新衿点开手机，给她看。
　　今晚八点半入场，九点正式开始。
　　一场专属于女同的夏季狂欢泳池派对，烧烤水果饮料无限量供应。
　　苒悉手指点着下巴，这个听起来比她今天下午去的那个游泳馆有趣多了。
　　她突然很有兴致了，将手搭在曲新衿的手腕上，“咱们一起去行不行？”
　　曲新衿见她眼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不禁莞尔，“好。”
　　她们坐在里面吃晚餐时，外面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维持着仅剩不多的余晖，从窗户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地板上，使得整个餐厅的氛围变得有种温馨的格调。
　　从天空残留几丝夕阳吃到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玻璃上映着远处的星星点点，以及她们的影子。餐厅里的白炽灯洒在曲新衿脸上，衬得对方的肤色格外的白皙。
　　苒悉偶尔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曲新衿察觉到便会抬起视线和她对上，唇瓣动了动，但却没出声，但苒悉知道对方是在想问自己在看什么
　　她眉目一弯，冲对方粲然一笑，而后垂下了长睫。
　　她想，很可惜了，昨天傍晚她订的餐厅氛围也是这般好。
　　剩下的时间她在心中不断揣摩着，如果昨晚曲新衿没有因此错过她鼓起勇气的表白，那么，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拒绝孟沁缘那样拒绝她，还是会答应？如果答应的话，她们今天又会做些什么？如果拒绝的话，现在这顿悠然美好的晚饭是不是会不存在了？
　　思及至此，她突然泄了前段时间下定决心时的许多勇气。
　　有些事情一旦鼓足勇气去做，结果落空了，或许真的很难再拥有回原来的勇气。
　　-
　　她们吃完饭歇过一阵后，才前往泳池派对的举办地。
　　因为桑尹和米莉尔会去，所以她们四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
　　桑尹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她们两人，“你们两人现在终于不回避我们两人了，光明正大一起来了呢。”
　　听见这话，曲新衿轻扯了下嘴角，这还能瞒得了么？也没必要瞒，她早就看出桑尹和米莉尔对于她和苒悉的事情一清二楚了。
　　苒悉前倾身体，手扒在了前面的椅背上，笑道：“我们就不能是以朋友的身份一起来参加泳池派对吗？”
　　“是是是，朋友。”桑尹轻笑了下。
　　苒悉也跟着弯了下唇畔，而后将视线挪到曲新衿身上，快速掠过了一眼。
　　她们到达目的地，在前台弄完入场的手续，进去里面，这个场地足够豪华，里面全都是年轻的女孩子，穿着泳衣比基尼，洋溢着青春与活力。
　　但其实她一开始来，只是听说这里有烧烤水果饮料，来蹭吃的，因为她下午在水里泡了挺久，晚上确实就不是太想泡了。
　　她把东西放好后准备过去找曲新衿，一个拐角转弯的地方险些与一位女生撞上，在看到是钟露蓉的时候，她喉咙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把钟露蓉给吓一跳，手上端着的果汁都没端稳，晃悠一下洒出来了一点弄到手指上。
　　苒悉抿住唇，钟露蓉掀起视线看向她，有点讶然，“呦，你居然出现在这里，你哪听说的？我好像没告诉你吧？”
　　“难道我一定要从你口中得知，不能从别人口中得知？”苒悉心想真是奇了个怪，怎么一天能碰到钟露蓉两次。
　　“哪个朋友？”钟露蓉把杯子放旁边。
　　苒悉：“我告诉你这个干什么？”
　　钟露蓉笑了下，“既然你来了这里，我现在是你老板！”
　　苒悉：“？？？”
　　“你举办的？”苒悉觉得不太可能，但转念一向，又好像有点合理，毕竟钟露蓉会去搞这种女同的专属泳池派对，一点都不稀奇。
　　钟露蓉轻佻唇角，“你说对了呢。”
　　准确来说，是她和朋友共同商量筹办的。
　　上午她朋友去看场地，但没谈拢，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就换了个地方，去到另外一家游泳馆，跟馆内的负责人商量晚上包场的事情。
　　但钟露蓉还没找到那个负责人，朋友又打电话给她，说上午的那个场地，负责人答应了，让她不用再找了。
　　所以钟露蓉便在馆内的泳池待了会才离开，这也就是为什么苒悉下午会在游泳馆看到她，晚上又在这里看到她。
　　苒悉看了眼她手上弄到的果汁，想找点面巾纸给她，但是身上没有，旁边也没看到有，于是朝一个方向看了眼，“要不你先去洗一下手吧？我走了。”
　　两人分开，苒悉刚走没几步，听见远处有人过来找钟露蓉，“蓉姐。”
　　苒悉一边走一边想，居然还真的是钟露蓉举办的。
　　来到曲新衿换衣服的地方，门刚好打开，曲新衿穿的是黑色的比基尼，白皙的长腿露出来，苒悉一时都忘记挪开眼。
　　“你要不要换？”曲新衿问她。
　　苒悉喉咙滚了滚，还没回答，被曲新衿拉住手腕，一下子带进去换衣间里面。
　　换衣间的门一关上，狭小的空间只有她们两人，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曲新衿举起一条，“你穿这件怎么样？”
　　“行。”苒悉接过，在换之前犹豫了下，掀起视线看向曲新衿，“你不出去吗？”
　　曲新衿轻笑了下，“你后面的不好绑。”
　　因为这件的款式，在后背有根带子，还得自己反手绑一下，也不是一个人完成不了，只是有别人帮忙会更加方便一点。又或者不绑也可以，因为不是靠这根固定，绑一下更好看，再或者她可以换好出来后再让曲新衿绑一下，但曲新衿选择了进来帮她。
　　苒悉突然有点不太意思被曲新衿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看，肩膀露出来后她还是转过去背对着曲新衿褪下衣服，“你更喜欢这件是么？”
　　“怎么说？”曲新衿的声音自她后面传来。
　　哪怕她们没有挨得很近，可也远不了哪里去，毕竟空间就这么点。
　　苒悉有那么一瞬甚至感觉曲新衿是凑到自己耳边说话。
　　“我猜的…”她话没说完，感受到后面的人贴近，她喉咙里的话一下子便悬停住，咽了回去。
　　曲新衿自后面抱她，下巴搁在她光滑的肩膀上，她后背其实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身材轮廓，乃至于她心头滚热了一番，最终慢慢的把比基尼穿上，她一边穿曲新衿一边帮她整理，到最后她脸颊已经有点发热。
　　在曲新衿帮她绑好后面的时候，她转过身，将曲新衿拉近贴到了自己怀里，而后轻轻咬了咬对方的耳垂，曲新衿隐忍着喉咙里的那一声音没有发出，娇嗔了她一眼。
　　苒悉笑笑，吻她眉眼，对方的睫毛眨动，扫过唇瓣，绵绵痒痒的，苒悉往下吻住她的唇。两人在里面好一番缠绵后，这才出了换衣间。
　　-
　　泳池布置得很有氛围，有两种灯照过来，照得水面盈盈亮亮的，水波漾动泛起涟漪的时候，好似许多星星坠入了海里的场景。
　　苒悉坐在边上，端着一盘水果吃。
　　这里远比她想象的要炸裂。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钟露蓉，和一位风情万种的女人待在一块，举止很是亲密。她别开眼，心想钟露蓉举办这场派对，估计是自己想玩。
　　然后她视线挪到另外一边，又看到几位女生抱坐在一个粉色的独角兽浮排上面，来了另外一位女生，往两位女生的怀里躺，再之后一瞬间的事情，独角兽翻了下去，嬉笑一片。
　　苒悉手里拿着草莓吃，草莓咬到一半，停了下来，不禁微微感到震惊，她们在干嘛？！
　　突然间DJ响起来的时候，苒悉一个激灵把草莓给吞咽了下去，微微的呛了下。
　　有人在水里，边举着酒瓶边蹦迪，还要跟别人碰一下杯，氛围真的很震撼，这么一对比起来，她下午去的游泳馆简直索然无味。
　　曲新衿下了水，苒悉捏了颗草莓在手里，低下视线去看她，而后将草莓塞到了她嘴里。
　　她坐在岸边，往下看时，曲新衿身前的水波漾动，水里隐隐约约的，曲新衿抬起湿漉漉的手，搭在了她的腿上，“下来么？”
　　苒悉轻眨了下眼，从岸边下去，抱住了曲新衿。
　　水面荡起一圈很大的涟漪，蔓延直至看不见。
　　曲新衿肩膀沾了水，在灯光的照射下很白，泛着亮泽，触碰上去也是滑腻滑腻的。
　　她指腹轻轻的点了点曲新衿的唇瓣，“让我猜猜，你此刻在想什么？”
　　曲新衿浅笑了下，抬手环住了她的脖子，水面晃动得厉害，两人的身体浮浮沉沉。
　　到一处低调的角落，光线没法完全照过来，以至于显得半明半暗。远处的光影掠过眉眼，曲新衿睫毛湿漉漉的，就这么看着她，那一瞬间，苒悉有点出神，同样这般注视着她。
　　水波微微晃动，她从水里抬起掌心，水流在手腕汇聚成小水珠，快速滴落下来，在她和曲新衿之间的水面，荡起一层又一层的小涟漪，映着水里的光线，显得缱绻旖旎。
　　她掌心抚在了曲新衿的侧脸，曲新衿湿漉的长睫垂了下，又抬起。
　　“曲新衿…”苒悉声音柔柔的喊她的名字。
　　曲新衿愣了下，眸光凝在她脸上。
　　“今年生日愿望我都想好了。”苒悉慢慢地说着。
　　曲新衿唇瓣动了动，“什么？”
　　苒悉手指落下，搭在了她肩膀上，“我想跟你去看一场初雪。”
　　因为她的生日，在秋末初冬，这个时间段，锦淮不会下雪，但北方的城市会。
　　她之前去覆城出差，听当地人说，覆城十一月份就会下雪了，当时她挺喜欢那个地方，只可惜，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曲新衿垂眸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现在夏天还没过去，你就想着冬天了？”
　　“我听外婆那一辈的人说，生日愿望要提前许，这样便能在生日当天实现愿望啦。”苒悉胡说八道起来都不带眨眼，眼眸仿佛釉着一层水光，亮盈盈地看着曲新衿。
　　“这样么？”曲新衿睫毛颤了颤。
　　苒悉扶着她的肩膀，凑近了一点，使得气息混乱到一块去，“所以你觉得我今年的生日愿望能不能实现？”
　　曲新衿贴到她耳边，“如果我说能的话……”
　　“我当然相信。”苒悉立马接话道。
　　曲新衿眼眸动了下，看着她，她缓缓凑近，能够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唇瓣触碰上去，先是凉的，后面是热的，曲新衿后背贴到边上，下巴微微抬起了一些。
　　发丝有些湿了，贴着鬓边，苒悉手指替她拨到耳后，指腹顺着她的下巴掠到肩膀。
　　岸边播放的音乐声太大，掩盖掉了她们的心跳和呼吸声。
　　吻了几下分开，她看着曲新衿唇瓣更加红更加亮了，犹如涂抹了水光唇釉，甚至效果还要更好一些。
　　曲新衿眸中看起来含有微微的水波，里头映着一点点的光亮和她的影子，灯光转变的时候，她们这处角落的光线也发生了一瞬的变化，那一瞬间，她看到曲新衿眼里好似起了那么点点的涟漪。
　　对方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眉目比起白日里柔和下来许多，连带着眼尾的那点弧度，看起来都让人觉得有些楚楚动人。
　　苒悉亲她一口，“说话算数哦。”
　　这样的话，至少在她今年生日之前，她和曲新衿不会说散就散，而她生日还要好久。
　　曲新衿轻而慢的颤了下眼帘，“嗯”了一声后，舔了舔唇瓣。
　　苒悉会心一笑，又吻了一下她。
　　她们这样若即若离的吻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双方都心满意足了，她们才终于离开了水里。
　　从泳池派对回去，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两点。
　　因为苒悉家里住得比较近，所以曲新衿是跟她一起回了她的家里。
　　她们在泳池派对结束的时候就在那边的洗浴间冲过澡换完衣服回来的，但毕竟泳池的水不一定干净，所以她们回到家里后又去浴室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
　　等到这一切都弄完后，夜已经很深了，外面一片寂静。
　　苒悉穿着睡衣瘫在床上。
　　虽然她们在泳池派对上算文静的了，没有其他人那么嗨，但她下午游过泳晚上又参加派对，是真的累瘫了，以往她周末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运动量，都是宅家里更多。
　　不多久后，曲新衿洗完出来，进来卧室，躺上了床。
　　苒悉阖着眼，听着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后，紧接着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点。
　　啪嗒一声，曲新衿关掉了灯，她眼里由原先的橘红陷入了彻底的漆黑。
　　曲新衿躺下时，衣服布料挨到一点她的手指，她眼睛没睁开，慵懒而缓慢的翻了个身，而后凭借着感觉摸索到曲新衿的身体，环抱了上去。
　　她侧脸贴着曲新衿的发丝，“晚安。”


第62章 爱的印记
　　床头的小夜灯静静的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
　　曲新衿侧躺, 苒悉从后面抱着她，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看起来要一起沉入梦乡。
　　可几分钟后，曲新衿不自觉转身, 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
　　此时的苒悉已经被困意环绕, 但没彻底睡着, 感受到怀里的动静, 她便下意识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曲新衿，可没想到触碰上去不是滑凉的秀发，而是温热柔软的唇。
　　——她闭着眼睛, 以为曲新衿睡得比她下一点，没想到是面对面。
　　这么一下, 曲新衿即将要陷入困意的意识清醒了回来, 睁开眼看了下情况，苒悉同时也睁开眼, 四目相对时, 空气仿若静止了一瞬。
　　想着反正已经不小心亲上了，苒悉便干脆继续下去。两人的困意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她们给驱散了，无声的夜里响起微弱的声音，混合着空调发出的呼呼动静，延伸到下半夜里，险些要折腾到天亮。
　　这一觉睡得足够沉, 直到天光大明，外面热闹起来，上午的时候楼上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可能是在搬家，发出各种碰撞的声音, 以及凳子脚、桌子角摩擦地板的动静。
　　即便这样一点都没影响到她们的睡眠，因为睡得实在太晚，而且精力一耗再耗，几乎是负值了。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曲新衿才醒来，起来后浑身不太有力气，躺到了中午十二点，想着白天已经过去大半，再这么睡下去，今晚估计要陷入很晚才能睡得着的恶性循环，因而艰难的爬起来去洗漱。
　　苒悉还在睡，她昨天一下午加上晚上，运动量已经超标，如果半夜不突然兴起折腾那一回的话，或许她还没这么累。此刻的她睡得正酣，曲新衿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来时，她都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曲新衿走过去抄起手机，走到客厅去接，是个推销电话，她挂断，回到卧室，站在窗户前伸展了下懒腰，精神了许多，这才回到床边坐下，伸手过去轻轻将苒悉的头发拨弄到一侧。
　　她是想喊苒悉起床，手指一会儿撩她的头发，一会儿蹭她的脸颊，一会儿又轻轻的捏她的耳垂，一会儿指腹放到她的唇边，感受到她呼吸喷洒出来的温热。
　　但苒悉都没什么反应。
　　“起床了。”曲新衿伏在她耳边，用气音说话。
　　气流落在耳朵上很痒，苒悉抬手摸了下耳朵，“唔”了一声后，用手枕着脑袋继续睡。
　　“还是得吃午饭，不然一天只吃一顿对胃不太好。”曲新衿食指绕着她的一绺长发，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她。片刻后，弯身下去，亲了亲她的眉眼。
　　苒悉感受到眉心的柔软，睫毛不自觉的颤动，她揉了揉眼睛，还没坐起来一半，人又重新躺了下去，甚至抱着曲新衿的胳膊，想要带着对方继续睡。
　　曲新衿被她一扯，侧着身低下去了一点，手肘撑在了床单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浑身都很酸。”苒悉脚轻轻蹬了蹬被子，“腿酸，手臂酸……说不清楚的酸。”
　　大概是她昨天下午去游泳，毕竟平时不锻炼的话，忽然锻炼这么一次，是会出现这样。
　　曲新衿起身重新盘腿坐好，将她手臂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而后手指在上面一点点的捏着，“我等会点个外卖，你起来吃好吗？”
　　“嗯……”苒悉含糊的应道：“再躺一会儿我就起。”
　　苒悉侧脸枕着柔软的枕头，乌黑浓密的睫毛耷拉着，神态慵懒至极。
　　曲新衿给她捏完手臂后靠在床头，双腿伸直交叠，准备打开手机去看外卖。
　　“要不你别点我的了？”苒悉将身体挪过来一点，挨着她睡，“我现在不饿。”
　　“你要是睡到下午的话，可能起来吃个饭就太阳落山了。”曲新衿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她的脸上，而后用掌心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另外一只手单手拿着手机看，“这样的话你晚上会睡不着，明天要上班，能起得来么？”
　　苒悉脸颊微微蹭着被子，仍旧阖着眼，“起不来我就请假。”
　　“你请不到假。”曲新衿说。
　　苒悉下意识接话，“怎么会请不到？我就说我家里的水管爆了，门锁坏了，再不济就说偏头痛，请假理由多着呢。”
　　曲新衿放下手里的手机，垂下睫看着她，目光描过她的眉眼，淡淡开口道：“苒悉，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什么？”苒悉此刻处在醒了但是还没彻底清醒的状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把脑袋枕到了曲新衿的腿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曲新衿看着她头发在自己腿上散开，轻启唇瓣，“你是不是忘了你请假得经过我的批准？”
　　“哦……嗯……！！！”苒悉忽然睁开眼，睫毛连续颤动，而后抬起目光看了曲新衿一眼，刚好就对上了曲新衿低垂的视线，她立马又垂下眼眸，手指下意识抓了下曲新衿的睡裤布料，“……我忘了。”
　　曲新衿轻笑了下，“瞧把你给睡得迷糊的。”
　　她把视线重新放回手机屏幕，掌心抚在苒悉的头发上。
　　苒悉这下清醒过来了，坐起来，抬手挠了挠头发。
　　曲新衿看了她一眼，“起来洗漱了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点什么我吃什么。”苒悉说道，而后又将脑袋倒下去，枕在她的腿上。
　　曲新衿低下视线扫了她一眼，“怎么又睡下了？”
　　“外卖哪有那么快到，我等你点好就去洗漱。”苒悉眼眸动了动，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前面那个……我乱说的。”
　　隔着一层布料，但苒悉讲话的时候，曲新衿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渗透到肌肤，像羽毛一样扫动。
　　其实苒悉这么枕在她腿上，她需要非常克制，因为她大腿真的很敏感很怕痒。
　　“什么乱说？”曲新衿绕有兴致的笑了笑，“难道不是真心话么？比如上次你早上睡过头，为了请假就骗我说你发烧了。”
　　“……”苒悉轻咳了一声。
　　曲新衿将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语气夹含一丝丝不明显的笑音，“怎么？”
　　苒悉抬起脑袋，看着她。
　　她唇瓣一张一合，“你平时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瞒着我吧？”
　　这话一出，苒悉抿住唇，愣了下。
　　其实曲新衿就是随便说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私空间，但她看苒悉的表情反应很奇怪，于是心中也跟着奇怪起来。
　　沉吟了一两秒，觉得虽然是闲聊，但确实好像不应该问出这样一句让人不知如何回答的话，所以她快速略过这个话题，顺了下苒悉的后背，“去洗漱。”
　　这次苒悉没说什么，起身出了卧室，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等她洗漱回来，曲新衿已经点好外卖，正靠着床头看手机。
　　她膝盖跪上床，想着趁着等外卖这段时间再躺一会儿，她朝着曲新衿的方向躺下，因为曲新衿是靠在床头，而她是侧躺着，所以她伸手只能抱到对方的大腿。
　　曲新衿的反应很大，瑟缩了下，膝盖曲起一点，又重新放直，她掌心按住苒悉的手腕，“你还是别抱我腿。”
　　苒悉眨了眨眼，松开，“你不喜欢我抱你大腿？”
　　“很痒。”曲新衿说完这两个字，见苒悉看着她，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不喜欢。”
　　苒悉视线在床上梭巡了一圈，从被子上滑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再到她垂着睫看屏幕的眉眼。
　　忽然起了坏心思，趁着对方一个没注意，苒悉偷袭，抱紧她的大腿，曲新衿手指下意识捏紧了手机，甚至把屏幕不小心都给按熄灭了。
　　就跟含羞草被人一碰叶片就会迅速收拢一样，别人抱她大腿她会有很强烈想要踢开对方的冲动，即便是跟她发生过许多亲密事情的苒悉，也无可避免会引起她这般冲动。
　　但她怕踢疼苒悉，所以忍着，被抱着的那条腿一动不动，另外一条腿反倒曲起了一点膝盖。
　　她咬着唇，眼尾憋出了一丁点生理性的泪。
　　苒悉抬眸去看时，正好看见她泛着水光的眸，于是松开，撑坐起来，曲新衿也松了口气。下一秒，感受到苒悉指腹划过眼底，“你怎么哭了？”
　　曲新衿嗔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才哭了。
　　但由于此刻眼角泛泪的模样，即便是瞪着苒悉，在苒悉看来毫无威慑力，完全没有平日里在公司时候的凌厉。
　　她想说“下次不抱你腿了”，刚才只是想捉弄一下，没想到曲新衿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但她这句话还没说出来，曲新衿突然凑近，抱着她的肩膀，在她脸颊狠狠啃了一口。
　　这一口直接把苒悉给啃得喉咙忍不住“啊”了一声，她捂着脸颊，有点委屈的看向曲新衿，“好痛。”
　　“谁让你刚才说我哭了。”曲新衿拿开她的手，看着她脸颊上面的印子，若有所思着，好像一不小心，种下了一颗草莓？
　　-
　　外卖到了，曲新衿去门口拿，而后拎着回来放到餐桌，喊苒悉过来吃。
　　苒悉过来时手里举着一面镜子，握着手柄对着自己照，“咬哪不好，怎么咬我漂亮的脸蛋儿？这下让我怎么见人？”
　　曲新衿看着她，嘴角忍俊不禁。
　　“爱的印记。”曲新衿坐下时，随口说了句。
　　苒悉眨了眨眼，跟着坐下，“爱的印记？”
　　她手肘搭在桌面，单手支着下巴，眸中盈盈的看着曲新衿，“真的吗？”
　　曲新衿掀起视线，对上她弯弯的眼睛，不禁用手松松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下，“当我没说。”
　　“不，你说了。”苒悉手指点着脸颊那处，冲曲新衿歪着头，“是爱哦。”
　　曲新衿把一次性筷子塞她手里，“吃饭吧。”
　　……
　　吃完饭休息了一阵，曲新衿准备离开回去。
　　苒悉送她到小区门口，她们一路沿着阴凉的地方走，到小区门口的一棵树荫底下，苒悉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摊开掌心，“这个给你的。”
　　是一根新的口红。
　　曲新衿视线从上面扫过，“上次不是说不用你赔么？你怎么还是买了？”
　　苒悉拉起她的手腕，将口红放她手里，“那就当我送给你的。少了的花以后有机会给你补上。”
　　上方一片绿意，细碎的光落在她们脚边。
　　曲新衿收拢手指，将口红放进包里，“什么花？”
　　“买口红送的花。”苒悉冲她眨了下眼。
　　曲新衿感到纳闷，“买口红送花？”
　　苒悉点点头，“当然咯。”
　　曲新衿喉咙滚了滚，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好。”苒悉应道。
　　曲新衿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你回去吧，外面很热。”
　　苒悉仍旧是应了声“好。”
　　晚上，苒悉坐在镜子面前，撑着脸颊看着自己。
　　她突然又生出了想要表白的心思，想和曲新衿确定正式的恋爱关系。
　　可能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曲新衿口中的那句“爱的印记”，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口误，但确实是激发了她心中的蠢蠢欲动。
　　坐了一会儿，她垂下手腕去拿手机，给曲新衿发了条消息：【我脸颊上的印子还是没有消下去。】
　　曲新衿回复：【如果明天还消不下去，你用粉底液遮一遮。】
　　她去找了个表情包发给曲新衿，[吧唧一口.jpg]连续发了三个，是一个小人咬着另外一个小人的脸颊。
　　曲新衿看到后挽了下唇，保存了这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苒悉托着腮，手指点着桌面，继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微微偏侧点头，能够照见脸颊的那处印记，相比起下午的时候淡下去了一点，但还是能明显看出。
　　睡觉前，她特地定了个比以往更早一点的闹钟，为了起来化妆。
　　然而第二天，她反而起得晚，洗漱完一看时间根本来不及化妆，她只好放弃，将包挎上后，随手拿了个口罩出门。
　　快走到地铁站，她把口罩戴上，手上还拿着一个棒球帽，但其实她是想拿冰袖，赶时间出门太急给拿错了。
　　她连同棒球帽一起戴上，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她赶着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瞬，成功冲了进去。
　　里面的人很多，苒悉垂着眸，到达相应的楼层，她出去，储菲在她前面打完卡，她接上去打卡。
　　储菲回头一看，“我去，我还以为是谁，你戴口罩又戴帽子，不热么？”
　　“防晒。”苒悉说了声，去到工位坐下，摘下棒球帽给自己扇风。
　　她在纠结要不要摘掉口罩，应该没人会没事去注意她这个吧？但要是被看到，指定又要被八卦一阵了。
　　犹豫了半天，等到电脑开完机，她掌心放在鼠标上，想了想还是决定摘掉，不然全公司就她一个人戴着口罩上班，有点显眼。
　　她手指捏着挂在耳边的口罩带子，刚想摘下，放在桌面的手机振动了下，于是她暂时没有摘掉口罩，而是先去看消息。
　　曲新衿：【起晚了？】
　　苒悉：【被你猜到了。[吧唧一口.jpg]】
　　曲新衿：【戴口罩不热么？来公共洗手间。】
　　她听到办公室门开的动静，曲新衿走了出去，于是她起身，后曲新衿几步出去。
　　这栋写字楼的物业还算是不错的，洗手间每天都会有打扫，保持得还算干净，里面点了檀香，苒悉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而后她看了眼手机，走到相应的隔间门口，隔间门半打开，曲新衿将她拉了进来。
　　苒悉把口罩摘掉，看着她包里拿出几瓶小样，便知道曲新衿是想要帮自己化妆。
　　在洗手间隔间里面化妆，苒悉倒是第一次体验。
　　“能行吗？”苒悉凑到她耳边，几乎是用气音说话。
　　虽然她进来时大致看了下此刻洗手间并没有其他人，但她还是将声音放轻到只有对方才能听得见。
　　曲新衿指腹碰在那一处的印记上，看起来昨天是咬得有点狠了，到今天居然还能这么明显。
　　她想了想，同样凑到苒悉的耳边，用气音说话：“应该行。
　　苒悉乖乖不动，抬着下巴，把这张脸放心的交给了曲新衿。
　　因为在最边的隔间，加上隔间里面会减弱一点光线，所以并不是那么明亮，曲新衿偶尔会凑得比较近，苒悉能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有人边聊着电话边进来上厕所，不过不是在她们隔壁，而是隔着许多间隔间，但那个女生打电话的声音很大，以为洗手间没人，所以把声音外放了。
　　间隔不到十秒，又进来一个人上厕所，是童姿曳。
　　前面那个女生听见有人进来，就把手机声音音量调小了点。
　　但童姿曳似乎比较偏向于边上的隔间，所以第一下就走到了最边上，轻轻推了下门，发现有人后又离开。
　　那一刻苒悉呼吸几乎是屏住的，她看着隔间底下缝隙的影子，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紧张，大概是觉得此刻和曲新衿在这里，虽然只是化个妆而已，但总有点像是在“偷情”。
　　曲新衿手很稳，淡淡定定的给她涂抹个口红。
　　毕竟条件有限，所以化得并没有很精致，只是尽量能够遮住那个印子，然后修饰一下。
　　弄完这一切不过六七分钟，曲新衿将小样收进包里，而后将掌心按在她的偏左侧胸膛，直盯盯的看着她。
　　她掀起视线，对上曲新衿的双眸，曲新衿虽然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这里怎么跳得那么快？
　　苒悉羽睫颤了颤，同样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浅浅弯了下唇畔。
　　直到听到隔壁冲水的声音，感觉差不多那两个人走出了洗手间后，曲新衿才打开门出去。
　　曲新衿出去后洗完手，离开了，而后苒悉才从隔间出来，去到洗手台面前随便洗个手。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脸颊上的印子确实被遮住了，虽然曲新衿给她化得很简单，看起来就是随便弄弄，以至于她在隔间里面的时候还担心会不会看起来不自然，但曲新衿的化妆技术还是很娴熟的，虽然很快，但在她心目中，是个完美的妆容，毕竟曲新衿可是第一次给她化妆。
　　回到工位坐下，苒悉心想曲新衿怎么上班都带着化妆品，正这么想着，从旁边经过的储菲突然凑近，若有所思，“苒悉，你今天化了妆啊。”
　　苒悉被她吓一跳，“对啊。”
　　“我记得你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没化妆……奇了个怪，难道是我看走眼了？”储菲开始自我怀疑，“完了，熬夜熬多了，大早上的眼神就不太好使。”
　　苒悉眨了眨眼，“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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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下班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她算着曲新衿应该在休息了，于是对着镜子拍了张自己侧着脸的照片发给曲新衿：【看起来还是有一点淡淡的。】
　　曲新衿：【明天继续化妆，早点起。】
　　苒悉：【下次我咬回你[吧唧一口.jpg]】
　　曲新衿发现苒悉现在很喜欢这个“吧唧一口”的表情包，这两天给她发了好多次了，于是她也回复了个回去。
　　苒悉又发：【你喜欢什么花？】
　　曲新衿：【嗯？】【没有固定。】
　　苒悉：【为什么会有人说你对花粉过敏？】
　　她之前见过曲新衿将鼻尖凑到花瓣边上，对方根本不会对花粉过敏。
　　曲新衿：【大概是不想收到一些无意义的花束？】
　　但其实会有人说她花粉过敏，还得是从江序白那里传出来的，要说江序白为什么会觉得她花粉过敏，事情得追溯到很多年前。
　　她生日，江序白给她送花，她看出了江序白后面想要表白，两家人都在撮合她和江序白，所以她毫不犹豫给婉拒了。
　　当时现场很尴尬，江母在场，杨楚菁为了圆场，扯谎说曲新衿对花粉过敏，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苒悉看着聊天框，迅速打字：【什么算无意义？你不喜欢的人给你送的花便是属于无意义的吗？】
　　曲新衿：【是吧。】
　　苒悉：【那你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现？】
　　曲新衿：【你今晚怎么……】
　　看到这条消息时，苒悉放下撑在下巴的手，意识到有点试探过度，曲新衿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立马回复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因为，我很喜欢花啊，就想问一下你。】
　　这话半真半假。
　　发完消息，苒悉放下手机，撑着脸颊看着镜子，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再次策划表白。
　　她担心她一旦错过这个蠢蠢欲动的时间点，后面就会很难再下定决心。
　　可她又担心到时候万一是个坏结果……
　　心思摇摆不定，她最终选择了上床睡一觉。


第63章 赏月
　　平时上班除了必要时候, 不然苒悉都是素着一张脸，主要是早起太困难，对于她来说，化个简单的妆容少说得半个小时打底, 意味着她得提前起半个小时, 很多时候都是赖床赖到来不及, 赶着去上班的, 根本没时间。
　　这两天她每天早起化妆去上班，相比起以往要精致许多，储菲卡点冲进公司, 来到工位一把坐下，气喘吁吁的, 一看就是在路上特别赶。
　　苒悉注意到她头上的发夹, 有丁点奇怪，但说不定是储菲故意这样弄的, 出于尊重每个人的审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 储菲发现了头发上的发夹，如雷轰顶。
　　这是她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用发夹把前面的碎发别上去，但是忘记摘掉了，居然就这么一路带到了公司，还度过了一整个上午。
　　“你们怎么没人告诉？！！”储菲把头发的发夹拿下, 捂着脸。
　　苒悉：“我以为你的新造型。”
　　贾若恩在旁边忍着没笑，“我也以为你是故意这样别一个发夹。”
　　“啊啊啊啊——”储菲感觉自己没脸见人。
　　旁边经过的一位同事，“你这不算什么, 之前我在地铁看到有人穿了两只不一样的鞋，我还心想这是什么时尚潮流穿搭。”
　　苒悉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两天都早起化妆？打算重新做人了？”储菲用手肘捅了捅她。
　　苒悉侧眸看了她一眼, “人有时候心血来潮，总会偶尔精致那么一两回。”
　　储菲笑了笑，“我看你是有情况了吧？”
　　“没有。”苒悉答道。
　　然而她精致了两天，第三天她就坚持不了。
　　脸颊上的印子消失得差不多了，不怎么太看得出来，她便放弃了每天化妆去上班的做法，这样她能多睡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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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秋过后暑气一点儿也没减，室外三十多度的气温，到中午甚至直逼四十度，出门待个几分钟能汗流浃背。
　　而对于正在军训的大一新生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人工草地的草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绿，跟军绿色的迷彩服有些相似。
　　孟沁缘帽檐下的额角已经淌下了几滴汗，她头晕目眩的想，为什么脚要在军训前恢复好？
　　片刻后，她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双眸一阖腿一软就要倒下去，旁边的人扶住了她。
　　教官让人把她送去了医务室，医务室里，有不少跟她一样中暑的人，因为人太多了，椅子不够坐，很多人直接靠着墙壁就这么坐地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军训，孟沁缘也不嫌弃什么了，坐地板就坐地板。
　　医生给她检查后没什么大问题，让陪着她来的那位同学可以回去，而她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坐在这里休息比在烈日下站军姿要好简直不知道多少倍，孟沁缘歪头靠着墙壁，算着自军训第一天起到现在，她总共晕了多少回。
　　也就……三四回吧。还行，不算太多次。
　　她身体素质不算太差，但不是太能受得了苦的人。
　　医务室有位医生都眼熟她了，看见她后便朝她打招呼，“你又来啦？”
　　孟沁缘“……”
　　不一会儿后，有位学姐过来给她喂藿香正气水，她扶着额头，眼睛半阖不阖，一副虚弱的模样。
　　然而藿香正气水的味道实在太冲鼻，她皱了皱眉，“这什么啊？”推开了那位学姐的手。
　　苏梦徕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喝了。”
　　“不想喝这玩意。”孟沁缘很嫌弃，第一次晕倒的时候教官给她喝的就是这个，那味道永生难忘，她再也不想喝。
　　“你有点中暑，得喝这个。”苏梦徕蹲在她的面前。
　　孟沁缘挡开，“不要。”
　　苏梦徕凝思了一两秒，为了速战速决，直接捏起她的下巴，给她灌了下去。
　　孟沁缘猛咳了几下，眼角都憋出眼泪来了，想破口大骂，结果苏梦徕给她喂完，很利落的起身离开去给下一位学妹送藿香正气水。
　　大概别人都没有孟沁缘这样，给到手里的藿香正气水都会自觉的喝下去，所以苏梦徕很快完成自己的任务，进去另外一扇门里面。
　　孟沁缘收回视线，心中暗骂了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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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来临之前，公司里的茶水间里面堆放了很多月饼的礼品盒子。
　　到了放假这天下班，每个人自己进去茶水间里面拎一箱柚子和一盒月饼，这是公司发给员工的中秋福利。
　　月饼盒子比较轻，但柚子里面有两个，用箱子装着，有手柄可以拎，有些沉，苒悉拎起时不觉得有什么，拎到楼下的时候，才觉得那个塑料手柄勒得掌心发疼。
　　苒悉纠结是打车回去还是拎着这个柚子和月饼坐地铁回去，点开打车软件发现这个时间段用车需求爆满，得排队等。她干脆算了，过了马路就是地铁站了，还是坐地铁回去吧。
　　她想走到斑马线那里去等红绿灯，刚走了几步，旁边有车辆从她身边经过，而她很轻易的认出了是曲新衿的车子。
　　“不是说一会儿有其他事情要忙吗？”苒悉坐进去后边系安全带边说道。
　　曲新衿将车窗关上，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我说的是如果。”
　　“哦哦。”苒悉后背靠着椅背，目视着前方。
　　车子先开到苒悉家里，将柚子和月饼礼盒放上去，而后曲新衿带她去餐厅吃饭。
　　到餐厅附近停车场停好车的时候，曲新衿打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束花递到了苒悉的面前，“送给你。”
　　苒悉有些吃惊，险些以为曲新衿要表白，她接过花，没缓过神，掀起视线看向曲新衿，“你怎么……突然送我花？”
　　说这话时，苒悉心脏跳得有点快，因为曲新衿这是第一次给她送花，毕竟她们这种关系，以前根本不会互相送对方花。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花？”曲新衿答道。
　　苒悉偏头想了想，她什么时候说的？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谢谢。”她冲曲新衿弯了下唇畔，“是很喜欢。”
　　“喜欢就好。”曲新衿轻轻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咱们去吃饭。”
　　而此时不远处，虞涵的车子停在那里。
　　孟沁缘坐在副驾驶，全程看见曲新衿把花给苒悉的一幕，本来想下车出去，结果硬生生被虞涵给拉住。
　　“姑姑！”孟沁缘挣开虞涵的手，“你拉着我干什么？”
　　“你下去又能干什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曲新衿她可能已经有人了。”虞涵说完，看向孟沁缘。
　　孟沁缘坐在位置上不吭声，军训晒多了太阳，看起来皮肤黑了一点点。
　　“那可说不准。”孟沁缘突然说道。
　　虞涵有些讶然的看向她，“什么说不准？”
　　孟沁缘：“曲姐姐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有对象，说明那个并不是曲姐姐的女朋友。”
　　虞涵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总之跟孟沁缘讲也讲不清，转而说道：“你爸妈在A302包厢等着你吃饭。”
　　孟沁缘打开车门下车，临关门前，虞涵提醒了她一句，“人家已经拒绝了你。”
　　“我才不会去理她。你想多了。”孟沁缘一把将车门关上。
　　-
　　中秋这天苒悉跟母亲、岑阿姨一起去吃了顿饭，晚上回来坐在飘窗看月亮，拍了张图片发给曲新衿。
　　曲新衿回复她：【出来一起赏月吗？】
　　苒悉：【好啊。】
　　她立马换鞋出门，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等了几分钟，曲新衿的车子到了。
　　“你知道哪里最适合赏月吗？”曲新衿侧眸问她。
　　苒悉回视她：“哪里？”
　　曲新衿目视回前方，“郊区。”
　　“我们要去萧老板那儿是么？”苒悉猜到了。
　　曲新衿：“你喜欢那边的环境吗？”
　　“喜欢啊！”苒悉点点头，眼睛微微弯着，“我也觉得在那里赏月一定非常不错。”
　　一路开车过去，苒悉通过车窗，看到很多人拎着月兔灯笼。
　　“那边是不是有举办什么活动啊？”苒悉好奇的看着窗外。
　　曲新衿撇了眼，“应该是。”
　　车子在斑马线前面停稳，等着斑马线的行人过去后，曲新衿才继续行驶。
　　“你想去看看吗？”她问苒悉。
　　“不去了吧，到时候去到萧老板那里会很晚了。苒悉答道。
　　后面的半段路几乎都是车子，不怎么看得到行人。
　　到达萧晃珊的小酒馆的时候，有一群客人围坐在院子那儿喝酒聊天，还挺热闹。
　　来之前曲新衿给萧晃珊发过消息，所以萧晃珊看到她们并不稀奇。
　　“喝酒么？”萧晃珊走到曲新衿旁边。
　　曲新衿视线扫过院子里的那些酒瓶子，在灯光和月光的衬托下，泛出一点盈亮的光泽，“来你这里住一晚。”
　　萧晃珊目光快速从苒悉身上掠过。
　　上次见曲新衿来是带着苒悉，这次也是，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弯唇应了声“好”。
　　她们住回上次住过的屋子，看到露台的秋千绑着的铃铛时，苒悉赤脚走过去用手指拨弄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曲新衿从里面出来，与她一同坐下，木色的矮桌放下一壶酒，苒悉侧眸看过来，“这是什么酒？”
　　“萧老板自己酿的桂花酒。”曲新衿拿出两个小小的杯子，将其中一个放到苒悉的面前，而后将酒斟上。
　　苒悉端起尝了口，入口绵绵，馥郁芬芳，有点儿清甜。
　　“还挺好喝。”苒悉舔了下唇。
　　曲新衿看着她，轻挽了下唇，紧接着将视线回到前方，微微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远处的山峰像一片墨色的画，而月亮便悬挂在上方，柔和皎洁，将周边的云层照亮了一点点，犹如轻纱流过。
　　这边树木多，到了晚上坐在室外，有点凉爽的风吹过，不会闷热。
　　她们便就这般喝着酒赏着月，都安静着没有说话。
　　曲新衿看着苒悉喝了一杯又一杯，提醒她，“你别喝太多，等会醉了。”
　　“应该不会？”苒悉看着手里的空杯子，“这种酒度数都非常低的。”
　　放下杯子，苒悉眼眸动了动，起身绕过矮桌，走到曲新衿旁边坐。
　　她抱着曲新衿一条胳膊，将脑袋歪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抬头去看天上的明月。
　　曲新衿侧过视线，下巴挨碰她的头发，轻声道：“醉了？”
　　“没有。”苒悉抬起视线，冲她弯着眉眼，说话时的气息夹含着桂花酒的香甜。
　　曲新衿将另外一只手捏着的杯子放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有点明白萧老板为什么要把小酒馆开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了。”苒悉看着天上，眸中映着月亮的影子，“因为这边很适合养老。这不就是我以后养老想要待的地方么？”
　　曲新衿淡淡挽了下唇，“这就考虑养老了？”
　　“那可不。”苒悉眼眸含笑，“我都在幻想着我退休后的生活了。”
　　“是什么样？”曲新衿轻声问道。
　　苒悉手指点着下巴，“以前想的是退休后守着一家小店，清闲且自在，现在的话……我感觉身边有个人也不错。”
　　她侧过眼，看着苒悉的侧脸，月光洒在睫毛上，仿若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随着苒悉轻轻颤动睫毛时，好似扑簌簌落下许多碎光。
　　苒悉感受到她看着自己，于是也侧过眼，与她对视上，曲新衿喉咙应了声“嗯”，将眼别开。
　　不久后，隔壁响起古筝弹奏的声音。
　　也可能不是隔壁，隔着距离，她们这边听得隐隐约约，不是太清楚。
　　苒悉安静的听了会儿，跟曲新衿说：“好像弹的是水调歌头。”
　　曲新衿声音很轻，“应该是。”
　　她们看着月亮，就这么坐着时不时说点话，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隔壁的古筝声停止。
　　苒悉靠在她肩膀上，打个哈欠，半阖着眼，到后面慢慢的彻底合上了眼。
　　曲新衿小心的伸过手臂，扶住了她另外一侧的肩膀，苒悉突然说话，“你想回去睡觉了吗？”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曲新衿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困了进去睡觉吧。”
　　“好。”苒悉站起。
　　在寂静的夜晚，她们的聊天声犹如私语呢喃，淡淡的，柔柔的，延绵至梦乡里。
　　-
　　第二天回去，曲新衿在电话里跟萧晃珊说道：“出来么？我请你吃饭。”
　　昨晚她和苒悉的住宿费，以及桂花酒的钱，萧晃珊说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给她们免费，曲新衿给她钱她不收，于是只好说请她吃饭。
　　“那出来喝酒呢？”曲新衿倚靠在阳台栏杆边上，眺望着不远处，想起上次萧晃珊在拉吧泼钟露蓉酒的一幕，于是说：“要去上次去过的拉吧喝酒么？还是想换个地方？”
　　没想到萧晃珊回答：“上次的就行。”
　　曲新衿有点意外，“行。”
　　“带上你昨晚的那个朋友。”
　　因为不确定曲新衿和苒悉是什么关系，所以说朋友是最为保险的。
　　“你问问她是不是落了样东西在我这边，一把木梳，或者是不是你的？”
　　“你拍图片发给我看看，但应该不是我的。”曲新衿回答道。
　　片刻后，萧晃珊把图片发过来，曲新衿看了眼，是一个很精致的盒子里躺着一把木梳。
　　一开始阿姨进去收拾屋子发现这个盒子的时候，以为是空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刻着繁复花纹的木梳。
　　曲新衿把图片发给苒悉，苒悉看到消息后捂着脸，其实这个木梳，是她打算送给曲新衿的。
　　前面听别人说，木梳在古代可以被当作是定情信物，代表着思念，代表着你和送你这把梳子的人关系密切。所以她就买了。
　　然后在曲新衿约她出来赏月的时候，她脑子一发热，觉得在月亮下表白挺浪漫，因而便将木梳带上了。
　　可到了萧晃珊那里坐着喝桂花酒的时候，她心中打起了退堂鼓，觉得送木梳未免太草率，还不如送戒指。她纠结了半天愣是没把话说出口，最后干脆想着算了。
　　她当时决定得太突然，应该再好好准备一下的。
　　但她当时一直把木梳的盒子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那里。
　　她极力思考着，昨晚自己什么时候把木梳从包里拿出来的，好像是曲新衿睡前去刷牙洗脸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来看，后面曲新衿从洗手间出来，她下意识的紧张的把盒子一推，推进了旁边隐蔽的柜子角落，后面她可能给忘记收拾回包里了。
　　【嗯嗯，是我的。】苒悉将这条消息回复过去。
　　曲新衿：【你身上怎么会带着一把木梳？】
　　苒悉：【我包里放着的，昨晚出门前忘记拿出来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了过去。
　　曲新衿：【嗯，晚上出来喝酒么？到时候萧晃珊过来把木梳给你。】
　　苒悉打字：【好。】
　　傍晚吃过饭后，苒悉就出门过去拉吧了。
　　但她在拉吧附近下车的时候，看见了孟沁缘，孟沁缘在便利店里面，和朋友一起，也看见了她。
　　等她出去后，孟沁缘跟同学说了声，跟着出来。
　　到拉吧门口的时候，苒悉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朝她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本来就是要来酒吧，怎么就算跟着你了？”孟沁缘打量了她几眼，“你是曲姐姐的女朋友吗？”
　　苒悉顿了下，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没法回答你。”苒悉说。
　　孟沁缘：“没法回答？那就不是对吧！”
　　苒悉转身，进去了。
　　吧台那边有位女生在专注于擦杯子，对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一开始孟沁缘没认出她，所以坐到那边打电话给虞涵，“姑姑，我在酒吧。你出来喝酒吗？”
　　虞涵：“？？？你怎么又在酒吧？一个人？”
　　孟沁缘：“对，一个人。我今晚心情不好。”
　　挂断电话后，孟沁缘抬眼时见苏梦徕看了自己一眼，又垂了下眸。
　　“你你你你不就是……”孟沁缘凑过去看，这位不就是她在医务室经常见到的那位过来帮忙的学姐吗？
　　因为她进了太多次医务室，听过别人喊苏梦徕的名字，所以自然而然便知道了。
　　“苏梦徕！”孟沁缘喊了一声，因为这时候音乐声响起，她不得不提高音量。
　　苏梦徕没理她，扭过身，换个方向擦杯子。
　　孟沁缘：“……”
　　什么人啊这是，孟沁缘心中暗自吐槽了她一番。
　　另外一边，钟露蓉在看到曲新衿和萧晃珊一起进来的时候，目光凝了下，起身走到苒悉的旁边，苒悉看到曲新衿的时候本来想过去，突然被钟露蓉拉住胳膊，扭过头，“钟露蓉。”
　　钟露蓉：“干嘛用这种惊讶的语气？”
　　“你每天是不是都泡在拉吧里？你都不用工作的吗？”
　　苒悉发现自己每次来几乎都能看到钟露蓉，除了钟露蓉天天来，不然她想不到什么理由。
　　“现在放假吧？你没发现你经常是放假来么？我放假天天泡在拉吧里不行？”钟露蓉挑挑眉。
　　好吧，对方是不是天天泡在拉吧里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把胳膊从钟露蓉掌心中抽出，钟露蓉递给她一样东西，“帮我个忙。”
　　苒悉视线低垂下，扫过钟露蓉手里的一个小盒子，看起来有点陈旧了。
　　“什么忙？”她抬起视线看向钟露蓉。
　　钟露蓉：“你先说帮不帮？”
　　苒悉：“不帮。”
　　“诶等等。”钟露蓉挡在她前面，“举手之劳而已，帮我把这个，给你心上人……”
　　苒悉：“？？？”
　　钟露蓉笑了笑，继续把说完，“旁边的那位。”
　　苒悉：“说话请不要说一半。”
　　钟露蓉笑得睫毛一抖一抖，“帮不帮？”
　　苒悉往曲新衿的方向看了眼，正好曲新衿看过来，曲新衿大概是在纳闷，为什么她跟钟露蓉待在一起迟迟不过来。而苒悉在纳闷，钟露蓉要自己把这个东西给萧晃珊干什么？钟露蓉跟萧晃珊认识？
　　“你先说你给人家这个盒子什么目的？你认识人家？”苒悉没有贸然答应。
　　钟露蓉指尖点着旁边的桌面，语气没点正经，“还能干什么？钓人家呗！”
　　“……”苒悉张了张嘴，“我不帮。”
　　她刚想往曲新衿的方向走过去，没走几步，看见一直在一旁喝着闷酒的孟沁缘突然也往曲新衿的方向走，甚至比她快几步到曲新衿身边。
　　于是她便顿住了脚步，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
　　钟露蓉的笑音自身后响起，她几步到苒悉旁边，“你的情敌挺执着的啊。”
　　苒悉睫毛动了动，视线越过浑浊的空气，看见孟沁缘过去亲昵的抱住了曲新衿的胳膊。


第64章 兵荒马乱
　　一开始进来的时候, 曲新衿没看到孟沁缘，所以此刻孟沁缘突然蹦跶到她身边，令她吃惊了一下。
　　自上次她婉拒了孟沁缘的情书后，孟沁缘便没有再来找过她, 甚至看到她都要刻意绕开走。
　　今晚却又这么突然的热情过来, 难道年纪小就是这点好么,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把胳膊从孟沁缘手里撤出来, “你怎么来了？”
　　“哼哼，我为什么不能来。”孟沁缘说话时，视线不是看着曲新衿, 而是往苒悉的方向看去。
　　“这位是……”萧晃珊有点想起来，“好像见过你, 上次和黎姝漫出来喝酒你也是来找了曲新衿一次。”
　　孟沁缘眼眸露出笑意, “萧姐姐好，是的。”
　　苒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 暗自呼出一口气, 淡定的走了过去。
　　萧晃珊从包里拿出东西给她，“你的东西。”
　　“谢谢。”苒悉接过那个装着木梳的精美长条盒子。
　　“应该是拿来送人的？”萧晃珊觉得如果仅仅只是普通一把木梳，没必要用盒子装着，而且这个盒子看起来就是精心装饰过的。
　　别人的随口一问，却让苒悉不由得顿了下，目光下意识看了曲新衿一眼, 又立马收回，“不是。”
　　她打开自己身上挎着的包，将盒子放入进去。
　　萧晃珊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当苒悉要在曲新衿旁边坐下的时候，孟沁缘先一步坐到了曲新衿旁边, 曲新衿的位置本就在边上，孟沁缘这么一坐直接占据了曲新衿身边唯一的位置。
　　于是苒悉只好坐到了萧晃珊的旁边。
　　曲新衿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梭巡了一圈，同萧晃珊说：“我跟你换个位置？”
　　“行。”萧晃珊看出了她们三个人之间弥漫的古怪氛围，起身走过去正要和曲新衿换个位置，然而没等曲新衿彻底站起来，孟沁缘先一步过来，“萧姐姐，我跟你换，我觉得你这个位置视野挺好的。”
　　孟沁缘把萧晃珊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后自己坐到了苒悉的旁边。
　　萧晃珊分别看了她们三个人一眼，脸上的表情可以说都很精彩。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住。
　　苒悉余光从眼尾漏出，睨了孟沁缘一眼，大概是有些不解。
　　萧晃珊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想着远离一点，把空间留给她们三个，于是同曲新衿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这一趟洗手间，去了就没再回来过。
　　曲新衿知道萧晃珊的意思，对方应该是去其他地方坐着喝酒，不想和她们三个人待在一起。
　　但她们三个人待在这里，空气中都充满尴尬，所以曲新衿说有事得提前回去了。
　　曲新衿走后，苒悉自然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
　　——不欢而散。
　　苒悉回到家中，坐在桌子前面，撑着下巴，手里把玩着那把木梳，并且时不时看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
　　她在等曲新衿的消息，至于想等到对方发的什么消息，她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想要听到曲新衿说些什么。
　　总之就这么过去半个小时，曲新衿并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闲出病来了，居然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等一个人的消息，
　　木梳从她掌心中滑落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啪嗒一声。
　　她把木梳装进盒子里，扔进抽屉里关上，而后起身去洗澡。
　　-
　　之前和朋友逛精品店的时候，她买了一本封面看起来很漂亮但对于她当时来说没什么用的手账本，所以买回来后她一直收藏着没动过。
　　翌日她把这个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一下午的时间在上面涂涂画画。
　　她在首页写着：送给我的女孩。
　　画了几个可爱的小人发射爱心。
　　后面几页循次渐进的写了一些表白的话，写写画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抬头一看窗户外面，晚霞满天际，天空散发出橙橘色的光。
　　她翻看了一遍今天一下午的成果，突然嫌弃起来，送这个给曲新衿，会不会太幼稚了一点？
　　把手账本往抽屉里一塞，一下午的成果就这么被她自己给否决掉了。
　　她懒懒的趴在桌面上，去网上挑选情侣手链。
　　表白应该送什么好呢？她在这个问题上简直不知道纠结过多少回。
　　昨晚一晚没睡着，今天上午补了觉，但她心中没由来的低落，她脑海回想起昨晚在酒吧的一幕，一股浑浑沌沌说不清的复杂感受在体内游荡环绕，使得她不得安宁。
　　她总是反复点进去曲新衿的聊天框，但自她昨晚回到家开始等曲新衿的消息起，到现在，都没等到曲新衿主动发过来的消息，哪怕不是说昨晚的事情，随便给她发个表情包也行。
　　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双标，你不喜欢的人没事给你发消息你会觉得这个人无聊至极，给你发“在干什么”这种消息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我在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若是喜欢的人，哪怕发个句号都是馈赠。
　　又或许是昨晚失眠的缘故，她今天的状态并不好，所以才拿出手账本涂涂画画来静心，可到底这个心没有成功静下来，反而更乱了一些。
　　在外面的夕阳暗淡下去了一点后，她突然拉开抽屉，拿出那把装着木梳的盒子，择日不如撞日，等会就把曲新衿约出来。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跟曲新衿不清不楚的关系，从而导致自己不清不楚的吃醋，不清不楚的失眠。
　　打开手机发消息给曲新衿：【你吃晚饭了吗？今晚要出来一起吃吗？】
　　如果曲新衿说没时间的话，那么她大概会放下这股冲动，但曲新衿不仅秒回，而且答应得很爽快：【好，想去哪家餐厅吃？】
　　苒悉都愣了下。
　　因为她这么一愣，曲新衿的消息又发过来一条，【你来锦大。】
　　苒悉看到后疑惑：【你怎么在锦大？】
　　曲新衿：【过来听个讲座。】
　　苒悉想了想，打字发：【你还有副业？】
　　曲新衿看到后挽了下唇，指尖快速打字：【不是，我父亲在锦大教书。】
　　今天下午她是被曲闻睿喊过去的。
　　苒悉：【哦哦。】
　　曲新衿：【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苒悉捏着手机，看着这条消息睫毛颤了颤。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不一会儿后，聊天框弹出消息，【但我可以再去陪你吃一顿。】
　　这么好？
　　苒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唇角上扬了点。
　　她指尖在屏幕上飞舞，【好啊，我在那附近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
　　低沉了快一整天的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她去换衣服，出门前她拉开抽屉，把那个装着木梳的盒子拿出来放进包里。
　　木梳就木梳吧，重点在于表白，而不在于送什么！她突然就这么想通了。
　　打车前往，她没有直接在锦大门口下车，而是在附近一家花店下了车。
　　她去买花，在发愁一件事情，直接抱着一捧花过去的话，没有地方可以藏，
　　店老板很会浪漫，她是怎么跟苒悉说的呢，她说，一捧花代表“许多的爱意”，一枝花代表“你是我的唯一”。
　　她把一支用精美报纸包装好的玫瑰递给苒悉，“表白的话这个很适合。”
　　“谢谢老板。”苒悉接过，付完钱后，剩下的路段她走过去。
　　花店到锦大西门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她走几分钟路就到了。
　　跟曲新衿约好的是七点二十在这里见面，但现在刚好七点整，她刻意提前来，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心理准备。
　　西门来来往往的学生，街边繁华热闹，她低调的站在西门对面的一棵大树底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一切，但也仅仅只是表面平静而已。
　　她一只手握着花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顺着自己的胸膛。
　　心跳突然很快，她觉得自己今晚真的很冲动，居然就在这么一瞬间里下定了决心。
　　可一直这么纠结下去不是办法，想这想那、考虑这考虑那的，只会一直拖下去，到最后丧失行动力，而且她已经考虑够久了，自己的内心都已经告诉自己，应该踏出这一步了。
　　夏季的晚风夹杂着白日里的余温，沸腾的人声她仿佛听不见，只有心中的那一片兵荒马乱。
　　七点二十分，她看到了曲新衿从西门出来。
　　——曲新衿果然是个非常准时的人。
　　她不打算过去，而是朝曲新衿招手，因为这个是她特地选好的表白的地方，大学校门口对面的一棵大树底下，人很少，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来，隐秘的爱意盛放在角落，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曲新衿看到了她招手，正想朝她方向走过来。
　　但与此同时，苒悉看到了跟在曲新衿后面的孟沁缘。
　　孟沁缘在曲新衿下午来学校参加讲座的时候就看到了，她随便打听一下，便能知道这场讲座结束的时间，因而在曲新衿出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这样真的很过分诶！”孟沁缘气得跺脚，曲新衿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让你回去，跟着我干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孟沁站在路灯下，影子落在脚边，神情看起来很不满，“一路你都不理我，听我说句话都不行吗？”
　　曲新衿转回视线，“那别说了。”
　　“哼！”孟沁缘撇了撇嘴，准备不再理曲新衿。
　　但她余光不小心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苒悉，于是她欲扭转的脚步顿住，快步过去。
　　苒悉在看到孟沁缘的那一刻有点头疼，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在曲新衿刚好走到她这边的时候，孟沁缘也跟着一起过来，并从后面拉住了曲新衿的胳膊，“姐姐你等等我。”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是看向苒悉的方向，大概是觉得上次曲新衿会拒绝她的情书，多半和苒悉脱不了干系，所以对苒悉莫名的有股敌意。
　　“虽然曲姐姐不可能是我的，但也不可能是你的。”孟沁缘朝着苒悉说道，露出占有欲很强的样子，“我得不到的你也不可能得到。”
　　曲新衿将胳膊抽出来，语气很严肃，“孟沁缘，我最后再说一次，回去学校。”
　　可她大概是不怎么在乎曲新衿对她的态度了，只是纯粹的跟苒悉较劲上了。
　　“姐姐你至于吗，你为了一个朋友凶我。”孟沁缘指着苒悉，面朝着曲新衿说话，“我跟你认识的时间比她跟你认识的时间长多了。”
　　“行了，那你现在回去好吗？”曲新衿好声好气的跟她说。
　　孟沁缘觉得她语气这下好多了，“这还差不多。”
　　她掏出手机，递到曲新衿面前，“我一个学姐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就是今天下午在现场门口维持纪律的那位女生。”
　　当时那位女生见孟沁缘跟曲新衿好像认识，于是过来跟孟沁缘说话，孟沁缘一眼看出对方的目的，但既然是学姐，她就假情假意帮一下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苒悉，她本打算跟曲新衿一会儿，然后倒回去跟那位学姐说要不到微信，并不真的打算帮那位学姐的，但现在她就是想要气气苒悉。
　　曲新衿撇了眼她手里的手机。
　　“不想给。”她把孟沁缘举着手机的手腕推回去。
　　“行吧。”孟沁缘看了眼苒悉，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她从西门进去，把手机还给那位学姐，云淡风轻的说：“她拒绝了。”
　　学姐：“不是吧，你问了一路都没问到？”
　　“人家不给我能有什么办法。”孟沁缘转身走了。
　　-
　　路边车辆经过时，车尾灯的光线迅速从苒悉脸上掠过。
　　大树下的光线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苒悉藏在背后的那只手忽而掐紧裹着花的报纸，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她后面刚好有个垃圾桶，悄无声息的把花扔进了垃圾桶里。
　　“走吧，带你去吃饭。”曲新衿走近她，伸手揽过她的背。
　　走到光线明亮的地方，曲新衿才看出苒悉的神色不太好，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苒悉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家面馆，“我吃牛肉面就好。”
　　曲新衿朝面馆里面看了眼，“就吃这个吗？”
　　“嗯嗯。”苒悉点头。
　　她们进去里面坐下，曲新衿吃过了，所以就只点了一份牛肉面给她吃。
　　“她就是被家里给宠坏了，你别跟她计较。”曲新衿说道。
　　苒悉微微点了下，“没跟她计较。”
　　她在乎的不是孟沁缘说的话，而是曲新衿的态度，曲新衿从始至终都没有反驳过孟沁缘朝她说出的话，曲新衿从始至终都是站在中立的位置，没有偏向任何人。
　　所以她当时就把花扔掉了，有种感觉如果今晚还要继续先前决定好的表白，大概会是一场笑话。
　　她埋头吃面不吭声，曲新衿看着她，能够察觉到她心情的低落，不知道是来的时候心情就低落，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情低落的。
　　“我吃好了。”苒悉专注于吃面，很快吃完，剩余一点汤，喝不下了，本来她就没胃口，只是想着快点吃完快点解决掉。
　　结完账出去，苒悉侧眸朝曲新衿勉强的挤出个笑容，“谢谢你吃了饭还陪我出来吃饭，我想起等会还有点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曲新衿顿了下，目光在她脸上兜了一圈，才应了声“嗯好。”
　　苒悉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曲新衿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子的身影消失在霓虹灯盛放的夜色里，眸光不禁曳动了下。
　　她细细思索着，苒悉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明明她也没答应给孟沁缘的那位学姐微信。
　　车上。
　　苒悉心情糟糕得很。
　　已经两次了，她准备了两次的花都没能给曲新衿送出去。
　　天知道两次下定表白的决心耗费了她多少的心力，她现在是心力交瘁了。
　　情绪上来了，她打开和曲新衿的微信，在编辑框打字：我们干脆结束吧！
　　可她又很快给删掉了，并没有发出去，她熄灭手机屏幕，撑着额角，不能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做决定，她在心中这样劝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跟司机说换个目的地，去酒吧。
　　十多分钟后，她在拉吧门口下车，毫不犹豫进去了里面喝酒。
　　酒吧里光影交织在她脸上，杯中酒水轻轻漾动，折射着迷离的光亮。
　　她撑着脸颊，另外一只手端着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坐了半个小时，她半杯半杯的喝，加起来总共喝了多少个半杯她不记得了。
　　有个人见她在这里独自坐了那么久喝闷酒，于是走过来跟她搭讪，“妹妹，什么事不开心呢？”
　　女人在她旁边坐下，她抬起视线，打量了对方几眼，微微蹙眉，“我比你大！”
　　“哦？”女人忽而凑近她，“多少岁？”
　　苒悉转开视线，“不告诉你。”
　　女人笑了笑，手臂搭在她的肩膀，绕过去环住了她另外一侧肩膀，整个就像是把她肩膀松松搂住的姿势。
　　苒悉低眸扫了眼，刚想躲开女人的手，结果胳膊不知道被谁拉了下，使得她身体一下子朝另外一个方向倾斜过去。
　　转眸一看，拉她的人正是钟露蓉。
　　女人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抱臂，“钟露蓉，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哪样啊？”钟露蓉把苒悉拉到自己这边，“说不定我就是这样呢。”
　　说完，她虚情假意的笑了下，把苒悉带到自己二楼的包厢里。
　　“大姐，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酒量不行还喝这么多。”
　　苒悉后背靠在沙发上，不满的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钟露蓉，“你喊谁大姐呢！”
　　钟露蓉叠起腿，“你怎么对你恩人说话的？要不是我把你拉上来，你等着喝醉被人占便宜么？”
　　“不至于。”苒悉郁闷的撑着脸颊，掀起眼皮淡淡看了钟露蓉一眼，“况且，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钟露蓉笑起来，放下腿，她给苒悉面前的杯子倒满酒，“那你就继续喝吧。”
　　苒悉视线扫过杯中的酒水，端起来拿在手中，时不时喝几口。
　　到最后，她眼里有了点微醺的水光，钟露蓉起身，坐到她的旁边，手指撩起她的一绺长发绕在自己手指上，“看不出来啊，你这么相信我？你就不怕……嗯？”
　　苒悉侧眸看了她一眼，将自己头发从钟露蓉手指上拽过来，“我也没喝醉。”
　　说完，她站起，准备离开钟露蓉这个包厢。
　　“啧。”钟露蓉看着她起身时摇晃的背影，“就这还没喝醉？”
　　“行吧，我就当回好人。”钟露蓉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她把胳膊从钟露蓉手中抽出，“你干什么？”
　　“送你回去，大姐，你自己这样怎么回去？不怕被外面的男的给盯上么，真的是。”
　　苒悉扭过头，“别喊我大姐！”
　　钟露蓉不知道她家在哪里，所以把她送到附近的一家酒店里面。
　　进入酒店房间后，苒悉整个人摔在床上，钟露蓉坐在床边，绕有兴致的打听她的八卦，“怎么，你今晚难不成是被你心上人给甩了？”
　　苒悉给了她一个白眼，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说话。
　　钟露蓉啧叹了几声，“看来是了，瞧瞧都自闭了。”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包还挎在身上，膈着不舒服，于是抬手把包给扯开。
　　钟露蓉本打算离开，听见啪嗒一声响，苒悉把包胡乱一通扯的时候勒到脖子，然后又胡乱一弄把包的盖子都给掀开了，导致装在里面的口红和钥匙给甩了出来。
　　口红掉在了地上，钥匙掉在了床上。
　　舒服多了，苒悉这才又重新在被子上趴下。
　　钟露蓉脚步都到门口了，低下视线扫过地上的口红，而后弯腰捡起走到床边，将钥匙从床上拿起放回她的包里，而后打开口红盖子，坐到苒悉旁边，心血来潮给苒悉涂口红。
　　“你干什么呀。”苒悉皱眉，将她手腕拍开，这么一下，钟露蓉给她口红画歪了，直接在唇角划拉出了一条红。
　　钟露蓉欣赏起来，“不错，这口红色号还挺显白，让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
　　苒悉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下嘴，导致袖子沾染到口红，而她嘴边的口红晕染成一片。
　　钟露蓉将盖子盖上，把她口红放回她的包里，而后拉上了包的拉链，转眼瞧见苒悉嘴唇这个样子，一下子笑弯了腰。
　　“你好吵啊。”苒悉用头发将自己脸遮住。
　　这个时候，苒悉的手机响了。
　　——是曲新衿打来的。
　　“喂，你心上人的电话。”钟露蓉用手指捅了捅她胳膊。
　　苒悉今晚情绪不好，喝了点酒，情绪仍旧不好，此刻看到曲新衿的来电，她不想接，想关掉声音，手指却不小心点到了接听键。


第65章 较劲
　　曲新衿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苒悉为什么情绪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所以思来思去还是决定给对方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双方都没有说话，苒悉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点到了接听键，还以为已经挂断了, 所以只是把手机扔旁边, 将脑袋枕在被子上半阖着双眸。
　　“钟露蓉。”她突然喊了下钟露蓉的名字。
　　钟露蓉站在床边, 视线扫到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提醒苒悉，“你点到接听键了。”
　　电话那头的曲新衿将她们这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皱了下眉头, 嗓音低沉，“苒悉。”
　　“啊…？”苒悉半抬起脑袋, 去看手机屏幕, 愣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手机听筒传出曲新衿的声音。
　　“我……”苒悉喝多了，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钟露蓉在旁边看着她呆呆的模样, 忍不住笑她，苒悉觉得她的笑此刻听起来像是在嘲讽，多半也不知道跟曲新衿说什么，于是把电话挂断，瞪了钟露蓉一眼。
　　钟露蓉却笑得越发肆意，苒悉盘腿坐起来, 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笑你傻。”钟露蓉将肩膀的头发拢到后背，“人家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你却在这里上演痴情儿女。”
　　苒悉不喜欢她说的这句话，眉梢微微蹙起, “你跟别人谈，跟别人玩玩而已，然后又把人家甩掉，你是不是觉得所有被你甩掉的人都很好笑？”
　　“一开始说好玩玩而已，要是真动心了，我当然会笑人家，是不是玩不起。”钟露蓉说得理直气壮。
　　苒悉感觉自己有点被内涵到了，甩了下手里捏着的那点被子，“你这种人真的是……”
　　烂到骨子里去了。
　　她抬起视线，指向门口，“你还是走吧。”
　　门打开又关上，房间只剩下苒悉一个人，她腰背耷拉下去，终于觉得清静许多。
　　被扔在旁边被子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沉寂，苒悉撑了撑额角，才去看手机，仍旧是曲新衿打来的。
　　她迟疑了片刻，才点下接听键。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手机的缘故，曲新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冰冷，仿佛毫无温度可言，“在哪？”
　　“在酒店。”苒悉环视一圈房内，下意识回答。
　　曲新衿：“你和钟露蓉待在一起？”
　　“没……”苒悉顿了下，“也不是，她刚走。”
　　曲新衿：“你喝酒了？”
　　“喝了点。”苒悉按照她问什么答什么。
　　曲新衿似乎被她气笑了，“你跟钟露蓉去喝酒？”
　　苒悉抿了下唇，“不是，只是……”
　　曲新衿：“酒店房号？”
　　苒悉视线梭巡了一遍，下床一头雾水的转了几圈，最终拿下房卡看了眼，将酒店名字和房号发给了曲新衿。
　　发完后，她把房卡插回去，房间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她回到床上盘腿坐着等曲新衿。
　　喝多了酒，虽然没有喝得不省人事的地步，但她脑子终究是有点沉，因而便躺下了。
　　这么一躺，意识发昏，曲新衿到的时候敲了门她都没有听见。
　　于是曲新衿又打电话给她，她被手机铃声吵到，这才接起电话。
　　曲新衿：“我到门口了。”
　　苒悉挂断电话，看了眼房门，连忙起身去开门，她脚步有点虚浮，打开门那一刻她看到曲新衿眉梢微微蹙起。
　　曲新衿进来，将房门反手关上，看到她嘴唇有点花掉的口红，以及袖子上沾染到的口红，一时间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怎么，“你……”
　　她缓了下呼吸，“你不知道钟露蓉是什么人吗？你跟谁去喝酒不好，居然跟钟露蓉喝酒？钟露蓉把你带到的酒店？”
　　一连串问了一大堆的问题，苒悉反应跟不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感受到胳膊被拉扯了下，她脚步朝曲新衿方向踉跄了几下，凑近时，曲新衿能闻到她身上很浓的酒气。
　　曲新衿沉着脸，将她带出了酒店，又送回到家里。
　　进去客厅，曲新衿把她扶到沙发上，她斜斜的在沙发坐下，掀起视线看向曲新衿，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和耷拉着的眼尾，看起来很是无辜的模样。
　　曲新衿坐她旁边，冷静了一下，心平气和的问她：“你跟钟露蓉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苒悉回答道：“她就是送我来酒店。”
　　曲新衿直盯盯的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让我去相信一个海后，把一个人带到酒店什么都不做就离开了？
　　而且苒悉嘴唇上晕掉的口红真的太让人想入非非了，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吻过了一通，才会变得如此七零八乱。
　　“说实话。”曲新衿唇瓣动了动，目光幽深。
　　苒悉喉咙滚了滚，“真的没什么……”
　　衣袖的某一处被曲新衿手指纂住，使得她衣领跟着往下，露出一侧的肩带。
　　“那这是怎么回事？”曲新衿另外一只手的指腹按在了她的唇角。
　　苒悉视线低下，扫过曲新衿攥着她那处有口红印记的袖子布料，睫毛颤了颤，似乎在回忆着这个到底是怎么来的。
　　片刻后，她视线抬起，看向曲新衿，“我自己弄的。”
　　“……”曲新衿松开了攥着布料的手指，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问：“怎么弄到的？”
　　苒悉歪下了头，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词汇，“应该是我自己抬手抹嘴巴的口红不小心给抹到的。”
　　曲新衿仍旧是那般静静的注视着她。
　　“你不相信我？”苒悉喉咙滑了又滑，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伸手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锁骨位置，声音闷闷的，“钟露蓉真的只是把我送到酒店，我虽然是喝了有点点……多的酒，但没有到意识不清的地步。发生过什么我还是都能记得的。”
　　曲新衿抬手，在她后背顺了顺，“相信你。”
　　苒悉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
　　有点儿像是受伤的小猫，在寻求安慰。
　　“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应该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开玩笑。”曲新衿微微低下视线，下巴搁置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有着滑凉的触感，带来绵绵的痒意。
　　明明平时苒悉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情绪都能处于一种能够控制的状态，不会起这么大的波动，更不会在身边没信任的人的陪伴的情况下不管不顾去喝闷酒，还被钟露蓉送到了酒店，怎么听来都觉得是件挺危险的事情。
　　就因为孟沁缘那几句小孩子气的话吗？
　　苒悉喉咙发出“唔”的一声，很轻很低，听起来有点委屈，“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心间软了下来，曲新衿在她额头亲了下，掌心轻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可苒悉不觉得自己是完全将自己人身安全置身事外，若是她真的不管不顾，那么按照她今晚低落到极致的情绪，大概会喝得不省人事，而不是现在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她听曲新衿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在说她跟孟沁缘一样很不懂事胡闹的样子，于是反驳了一句，“我没有不顾及自己的人身安全，钟露蓉也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她是花心，但并不下流。”
　　曲新衿顿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双手扶着苒悉的肩膀，目光凝视着。
　　“我说我没有……”苒悉喉咙滚了滚，对上曲新衿的双眸时，不自觉作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钟露蓉真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不知道，但她换女友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是事实，且她一开始对你确实也是有过图谋不轨的心思，你……”曲新衿表情一言难尽，“你在帮她说话？”
　　“不算吧？”苒悉偏了下头，见曲新衿眸中情绪写满复杂，她不知道还要再说些什么，只好伸手去抱对方。
　　但曲新衿轻轻将她手拿开，扶着她的肩膀，看了她足足有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苒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同样这般回视着她。
　　曲新衿睫毛半垂了下，终究什么都没再说，起身轻声道：“我去拿衣服给你换。”
　　沙发小，躺下也不会舒服，曲新衿给她将外衣外裤换掉，而后让她到床上躺下休息。
　　苒悉脑壳确实有点沉，躺下后她半阖着双眸，通过眼睛打开的那一条小小缝隙看曲新衿。
　　曲新衿坐在床边，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安静的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新衿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声音虽然很轻很柔，但听起来没什么情感的样子，“我走了。”
　　苒悉撑坐起来，看着她身影走到了卧室门口。
　　曲新衿的影子在卧室门口顿了一两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曲新衿抬起长腿，掀开门帘出去了。
　　不到半分钟，苒悉坐在床上听见客厅开门的动静，隔了不到三秒，又是门关上的动静。
　　房间内陷入了持久的寂静，苒悉找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曲新衿的聊天框，在编辑框打字：你不问问我今晚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如果曲新衿问的话，她或许会告诉对方，今晚有一枝花，很遗憾被丢弃在了锦淮大学西门口对面那棵大树的垃圾桶里面，从一身的光鲜亮丽，芬芳馥郁，惨落到无人发现的阴暗潮湿的小角落。
　　这跟她有什么区别？明明一开始曲新衿答应陪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开心。
　　可是曲新衿为什么不问？
　　打完字后，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滞了几秒，最终还是全部删除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腕垂落在被子上，叹了声气，没必要了，对方既然不问，她上赶着去告诉对方又有什么意义。
　　把手机扔在一旁，想起明天要上班，脑壳更加疼了。
　　她给手机定了几个明天早起的闹钟，而后倒下去摔了在柔软的被子上。
　　-
　　翌日起床她先洗了个澡，昨晚喝多了，即便睡了一晚上也不舒服，进去地铁的时候，人挤人，沉闷的空气让她莫名想干呕。
　　到公司后她拆开自己带过来的面包早餐，随便啃了几口感觉胃好多了，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倒杯热水，曲新衿正好在里面泡咖啡。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别开了视线。
　　曲新衿端着咖啡出去，而她在饮水机面前半蹲下往杯子里接水。
　　“你今天仿佛跟灵魂出走了似的。”贾若恩调侃她。
　　苒悉掀起视线睨了他一眼。
　　上午容易犯困，储菲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扭过头看苒悉，“假期玩嗨了吧？”
　　苒悉一只手撑着额头，另外一只手的掌心搭在鼠标上面，皱着眉头看着电脑屏幕，酒喝多了真的不舒服，即便过去了一个晚上她还有余韵，觉得额角隐隐发疼。
　　她随口应了储菲一声，童姿曳插入话题，“再过一段时间又是国庆放假咯。”
　　网上买的情侣手链到了，苒悉收到物流信息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发蒙。
　　她记得那天她确实是去网上逛了情侣手链，但当时好像只是加入了购物车而已，居然下单了么？
　　她觉得她这段时间过得真的稀里糊涂的，心中藏着一堆的事情没理清楚，导致生活上买过什么东西都给忘记了。
　　下了班她去拿快递，到家里打开看，银色的素链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芒，低调但不失质感，她特地站在曲新衿的爱好角度挑选的。
　　她到桌子面前坐下，里面一抽屉都是她之前纠结给曲新衿表白要送的东西，最后她把这个情侣手链也给放了进去，锁了起来。
　　两人之间在最近一段时间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僵持状态。
　　那天放假前，曲新衿的车子就停在她恰好能看见的地方，而苒悉就站在路边，垂眸看手机假装在打车。
　　或许曲新衿在等着她自己过来，而她在等着曲新衿喊她，哪怕不是喊，直接在手机上发个消息让她过来也行，但曲新衿没有发，她没过去。
　　就这么耗了快十分钟，曲新衿的车子开走了，苒悉放下手机，叹了声气，过去马路对面的地铁站坐地铁回去。
　　关于上次中秋假期在锦大西门口那次的事情，曲新衿没有再问起过她，或许是觉得没必要问，但苒悉因为那次的事情心中有了疙瘩。
　　而国庆假期又快要来临，汪甜茜问她假期有什么安排，她回答说不知道。
　　汪甜茜在微信上给她发：【这么长的假期难道你要天天宅家里吗？不出来玩多浪费。】
　　苒悉看了眼手机消息，去拉抽屉，发现抽屉上次被她锁上了，而钥匙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去。
　　她开始在家里各处角落翻找，最后在桌底下找到了掉下去的钥匙，她把抽屉打开，视线垂着凝看了许久。
　　虽然她挺不认可钟露蓉的很多行为，但是对方有时候随便说的几句刺痛到她心里的话，却不得不说也是大实话，如果对方只是想跟你玩玩而已，你却非要跟人家认真，是不是真的有点可笑呢？曲新衿会不会觉得她玩不起？
　　思及至此，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被钟露蓉的话给影响到了，不禁晃了晃脑袋。
　　一般来说，她们每周会在周五下班后见面，遇到节假日的话，她们便是在放假的前一天晚上见面，这是她们一直以来保持的规律。
　　今晚本来要见面的，但她抱着手机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曲新衿的消息。
　　曲新衿该不会给忘记了吧？
　　她手指反复点进去和曲新衿的聊天框里，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主动发过去一条消息，换做以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提醒一下对方，但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回事，更加期待曲新衿能主动给她发一条。
　　可期待在凌晨落空了。
　　她没发过去消息，曲新衿亦没有发过来。
　　她失眠没睡着。
　　深夜emo的时候，她悲观地想，曲新衿根本不在乎。
　　那个拉开忘记关上的抽屉在她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给推了进去，与此同时，她把钥匙一起给扔了进去，她想她不会再有第三次表白了。
　　实在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痛苦。
　　她只好坐起来，打开灯靠在床头打游戏。
　　放假的时候池季彤经常打游戏到凌晨，这次同样在线，池季彤给她发消息：【你是失眠吗？】
　　苒悉愣了下，才打字回复：【嗯嗯。】
　　池季彤：【因为什么失眠？】
　　苒悉开始胡扯：【可能因为放假太兴奋了吧？】
　　池季彤【狗头.jpg】
　　一熬就是一个通宵。
　　放假第一天她睡到下午起，池季彤问她想不想去爬山。
　　易媔也在微信上给她发：【茜茜说想去青霁爬云扬山，你要不要一起去？】
　　苒悉把跟池季彤的部分聊天截图发给易媔：【你们一伙的吧？怎么都想着去爬山？】
　　易媔：【哈哈哈哈哈哈。】
　　曲新衿不来找她，她与其一个人待在家里纠结郁闷，不如出去走走，头脑一热，答应了。
　　到了出发去爬山的前一天，汪甜茜给她们拉个小群，群里二十多个人，不免让苒悉有点吃惊。
　　等到这天她们到指定地方汇合后，苒悉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多人，汪甜茜喊了别的朋友，池季彤带了朋友，朋友的朋友又带了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又带了表姐，表妹等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苒悉真的惊呆了，她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可以开一个班了。
　　她们先是坐高铁到了青霁，在青霁订好了住宿的地方，放完行李后，苒悉和几个人去外面逛。
　　吃了当地的美食，青霁有种特产特别辣，几个人尝完后嘴唇成香肠了。
　　去了几个网上别人推荐去的打卡地，第二天起来后准备前往登山的地方，她们坐景区大巴到的登山入口，买了登山杖，开始了艰难的登山之旅。
　　因为她们走的这条是常规路线，所以一路上都能看到特别多的人。
　　假期哪里人都多，见怪不怪，爬山都是要凑热闹。
　　还没爬到一半，苒悉就后悔了，当时怎么就脑子发热来爬山了呢？！
　　她走得慢，其他伙伴都到前面，与她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只有她和易媔在后面慢吞吞的。
　　池季彤常常停下来等她，苒悉过意不去，挥挥手臂，让池季彤先走，不用等她和易媔。
　　她们这一天晚上在山上租了帐篷度过，山上信号不好，打游戏一卡一卡，所以她们选择了打牌，无聊的度过了这一晚，在日出的时候见到了云海，拍了好多照片，之后下山。
　　这一趟下来虽然累，但是挺充实，有没有放松到身心苒悉不知道，但自己确实累得没有精力再去想曲新衿的事情。
　　几个同行的人约好去按摩店泡脚，苒悉也去了。
　　她把山上拍的照片和出去吃的美食照片编辑好，发个了朋友圈。
　　不知道为什么，发了这条朋友圈后她便又开始期待什么，反复点进去查看，季折薇给她点赞了，岑之穗给她点赞了，很久没见过的大学同学给她点赞了，很多人都给她点赞了，但她愣是没看到那个想看到的人给她点赞。
　　她发的朋友圈又没有屏蔽曲新衿，按理来说，这么久过去了，曲新衿应该看到了。
　　坐高铁回去锦淮，剩下的假期苒悉没有再出去，杜湘雯拉她出门逛街她都不想去。
　　这个假期过得一点都不快乐，等到假期最后一天曲新衿都没有想要来见她的想法，消息都没有一条。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曲新衿较什么劲，或许她只是执着于从曲新衿身上找寻到一点对方在乎她的痕迹，找不到她就很难受，难受过后她又劝自己放宽心态。
　　假期结束后去上班，在电梯间碰到曲新衿，她打了声招呼，却不似以前那般元期满满，看起来有点敷衍。
　　两人进了同一趟电梯，被后面进来的人挤到了角落。
　　苒悉手指挨碰到曲新衿腕部的腕表，冰冰凉凉，她把指尖蜷回来，睫毛垂得很低，避免和曲新衿对视上。
　　到了相应的楼层，她们出去，苒悉刻意落后几步，走在曲新衿后面进去公司。
　　曲新衿从茶水间端着泡好的咖啡出来的时候，苒悉视线不动声色的追随过去一小段，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
　　供应商发来消息，苒悉在电脑上回复，一边敲键盘一边消极的想，再这么冷战下去，两人恐怕真的要凉凉了。
　　她心情复杂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进去电梯的时候，刚好收到曲新衿发来的私人微信消息：【气该消了吧？】
　　苒悉：【？？？】


第66章 心念
　　电梯陆续有人进来, 苒悉退后到角落，抓握着手机。
　　她迅速打字回复：【你觉得我生气了？】
　　曲新衿：【不知道。】
　　她是通过这段时间，才察觉到苒悉应该是生气了。
　　发前面那句话只是试探，用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虽然她并不明白苒悉生气的点在哪里, 但她知道苒悉大概是从那次锦大校门口开始, 而那天晚上本一开始平平无常, 除了孟沁缘突然跑过来说了一些很幼稚的话。
　　到达一楼, 苒悉跟随着人群出去，由于她看着手机心里想着事情，走得格外缓慢。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打了又删打了又删，半天编辑不出一条消息。
　　站在写字楼的门口, 远处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动：没有。
　　又迅速点了删除键, 突然就不想这么口是心非了。
　　晚风拂过额角眉梢，撩起细碎的发丝, 飘在浮光中。
　　当她去反思自己的情绪的时候, 会明白，这段时间她确实在跟曲新衿生气。
　　她在生气什么？生气曲新衿不主动找她，不主动给她发消息。
　　那她又是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因为她对曲新衿动心了，所以有期待，而当期待的事情没有如愿降临的时候，自然会心情不好, 然后便会将这种心情不好归结为那个明明可以实现她的期待、但是却没有去为她实现的人的身上。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有义务去实现你的期待，除非这个人爱你, 希望看到你开心。
　　同时也没有规定，你喜欢这个人, 这个人就必须有义务要喜欢回你。
　　曲新衿不能理解她那天晚上情绪突然这么大情有可原，因为那天曲新衿看到的，只是她站在锦大西门口对面大树下寻常的等待，看不到被丢弃的那支花，看不见她内心的纠结心思，更不知道她准备了两次但是还没开始就夭折的表白。
　　曲新衿猜不到她的心思正常，毕竟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
　　可她内耗的点正在于此，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说出来，才能让对方更容易明白，但是她却担心自己说出来的事情，对于曲新衿来说，是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又或许是，道理她都懂，可做不到。
　　所以，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那她应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她就这么站在城市穿过的温热晚风里，将思绪一一都给捋清楚。
　　准备心平气和下来，但滑开手机的同时却弹出了曲新衿最新发的一条消息：【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上方坠下路灯淡黄的光，洒在她薄薄的眼皮上，看到这条消息时，苒悉簌簌眨动的睫毛好似扑散了光点，她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再走，打字回复：【好。】
　　她特地走到地下停车场出口的旁边人行道上，握着手机，眺望远处的灯火星点。
　　没几分钟后，她看到一辆车子开出来，缓缓的停在了边上。
　　苒悉走过去，与此同时，曲新衿降下了车窗。
　　两人在光影交织的夜色里对视了一眼，她喉咙动了动，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只是脚步停在原地没有挪动。
　　“上来。”曲新衿朝她说。
　　苒悉觉得自己这样跟曲新衿置气许久，在曲新衿的角度看来一定很莫名其妙吧？
　　毕竟曲新衿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她不知道在迟疑什么，原地耗了几秒后，才慢吞吞的挪动脚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自她坐进来，曲新衿的眸光便一直凝在她身上没有离开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曲新衿突然开口道。
　　这话使得苒悉愣了下，缓缓侧过眸看向她，“什么？”
　　曲新衿将视线回到前方，“上次钟露蓉送你回去酒店的事。”
　　说到这里，曲新衿眼尾侧过来，看着她，“你跟谁喝酒是你的事，我出言说你，确实是我的不是，这点做得不对。”
　　苒悉垂着羽睫，手指不动声色的抠紧了安全带。
　　虽然她前面把逻辑都给理清楚了，但是此刻听见曲新衿说的话还是会有点心塞。
　　她不是不想曲新衿管她，正因为喜欢对方，所以会更希望对方管。
　　可曲新衿这番话让她没法再多说什么，至此她明白了一点，从始至终，曲新衿都是站在她们当下的关系去考虑事情，而她因为期待曲新衿的情感回应，所以在无意识下已经把她们当成了互相喜欢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她沉默不语着，曲新衿看着她，品读着她的沉默不语。
　　片刻后，苒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前扭头跟曲新衿说了句：“我自己回去吧，不麻烦你送了。”
　　“苒悉。”曲新衿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苒悉低下视线，扫过胳膊上她的手指，而后又掀起眼皮，和曲新衿对视上。
　　曲新衿倾身过来，呼吸挨得极近的时候，苒悉下意识垂下睫毛，但曲新衿只是距离她剩下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眸光细细描绘她的眉眼。
　　又缓缓的继续靠近，在她眉眼上，轻轻的落下一吻。
　　苒悉感受到那一处的柔软温热，眼皮不自觉的颤动，将视线抬起，看着曲新衿。
　　“到底因为什么事？”曲新衿柔声问她。
　　呼吸喷洒在唇周，苒悉心跳不受控制加快，“我……”
　　如果曲新衿在那天她喝了酒的晚上问她，她多半会因为情绪的涌动而比较轻易的开口说出来，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说出来还有没有意义。
　　她同样在曲新衿脸颊吻了下，“没什么，只是工作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真的？”曲新衿注视着她。
　　苒悉喉咙滚了滚，点点头。
　　曲新衿有半分钟的沉吟，这半分钟里，或许曲新衿在猜她想什么，她在猜曲新衿在想什么。
　　半晌后，曲新衿扭过身去，拿出了一枝用报纸裹着的花，递到了苒悉面前。
　　这花乍一看和她上次扔进垃圾桶里的长得好像，以至于苒悉都愣了下。
　　“你怎么……”苒悉手里被塞了鲜花，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抬起视线，目光凝在曲新衿脸上，“怎么送我花？”
　　“心情好点了吗？”曲新衿指腹蹭了蹭她的手指。
　　苒悉半垂下睫，“我没心情不好。”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太口是心非了，于是补了句，“其实也是有点不太好，毕竟上一天班能心情好吗？你说对不对？”
　　曲新衿不置可否，只是唇角挽了下，看起来别有深意。
　　她抬手，将苒悉头发拨到耳后，动作缓慢而轻柔，苒悉便就这么一直抿着唇静静看着她。
　　“是不是因为那天孟沁缘的话——”曲新衿语气缓缓。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两件，一是孟沁缘跟着她到了校门口，二是苒悉去酒吧喝酒。
　　后者或许是由于前者引起，所以在她看来，再怎么追溯都好像和孟沁缘那些话有点干系。
　　苒悉暗自深呼吸一口气，耳畔喷洒到温热的气流，她的呼吸一下子又屏住了。
　　曲新衿掌心搭在她一侧的肩膀，唇瓣几乎要贴到了她的耳廓，“我一直都是你的啊。”
　　我一直都是你的啊。
　　这句话从曲新衿嘴里蹦出来到时候，苒悉心脏仿佛都要跳出胸膛。
　　她微微偏了下脸，唇瓣吻到曲新衿的脸颊，“嗯”了一声
　　再往侧边移一点，她挨到曲新衿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车子停在树的阴影里，车内的光线有点暗淡，苒悉恍然反应过来，曲新衿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是单独指身体，而不是全部。
　　于是她咬了下曲新衿的唇，曲新衿喉咙发出“唔”的一声。
　　两人在几分钟后分开，呼吸都乱了一些。
　　苒悉抬起指腹，抹掉了她唇上的水光，又在她眉眼绵绵的亲了下。
　　曲新衿可能刚才被咬疼了，抬手碰了下唇，看向苒悉。“为什么咬我？”
　　“爱的印记。”苒悉冲她眨眨眼。
　　“……”曲新衿一时间陷入沉默。
　　片刻后，待两人都缓得差不多，曲新衿目视回前方，“去吃晚餐？”
　　“好。”苒悉应道。
　　车子倒出去，行驶在大马路上，街边的路灯从玻璃透进来，迅速在她腿上和她拿花的手指掠过。
　　苒悉看着手中的那支花，在城市建筑的光影照射下，犹如加了一层电影滤镜，柔和而有质感。
　　-
　　吃完回去曲新衿送她到家里，她回到家里便将花朵的枝叶修剪了一下。
　　平时在家里没有养花的习惯，没有花瓶，只好找了个家里最好看的瓶子，盛了点水，把花放入里面养着。
　　弄完这一切后进去洗澡，洗完出来已经是十点多。
　　这几天因为有心事，所以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今晚她想着早点睡补眠，所以十一点不到她就躺进被窝里了。
　　可她意识始终不消停，导致她无法入睡。
　　她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曲新衿那句“我一直都是你的啊”，即便她知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在她们关系保持这段时间内，做过的许多亲密的事情。
　　可还是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心动，并为此沉溺。
　　躺了两三个小时没睡着，她只好爬起来玩手机。
　　她去翻和曲新衿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将她们所有的聊天记录都给翻了一遍，翻到某处的时候，还会停下来看，品味许久。
　　翻到之前下定决心表白前在微信上试探曲新衿的聊天记录，当时她问曲新衿喜欢什么花，然后为了掩盖自己试探的意图，跟曲新衿说自己很喜欢花。
　　后来她收到了曲新衿送她的第一束花，今晚是第二次。
　　之前桑尹还吐槽过曲新衿，年纪大了忘性大，约定好的事情会因为工作太忙而记错时间。
　　但是，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曲新衿帮她记住了。
　　包括爱吃的小蛋糕口味，都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失眠的夜晚里，她从这些小细节里去寻找曲新衿对她有着感情方面的痕迹，犹如在漆黑的洞穴里寻觅光的身影，微微亮的一点烛火在远处，忽明忽灭，而她隔得太远像是看到了又像是不确定。
　　如果只是一片漆黑那或许还好，那么她便心灰意冷不会再抱有什么希望，可有了那么一点微弱的光，便会让她又产生某种期待，从而导致内心像荡秋千一样一高一低、一高一低的不断重复摇摆。
　　翻完聊天记录又过了几个小时，再不睡真得天亮了，她躺下休息，脑子跟中魔似的，一些念头仿若藤蔓一圈圈的缠绕住她，甩都甩不掉。
　　她用被子捂住脑袋，仍旧无济于事。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失眠死活都睡不着了。
　　她痛苦的起来，去喝水缓解一下内心的烦躁，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一开始还算平静，没几分钟后脑子不自觉加载“曲新衿对她到底有没有可能有感情的成分存在”这个问题。
　　然后又是一通乱想，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想这件事情的时候，不断给自己大脑催眠快点入睡，可越是逼迫自己快点入睡越是睡不着，最后只好坐起来。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已经充满电了，她拔掉充电线，去看时间。
　　成，再过半个小时她得起床了，还睡个鬼！
　　把房间的窗帘拉开，外面已经天亮了。
　　城市上方的天空有点混混沌沌的白黄色，像是太阳被很多云层隔着的那般朦胧。
　　不远处的高架桥上，已经有不断的车辆来来往往。
　　河面映着曦光，清澈透亮，泛着微微麟光。
　　苒悉叹声气，没什么精神的去洗漱。
　　洗漱完她坐在桌前发呆，撑着脸颊，看着面前瓶子里插着的花儿。
　　浅粉色花瓣逆着窗户外面的晨光，显得清新而娇嫩，上方点缀着一点光圈，苒悉就这么看着，直到时间差不多，她才出门去上班。
　　虽然她也不是没有过通宵一整晚的经历，但她一般都是在放假通宵，白天能补觉，现在不行，她只能算着中午午休能补一点觉。
　　蔫蔫的进入地铁站，又蔫蔫的进入公司。
　　一上午她喝了整整两大杯咖啡，才勉强保持着状态去完成工作。
　　中午和储菲她们去食堂吃饭，储菲问她：“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是压根没睡。”苒悉说道。
　　走在她们后面有几位跟着下来食堂吃饭的同事，其中一位中年同事感慨：“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对话被从另外一边下来的曲新衿听到，曲新衿和两位经理陪一位老总来食堂吃饭，老总说想尝尝公司的员工食堂。
　　擦肩而过时，曲新衿看了她一眼，淡淡的且很快收回，就像是漫不经心的随便扫了过来。
　　吃完午饭回到公司。
　　苒悉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在电脑搜索：如果熬夜通宵导致工作的时候猝死在公司算工伤吗？
　　肩膀上突然传来一点重量，有人把手指搭了上来，苒悉立马把页面收起并扭头去看，一看是曲新衿，瞳孔便瞪得更大了一些，“曲总监。”她喊了一声。
　　曲新衿视线从电脑屏幕低垂下来移动到她的脸上，又挪回到电脑屏幕上，她把掌心伸过去搭在鼠标上，而苒悉的手还没从鼠标上收回，这么一下子，曲新衿的掌心便搭在了她手背上。
　　她小拇指下意识动了下，感受到曲新衿掌心细腻温热的触感，突然屏住了气息。
　　曲新衿微微弯身，视线在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点了几下，“这个昨天是你在负责对接没错吧？”
　　苒悉目光看向了电脑屏幕，“是。”
　　“等会李总想见一下你，一点钟，还得你过去一趟会议室。”曲新衿嗓音很平静，视线始终凝在电脑屏幕上。
　　“我吗？”苒悉侧眸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在电脑屏幕。
　　一般来说，她只负责网上的交流对接事宜，公司会有安排专门的人员去接待。
　　曲新衿“嗯”了一声，“是，李总说想喊你过去跟市场部那边的人确认一下，你昨天在网上怎么跟他谈的到时候就怎么说。”
　　“好。”苒悉应道。
　　说完这些工作事情，曲新衿撇了下电脑右下方的时间，距离到一点钟还有十分钟，她把点开的页面一一退出来，顺口问道：“一晚没睡，你在干什么？嗯？”
　　音量很轻很低，由于苒悉是坐着，而她弯身看电脑，就跟凑到耳边说话没什么区别。
　　曲新衿视线低了下，朝她脸上看了眼，苒悉睫毛快速颤动，“……没什么。”
　　“等会状态能行吗？困不困？”曲新衿轻启唇瓣，气息都落在她的侧脸和耳边。
　　苒悉一眨不眨的看着前面的电脑屏幕，回答曲新衿：“没问题的。”
　　曲新衿掌心终于从鼠标上离开，她手背发烫到肌肤接触到清凉的空气才算好一些。
　　临走前，曲新衿手指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而后便接电话边往公司门外走去。
　　苒悉手指从鼠标上抬起，蜷了下，用左手去摸了下手背，而后看着时间，算着十二点五十九分钟，起身前往会议室。
　　因为这件事情，导致她中午没空午休，下午继续工作，犯困，忍不了，只好又去冲了杯咖啡喝。
　　她端着还装着一点水的杯子准备往茶水间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以为里面没人，直到听到说话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是一位陌生女人的声音。
　　曲新衿回答的什么苒悉没听清，因为她脚步已经迅速后退出了茶水间。
　　她还没走回工位，高跟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曲新衿语气彬彬有礼，“荀总，您请。”
　　曲新衿口中的“荀总”是今天来的几位老总之一，苒悉余光去看的时候，她们已经进入了会议室。
　　于是苒悉扭转脚步，端着杯子重新往茶水间方向走，她听不见会议室里面的声音，但玻璃不全是磨砂，有几处透明的地方可以看到荀总站在曲新衿旁边的时候，略略比曲新衿低了半个头，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锋芒。
　　苒悉进去茶水间把里面的水倒掉，而后去装热水冲咖啡。
　　刚才不小心听到短短的两句对话，让她有点震惊。
　　什么叫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句还好一点，后面那句，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我的天，怎么听起来真的很不对劲啊！
　　苒悉在心中暗想着，直到傍晚因为临时交给她的事情导致她不能准时下班，她在工位上苦苦挣扎着完成最后的工作收尾时，看见曲新衿在办公室还跟那位荀总在僵持着。
　　易小秋也没下班，她手里有份文件等着要曲新衿签字，只能等着曲新衿跟那位荀总聊完。
　　隔壁部门在催了，易小秋回复对方说曲总监跟一位老总在办公室还没出来，对方让她过去催一催，发了好几条消息，易小秋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只好无奈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
　　易小秋敲了敲门，但是门并没有锁，她手指碰上去门边打开了一个小缝隙，传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正好看见荀总将面前的一份合同推了回去，并且叠了起腿，往后靠在椅背上。
　　荀总：“小曲，你这样就让我很难做人了。”
　　曲新衿：“荀总的意思是？”
　　“等会陪我去吃顿饭吧。”荀总将掌心搭在了曲新衿的手背上。曲新衿将手迅速抽了出来。
　　易小秋轻咳了几声，让两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曲总监，这里有份文件……”
　　她还没说完，曲新衿让她拿进来，而后拿起笔利落了签上字还给了易小秋。
　　易小秋立马就出去了。
　　等到易小秋送完文件回来，苒悉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易小秋看了眼会议室已经没人了，办公室也没人，于是过来问苒悉：“曲总监和荀总走了？”
　　苒悉整理挎包带子，“刚才看到一起出了公司，你还有事情？”
　　“没有。我也下班了。”易小秋去工位收拾东西，她和苒悉在电梯间相遇，易小秋凑到她耳边悄悄说八卦，“我没想到，女人也会被女人职场潜规则。这年头，当女人真难。”
　　她把刚才在会议室看到荀总将掌心搭在曲新衿手背上的一幕告诉了苒悉，“你说这谈了快一天的合作都没谈拢，末了还要去吃饭，一般来说都是对方故意找茬，要给咱们曲总监使绊子呢。”
　　“你是说那位荀总？”苒悉侧过眼看她。
　　“可不。”易小秋见电梯门开了，于是走了进去，苒悉跟着进去。


第67章 夜色
　　因为电梯里就她们两人, 易小秋又继续说道：“那位荀总，看起来快有四十岁的样子了吧。”
　　苒悉问她，“你怎么知道？”
　　易小秋：“我猜的，但感觉不止, 有钱人保养得都比较好,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都要小一点。”
　　电梯在其中一层停下, 好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进来, 苒悉往后退，和易小秋的对话也就此终止。
　　出了写字楼，她边思索着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结合在茶水间不小心听到的，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荀总是不是想包、养曲新衿的意思？
　　苒悉晃了晃脑袋, 虽然这种事情她不是没听过，但是出现在曲新衿身上, 她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甚至觉得有点离谱，曲新衿像是会缺那点钱的人吗？
　　可她转念一想，不是也有不少拿着高薪却仍旧不满足的人吗？人性的弱点罢了，这样看来荀总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算奇怪了。
　　这个点，曲新衿应该和那位荀总在吃饭了吧？
　　站在地铁站台等的时候，她打开和曲新衿的聊天框, 编辑消息：注意安全。
　　看了一会儿自己打好的字，片刻后又给删掉了，最终收起手机, 什么都没发。
　　她现在都有点搞不懂自己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纠结又别扭的人？
　　-
　　“我这个手镯怎么样？”荀总抬起一只手腕, 腕部上的翡翠手镯水头足，在灯光下呈现温润的光泽。
　　因为杨楚菁对玉器手镯这方面一向有着喜好，所以曲新衿对此也多少有点了解。
　　她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荀总跟她拖着，只字不提工作的事情，曲新衿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放下筷子的时候说道：“荀总，您看……”
　　还没说完，荀总知道她想说什么，摆了摆手，“工作的事不急。”
　　曲新衿目光静静的扫过面前一桌没怎么吃的菜，荀总又说：“八点的舞台剧要一起去看看吗？”
　　虽然是用询问的语气，但其实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等舞台剧结束的时候，她们从里面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们又去露天小茶馆坐了一会儿。
　　天气渐渐转凉，晚上的风吹起来清爽宜人。
　　荀总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脑袋斜斜的看向她，“你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曲新衿嘴角似笑非笑，“我想我还没到这个地步。”
　　荀总：“不打算往更高出走？”
　　曲新衿：“淡泊名利贯了。”
　　荀总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曲新衿手指转着茶杯，停顿下来的时候，她视线垂了垂，看了眼腕表的时间。
　　快接近十二点了，耗到现在，曲新衿的耐心可以说已经一点不剩。
　　她站起，朝荀总说：“送您回去吧。”
　　荀总住的地方在别墅区，从市区这边开过去还是挺远。
　　送完后曲新衿开车返回，开到路口刚好绿灯转为了红灯，她将车子停下来等，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不知想到什么，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苒悉的聊天框，犹豫了几秒，最终什么消息都没发。
　　她看了眼前方的红灯秒数还有一会儿，于是想点开苒悉的朋友圈看一下对方最近有没有发什么动态，因为有时候她忙起来不怎么会去刷朋友圈，而且她朋友圈的刷新速度很快，导致她有时候会错过很多微信好友发的动态。
　　可她戳进去头像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微信的拍了拍。
　　愣了下，而后长按撤回，这才把手机重新放了回去。
　　-
　　白天的时候犯困，可真要到睡觉的时候，苒悉却没什么困意。
　　关掉灯的漆黑卧室里，翻来覆去没睡着，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许久后，苒悉忍不住起来看手机。
　　屏幕的蓝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眼眸照得清亮无比。
　　她点进去微信想去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顶置联系人“拍了拍”她，然而当她点进去和曲新衿聊天框后，那个“拍了拍”又消失不见了。
　　？？？
　　是误点吗？
　　她睫毛颤了又颤，看了眼上方的时间，十二点多了，于是发了个问号过去。
　　曲新衿本来以为她睡了。
　　毕竟前一天晚上不是一整晚都没睡么？怎么今晚还熬夜？
　　曲新衿：【还没睡？不困？】
　　苒悉：【没那么早睡。】
　　这个点还早？
　　曲新衿：【今晚去你家里休息方便吗？】
　　苒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想，怎么突然要来她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她立马回复过去：【方便的，你到门口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
　　曲新衿比她想象中到得快，苒悉前去开门，见曲新衿身上还是衬衫西装高跟鞋，便知道曲新衿是应酬到现在还没回去。
　　“弄到这么晚？”苒悉让她先进来，而后抬起指腹轻轻掠过她疲惫的眉眼，“发生什么了吗？”
　　曲新衿睫毛快速动了几下，“能发生什么？”
　　“哦我是说……”苒悉喉咙滚了滚，“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曲新衿在沙发坐下，按了按额角。
　　苒悉看出她很累，于是去给她找睡衣，“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嗯。”曲新衿应了声，而后视线在苒悉脸上兜了一圈，问她，“你打算几点睡？”
　　“不知道。”苒悉回答。
　　“这么晚不睡还在打游戏吗？”曲新衿手指撩起她肩膀前的一绺长发，指腹挨着她脸颊轻轻碰了下，声音有点疲倦的沙哑，跟她说话时放得很低很柔，“嗯？”
　　苒悉眼睛眨了眨。
　　不知道是不是放假在桐舟小楼里那会，曲新衿住她隔壁，她经常熬夜打游戏，所以给对方留下了“网瘾少女”的初次印象。
　　导致曲新衿居然觉得她上班日熬夜打游戏？曲新衿该不会以为她昨晚通宵也是打游戏吧？
　　虽然说她放假确实有时候会熬夜打游戏，但是上班日她很少会这样，大多时候作息还是规律和健康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乱了而已。
　　她今晚十点半就熄灯躺床上了，只是失眠没睡着而已。
　　但她总不能这么回答，不然曲新衿问她为什么失眠，她该怎么回答？
　　于是她敷衍过去，“嗯嗯，你快去洗澡吧，挺晚了。”
　　“老熬夜你身体能吃得消吗？”曲新衿说完这句才往浴室方向挪动脚步。
　　苒悉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曲新衿进去浴室里面，直到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才去到床上坐下。
　　曲新衿洗得很快，出来后带着身上残留的水汽来到床边，周围的空气好似都温暖了一些。
　　苒悉侧过眸看她，她也看了苒悉一眼，唇瓣动了动，“睡了？”
　　“嗯嗯。”苒悉应道，见曲新衿上床准备躺下了，于是说：“我关灯了？”
　　曲新衿：“关吧。”
　　两人仅仅只是衣服布料挨到了一点，但苒悉鼻尖能感受到她身上浴后的清香，毕竟才刚洗完澡就躺下，苒悉手指不小心挨碰到她的手腕的时候，感觉对方的肌肤更烫一点。
　　她翻个身，背对着曲新衿，用手枕着脑袋，眸光盯着窗帘颤了颤。
　　片刻后，她闭上眼睛。
　　因为曲新衿睡在她旁边，她不想吵到对方休息，所以翻身都是小心翼翼。
　　曲新衿大概是感受到她睡不着的情绪，自身后抱住她，用掌心安抚了她一下。
　　苒悉在她怀里一动不动，阖着双眸安静下来不再总是翻身。
　　她想自己今晚的决定或许是错误的，不应该让曲新衿来自己家里，曲新衿工作那么累，而她的失眠会影响到曲新衿休息。
　　安静躺了一会儿，她感受到曲新衿清浅的呼吸，均匀而平缓。
　　而她还没能成功入睡，于是只好开始在内心默默的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不知道数到第几只羊的时候，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其他地方去。
　　曲新衿在睡觉的时候这样从后面抱着她，会让她有种很安然的感觉，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感觉到此刻正拥有的温馨，越是会想到，有一天，这份温馨会流逝，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曲新衿又会用这样温暖的双臂去环抱住谁谁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敏感，要这样控制不住的多愁善感，明明以前她不会这样。
　　在没有遇到曲新衿之前，她一个人的生活过得挺顺风顺水，有点儿佛系的状态，她物欲不高，物质和精神上可以说都是充足的，所以对于恋爱一事一直都是随缘。
　　而在遇到曲新衿的刚开始，她其实也觉得蛮快乐的，曲新衿带给她很多的新鲜感，都是以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那时候她从来不会去想自己能不能配得上曲新衿这个问题，甚至这种问题对于她来说根本是不存在的。
　　她无法具体到哪一天对曲新衿动心的，但她现在看到曲新衿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的时候，确实有了一种因为喜欢而产生的配不上对方的自卑感。
　　这种一点点的自卑感，明明在一开始想要准备那两次表白的时候都没有，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有了。
　　所以根本不是她想不想或者还愿不愿意去准备第三次表白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敢了。
　　她开始变得畏手畏脚了。
　　这点又让她睡不着。
　　夜色悄然流逝，一切都安静无比。
　　只有她的思绪是乱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调节这种心理，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轻轻从床上起来，跑到客厅打开窗户透气。
　　夜风扑到她的脸上和手臂上，有点发凉，再过不久秋天又要来了，她额前的刘海被吹起，看着外面黑乎乎的枝叶，以及没有一丁点星光的天空。
　　客厅没有开灯，她静静的立在窗户前。
　　后背突然贴上一片温热，苒悉一怔，侧过眸，脸颊肌肤触碰到曲新衿柔顺的长发。
　　曲新衿伸手环住她，声音轻柔：“怎么了？失眠？”
　　“不是，口渴了起来喝口水再倒回去睡。”苒悉掌心搭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曲新衿应道：“没有，我也口渴起来喝水。”
　　苒悉压下唇角那点忍不住的笑意，下巴紧绷着，将视线重新回到了窗户外面。
　　曲新衿盯着她的睫毛，应该是看出了她有心事，但她似乎不愿意说，所以曲新衿便没有问下去。
　　窗户边的身影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两道影子肩膀挨着肩膀，曲新衿也在看着外面的夜色。
　　虽然两人都说是口渴起来喝水，但是谁都没有去喝水，
　　良久，苒悉转过眸去看她的侧脸，“不去睡吗？”
　　“跟你欣赏一下夜色。”曲新衿语气不紧不慢，视线仍旧目视着前方。
　　直到感受到苒悉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没有挪开，她才偏过眸与苒悉对视上。
　　苒悉睫毛颤动了几下，别开了眼。
　　微凉的风吹在身上，曲新衿挨过来的身体是温热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秋天时候的烤红薯捂在手心中。
　　可是当她心绪被抚平成无波无澜的湖水的时候，脑海中又会突然冒出某种念头，未来呢？未来曲新衿会在这样一个深夜起来不睡觉陪别人看夜色吗？
　　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投进一颗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打乱了她原本被安抚好的情绪，从而再一次跌落到谷底。
　　她实在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苒悉你是不是有病啊！没事去想这些！
　　-
　　这一晚她睡了两三个小时，比起一晚没睡的情况还是要好很多，加上她午休的时候补了点觉，下午精神状态还是能回来。
　　只是她感觉，自己真的有必要调节一下心态了，最近的心态真的很不好，特别的浮躁，一点小事都能引起她情绪很大的波动。
　　比如此刻电脑上客户那边跟她要回她一开始的原始策划方案时，她险些被气死，那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口气差点要上不来。
　　可她不知道怎么调节。
　　下班回到家去网上找个免费心理咨询，对方的建议是：顺其自然，别想太多，苒悉给出的评价是：我要是能控制自己不想太多还用得着来咨询吗？
　　免费的太敷衍，于是她去找个九块九的，对方的建议是：再去表白一次。
　　苒悉：……站着说还不腰疼。
　　没点用。
　　她还是靠自己调节吧。
　　和好友微信上聊天的时候，汪甜茜建议她下班后出来夜跑一圈，可她下班后身心疲惫，根本不想动啊。
　　池季彤给她推荐有声书和助眠纯音乐，可她睡不着的时候听见任何声音都会只觉得更加烦躁，没有用。
　　她发现，一旦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失眠这件事情后，根本是很难调节回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放假，进入地铁站的时候，那是她继被客户气到后，第二次产生胸闷气短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地铁人多，空气太闷，她站在角落，突然呼吸有点不是太顺畅，她其中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胸膛前，深呼吸一口气，才缓过来。
　　她想她不能再这么下去。
　　回到家的时候，她才想起今晚是和曲新衿日常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她抱着手机，犹豫了下，在编辑框打字：【我们这周可以不见面吗？】
　　以往她们只有推迟过，几乎没有这种干脆不见的做法。
　　苒悉不是不想见到曲新衿，只是觉得自己需要调节一下，而曲新衿是最能引起她喜怒哀乐的人。
　　曲新衿察觉到她的异样，回复过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苒悉打字：【嗯嗯，有点。】
　　曲新衿：【哪儿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苒悉在脑海里极力搜刮借口，【也没什么多大的事情，偏头痛，我去找我妈要点中药喝就好了。】
　　曲新衿：【嗯，真不用我过来？又不一定得做那种事情，我过来陪你？】
　　苒悉：【我想一个人待着。】
　　曲新衿：【好。】
　　结束完和曲新衿的消息对话，苒悉坐在飘窗上看风景。
　　她想着自己今晚得去嗨一嗨放松一下，找了杜湘雯，杜湘雯要加班，汪甜茜没空，易媔不在锦淮。
　　刚好这会儿池季彤问她晚上来不来打游戏，于是她便问池季彤晚上出不出来玩，池季彤没什么事，答应很干脆，还问她吃没吃晚饭，请她来学校食堂吃。
　　苒悉不饿，所以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没吃晚餐，她打字回复池季彤：【你请我啊？】
　　池季彤：【你都请我去KTV，我不得请你吃顿饭才能过意得去吗？】
　　苒悉：【OK。】
　　她换衣服出门，前往锦大。
　　池季彤在门口等她，“我带你去吃食堂新出的海鲜拌饭。”
　　侧过眸看苒悉的时候，发现苒悉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于是说道：“你失眠这么严重？黑眼圈都有了。”
　　“有么？”苒悉指腹下意识碰了下眼底。
　　池季彤视线回到前方，点点头，“有。”
　　这个点食堂的人没有很多，苒悉跟着她到其中一个窗口，池季彤应该是跟里面那个打饭的同学认识，于是跟对方眼神打了个招呼。
　　海鲜拌饭苒悉以为是那种直接拌好的，但这个食堂的比较特别，是炒好的饭一锅，炒好的海鲜一锅。饭上面有那种碎碎的看起来像是海苔的东西，旁边另外放着的小碗里面是肉松。
　　轮到苒悉的时候，她看着那位同学用那个大勺子一舀一倒，一舀一倒，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但分量填满了整个碗，说实话苒悉是有点惊呆的，那个碗挺大的，十块钱这么多的吗？明明看池季彤的没那么多的。
　　苏梦徕戴着口罩，给她要去舀肉松的时候动作顿了下，大概是觉得给她的饭和海鲜舀得多得有点过分了，所以想弄回去一些，但是抬起视线的时候，见苒悉看着自己，于是她默默的收回想要倒回去一点的动作，继续给她舀上一勺肉松。
　　刚想就这样递给苒悉，苒悉突然说：“要不再多给我点肉松？”
　　现在已经过了饭店的高峰期，窗口只有几个，很多阿姨都在后厨，守着的都是勤工俭学的学生。
　　苏梦徕见食堂阿姨反正没在，于是将碗里剩下的肉松全都倒给了她。
　　苒悉微微张着嘴，让多给一点，没让全倒给她啊！
　　苏梦徕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从另外一处端出了一盘新的，“不够吗？这里还有。”
　　“……”这位同学可真是实在呢！
　　苒悉朝她笑笑，“够了，谢谢。”
　　池季彤已经找好位置坐下等她，等到苒悉在对面坐下时，池季彤看着她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松被震惊住了，缓缓掀起视线看向苒悉。
　　苒悉笑得发丝一抖一抖，“你那位同学，真的太可爱了，应该是你同学吧？”
　　“同个专业的。”池季彤回答道，视线又落向她碗里，“我是她同学，她都没给我打这么多，怎么给你打这么多？”
　　她把碗推到苒悉碗旁边对比，“你这个量快是我的两倍了。”
　　“她可能手抖吧，不小心给我打多了。”苒悉抿着嘴笑，“我见她是想给我弄回去一点，但是可能看我在窗口看着，所以没好意思。”
　　她问池季彤：“分给你一点要不要？这么多我得撑死。”
　　池季彤：“那肉松分我一点。”
　　苒悉：“饭和海鲜也都分给你一点。”
　　所谓的一点，是苒悉将自己碗里快三分之一的分量都给了池季彤，本来还想给，池季彤把碗移开，“够了够了，再多我吃不完了。”
　　苒悉：“你请我吃的，你多吃点嘛。长高呢。”
　　池季彤：“只会长胖了，长不高的。”
　　她们吃到一半的时候，见苏梦徕从窗户摘掉帽子出来，端着一盘饭，到一处角落单独坐着吃。
　　苒悉问池季彤，“要喊你同学一起过来吃吗？”
　　池季彤边吃边说：“我从认识她起就一直独来独往，她可能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样啊，那还是不喊了，打扰了她的宁静。”苒悉说完，视线漫不经心的一扫，突然凝滞。
　　——她看到了曲新衿。
　　曲新衿今晚本来要去找她的，但她说偏头痛想一个人待着，所以她来锦大找曲闻睿。
　　曲闻睿和几位教授偶尔会很接地气，来学生食堂吃饭，此刻曲新衿正在帮父亲跟几位教授拍个一起吃饭的合照。
　　曲新衿大概是在拍完后将手机还给父亲的时候，看到了苒悉，第一眼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眼她眯了眯眼眸，企图看清楚一些。
　　在确认真的是苒悉后，她纳闷了一瞬，不是说偏头痛吗？不是说想一个人待着吗？她视线落在坐在苒悉对面的那个女孩子身上，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第68章 美丽沦陷
　　前面刚找借口取消了今晚和曲新衿的见面, 结果就在食堂遇到了曲新衿。
　　这事得多尴尬？
　　苒悉吃饭的时候头越埋越低，心里祈求着曲新衿没看到她。
　　她余光从眼尾漏出一点，上一秒在想曲新衿怎么在这里，下一秒看到那边坐着的几位教授, 突然反应过来曲新衿父亲是大学教授。
　　——这个曲新衿之前有跟她讲过的, 她一时忘记了。
　　她当时还有好奇的心态, 想知道那边那几位哪位是曲新衿的父亲, 在曲新衿视线往她这个大致方向抬了抬的时候，她心头一紧连忙垂下睫毛，一只手撑着额头, 用手肘挡住自己侧脸一点。
　　悄无声息的挪了点位置，使得自己尽量被池季彤挡住一点。
　　她不知道曲新衿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她吃饭加快了速度, 想着赶紧离开。
　　但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要用余光看过去，大概是想确认曲新衿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看到好几次曲新衿有往她这个方向扫, 那种漫不经心的，并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不久后，她看到曲新衿那边先吃完，端着空盘子往餐盘回收处走。
　　池季彤准备起身，“我吃完了。”
　　苒悉坐着没动，朝她摆了摆手, “坐一会儿消食？”
　　她不想跟曲新衿正面碰上。
　　池季彤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看，苒悉也在看手机, 但注意力不集中，她余光悄然的注意着某个方向的动静, 视线范围内有几个人经过，使得她完全看不见曲新衿的身影。
　　可就在那几个人过去后，她看到曲新衿目光朝她这个方向看了眼，正好和她余光对上。
　　苒悉连忙收回视线，她感觉曲新衿应该是看到她了，不由得用手指捏了捏手机壳。
　　心想着到时候要怎么跟曲新衿解释，池季彤放下手机跟她说：“咱们该走了吧？”
　　“嗯。”苒悉见曲新衿已经走出了食堂门口，于是起身端起碗，将碗放到自助收餐区。
　　走到食堂门口，夜风吹过，扬起额前的一点刘海，又垂下。
　　和池季彤走了没几步，苒悉再一次顿住。
　　食堂门口对面的路灯下，曲新衿站在那儿，垂着眸看手机。
　　昏黄的光线洒在对方身上，好似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影子落在脚边，看起来就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之前苒悉明明看到曲新衿是跟着好几位教授一起出了食堂门口，但现在就只有曲新衿一个人站在那里，另外几位教授先离开了？曲新衿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走？
　　苒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蜷了下。
　　在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曲新衿睫毛动了动，仍旧是保持着看手机的样子，视线好像抬起了一点又好像没抬起。
　　苒悉左脚和右脚原地打结了几秒，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正当她想要往曲新衿方向迈一步的时候，腿还没抬起，她先顿了下，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万一曲新衿根本没有看到她，只是凑巧站在这里呢？那她岂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所以她想着还是快点走，扯着池季彤胳膊立马离开了食堂门口这一块的区域。
　　在她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曲新衿这才抬起视线，往某个方向看了眼。
　　她打开和苒悉的聊天框，退出，又打开，在编辑框打字，打好字后她又删掉，这样重复了几次后，曲新衿将手机收起，算了，终究什么都没发过去。
　　而苒悉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注意着手机，她想曲新衿如果看到了她，应该会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吧？但并没有收到曲新衿的消息。
　　她又想，按照曲新衿的性子，就算看到了或许也不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北门这边的学生多，外面一排共享单车。
　　池季彤坐在一辆共享单车上，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单车的杆子上，正在给朋友发消息，因为她有一个朋友要跟着一起出来玩，但是还在教学楼那边，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苒悉站在一棵小树底下，有点浅淡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她脑海里正在想着曲新衿站在食堂门口对面路灯下的一幕，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汪甜茜打了个语音电话给她，问她是不是在KTV。
　　“你不是今晚和人约了去体验手工捏泥人吗？”苒悉边接着电话，边漫不经心的用鞋底踩磨着路面的小石子。
　　汪甜茜：“她放我鸽子！好气！”
　　苒悉：“那你要来吗？”
　　汪甜茜：“来啊，你们现在在哪里？还是我直接去天皇那边和你们汇合？”
　　苒悉：“你直接过去那边吧，我们也差不多出发过去了。”
　　汪甜茜：“好。”
　　挂断电话后，苒悉抬起视线，看到苏梦徕背着背包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似乎是看到池季彤，所以走过去和池季彤说话。
　　苏梦徕问池季彤：“你还教我打游戏吗？”
　　池季彤：“你不是已经掌握了吗？”
　　苏梦徕：“上次把那个小孩给气哭了，我觉得我技术还得再提高一点。”
　　池季彤有点儿无奈，“你练了够久了，可能真的没有这个天赋？”
　　苏梦徕：“或许吧。”
　　“你们在聊什么？”苒悉走过去。
　　池季彤突然把苒悉推荐给她，“我尽力了，真带不动你，要不你试试让这位大佬教你？”
　　苏梦徕看了苒悉一眼。
　　苒悉眼皮缓慢眨了下，“什么东西？”
　　“她有个家教兼职，得陪那个小孩打游戏，但她不会。”池季彤说道。
　　苒悉有点疑惑，“家教？陪打游戏？”
　　苏梦徕解释说道，是因为教的那个女孩子，正在读初一，有很重的网瘾，每天沉迷于网络游戏不学习，成绩在班上是倒数，她父母着急，给她找家教补习，但那个女孩子反感补习。
　　第一次苏梦徕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甚至把门都给锁死不让她进来，后面还是小女孩母亲赶回来给苏梦徕开门进去。
　　后面她父母想着说，怕一下子逼得太紧更加叛逆，所以一开始为了让女儿能接受苏梦徕，便跟苏梦徕商量一下教学方法，看看能不能陪对方打游戏，等小女孩接纳她的存在后，再教对方学习，陪着打游戏的时薪一样按照补习的算的。
　　苏梦徕不知道这样子对那个小女孩有没有用，她只想着钱，对方父母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可是她从来不碰任何游戏，根本不会，因为这点当时犹豫了下，但是这家的时薪比其他都要高，苏梦徕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在知道那位小女孩玩的是什么游戏后，便去问身边认识的经常打游戏的人，努力学了一个星期，基本的操作是掌握了，但是被那个小女孩嫌弃太菜，不想再跟她玩了。
　　池季彤经常在网上跟苒悉打游戏，所以知道苒悉在这方面是厉害的。
　　之前无意中聊起的时候，她得知了苒悉大学的时候打过校园联赛，就是好几所大学的人汇聚在一起，她们团队拿了第一，一千块的奖金，团队里的几个人一起分，还一起去大吃特吃了一顿。
　　还有个金奖的牌子来着，苒悉早给弄丢了，毕竟她大学的时候完全就是出于爱好，看到有这样的比赛，闲着没事就去和几个人参加了而已，出来工作后她其实算玩得少的了，只是会在无聊没事做的时候才会拿出游戏玩。
　　但池季彤跟苏梦徕说得很夸张，以至于苏梦徕对她露出崇拜的眼神。
　　苒悉嘴角牵出一抹有点尴尬的笑，“也不是，我就是随便玩玩的。”
　　她转眸看向池季彤，“你跟她扯得有点过了。”
　　池季彤眉梢动了动，“扯了吗？我说的是实话呀。”
　　刚好这个时候，池季彤那位朋友出来了，苏梦徕和她们聊完，背着背包准备出发去兼职，而她们则前往天皇娱乐。
　　路上苒悉无意跟池季彤聊起，“她兼职蛮多的。”
　　“家境不好吧大概。”池季彤回答道。
　　她们在天皇娱乐前面那块大坪和汪甜茜汇合，之后一同进去了KTV里面。
　　点了一首歌，汪甜茜拉着她一起去唱，她今晚是来放松的，所以想着玩嗨一点，但是唱着唱着的时候，脑海里无端浮现出曲新衿站在路灯下的一幕。
　　可能年轻人偏爱情歌多一点吧，又或者是，情歌比较容易流行，今晚点了好几首的歌都跟爱情有关，汪甜茜她们几个唱得挺舒畅的，可对于苒悉一个心中藏有事情的人来说，只会越唱越悲伤。
　　“年轻人不要总是沉迷于情情爱爱。”苒悉手指在大屏幕上滑动，挑选了首《义勇军进行曲》。
　　她把池季彤拉上来，“来，祖国的花朵，你唱这首歌一定很适配。”
　　池季彤：“……”
　　“服了，怎么会有人来KTV唱《义勇军进行曲》的啊。”汪甜茜说着，站到上面，“来啊来啊，都一起唱啊！”
　　她们越唱越有激情，扯着嗓门，“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那阵势，可谓是浩浩汤汤，直接惊动了隔壁。
　　苒悉跟着她们大声唱，嗓子都要废了，干咳了几声后去端饮料喝。
　　有人来敲门，池季彤去开门，是隔壁包厢的几位男生，“我听你们在唱《义勇军进行曲》？还挺有意思的啊。”
　　几分钟后，池季彤回来，苒悉问，“那人干嘛呢？”
　　池季彤耸耸肩，“他说想和我们认识一下，邀请我们去他们的包厢唱歌，我说不方便。”
　　汪甜茜用牙签插起一块水果放入嘴里，转眸时和苒悉对视了一眼，两人一下子都莫名笑喷了。
　　后面苒悉就没怎么唱了，汪甜茜慵懒的坐在沙发上，拿着话筒，时不时跟着屏幕唱一两句调子平缓温和的歌曲。
　　差不多到十点半的时候，她们离开了KTV，各自回去。
　　苒悉回到家洗完澡就躺下休息了，可躺下她又老是拿手机看。
　　在一次又打开手机屏幕看消息的时候，她怔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无意识在期待着某人的消息。
　　明明说今晚不见面的是她，可她却又要去期待，喜欢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会变得很纠结很痛苦？苒悉用手枕着脑袋，如是想着。
　　躺了一会儿没睡着，把她心底躺出烦躁来了，她一把掀开被子，不睡了！
　　反正明天放假能补觉，她换衣服准备出门玩。
　　经常去的拉吧有她认识的人，她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不想去男女混合的酒吧，于是出门前她在手机上搜索锦淮有没有别的拉吧，搜索不到，只有那一家。
　　她一边心想锦淮什么时候能多几家这样的拉吧，一边又心想与其去男女混合的酒吧，还不如去那家吧。
　　于是换鞋出门。
　　-
　　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拉吧里面空气仿若五光十色，充斥着酒精的味道，犹如美丽的沦陷。
　　曲新衿坐在吧台旁边，纤长的手指扣在酒杯上，指甲盖在玻璃杯和里面微微摇曳的酒水共同衬托下，呈现迷离的光泽。
　　她抿了口酒，沉吟的目光似在想事情。
　　苒悉那一点对她并不明显的冷淡，她其实能感受到，又或者说并不是冷淡，只是明显感受到苒悉有心事。不然苒悉不会无缘无故失眠，而且还不仅仅只是失眠一次。
　　那天晚上还是她陪着对方一起，苒悉甚至都不能安下心来，甚至要在大半夜起来站在窗户边透气。
　　偶尔想一个人待着，这没什么问题，很正常。
　　如若苒悉今晚只是单纯的想独处，从而编造出偏头痛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她，她也能理解。
　　只是看苒悉今晚和人出来吃饭，想来也并非是想要独处的时间罢。
　　只是不想见她而已么？毕竟她从来也没有说过不愿意陪苒悉一起吃饭，但苒悉还是选择了跟别人一起吃饭。
　　就算假如是苒悉提前和别人约好了今晚吃饭，但是苒悉明明可以直接跟她说跟别人约了，而不是找借口跟她说什么偏头痛，害她真以为苒悉的身体不舒服，傍晚去找曲闻睿的时候，甚至跟父亲要了一位老中医的联系方式。
　　又或者可以选择推迟到明天见面，而不是直接取消这周的见面。
　　况且，她和苒悉每周五傍晚下班后见面本就是一直保持的规律事情，并非临时的事情。
　　这事情越在她脑海里分析越让她感到心情复杂，
　　她点开手机，查看曲闻睿发给她的那位老中医的名片，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必要发给苒悉了。
　　熄灭手机屏幕，她端着杯子半转身的功夫，一时间竟又瞧见那个撒谎说偏头痛的人。
　　-
　　苒悉进来酒吧的时候，在吧台那边看到苏梦徕时还有点不确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可走进一看，当苏梦徕帽檐抬起，露出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微微张着嘴，“你……”
　　苏梦徕连忙将视线垂下，擦着手里的杯子。
　　“你在这里兼职？”苒悉双手趴在吧台上。
　　苏梦徕下巴紧绷着，“…嗯。”
　　片刻后，她看见苒悉跟调酒师要了一杯酒，她这才同苒悉解释：“我来拉吧兼职只是因为这里不会有男生的骚扰，更加安全一点。”
　　苒悉应了声“嗯”，似乎对于她出现在拉吧做兼职一事并不感到特别的惊奇和意外。
　　苏梦徕想了想，放下杯子时，凑到她耳边小声跟她说：“你别告诉……池季彤这事。”
　　因为苏梦徕看苒悉跟池季彤是认识的。
　　苒悉看了她一眼，她半垂下眼皮，根根分明的睫毛在投过来的氛围灯里轻轻颤抖。
　　“妹妹，你这样怕是要让别人误会。”苒悉用开玩笑的语气。
　　她知道苏梦徕只是因为音乐声太大，为了让她能听清楚，所以才不得不凑近她耳边说话。
　　听闻此话，苏梦徕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将下巴几乎要搁置在苒悉肩膀上。
　　“抱、抱歉。”苏梦徕连忙退开。
　　“说抱歉干什么。”苒悉偏头想了想，大概明白她应该是不想让同学知道她在拉吧兼职，是不想让身边同学知道她的性取向吗？
　　这点其实能理解，苒悉转过眸回答她前面说的话，“好，你放心，我不会对谁说出去的。”
　　苏梦徕这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擦杯子。
　　她是在这里兼职的，也就干一些杂活什么，工资是按照一晚一晚来算的。
　　今晚比较清闲一点，她擦完杯子，就坐在一旁打开手机看游戏视频。
　　坐在苒悉旁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有两位女生一直在那里旁若无人的调情，苒悉托着腮，轻轻摇晃着酒杯，使得酒水在里面漾荡。
　　耳边都是音乐声，音乐声停下来的时候，旁边那两位女生嬉笑的声音就会传入她的耳朵里，有时候不小心听到肉麻的话，她还会有点掉鸡皮疙瘩，同时更加衬托得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的身影孤寂无比。
　　她透过杯中酒水看到苏梦徕正在一心一意的跟着游戏视频学习，旁边还放着那种巴掌大的线圈本，拿着笔在做笔记。
　　苏梦徕看见苒悉唇瓣动了动，于是将视频点了暂停，走过去听苒悉要说什么。
　　苒悉看向她手里的本子，“这里的光线……你真的能看得清吗？”
　　“有点晃眼，但还是能看得清。”苏梦徕回答。
　　苒悉：“你在看游戏视频？”
　　苏梦徕：“我在提升技巧。”
　　苒悉真的是第一次见过有人看游戏视频还用本子做笔记的，也忒认真了。
　　或者对于她来说游戏是空闲时间放松的爱好，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赚钱的本领。
　　苏梦徕心中纠结了下，还是畏畏缩缩的问了句苒悉，“你可以教我吗？”
　　“为什么不找你身边认识的同学教你？”苒悉问。
　　苏梦徕顿了下，“她们……其实我都问过了，她们打游戏都是为了开心，我非要让她们教我技巧，她们说她们也不懂什么技巧，玩多了就会了，我也尽量让自己一有点空闲时间就去多玩点，多练练。”
　　“我也不懂什么技巧的啊，真的就是玩多了就熟悉了。”苒悉说。
　　苏梦徕点点头，“哦哦。”
　　可她不像身边的同学一样能有大把的时间打游戏，她的时间都被安排得很满，又要学习又要赚钱，根本没有那种“玩多了就熟悉”的机会，所以只能尽量找技巧。
　　又看了会游戏视频，她过去问苒悉，“我能加你游戏好友吗？我想跟厉害的人一起玩一玩，说不定能带给我一点启发，或者你不一定要跟我一起玩的，我就是想观战你玩。”
　　加个游戏好友而已，苒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加了。
　　她坐着出神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忧伤，苏梦徕问她：“你这么晚来这里是睡不着吗？”
　　“是吧。”苒悉漫不经心应道。
　　过了一会儿，苏梦徕小心翼翼道：“你应该是周末放假吧？你有空吗？我想……就是如果付你课时费的话，你今晚能稍微带我玩几把指点一下我吗？”
　　因为她明天下午又要去那个家教兼职了，上周那个小女孩很嫌弃她，说这周不想她再来。
　　可她是真的不想丢掉这个家教，这个家教的时薪比她其他几个兼职加起来赚的钱都多，每次发工资也很准时，虽然那个小孩性格不太好，但对于她来说能赚钱就可以了，所以她只能尽量多留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苒悉有点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我的课时费很贵的。”
　　“啊…很贵，那那算了。”苏梦徕半垂了下睫。
　　苒悉笑了笑，“逗你呢，不需要什么课时费，我要是玩的话我顺便带你玩。”
　　“至于今晚吧…”苒悉撑着额头，这里音乐声太吵，她跟曲新衿撒谎说偏头痛，这会真头痛了。
　　待在这里没什么意思，还是回家躺着吧，苒悉起身，跟苏梦徕说：“我回去大概也是失眠睡不着，你几点有时间？”
　　她想苏梦徕学游戏学得那么认真，能菜到哪里去？她倒是想见识见识，怎么就会把人家小孩给气哭，那小孩得多厉害，才会如此嫌弃苏梦徕菜？
　　苏梦徕回答：“凌晨两点半可以吗？”
　　苒悉看了眼时间，浅浅一笑，“好滴，我先回去了。”
　　DJ声突然响起，她微微蹙眉。
　　完了，她身体最近怎会变得如此虚，来一趟酒吧就被震得头痛。
　　她正准备离开，走了一步余光撇到什么，于是将眸光彻底转过去，曲新衿在她转过眸的时候，很及时的别开了眼，将脸偏开到另外一边。
　　苒悉直接愣住。
　　曲新衿也是坐在吧台，但跟她原本坐的位置中间隔着好几个人，而且曲新衿坐的位置比较边上，光线偏暗淡一点，一直安静的待着，所以苒悉就没怎么注意。
　　这会儿，她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该装作没看见离开好呢？还是过去解释一下？


第69章 桃花运
　　原地纠结了片刻, 苒悉脚步鬼使神差往曲新衿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前面有一位女生搀扶着另外一位喝醉的女生经过，她脚步便顿了下, 直到那两位女生走过去, 她凝眸看向曲新衿的背影。
　　曲新衿看着手里的酒杯, 渐渐移过来一片薄淡的阴影, 她掀起视线，往侧方向看去，苒悉正好走到她身边, 无辜的眨了眨眼，“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酒吧？”
　　说完这句话后, 苒悉抿住唇, 觉得这个开头不太好，毕竟她不也是这么晚还在这里？
　　曲新衿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重新落到了酒杯上, “头痛好了？”
　　“其实还有点。”苒悉回答道。
　　曲新衿鼻音轻哼了一声。
　　苒悉看着她的侧脸好一会儿，脑海里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找别的借口来填补，只会使得谎言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苒悉深知这其中的道理，所以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我最近睡眠糟糕透了——”她把掌心搭在曲新衿的手背上，半垂下睫毛, “导致状态很不好，心底总是莫名其妙的很烦，所以才……”
　　感受到手背上细腻的温热, 曲新衿低垂的眸光微微动了动，淡淡撩起眼皮看向苒悉。
　　苒悉和她对上视线, 喉咙紧了下，“我今晚是想着出来和朋友放松一下…调整一下状态。”
　　曲新衿视线仍旧停留在她脸上，一点点的，掠过她的嘴唇、鼻根、眉心，眼角末梢。
　　几秒后，她将手背翻过来，握住了苒悉的手指，将苒悉拉过来了一点，贴在耳边说话：“失眠是有什么心事吗？”
　　耳边的气流痒痒的，苒悉下意识想要抬手碰一下耳垂，指腹却不小心擦过曲新衿凑到她耳边的唇，一点点柔软的温热，自她指尖蔓延开来。
　　她蜷了下手指，将手腕垂下，扭过眸子看着曲新衿，“我……”
　　喉咙滚了又滚，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跟曲新衿说才好。
　　曲新衿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既然这么难以开口，那算了，不强求。
　　她松开苒悉的手，继而端起旁边的酒杯。
　　苒悉目光从她手指滑到杯子里泛着涟漪的酒水，最后又挪到对方侧脸上。
　　她看着曲新衿卷翘的上睫毛在灯光的作用下坠染着些许细碎的光点，突然觉得自己的做法从一开始就不太好。
　　换位思考，如果曲新衿这么跟她扯谎，她心里也会不舒服。有事直说会更好一些。
　　只可惜她现在意识到已经有点晚了。
　　曲新衿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情绪，因而她有点儿拿捏不准对方到底生没生气。
　　“我错了，下次我一定直接说。”苒悉挪过去，双手松松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下，带有点儿不明显的撒娇意味。
　　曲新衿视线低垂，扫过她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苒悉见她没有抽开，于是更加凑近了一点，将下巴靠在了她的肩膀，贴在她的耳畔说话，“但我现在真有点头痛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想曲新衿这么晚待在酒吧，是因为她撒谎导致心情不好了吗？还有在锦大食堂门口的时候，曲新衿那会是早就看到了她从而刻意在那里等她吗？
　　两人出了酒吧门口，曲新衿眼尾朝她睨过来一眼，“真头痛？”
　　“嗯嗯！”苒悉举起手指，“我发誓，我现在真的有点头痛。”
　　说到这里时，她顿了下，低声说了句：“来酒吧前不会的，可能里面太吵了……”
　　她今晚去了KTV，已经吵了大半个晚上了，现在本来应该是睡觉的时间，可她却因为失眠跑来酒吧。
　　尾音才刚落下，感受到额角传来温热的触感，曲新衿将手指放上来，“这儿难受？”
　　“说不清。”苒悉回答。
　　曲新衿顺了顺她的后背，“回家给你按按。”
　　“好啊。”苒悉露出个浅淡的笑容。
　　回的是苒悉家里，进入客厅后，曲新衿让她半躺下，她便就这般枕在曲新衿腿上。
　　曲新衿指腹分别按在她太阳穴两侧，细腻而柔和，力度刚刚好，能够让她感受到一种放松。
　　按的时候，曲新衿视线划过她的眼底，虽然不知道苒悉是因为什么而失眠，但失眠这事对身体健康影响很大，还是得去调理一下。
　　“我等会推荐给你位老中医？”她目光凝在苒悉脸上，“你有空了去看看？”
　　苒悉睫毛动了动，“老中医？”
　　“失眠可以用中药调理。”曲新衿顿了片刻又说：“效果要慢一点，但比起吃褪黑素应该更好一些。”
　　这话让苒悉想起曲新衿曾经也有过失眠的经历，对方就是吃褪黑素，“那玩意有依赖性对吗？”
　　“嗯，应该有点吧，吃多了后面就不好使了，你还是喝中药调理吧。”曲新衿手指下移，落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蹭了几下，“或者我有空的话陪你一起去？”
　　“你什么时候有空？”苒悉反问她。
　　曲新衿想了想，“周六下午？”
　　苒悉应道：“好啊。”
　　她从曲新衿腿上起来，让曲新衿先去洗个澡，而她自己则去换睡衣，顺便刷牙洗脸，准备睡下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眼睛很累，但却不怎么有困意，于是将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等着曲新衿洗完。
　　曲新衿回到卧室的时候见她阖着眼睛，想着她或许是困了，但她感受到曲新衿靠近床边，便睁开了眼睛，坐起来，伸手去拉对方的手腕。
　　“困了吗？”曲新衿被她一拉，跌落在被子上。
　　苒悉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其实不太能睡得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我知道这种感觉。”曲新衿将下巴搁置在她的肩膀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苒悉伸手抱住她，偏了下头，唇瓣轻轻擦过对方的耳根。
　　曲新衿大概是有点痒，微微耸起一侧的肩膀，苒悉从她耳根吻到侧脸，再到唇上。
　　呼吸渐渐乱了起来，起初吻下去的时候，双方嘴里都有牙膏的清凉薄荷味，等到后面渐渐升温，那股清新的感觉化为滚热的翻涌。
　　苒悉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调整了一下方位，将她按下去。与此同时，一只手抬起用掌心护住了曲新衿的头顶，防止磕到床头。
　　长发在枕头上散乱开来，发出窸窣的动静。
　　苒悉深深吻着她，灯都甚至没来得及关。
　　只是吻到正兴起的时候，苒悉大脑内灵光一闪，糟了，她答应了今晚带苏梦徕打游戏来着，这脑子！
　　那傻孩子如果看到她迟迟不上线，不会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吧？
　　思及至此，她分了点神。
　　曲新衿感受到她走神了，半睁开眼睛，微微蹙起眉梢，而后轻轻推开了苒悉，换了口气后才说话，“你跟我做这种事情……还在想着别的什么事？”
　　说完话，她呼出几口气，缓了下因为刚才接吻产生的波动起伏。
　　“不是……”苒悉张了张嘴，见曲新衿侧过去，不再看她。
　　苒悉伸手过去，将掌心搭在曲新衿的胳膊上，“宝宝。”
　　“别这么喊我。”曲新衿声音听起来是种克制的冷静，分明是生气了。
　　苒悉将手收回，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始终背对着自己，于是她暂时先去看眼手机时间，完，凌晨三点了，她跟苏梦徕约好的是凌晨两点半。
　　她看了眼曲新衿侧躺着的影子，而后将手机音量调到静音，登录游戏，果然看到苏梦徕在线等她。
　　她给对方发消息：【抱歉抱歉，我失约了。】
　　苏梦徕：【没关系，你是不是困了？】
　　苒悉：【我今晚有点别的事情，对了，你明天下午的家教兼职几点？】
　　苏梦徕：【三点半到那里，我大概三点十分会出发过去。】
　　苒悉：【改到明天中午好吗？我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弥补你。】
　　苏梦徕：【啊……你弥补我什么，你不用弥补我，你能愿意指点我游戏就很不错了，我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
　　苒悉：【没事，反正我中午也是要吃饭的，顺便请你，你赶紧去睡觉吧。】
　　苏梦徕：【好，那我加你微信可以吗？游戏里得登录才能联系，挺麻烦的。】
　　苒悉：【好。】
　　她迅速解决苏梦徕的事情，紧接着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回到曲新衿旁边。
　　曲新衿仍旧是那般静静的侧躺着背对着她，她盘腿坐在曲新衿边上，看着对方的一侧肩膀，解释道：“我以为我今天又会失眠睡不着，所以跟别人约了两点半打游戏，但是我没想到在酒吧碰到了你，我就一下子给忘记了，然后刚才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所以才走神，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曲新衿睫毛颤了颤，仍旧没说什么。
　　苒悉侧躺下，从后面伸手环抱住她，“宝宝，你真的要不理我了吗？”
　　曲新衿眼皮再次动了几下，她感受着自己后背贴在苒悉的怀里，变得越发的滚烫，片刻后，她转过身，对上苒悉眨巴的眼眸。
　　苒悉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她也并非不讲理的人，既然知道了苒悉是因为在她之前跟别人有约，那么就没什么了，她将脑袋蹭入苒悉的怀里。苒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继续吗？”
　　怀里的人没回答，只是将脸颊亲昵的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苒悉感觉被她蹭过的地方都是一片柔软，于是将下巴微微低下，又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将吻落在曲新衿的眉眼上，“我明天中午要去跟别人吃饭。吃完饭我再找你陪我一起去看中医好吗？”
　　曲新衿没想到苒悉居然开始跟她提前报备了，有点诧异，因而顿了下，应了声“好。
　　“真乖。”苒悉揉了揉她的脑袋。
　　曲新衿扬起眸，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苒悉眨了眨睫毛，“咋啦？”
　　“没什么。”曲新衿往她下巴处亲了一口，“睡觉吧，再熬夜你要变成熊猫了。”
　　苒悉静静的盯着空气某处好一会儿，“睡不着怎么办？”
　　曲新衿想了想，往上一截，将脑袋睡在枕头上，而后又半起身将灯关掉，再次躺下时，她把苒悉往下扯了点，而后再把苒悉拉入自己怀里。
　　苒悉将脸颊埋在她锁骨上，眼里陷入一片漆黑，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贴在耳畔，“怎么才能睡得着？”
　　“不知道啊。”苒悉想了想，片刻后，她朝曲新衿说：“你会唱摇篮曲吗？”
　　“摇篮曲？”曲新衿讶然，“没听过。”
　　苒悉浅浅笑了下，“那你摸我后背。”
　　曲新衿将掌心放在她后背顺了顺，“这样？”
　　“你伸衣服里面去。”苒悉拿着她的手腕。
　　曲新衿将掌心贴在她的后背肌肤上，而后慢慢的顺着，像是在给小猫咪顺毛一样，只不过小猫咪的毛是茸茸的，苒悉的背是滑滑的。
　　“这样很舒服。”苒悉在她怀里拱了拱，有点儿惬意。
　　月光照在窗台，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掀起一个小角，透进来一丁点浅淡的柔光，随着窗帘一角垂下，又消失不见。
　　这一晚虽然凌晨才睡下，但苒悉睡得比之前安然一点。
　　-
　　翌日曲新衿比她先起床，曲新衿醒来的时候她其实也跟着醒来了，但曲新衿让她多睡一会儿。
　　上午曲新衿要回去自己家里一趟，洗漱完换完衣服回到卧室，轻轻吻了下苒悉的额头，然后便离开了。
　　苒悉二次入睡后睡到十一点多才醒，她起来后去洗漱，换衣服，出门去和苏梦徕见面。
　　苏梦徕以为她请吃饭是请她在学校食堂吃，没想到是来外面餐厅吃，外面的餐厅菜色比食堂要更丰富，但价格也更贵很多。她有点犹豫。
　　坐下位置后，苒悉见苏梦徕在盯着上面的价格表愣神，之后抬起视线时说了一句话：“要不我们还是去吃学校食堂？这个太贵了。”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说得有点吞吐。
　　“不用你出钱，你想吃什么你点什么，说好了我请你的啊。”苒悉也不觉得有什么贵，也就她平时吃饭正常的价格，但她想苏梦徕会觉得贵也正常，毕竟对方一边学习一边兼职赚钱确实很不容易。
　　过了一会儿，苒悉又补了句，“也不用你请回我，我昨晚害你等半个小时，这是弥补回你的。”
　　苏梦徕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按照苒悉的意思点了几个菜。
　　吃饱饭后，苒悉带她去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两人坐着打游戏。
　　她觉得苏梦徕练习了这么久，又这么努力，能够掌握基本操作，其实也就大概可以了，但没想到打完几把后，发现苏梦徕真的菜到一定境界。
　　“你怎么比人机还人机？”苒悉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带有点开玩笑的语气。
　　苏梦徕跟她玩其实挺担心她会被自己的操作给整心态崩掉，于是放下手机，“算了，我看来真的不适合玩这类游戏。”
　　她之前跟池季彤她们玩，池季彤她们都会因为她拖后腿而被气到无语，只是碍于同学的面子上不好直接发火。
　　但苒悉心态好像比她的同学们都要好很多，即便被她这个队友坑了也都不怎么在乎，面上仍旧和和善善。
　　“没关系啊，咱们再来几把，这次我指导你。”苒悉和她玩了几把，直到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她结束了和苏梦徕的游戏时光。
　　苏梦徕得出发去那个家教的家里，苒悉则是准备过去找曲新衿，因为她跟曲新衿说好了三点半见面，然后一起去看中医。
　　分开前，苒悉想了想，对苏梦徕说：“你要是觉得打游戏这么痛苦的话，你找找有没有别的家教兼职吧，我看你说你教的那个小女孩性格好像也不是太好的样子，而且她又不太喜欢你，你们相处起来得多困难，她不会欺负你吧？”
　　苏梦徕顿了会才摇摇头，“倒不会，就是有时候对我说话比较难听一点，我只是看它时薪比别的高。那个小女孩的家庭比较有钱，她父母说愿意给我多一倍的价格。”
　　苒悉手指点着下巴，“她为什么要多出一倍的价格，那个小女孩之前是不是气走了很多家教？”
　　苏梦徕：“听说好像是气走了好几个，都是干了一次就再也不来了。”
　　苒悉：“这样啊，这事还是得你自己考虑吧，我先走了，拜拜。”
　　苏梦徕：“拜拜。”
　　和苏梦徕分开后，苒悉去找曲新衿。
　　她在微信上联系那个老中医的时候，那个老中医回复消息可以说速度比蜗牛还慢，每次苒悉就算秒回过去，对方下一条消息都要等到一两个小时后才回。
　　比如她吃完饭时候问对方什么时候坐诊，老中医到现在才回复她，【下午五点到六点。】
　　苒悉总觉得这个人性格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可能老人家不怎么看手机吧，但是一天就坐诊一个小时？
　　她和曲新衿先过去那边，医馆开在锦大的附近，从一条老巷子里面穿进去，再走个几百米，就到了，那附近的建筑都比较破败，被周围一圈繁华的建筑围着，医馆坐落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不注意看经过了都发现不了。
　　门面很有年代感，没到五点，大门果然紧闭着。
　　曲新衿问她：“我们去附近找家咖啡店坐着？”
　　“好。”苒悉应道。
　　附近有家复古的咖啡店，店面不大，但里面看起来很有格调的样子，曲新衿一眼就看中，准备过去的时候，碰到一个算命的老先生。
　　老先生招呼她们，“姑娘们要不要来算个命？我这里很准的。”
　　曲新衿没理会，她一般不信这个。
　　苒悉朝那位老先生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老先生，我们不算命。”
　　“这位姑娘，你眼底发青，唇色略有些苍白，想来最近是遇到什么情感上的烦恼？”老先生顺着白胡子，笑呵呵的说道。
　　苒悉听到他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心头怔愣了下。
　　曲新衿本来对算命不感兴趣，但听到算命老先生这么说了，于是看了苒悉一眼。
　　“眼底发青是因为我熬夜熬多了，唇色苍白是因为我出门前没来得及抹口红。”苒悉淡定道：“老先生您这忽悠人呢？”
　　算命老先生仍旧是保持着慈祥的微笑，“姑娘不妨算上一卦？”
　　“多少钱？”苒悉问。
　　“这里写了，二十块钱一次，童叟无欺。”老先生说道。
　　二十块钱，还不如给她买一杯咖啡喝呢，苒悉挽着曲新衿的胳膊，准备走。
　　但曲新衿没动，若有所思了几秒，而后看向苒悉，“要不算算？我给你出这个二十块钱？”
　　苒悉眨了眨眼，“你信这个啊？”
　　“反正现在没事干。”曲新衿转头给算命老先生用微信扫了二十块钱过去。
　　算命老先生让她苒悉在蒲团上坐下，苒悉迟疑的过去，算命老先生又让她把手腕伸出来，掌心朝上，放在一个位置上，紧接着，苒悉看着算命老先生给她把起了脉。
　　？？？
　　苒悉十分纳闷，“您这是算命吗？”
　　老先生点点头，“算命。”
　　苒悉：“能算出些什么？”
　　老先生：“姑娘想知道些什么？财运桃花运皆可。”
　　苒悉咳了声，“那财运吧。”
　　老先生：“姑娘的财运很稳。”
　　苒悉总觉得他很不靠谱，看了曲新衿一眼，曲新衿对算命老先生说道：“桃花运。”
　　“这位姑娘的桃花运将会出现在这两年中。”老先生另外一只手顺了顺胡子，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姑娘近来可否有过胸闷气短？”
　　“胸闷气短？”苒悉想了想，“好像有过那么一两次。”
　　老先生：“且失眠焦虑？”
　　苒悉：“…有吧。”
　　老先生：“那没错了，姑娘你的桃花运已经出现了，并且我看姑娘你已经为情所困多时。”
　　“……”苒悉喉咙滚了滚，她不得不承认老先生说的都挺对的，“您怎么知道？”
　　老先生：“姑娘恐怕是忘了，我是算命的。”
　　“哪有算命给人把脉的呀。”苒悉把手从桌面拿起，抬眼看向曲新衿，发现曲新衿也在看着自己。
　　她起身，走到曲新衿旁边，挽上曲新衿的胳膊，“咱们走了。”
　　一路进去到咖啡店里面，坐下，曲新衿问她：“你还会胸闷气短？”
　　苒悉撑着额头，“大概失眠多了吧？”
　　“你觉得准吗？”曲新衿问。
　　“我觉得他是骗人的。”苒悉指了指自己的眼底，“我今天没化妆，黑眼圈这么明显，换谁都能看出我熬夜熬多了。”
　　曲新衿目光沉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轻启唇瓣，“我是说，桃花运——”
　　她将眸光缓缓移到苒悉脸上：“准吗？”


第70章 思索
　　咖啡店里面人不多, 播放着淡淡的钢琴曲。
　　此时外面薄软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了黑胡桃色的桌子边沿。
　　苒悉听见她这么问先是顿了几秒，而后掀起视线，便与曲新衿看着她的目光撞上了。
　　她睫毛动了动, 眼睛微微别开了一点, “不太准吧？”
　　曲新衿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她手指点在桌边, 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玻璃外面，假装看风景的样子，其实是不想和坐在她对面、仅一张桌子间隔的曲新衿对视上。
　　——对视上她难免会有点心虚。
　　手指边缘感受到温热, 苒悉回过眸，见曲新衿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而另外一杯, 乳白色的像是牛奶，被曲新衿推到了她的面前。
　　苒悉看着杯沿上方冒出的浅淡热气, 端起放到嘴边的时候, 闻了下，看起来有点烫，所以她没立马喝。
　　“这是什么咖啡？”苒悉问曲新衿。
　　曲新衿唇瓣翕动，“牛奶。”
　　“牛奶？”苒悉略有疑惑。
　　“嗯，纯牛奶。”曲新衿应道，又说：“你本来晚上就不容易睡着, 休息日就少喝点咖啡吧。”
　　“哦哦。”苒悉听话的应下，只是有点稀奇，“咖啡店里居然还能点纯牛奶, 我挺没想到的。”
　　她端起喝了口，唇角沾染到白色的牛奶沫, 曲新衿看了她几秒，忽然又提起刚才的事情，“真的一点都不准？”
　　苒悉手腕顿了下，将牛奶杯缓缓放下。
　　“那不就浪费二十块钱了。”曲新衿慢条斯理的端起咖啡，在喝之前视线往她方向迅速掠过一眼，而后半垂下睫毛。
　　苒悉喉咙滚了滚，“我个人觉得算命大多都是虚张声势骗人的。”
　　说到这里时，苒悉停了几秒，才继续道：“不过我感觉财运还是有点准的。”
　　她大脑内突然想到什么，“对了！”
　　惊奇的语气，让曲新衿忍不住放下咖啡，朝她看过去。
　　苒悉轻咳了下，“刚才忘记让你也去算一算。”
　　“等会我带你过去算一下吧！我给你出钱！”她语气听起来让人觉得里面仿佛包含着什么期待，眼眸看向曲新衿的时候，竟莫名带了点兴奋的光彩，好似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曲新衿眼尾挑了挑，“你不是说不准？”
　　“……”苒悉唇瓣微微动了下，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曲新衿唇角不明显的勾了下，“既然不准还去算什么？不是浪费钱么？你说呢？”
　　苒悉找不到什么措辞回答她，于是只好垂下双眸，默默端起牛奶喝了口。
　　低垂的视线范围里出现白色的面巾纸一角，紧接着是曲新衿细瘦的手指，放到了她的唇边，给她擦拭嘴角沾染到的牛奶。
　　她抬起了一点眼皮，看向曲新衿，曲新衿睫毛微微颤动，盯着她唇角仔细且轻柔的擦了擦，温声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苒悉一动不动，直到曲新衿给她擦完，收回了手指，她下意识捏紧了下杯子，但只一秒，很快便松开。
　　她们待到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起身准备离开咖啡店，前往中医馆。
　　路上苒悉特地注意了下原本待在医馆对面摆摊算命的老先生，居然收摊了，她甚至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位老先生的身影。
　　但她们站在马路这边，能看到另外一边的医馆好像是已经开门了。
　　等到车辆经过完，她们从斑马线过去，来到医馆门口前面，半扇门开着，看起来也没什么人。
　　两人一起走进去，到门口的时候，苒悉看到那位老中医侧身站在中药柜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秤，在比划着什么，乍一看，竟和刚才的算命老先生长得有点像？
　　衣服有细微的区别，脱掉了原先外面披着的马褂，穿着寻常的衣服，导致苒悉都怀疑自己脸盲，后退了一步，悄悄问曲新衿：“这位是不是刚才那位给我们算命的老先生？”
　　曲新衿抬起视线看过去，正好老中医转过身来，朝她们慈祥一笑，“网上跟我预约看病的便是你们？”
　　“是。”苒悉应道。
　　她和曲新衿对视了一眼，转而走进去。
　　毕竟都已经走进来了，即便苒悉觉得眼前这人看起来再怎么不靠谱，也还是先看看吧。
　　“请坐。”老中医让曲新衿坐在旁边一张木制的靠背长椅上，而后另外拿来一张椅子让苒悉在诊桌旁边坐下，自己则是在诊椅上缓缓坐好，“姑娘身体哪里不舒服？”
　　“失眠，想来开点中药——”苒悉余光撇了眼一边的曲新衿，转而收敛回来，“您怎么知道是我看病？”
　　老中医慈祥的笑笑，“你看起来比较像。”
　　苒悉：“……”
　　“刚才我们在对面遇到的算命老先生是您吗？”苒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中医回答：“是。”
　　曲新衿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作任何评价。
　　这家医馆从外面看起来小而不起眼，里面其实同样很小，感觉再多进来一个人，都会显得拥挤。
　　里面的设施看起来也是很陈旧，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曲新衿右边一两米的地方有个拐角的狭窄楼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二楼。
　　但曲新衿觉得曲闻睿推荐的中医，应该至少是靠谱的吧？虽然外表看起来挺不靠谱的，居然一边给人看病一边在外面兼职算命。
　　她在旁边打开手机，问了一下父亲，曲闻睿回复消息过来：【靠谱，我之前湿气重就是在他那里给看好的。】
　　曲新衿：【您哪认识的这位老中医？】
　　曲闻睿：【林教授之前推给我的。】
　　曲新衿手指熄灭手机屏幕，抬起视线。
　　老中医这会儿又在给苒悉把脉，不过比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更加仔细了一点，左右手都把了一遍脉，最后老中医说：“思虑过多。”
　　苒悉缓慢的颤了下眼皮。
　　“食欲不振，失眠多梦，头痛胸闷。”老中医松开了按在她脉搏上的指腹，“情绪引起的，伤脾伤肺，还需靠你自己调节。”
　　曲新衿在一旁一字不落都听清楚了，“不开点中药？”
　　老中医摆摆手，“心态不好，喝什么药都没用，注意点情绪调节，减少内耗即可。”
　　曲新衿和苒悉走到门外，回头看了眼，那位老中医已经将门关上了。
　　苒悉好奇问道：“你就接诊完我这一个就关门啦？”
　　她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这还没到六点呢，不是说五点到六点？难道只是特地因为她坐诊一次？
　　“也没其他人，不关门作甚。”老中医说话时常常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看起来格外慈祥，只是苒悉觉得他身上带有点漫不经心，那种漫不经心在看病的时候，显得很敷衍，让人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样子。
　　但老中医没再收她们看诊的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于坑。
　　她们往一个方向走去，苒悉见曲新衿在沉思着什么，于是挽住她的胳膊，“在想什么？”
　　曲新衿目光自眼尾挪过来，脚底的步子变得更加缓慢了一点，她眸光彻底落在苒悉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在想什么？”
　　苒悉眨了眨眼。
　　“我是说，你，思虑过多导致的失眠。”曲新衿淡淡开口。
　　苒悉喉咙滚了滚，“我想知道，这位老中医是谁推给你的？”
　　曲新衿将视线敛起，回到前方，“我爸。”
　　苒悉有点意外，半垂下视线，看着她们两人的步伐，没再说什么。
　　曲新衿见她不吭声了，于是扭过头问她，“怎么了？是觉得不靠谱吗？”
　　“他表面看起来是有点不靠谱的样子。”苒悉说道。
　　她只是说表面看起来，而并没有正面回答曲新衿，老中医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否说中了。
　　但曲新衿没有让她就此轻易带过这个话题，微微张了张嘴，“他难道全都是胡说？”
　　“也不是吧……”苒悉垂下了羽睫，突然觉得自己今天让曲新衿陪着来，是个不太明智的做法，谁知道她只是想找中医开点调节失眠的药，结果中医给她扯这些。
　　虽然她知道自己失眠确实是因为思虑过多，但是不知道曲新衿有没有相信，尤其是前面算命的时候，还说她为情所困，如果曲新衿相信，简直不知道会怎么联想她。
　　可应该不至于真相信吧？毕竟她自己没有正面承认，而那位老中医表面看起来又很不靠谱的样子。
　　她并非想要欺瞒曲新衿，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突然间感觉她和曲新衿之间的氛围多了那么一丝丝的怪异感。
　　两人缓步走在人行道上，皆没有说话。
　　太阳落山了，将那山峰的顶端照得光芒四射的，电线杆都仿若被镀上了一层金。
　　枝叶摇曳下的碎影，落在苒悉的鼻尖上，她抬起眸看了眼曲新衿的侧脸，对方看起来平静的外表下，里面都装着一些什么事情呢？
　　“送你回去？”曲新衿开口。
　　苒悉应了声“嗯嗯。”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停下，曲新衿看着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身影在夕阳的渲染下，仿佛泛着浅浅的光晕。
　　对于那位老中医的话，她其实一直是半信半疑的，毕竟是曲闻睿推给她的老中医，听曲闻睿的语气怎么说那位老中医应该不会是完全不懂医术胡扯的人，而且曲闻睿之前确实湿气重，后面也确实在中药的调理下好转起来的。
　　只是她越来越看不懂苒悉了，她突然有一天发现，其实苒悉心中藏着很多事情，都是她一眼看不出来的。
　　苒悉下车后转过身，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回过头打算跟她说完拜拜再走，却看见曲新衿看着自己，那种目光带有点专注，苒悉眨了眨眼。
　　曲新衿将视线收回，回到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我先走了？”
　　“好。”苒悉应道，看着车子驶离，微微扬起的尘土，浮在橙光中。
　　-
　　晚上在家里打开电脑查看邮件的时候，曲新衿突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起手机发消息给苒悉：【你是不是真的会胸闷？】
　　苒悉那会正在浴室洗澡，手机放在旁边放着歌曲，听见手机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的时候，她只是撇了眼，在看到是曲新衿发来的时候，她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随便用干毛巾擦了擦手，用手指点着打字回复消息：【偶尔是会有点。】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眼神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大概是在思索着这样回答会不会不妥。
　　至于不妥什么，她没来记得思考明白，对面的消息发过来，【明天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湿漉的睫毛颤了颤，手指点动屏幕：【我感觉不用，不算太严重。】
　　曲新衿：【行，你要是不舒服告诉我。】
　　苒悉偏头想了想，回复过去：【这么关心我？】
　　对方这次没有秒回，聊天框安静了一会儿，苒悉继续打字：【是出于什么？】
　　是纯粹想要关心她，还是觉得她如果身体不好的话，会影响她们之间每周五见面的性生活？
　　苒悉将这个问题抛给对方回答后，将手机暂时放旁边，继续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看眼手机，曲新衿还没有回复过来。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
　　她又去把内衣内裤手洗完，而后晾在阳台上，弄好这一切好，她趴到床上的被子上，点开手机看，发现曲新衿还没回复消息。
　　是有事忙去吗？还是在纠结？
　　她突然有点想打电话给曲新衿，将这个想法按捺下去后，她决定先去打会游戏。
　　然而就在她打开游戏刚刚登录上去，曲新衿的消息就弹出来了：【没什么，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舒服肯定要去看医生，别忍着。】
　　曲新衿这个回答完全是逃避了她前面的问题，将话题给扯开了。
　　她回复了个“好”字，切回到了游戏界面。
　　虽说老中医让她心态要放好，可是当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真的没法保持平静。她现在根本不是一开始的想不想多的问题，而是一躺下床上，只要五分种之内没睡着，她就会想到自己失眠这件事情，从而产生焦虑。
　　过了几天后，她在微信上问那位老中医：【能给开点安神的药吗？】
　　老中医建议她去买安神补脑液，又开导她，让她顺其自然，如果实在睡不着，那就别睡了，起来做点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失眠产生的焦虑，比失眠本身的伤害更大。
　　苒悉：【但我一想到睡不着会导致第二天上班没精神或者起不来床，我就没法不焦虑。】
　　老中医：【你换个角度想，你上班赚的钱可能会在因为你产生的焦虑导致身体生病变成医药费流失出去。】
　　这位老中医给她第一印象有点散漫的样子，但是说的话都挺在理。
　　苒悉看着手机屏幕，打字：【好的，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她觉得上次去花鸟市场买回家的文竹是买对了，当她下定决心真的要修身养性，让自己心态稳定平静的时候，她又去花鸟市场买了几条鱼和鱼缸回来。
　　没事的时候她就看着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不知怎的就给想通了一点点。
　　她总是很担心她和曲新衿的以后，但以后这个事情，根本说不准，更不是她独自担忧能改变得了结果的。
　　有缘散不了，无缘如何做都是徒劳。
　　或许就是老中医说的顺其自然，活在当下便好。
　　她想她应该去用一颗平常的心来看待她和曲新衿当下的这段关系。
　　周五傍晚下班见面的时候，曲新衿来她家里，看见她养的鱼，问道：“怎么想着要养鱼了？”
　　“听说养鱼可以静心。”苒悉朝她眨眨眼。
　　曲新衿若有所思几秒，没说什么。
　　她隐隐有两种直觉，一种直觉是她和苒悉要走到尽头了，另外一种直觉是苒悉对她了心。
　　天知道那天老中医说苒悉为情所困是不是胡扯的，苒悉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事是跟她有关，导致她的判断出现了很模糊的界限，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去想。
　　而且她对于苒悉的往事没有很多的了解，应该说，她们对于彼此的往事都知之甚少，最关键的一点是，她们彼此的交际圈好像都很少有重合的地方，知道苒悉往事的好朋友，她不认识，因而便无从了解。
　　按照前者的直觉来讲的话，她不知道苒悉以前有没有喜欢过的人，但是后面分开了很多年，然后最近又遇到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点的离谱，但是后者的直觉的话，苒悉对她动心了但是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结合这点的话，她好像能想明白一点为什么那天晚上在锦大西门口的时候，苒悉会因为孟沁缘那几句话而突然心情变得很不好。
　　那天她没有反驳孟沁缘任何话，是因为她是站在她和苒悉当下关系的角度，按照她们当下的这种关系，反驳了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后者的逻辑好像更通一点，可她并不能确定，因为苒悉最近对她挺淡然的，这么想显得她特别的自作多情。
　　苏梦徕每周还继续着那个家教兼职，每天晚上苒悉失眠睡不着坐起来登录游戏的时候，都会看到她在线。
　　她现在觉得与其睡不着焦虑，倒不如开心熬夜打游戏，只是她挺诧异，苏梦徕怎么还在坚持着练习游戏。
　　那天晚上苒悉靠在床头，在游戏里私聊问她那个家教兼职怎么样了。
　　对方说，还可以，那个小女孩被家里人要求每天用学习的时间来换打游戏的时间，就是学习一个小时可以打一个小时游戏，起初小女孩挺抗拒的，后面想着与其被家里人管着再也不许碰游戏，这样还是好一点。
　　苒悉：【你还要陪着她打游戏？】
　　苏梦徕：【欸。】
　　苒悉看着屏幕眨了眨睫毛，【欸？】
　　苏梦徕：【你根本不知道她沉迷到游戏什么地步了，给她补习的时候，我问她一个学习的问题，她得问回我一个关于游戏的问题，得让我答到她满意为止，才允许我继续教她下去。】
　　苒悉有点吃惊：【你俩互相伤害？你让她学习痛苦，她让你打游戏痛苦？】
　　苏梦徕：【……大概是吧，打游戏也算时薪，也还行，我能接受的。】
　　虽然比起陪别人打游戏，她更愿意教别人学习，因为游戏她真的不擅长，而且她晕3d，这个她以前不知道，因为她以前不玩游戏，是最近发现自己打久了游戏会头晕，而且玩了超过十分钟到二十分钟的样子她就会有种生理性的想呕吐。
　　那个小女孩可能是真的挺讨厌她的吧，明明一开始嫌弃她菜，不想跟她玩，后面非要拉着她玩，看着她玩游戏玩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好像能从中寻到一点恶趣味。
　　她问苒悉，怎么样才能克服会晕3d这种？
　　苒悉前面不知道她还会晕3d，难怪每次看到她打游戏，一开始还好好的，后面越玩越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梦徕：【是不是玩多了就不会了？】
　　苒悉：【不知道诶。】
　　苏梦徕：【你怎么还不睡？】
　　苒悉：【我打游戏。】
　　苏梦徕：【我跟你一起？】
　　苒悉：【你晕3d还要熬夜玩呀？会不会更加难受？玩多了就不会晕3d了这个说法好像没什么科学依据？】
　　苏梦徕：【你跟池季彤正在组队是吗？】
　　苒悉：【是啊，你怎么知道？】
　　苏梦徕：【那你跟她玩吧，我不玩了，我去睡觉了。】
　　苒悉：【行。】
　　这边跟苏梦徕聊完，那边池季彤发消息过来，【你明天不放假吧？】
　　苒悉：【不放啊。】
　　池季彤：【我是明天上午没课，所以才熬夜。】
　　苒悉：【没关系，我会猝死。】
　　池季彤：【那不太好。】
　　苒悉：【开始吧，我真睡不着，睡下也是焦虑。】
　　池季彤：【好吧。】
　　一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早起上班，苒悉赶在最后半分钟里，从电梯里冲出，直接往公司门口奔去。
　　等她将指腹想要往打卡机指纹区域放的时候，时间显示已经迟到了十秒。
　　于是她停下了想要放上去的手，不打算打卡了。
　　她们公司太过于严格了，这点不好，迟到一秒都得按照迟到处理，这个月全勤就会没有了。
　　可她这个月有次补卡的机会没用掉，补卡不算迟到，她钻这个空子——事实上公司里很多人都会钻这个空子。
　　所以若无其事的转身，准备回去工位，一扭头，对上曲新衿的目光，把她吓了一大跳。


第71章 从容
　　曲新衿手里端着咖啡, 距离她两米多的样子，视线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时，正好对上苒悉突然转身的目光，两道眸光便就这般在空气中不期而遇。
　　苒悉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逃一次卡都能被曲新衿看到。
　　但曲新衿只是半垂下睫, 端着咖啡抿了一小口, 不疾不徐的步伐朝办公室走去。
　　苒悉暗自松口气, 她想曲新衿对于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太在意吧？于是淡定的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中午茶水间几个人在聊天, 苒悉进去洗杯子的时候，易小秋正在跟储菲聊明星八卦。
　　她们在说哪个明星离婚的事情, 苒悉不怎么感兴趣, 就没怎么去听，在被储菲问到的时候, 她一直专注于洗杯子的眸光抬了下, 应了她们一句，“我不知道啊，没去看热搜。”
　　紧接着，她去旁边装水。
　　“苒悉，你是不是天天熬夜跟男大学生打游戏？”储菲跟她开玩笑。
　　苒悉盯着饮水机往下流入杯子里的那根细小水珠，“瞎说。”
　　“明明是女大学生。”她端着杯子从饮水机面前起身, 转到一半，听见有人喊了声“曲总监”。
　　曲新衿朝那人微微点点头。
　　苒悉将视线彻底转过去，跟曲新衿对视上时, 朝曲新衿礼貌性微笑了一下，而后端着杯子走出了茶水间。
　　她是跟储菲、易小秋一起走出去的, 三个人聊着天。
　　“给你推荐款眼霜。”
　　“好啊，链接发我微信。”
　　聊天声渐行渐远。
　　上午她提交的补卡申请，下午开始工作前，她去查看了一下，前面几个审批人都通过了，卡在了曲新衿那里，曲新衿没批，让她重新提交补卡理由。
　　看到这个的时候，苒悉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她的补卡理由写的是：忘记打卡。
　　除了忘记打卡还能写什么理由？
　　她视线朝办公室方向看去一眼，默默收回来，单手撑着额头看着电脑屏幕，酝酿了会儿，她把补卡理由写得更加详细了一点，准确点更像是扩写了一下：记性不好，早上来公司的时候忘记打卡了，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才发现没打卡。
　　鼠标一点，提交了上去。
　　快到下班的点，她去看了眼补卡申请过没过，结果显示，曲新衿将她的申请又给驳回了。
　　苒悉目光在屏幕上凝滞了几秒，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她去问储菲：【你之前补卡有过被驳回的经历吗？】
　　储菲：【没有啊，补卡居然还会被驳回吗？】
　　储菲看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剩余三分钟下班，她干脆转过来同苒悉小声说话，“这个不是只要申请就能过？”
　　“我的被驳回了。”苒悉无奈道：“而且还是驳回了两次。”
　　储菲压低着音量，“不会吧？我之前有次迟到了好几分钟，光明正大的进来，被看到了，也没说我什么，后面申请的补卡也还是通过了的。”
　　她撑着下巴，眸光若有所思了几秒。
　　到了点，储菲收拾东西下班，出公司门口的时候在旁边的打卡机“滴”了一声，苒悉目光转到公司门口凝了会儿，本来她也该收拾收拾下班了，但是她没有，片刻后，她扭过头，往总监办公室方向看去一眼。
　　灯亮着，曲新衿在里面。
　　苒悉迟疑了几秒，从工位起身，脚步来到办公室门口，刚要曲起手指敲门，还没敲下去，余光撇见易小秋过来。
　　易小秋嘴唇动了动，用很轻的音量问她是有什么事，苒悉眸光扫过她手里的文件，侧身让出位置，同样用很轻的音量回答：“你先吧，我这也不算什么很急的事情。”
　　易小秋点点头，敲门进去，苒悉回到工位上。
　　几分钟后，她看到易小秋出来，易小秋收拾包准备下班了，顺口问了她一句：“还不下班吗？”
　　“我找曲总监有点事。”苒悉脚步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她才推开门进去。
　　曲新衿坐在宽敞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纤长的手指握着笔，抬眸看了她一眼，用没什么感情的嗓音公事公办问了句：“什么事？”
　　“曲总监。”苒悉恭敬喊了一声。
　　曲新衿拔开笔帽，利落的签好字后，将一份文件合拢。
　　“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没有通过我的补卡申请？”苒悉说完后紧抿着唇。
　　曲新衿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只是将笔帽盖上了，转而撩起薄薄的眼皮，淡淡扫过她一眼，再是将视线落在了前面的位置上，“坐。”
　　“我不坐了，我就是想来问一下原因。”苒悉说道。
　　沉闷的啪嗒一声，笔从曲新衿手指掉落到桌面，曲新衿将其拿起放入笔筒里，轻启唇瓣，“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苒悉当真思考了下，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曲新衿往后靠在椅子背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有某种审视的意味，“真的是忘记打卡了？”
　　苒悉顿了下才回答，“真的是忘记了！”
　　她心中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解。
　　这种事情公司里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干过。一般来说，管理层看到这种补卡申请不会去追究到底是不是真的忘记补卡，统统都是直接过，首先没这个闲工夫去理会这些，其次没必要，毕竟这个影响不了工作，一点小事而已。
　　她不明白，曲新衿怎么就在这种事情跟她计较上了。
　　而且还是只单独对她一人计较上了，就有点点“针对”的嫌疑了。
　　“嗯？我早上看到了。”曲新衿不咸不淡的开口。
　　苒悉：“……”
　　她喉咙动了动，“早上那会我是刚从洗手间回来。”
　　“你拎着早餐去上洗手间？”曲新衿反问。
　　“……”苒悉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曲新衿非要计较的话她也没办法，毕竟早上她确实是迟到了十秒，只能认命。
　　曲新衿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都想着算了，这个月全勤没了就没了吧，结果曲新衿放下叠着的腿，从椅子起来，几步走到她的面前，指尖落在她的肩膀上，眼尾朝她脸上撇去，低低的说道：“少熬点夜，早起不就不会这么艰难了么？”
　　苒悉垂下眸，余光偏侧了点，落在了曲新衿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指上，眸光曳了曳。
　　“还失眠么？”曲新衿收回了手指，目光没再看她，而是凝在了空气某处，“看来上次去看的中医没用？我再给你推荐？”
　　“也不是……”苒悉刚想说其实也不是没用，顿了会后，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我是说，谢谢曲总监的好意，我不需要了。”
　　“你自己掂量，如果失眠影响了工作，你还是得尽快调整好。”曲新衿放了她一马，“这次迟到我可以当你忘记打卡，没有下次了。”
　　“谢谢曲总监。”苒悉跟她聊完后，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把电脑关掉，收拾包下班。
　　去电梯间等电梯，曲新衿接着电话经过，苒悉有点讪讪的，毕竟被她抓过一次迟到。
　　她们没有进去同一部电梯，因为电梯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几乎是满了，苒悉进去后，看着曲新衿站在原地听电话没有进，大概是宁愿等下一趟也不想跟这么多人挤一趟电梯。
　　晚上苒悉无事做打游戏，登录上去后，看到葵赠送的礼物，她收了，给对方回了一个。
　　葵私聊她说：【你很久没跟我打游戏了。】
　　苒悉：【我玩其他游戏去了。】
　　游戏玩到凌晨一点的时候，苒悉跟她说得睡了，这个月她不能再迟到了，并问对方：【你明天不上班吗？】
　　葵：【我前两天刚离职。】
　　苒悉：【今年也快结束了。】
　　葵：【是啊，过完这个月，还有一个月今年就又这么过去咯，真快啊，我打算过完年再找工作了。】
　　苒悉跟她聊完后下线，最近一段时间她都喝安神补脑液，但效果好像不是太大，她不到凌晨一点半便躺下睡觉，没什么太大的困意，于是只好侧躺着，看着漆黑的窗帘打哈欠，心里已经在想着放年假这么久远的事情了。
　　她今晚好不容易比前面一段时间睡得更早，差不多有睡到五个多小时六个小时的样子，但睡眠时间足够了，睡眠质量却很不好，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都是些细碎的片段，她醒来后只记得曲新衿出现在她梦里，却不记得内容，又或者那些内容根本是连接不到一块去，而且醒来后全身非常的累，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四肢都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天气渐渐转凉，清晨的天空阴雨绵绵，今天有明显的降温。
　　苒悉穿了件薄长袖还有点冷，于是披了件外套。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她打开伞撑着，过马路往写字楼的方向走去。
　　看了眼时间，只剩下五分钟，明明快要迟到了，可她就是不想跑。
　　等她走到写字楼楼下的时候，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电梯已经在往上，她没来得及赶上，只好等下一趟，毫不意外，迟到已经变成了改变不了的事实。
　　当她从电梯出来往公司的方向走的时候，看见曲新衿就站在门口打卡机旁，她当时甚至都有种想转身离开的冲动，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在曲新衿炙热的目光注视下，十分从容的打完卡并且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迟到的心虚感，朝曲新衿扬起个笑容，当作无事发生的打了个招呼，“早啊老大。”


第72章 原因
　　她不知道曲新衿为什么这么闲, 大早上的不待在办公室，而是站在门口。
　　但昨天她已经被警告过一次，结果今天又再犯，心中多少有些讪讪, 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打完招呼后, 却立马往工位走去。
　　她不敢去看曲新衿看向她时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的, 余光都没歪一下，只是觉得后背黏着的视线有点烫人。
　　童姿曳在她经过时悄悄小声提醒了她一句，“被看到了。”
　　“我知道。”苒悉同样用很小的音量回了她一句, 而后摘下包，放旁边。
　　她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没多久便听不见了, 苒悉知道曲新衿这是进去了办公室，这才偏侧过余光撇了一眼。
　　今天她迟到一事是在曲新衿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所以她以为今天会被曲新衿喊去办公室谈话, 但是一直到傍晚下班都没有。于是苒悉收拾好包开开心心的下班了。
　　几位同事约烧烤，问苒悉要不要一起去，苒悉婉拒了，打算回家躺着。
　　她每天下班后的那点空闲时间其实都没什么多大的区别，偶尔会被朋友喊出去吃饭看电影，但一般都是周末时间。
　　回家吃饭洗澡休息打游戏, 然后睡觉，迎来第二天工作，继续重复, 日子平平淡淡。去年她过得也差不多是这样。
　　她在睡前去查看日历，因为她的生日在这个月的下旬, 而现在不过才月初，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算起来，今年在她生活中激起最大波澜的绝对是曲新衿，好比往平静的湖面投掷下一颗石头，石头从接触到湖面开始的那一刻便掀起了一点点的涟漪，随之越扩越大。
　　这几天真的降温了，苒悉起床后都觉得有点冷，想着今晚得换床厚点的被子睡。
　　她洗漱完换衣服整理好仪容仪表从家里出门去赶地铁，她想她今天绝对不能再迟到了，已经连续两天被曲新衿看到迟到，实在不太好。
　　可她习惯了每天的生死时速，赶在那最后几分钟到公司，以往她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每次都能卡点成功，次次都没有失误。
　　但好像失误总是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当她前天想用补卡来逃避迟到从而被曲新衿看到后，这两天早上打卡路程跟着变得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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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新衿在这天很早就到了公司，接到荀总打来的电话，聊了会，荀总总算是答应了下来，打算下午签合同。
　　这事拖了挺久的，荀总或许也是没想到曲新衿真能这么心平气和、不急不慢的跟她耗这么久。
　　挂断电话后，曲新衿正好看了眼时间，而后在抬起视线时，很顺其自然的扫过苒悉的工位，是空的，人还没来。
　　——都这个点了，是又打算迟到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管苒悉的考勤，虽然她确实可以管，毕竟苒悉是她部门里的人，可这种考勤的事情有人事部处理，根本没必要她去花费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心思。
　　她现在很像那种去纠正员工作风的领导，但实际上她一般从来懒得去管员工的作风，她在工作上是个只看结果的人。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她察觉到苒悉有心事，但苒悉没有跟她透露任何。而她又无权去过问，苒悉晚上不睡觉打游戏到底是在跟谁打。
　　以前她才不会去关心苒悉跟谁打游戏这种事情，只是现在会有种“对方有心事宁愿去跟别的女生一起打游戏排解也不愿意找她排解”的感觉。
　　虽然她很清楚的知道，苒悉有心事不跟她说很正常，毕竟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苒悉确实没必要什么都跟她说。
　　可她心里不知从何冒出的那一丝异样，似乎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至少她没法做到像从前那般无所谓了。
　　而当心态转变，关系却还是如从前那般，便会出现一种想管又不能管，无法平衡的矛盾状态，从而引起心中的那点不舒畅。
　　大概是她只能在工作上和公司里管到苒悉吧，而苒悉早上老是喜欢卡点到公司。
　　买的咖啡送到了前台，前台正想拎着过去办公室给曲新衿的时候，曲新衿刚好走到前台这边，前台便跟她打了声招呼，“曲总监，您的咖啡。”
　　曲新衿颔首，浅淡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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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苒悉坐电梯的时候几乎是一直看着手机的时间，按照秒来算的。
　　她出了电梯往公司方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曲新衿站在打卡机面前。
　　公司里打卡是采用指纹的形式，跟门口的那个智能指纹锁是一体的。
　　曲新衿一只手端着咖啡，另外一只手的手指在屏幕上面滑动，不知道是不是在查员工这个月的打卡情况，可这个月才过了几天。
　　不对，曲新衿什么时候有这种闲情逸致去查看员工的打卡情况了？难道要整顿一下部门作风不成？
　　苒悉过去打卡的时候，曲新衿看了她一眼，她顿了下。
　　因为曲新衿在旁边滑动屏幕，跟她挨得很近，对方手里咖啡里冒出的醇香，她甚至都能闻得到。
　　她走到打卡机面前多看了曲新衿一眼，刚好撇到曲新衿皎好的侧脸，耳边自然垂落着碎发，目光专注于看屏幕时，卷翘的上睫毛好似映着些许微光。
　　然而因为这一眼让她走神了几秒，导致她指腹放下去打卡成功时的时间显示是：09：00：03。
　　——晚了3秒。
　　成功迟到！
　　曲新衿就在旁边，自然是清清楚楚看到了，侧眸，给了苒悉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苒悉讪讪一笑，微微垂下眸，绕过她进去。
　　她一边往工位方向走，一边拍了自己的脑袋，真是服了，发什么愣啊！不然都不会迟到的！
　　下班的时候被曲新衿喊去办公室。
　　苒悉走到门口，暗自深呼吸一口气，才敲门进去。
　　“曲总监，您找我？”
　　“坐下来吧。”曲新衿轻轻抬了抬下巴。
　　苒悉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曲新衿指腹摩挲着空咖啡杯的杯身，往后靠到椅背的同时，将右腿叠在了左腿上，并将一份文件拿下放在腿上，语气不紧不慢的道：“这个月没过去多久，你已经迟到了三次，而且还是连续三天。”
　　“……”苒悉手指交叠搭在腿上，没有任何话可以反驳。
　　“每个月只有三次提交考勤异常的机会，三次过后的次数会被扣工资，这点你知道吗？”曲新衿语气仍旧是那般没有起伏。
　　“我知道。”苒悉说完后抿了下唇，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曲新衿见她半天没有开口，于是抬起眼皮，“不解释一下么？”
　　“我应该解释什么？”苒悉小心翼翼的问。
　　曲新衿：“迟到的原因。”
　　苒悉本来差点要脱口而出“早上起不来”这种话，虽然确实是事实，但她喉咙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便意识此刻跟曲新衿是以一种上下级关系在交谈，于是想了想，修饰圆润了下，“早上地铁挤。”
　　“没了？”曲新衿看着她。
　　苒悉同样看着她，睫毛颤了颤，“没了。”
　　曲新衿放下叠着的腿，将文件放回去，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既然知道会迟到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起？”
　　“我不知道我会迟到。”苒悉应道。
　　曲新衿：“……”
　　“但我今天早上真的在九点前到了公司，曲总监您也是看到了的，时间还没到九点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公司门口呢！”苒悉开始狡辩起来。
　　曲新衿：“你所谓的九点前是指？”
　　苒悉：“八点五十九分五十六、七秒的样子，我人都已经到打卡机面前了。”
　　曲新衿似笑非笑，“那又是什么让你晚了这么几秒？”
　　“因为我多看了您一眼，这一眼耽误了我好几秒。“苒悉说道。
　　“……”曲新衿微微张着唇瓣，“你的意思，怪我了？”
　　“不不不，我的原因我的原因。”苒悉冲她浅淡一笑，“不怪您，跟您没关系。”
　　曲新衿抬手别了下耳边的发丝，“我又没让你看我。”
　　苒悉眨了眨眼。
　　又将审视的目光落在苒悉脸上，“考勤一律按照打卡记录算。”
　　苒悉点点头，“嗯嗯，明白。”
　　“行了，下次别再迟到，再迟到就得扣工资，就不只是喊你来办公室一趟这么简单了。”
　　“我谨记。”苒悉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扭过头冲曲新衿说道：“曲总监，我没迟到三次，前天那次我补卡通过了，不算迟到，实际迟到只有两次，这个月我还有一次机会呢。”
　　“怎么，你的意思是想继续迟到？”曲新衿掀起眼皮，“前天那次我要是不通过你的补卡申请，你现在已经三次了。”
　　苒悉连忙道：“不敢不敢，曲总监您人好，我下次保证——”
　　说到这里时，她顿了下，改了个词，“尽量不迟到了。”
　　说完，她打开办公室门出去，又顺手带上了门。
　　她回到工位，坐下的同时点了下键盘回车键，唤醒电脑屏幕的睡眠模式，继续完成剩下的那点工作。等到搞定后，她把电脑关机，反手去椅背拿下外套穿准备下班，伸手拿到了放在后面的抱枕，于是将抱枕放到桌面，再去拿外套。
　　她却没立马穿上外套离开公司，而是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将下巴靠在放在桌面的抱枕上，疲惫的发出轻轻的一句，“啊——心累。”
　　这个点，这块办公区域的人全都走光了，后面有影子凑过来，落在她脑袋上，苒悉感受到一点点，立马抬起下巴转过头，便对上曲新衿半低垂下来看她的眸光。


第73章 等她下班
　　“曲总监。”苒悉下意识喊了一声, 另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曲新衿落在她脸上的视线随着她站起而渐渐抬起了一点点，“好了？”
　　“嗯嗯。”苒悉应道。
　　她原本以为，曲新衿这会儿找她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可眼尾偏转, 却见那办公室的灯已经关掉, 而曲新衿手里拿着包, 应该是准备下班了。
　　但曲新衿只是, 站在一边垂眸看手机，并没有离开公司，像是在等她收拾好。
　　苒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曲新衿为什么走过来找她却没有任何事情要交代她, 所以外套穿得慢吞吞的，等她外套穿好, 拎上包, 曲新衿眼尾的一点视线往公司门口抬了抬，却是朝着她的方向说道：“走吧。”
　　这会儿苒悉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等她下班！
　　两人到电梯间等电梯, 因为没别人, 苒悉便侧过眸看了曲新衿一眼，这一眼并非是一扫而过，而是停留了有好几秒，曲新衿眸光转过来，回视了她一眼，“你心累什么？”
　　“嗯？”苒悉喉咙发出一声。
　　电梯下到她们这一层, 门打开，里面是空的，她们走进去, 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曲新衿按了负一楼，但却没有帮她按一楼, 而是扭过头问她，“一起？”
　　“好啊。”苒悉睫毛连续眨动了几下，“那等会再一起吃个晚饭？”
　　“嗯。”曲新衿答应了。
　　电梯里明亮的灯光洒下来，衬托得曲新衿侧脸清透皎白，苒悉心中是有点意外的，今天又不是周五，曲新衿居然等她下班，还主动喊她一起走。
　　后面电梯下到不同楼层进来好几批人，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了起来，曲新衿站到角落，苒悉在她前面。
　　到三楼的时候，电梯又停下，外面那个人见里面这么多人，犹豫了下，还是挤了进来，站在苒悉面前那人后退了半步，苒悉不想近距离的看着别人的后脑勺，就转过身，面对着曲新衿。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视上，曲新衿愣了不过一两秒，便垂了下睫毛。浓密的长睫覆盖而下时犹如小扇子，轻轻的颤动，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苒悉看着她，睫毛同样不受控制的簌簌抖动。
　　由于距离太近，苒悉屏住了呼吸，却在感受到对方清浅的气息落在了自己唇边时，沉寂了一整天的心还是无可避免的被染烫了许多。
　　这样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很长，电梯到一楼后，便出去了三分之二的人，苒悉得以不必和她贴得这么近，位置宽敞了许多。
　　从负一楼出来的停车场灯光比较昏暗，两人来到停车位，坐进车里后苒悉终于问她，“咱们去哪里吃？”
　　曲新衿目光自眼尾漏出，撇见她清亮的双眸，心想前面不是还蔫蔫的状态，这会下班了竟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眼里都有光了。
　　“你想去哪里吃？”
　　“我想想。”
　　苒悉扯来安全带系好，车子开出去停车场，街边的霓虹灯透进车窗，渲染了白净的脸庞。
　　她准备下班那会，根本没有任何的饿意，本来都打算今晚不吃了，直接回家瘫着，但没想到曲新衿竟然主动找她，她便得好好考虑一下两人一起去哪里吃好。
　　曲新衿的车子是往她家的方向开，她回家的路线刚好顺路经过锦大，锦大那附近吃的蛮多的，她暂时想不到吃什么好，于是说：“去锦大附近吃吧？那边很多好吃的小店小摊。”
　　“好。”曲新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
　　开车过去十分钟都不用，她们在附近找到地方停好车，走在喧嚣的街边，旁边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苒悉和她慢慢的走了一会儿，停顿住脚步，视线往马路对面眺望，依次掠过对面一排的店铺，而后侧过眸问曲新衿，“吃砂锅米线吗？”
　　“那就吃这个吧。”曲新衿应道。
　　这个时间早就过了晚餐的高峰期，所以店里面人不多，加上她们两个店里面总共就四个人。
　　“你每次多晚下班就多晚吃晚饭的吗？”等砂锅米线上来期间，苒悉跟她聊起。
　　曲新衿：“也不是，有时候不吃。”
　　苒悉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话，但第一个音节才发出到一半便被外面一伙人的声音给淹没掉。
　　门口进来的大概有六七个人，边聊着天边进来。
　　“真服了，屁大点的社团屁事多，把我留到现在，害得我到现在都没吃上晚饭。”
　　“随便吃点吧，明天……对了，你PPT弄好了吗？”
　　“快了，剩一点。”
　　“等会吃完你们先去。我跟季彤晚点。”
　　“行。”
　　“直接在学校食堂吃不是一样吗？非得跑出校外来吃。”
　　“都这个点了，食堂哪里有什么好吃的！”
　　苒悉当时视线随便扫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池季彤，池季彤也看到了她，于是池季彤跟她打了声招呼，苒悉浅淡弯了下眼睛，回应她的招呼。
　　“你现在才来吃晚饭？”池季彤问她。
　　“是啊。你不也是。”苒悉在窗口问老板能不能给两个小碗，老板说等会。
　　池季彤视线短暂的扫过坐在另外一边的曲新衿的侧影，她自然而然的以为，曲新衿只是苒悉的朋友。
　　“我只是今天而已。池季彤收敛回视线，“你现在才下班？”
　　苒悉：“差不多。”
　　“蛮晚的。”池季彤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灰青上，“你身体比我还能熬，每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哪有每天？”苒悉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两个小碗。
　　池季彤视线扫过她手里的小碗，“我以为你在教苏梦徕打游戏。”
　　苒悉：“怎么可能。我就算能熬苏梦徕也熬不了，她忙着呢。”
　　池季彤：“那确实，她是挺忙的，那你昨晚拒绝我的游戏邀请……我明白了，铁打的你，流水的游戏好友是吧，每天换着跟不同的女生打游戏。”
　　“你这话说得——”苒悉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曲新衿在旁边可能会听见她们的对话，“瞎说！”
　　“实话！”池季彤拿腔作调的，“好好好，你大抵是腻了我，找别的妹妹去了罢——”
　　苒悉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池季彤笑了下，“开玩笑呢。”
　　砂锅米线一大碗的份量很多，两人都不咋饿，担心到时候吃不完浪费，所以就只点了一碗。
　　那一大碗放在中间，上方冒着热气，氤氲在她和曲新衿的视线之间。
　　苒悉把其中一个小碗给曲新衿，又分给对方筷子和勺子，砂锅米线很烫，这样夹出来吃会好很多。
　　刚才曲新衿余光里目睹完苒悉和别人谈笑风生，听到了那么一点点，以至于她看向苒悉的目光时，便多了一份深意。
　　苒悉见她突然这么看着自己，于是将鱼丸用公勺舀到她碗里，“尝尝这个。”
　　她们吃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一大碗刚刚好够她们两人吃，苒悉甚至觉得若是再多一点，她们都会吃不完，主要曲新衿吃得真的太少，虽说一开始说好了一人吃一半，但实际上有三分之二都是苒悉解决掉的。
　　一路慢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迎面走来的行人接着电话，脚步匆匆，从她和曲新衿中间的空隙穿了过去。于是苒悉便挽住了曲新衿的胳膊，使得两人走路不至于会拉开距离。
　　曲新衿侧过眸，低下睫毛的同时视线扫过她的手指，“这就是你早上老是迟到的原因？熬夜打游戏？”
　　苒悉愣了下，而后缓缓抬起视线看向她，不尴不尬的一笑。
　　曲新衿视线回到前方，没再说什么。
　　送她到小区门口，临下车前，曲新衿特地提醒了一句她，“明天别迟到。”
　　苒悉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马推开车门下车，而是在听见曲新衿的话时，扭过头看向对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迟到？”
　　曲新衿：“不迟到最好，扣工资的是你。”
　　感受到苒悉的视线停留在自己侧脸上久久没有挪开，曲新衿同样回过眸，睫毛缓慢的动了下，“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最近有点不一样。”苒悉说道。
　　这个“不一样”，不仅仅是指曲新衿最近突然这么关心她的考勤，还特意叮嘱她别迟到，要知道，以前曲新衿才懒得去管员工迟不迟到，反正到了月底有人事那边会根据打卡记录统计。
　　还有今晚明明不是周五下班，换做曲新衿以前是不会在周一到周四的工作日没事主动找她，而且还很顺口的答应跟她一起出来吃饭。
　　“你觉得我在给你穿小鞋？”曲新衿唇瓣动了动，“迟到三次以上扣工资是公司制度规定的，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当然不是！”苒悉偏头想了想，大概是在思索曲新衿这个行为的原因，总不能是真的怕她被扣工资吧？
　　“我只是最近！最近不小心迟到了的次数有点点多而已，你都没有看到我以前的积极表现！”
　　“积极的表现？”曲新衿轻笑了下，“以前你是不怎么迟到，所以你最近怎么老是迟到了？还有以前我到公司的时候也没见你到。”
　　“我难道没有比你早到过公司吗——”苒悉回忆了下，好像确实想不起来有哪天是自己比曲新衿早到公司的，底气便降低了一大半，“没有么……”
　　“有么——？”曲新衿眼尾挑了挑。
　　苒悉别了下耳边的发丝，“行，明天我要是迟到我是狗。”
　　“你说的。”曲新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得学狗叫。”
　　苒悉眼珠子转了转，“我明天要是比你早到，那你学狗叫！”
　　“没问题，但你要是比我晚到——”曲新衿看着她，“你就对着我边绕三圈边学狗叫。”
　　苒悉：“所以，如果你比我晚到的话，你就对着我边绕三圈边学狗叫？”
　　曲新衿：“嗯。”
　　“玩这么大？！”苒悉双眸动了动，眼角提起个弧度，“你就不怕你自己输吗？”
　　她贴近曲新衿的耳边，语气轻飘飘的，“在床上学狗叫哦。”
　　曲新衿唇角淡淡笑了下，“谁输还不一定。”
　　“是吧，谁输还不一定呢！”苒悉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另外一边。
　　昏黄的路灯洒在她的身上，她通过车窗冲曲新衿弯了弯眼睛，“明天见，曲总监，你可千万别输给我哦。不然你可就得在我面前——”
　　她冲曲新衿流露出浅浅的笑意，眼里映着光点。
　　外头柔和的光点匀进来，被苒悉的身影挡住大半，使得坐在车内的曲新衿脸上光影交错。她抬起视线，对上苒悉的双眸，唇角轻轻勾了下，“明天见。”


第74章 无声对视
　　车子驶离, 带起路面轻微的尘土，在路灯投下的一片浮光中轻轻飘着。
　　直至车子最后的一点影子在霓虹的夜色里消失不见，苒悉这才转身往小区走。
　　看曲新衿的样子是很有自信明天一定不会比她晚到，这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
　　她决定今晚回去洗完澡就睡, 明天起个大早, 总之不能输。
　　以往她的闹钟都是定在七点半起床, 赖床赖个十分钟左右, 大概就是七点四十多的样子才会从床上爬起来。
　　而明天早起的闹钟她定在了六点半，比以往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她不信这样还能比曲新衿晚到。
　　屏幕的蓝光洒在她的脸庞, 她低垂的睫毛染着一层清亮，指腹悬在屏幕上方一点, 细细斟酌了一会儿, 她又把闹钟改早了半个小时。
　　六点起床，这样总万无一失了吧？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滑动, 担心自己到时候起不来, 所以多定了几个闹钟。
　　六点、六点零二分、六点零五分、六点十分、六点十二分、六点十五分，总共六个闹钟，不信这样还会起不来。
　　定好后，她视线从手机屏幕掠过，睫毛微微抖动，想到明天要起那么早, 她不禁面露难色，咬着手指骨节，突然觉得自己一定疯了, 为什么！要和曲新衿比这个！
　　六点起真的太早了，她想着要不调到六点四十起吧, 但又回想起今晚曲新衿开车离开前自信的眼神，于是一咬牙，六点就六点吧，这样时间更加充足。
　　现在天气转凉，她将夏天睡的薄床单换成秋冬季的绒绒床单，而后又将空调被换成了薄款的棉被，再将换下来的扔进脏衣篓，等一个出太阳的好天气再去洗了晾晒。
　　弄好这一切后，她在床上平躺下，轻轻的将被子拉到下巴，准备要早睡早起一次。
　　但她没早睡成功，中途起来看了会儿手机倒回去后才睡着。
　　翌日清晨被六个闹钟连环炸，她艰难从被窝里起来洗漱，一整个仿佛人魂分离的状态。
　　因为今天出门早，地铁站看起来似乎没有她平时八点零几分出门的时候人多，但进去车厢里后，虽然站着的人不多，但位置也几乎没有，有个空位在两位男生的中间，苒悉宁愿选择站着。
　　就这么一路到公司，她觉得自己今天肯定会是全公司最早到的那一个，她六点起了，不是全公司第一个到那简直就没有天理了！
　　然而到公司楼下，进去便利店买面包的时候，却碰见人事部的一位女同事。
　　苒悉跟她打了声招呼，“你这么早哇！”
　　“你也很早。”女同事见她拿着面包和牛奶去结账，开口道：“来一起坐着好好享受一下早点吗？”
　　“下次吧，我先上去打卡。”苒悉冲她浅淡一笑。
　　女同事：“现在时间还很早。”
　　苒悉叹声气，“前两天早上卡点到运气不太好，总是晚了几秒，今天表现好点，挽救一下形象。”
　　女同事笑了笑，“这样啊…行，你去吧。”
　　苒悉：“拜拜，我先上去了。”
　　女同事：“拜拜。”
　　苒悉拎着装着面包和牛奶的袋子，一路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电梯是从负一楼上来的，打开门，苒悉看见里面的人时，稍稍愣了那么一愣。
　　她脚步迈进去，冲曲新衿弯了弯眼睛，“巧了，曲总监。”
　　曲新衿轻挽了下唇，而后去看了眼时间，她是没想到苒悉能来这么早的。
　　电梯里面就她们两个人，往上十分顺畅。
　　在快到相应楼层的时候，苒悉侧眸朝曲新衿一笑，“如果你晚几秒到也算是比我晚到哦。”
　　说完，电梯门刚好打开，苒悉想着冲出去电梯，比曲新衿快个几秒到公司里面。结果，她刚踏出电梯，被后面的曲新衿一把扯住胳膊，打断了她蓄势待发的劲，使得她回了下头，耳边的发丝也柔顺的轻飘了下，而后自然垂下。
　　曲新衿桎梏住她的胳膊，她挣了挣，没能成功抽出来。
　　苒悉垂眸扫过她的手指骨节，“你可不能这样。”
　　“就这么想赢我？嗯？”曲新衿伸手勾住了她的肩膀，以至于她肩膀倾斜了一下，碰到曲新衿的肩膀。
　　她侧过眸，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紧接着，趁着曲新衿一个没注意，凑过去亲了一口。
　　正好亲到曲新衿的嘴唇，只一下，苒悉很快收回，而后抱住曲新衿的胳膊。
　　曲新衿唇瓣微微抿着，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幸好这个点还很早，走廊都没人。
　　她转过视线，看向苒悉，苒悉嘴唇有一点浅淡的红，大概是沾染到她的口红，“你嘴唇……”
　　苒悉睫毛动了动，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而后往下移，停留在对方红润饱满的唇上，一下子便明白，于是抬起指腹抹了抹嘴唇，但是没抹干净，曲新衿伸手过去，替她抹了几下。
　　曲新衿指腹细腻温热，她鼻尖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曲新衿抹了护手霜。
　　谁都没赢谁都没输，平局，两人同时进去公司里面，苒悉打完卡往工作区域走，曲新衿进入办公室。
　　来到工位坐下，苒悉打开塑料袋子，拿出面包和牛奶准备先吃个早餐。
　　来得过早，她这块区域一个人都没有，于是掏出手机，对着空荡荡的工作区域拍了张照片，又对着放在桌面的面包和牛奶拍了一张照片，编辑好后发了条朋友圈纪念一下她第一次这么早到公司，属实是破纪录了。
　　发完朋友圈后，她扭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眼，办公室门半开着，曲新衿从里面端着装过咖啡的杯子出来，去往茶水间里面洗一下。
　　苒悉放下手机，从旁边拿到杯子看了眼，里面还有点水，昨天的，自然是不能喝了。
　　她端着杯子起身，同样进去茶水间，跟曲新衿搭话，“你应该不是每天都来这么早吧？”
　　“偶尔。有时候醒得比较早。”曲新衿目光从眼尾漏出，快速掠过苒悉的身影，而后半低垂下睫，专注于洗杯子。
　　“你早说你来这么早，我就不跟你比了。”说完，苒悉长长打个哈欠，来到曲新衿旁边，曲新衿让出洗手池的位置给她洗。
　　曲新衿侧过眸，看了她几秒，无声笑了笑。
　　苒悉余光撇见她的笑意，于是将脸转过来，面朝着她说话：“吃早餐了吗？”
　　“没。”曲新衿应道。
　　苒悉收敛回目光，“买了早餐吗？”
　　曲新衿：“没有，现在太早还没什么胃口，等晚点想吃再点吧。”
　　等饮水机的水烧开，曲新衿装了半杯热水半杯冷水，综合成一杯温水，走出了茶水间。
　　苒悉从茶水间回到工位，拿起桌面放着的面包，走入办公室，“我买了早餐，给你吃吧。”
　　曲新衿掀起视线，“那你吃什么？”
　　“我们分，一人一半，刚好我这个面包买大了，我吃不完，你等会——”苒悉出去，拿来那个便利店给的白色塑料袋，重新回到办公室，撕开面包包装，她一只手套着白色塑料袋，另外一只手隔着面包的包装，将面包分成两半。
　　苒悉将带包装的给半块面包给她，塑料袋装着的半块面包给自己，而后离开了办公室。
　　她在椅子上坐下，暂时把面包放一边，因为她确实是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
　　起猛了，没睡醒，她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余光撇见旁边的牛奶，眼珠子转了转，而后拿起牛奶，走进办公室，她进去后，甚至顺手关上了门。
　　“怎么了？”曲新衿撩起薄薄的眼皮。
　　苒悉走过去，把手里的牛奶放在她办公桌面，“牛奶也给你喝。”
　　曲新衿视线扫过她的手指，又扫过桌面的牛奶，抬起眸看她，见她指了指自己的唇，用唇形说了句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曲新衿盯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好似明白了什么，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我好困。”苒悉狡黠的眨了眨眼，“你困不困？”
　　曲新衿睫毛颤了又颤，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苒悉靠近她，单只膝盖跪在她身侧的一点椅子垫上，随后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
　　虽说现在公司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没来这么早，办公室的门也是关着，但曲新衿还是轻轻用脚蹬了下地板，椅子的滚轮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转到了一个稍微隐蔽的位置。
　　电脑屏幕和堆放得高高的文件，挡住了旖旎的一幕，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加滚热。
　　片刻后，公司大门那里传来动静，“滴”的一声，好像是打卡的声音，但因为隔着有一定的距离，听得不是太清楚。
　　保险起见，曲新衿还是轻轻拍了拍苒悉的后背，而后推开了苒悉。
　　她早上来的时候抹了口红，此时经过如此热烈的接吻，口红的痕迹已经变得乱七八糟。而苒悉的嘴唇也好不到哪里。
　　苒悉看见她桌面有湿巾，于是抽出一张，伸手过去要给她擦，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的脚步声逼近，苒悉手腕顿了下，目光看向门口。
　　曲新衿快速接过她手里的湿巾，将自己嘴唇擦干净，而后再次抽出一张，利落的给苒悉擦。
　　易小秋在门口敲了敲门，曲新衿手指蜷了下，捏住湿巾。
　　苒悉看向她的嘴唇，她看向苒悉的嘴唇，确认彼此的都擦干净了后，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曲新衿将湿巾扔进旁边的小垃圾桶，坐下时平静地说了句，“请进。”
　　门缓缓被推开，易小秋手里拿着文件，“曲总监，这个昨天的……”
　　抬起视线，发现苒悉也在，于是顿了下。
　　苒悉冲易小秋眨了下眼，而后绕过她，出去了办公室。


第75章 心境
　　易小秋今天来得早, 见办公室灯亮着，倒不稀奇，因为曲新衿偶尔是会来得特别早。
　　她想着干脆把昨天的文件先送过去，没想到苒悉在, 有点意外。
　　一来是意外苒悉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早, 二来是意外苒悉一大早上就出现在曲新衿办公室里——这是大早上的就被喊去办公室谈话么？她觉得大概率是的。
　　“放这吧。”曲新衿轻轻抬了抬下巴, 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易小秋把文件放下后就出去了, 但她没回自己工位，而是往苒悉的方向走，“苒悉, 你今天来这么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苒悉冲她笑笑，“我早到公司居然是件这么稀奇的事情吗？”
　　“蛮少见的。”易小秋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 压低了音量, “曲总监找你什么事，一大早的就喊你去办公室？”
　　“那个……就, 前两天迟到的事情, 说我作风不好之类的。”苒悉撒起慌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易小秋：“噢——难怪你今天来这么早。”
　　苒悉：“争取在这周最后一天的工作日好好表现一次。”
　　易小秋将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下周还要继续保持？”
　　苒悉耸了下肩膀，“恐怕有点难。”
　　易小秋抿唇笑了笑，“我去吃早餐了。”
　　等易小秋回去自己的工位，苒悉视线看着电脑屏幕，令自己的思绪一点点的聚集回来。
　　别看她从办公室出来表面什么事都没有, 实际上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这会儿她倒不犯困了，只是嘴唇上停留的余温，都让她心底的澎湃一时间难以重回宁静。
　　她坐在椅子上暗自深呼吸一口气, 才稍微平复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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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天黑得早一些，傍晚下班的时候, 外面在下小雨，看起来阴沉沉的。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写字楼里面灯火通明，亮白的光线洒在苒悉脸庞上，她的目光专注于看着电脑屏幕，鼠标点了几下，将电脑关机，而后她余光下意识的往办公室方向看了眼，曲新衿还在忙。
　　手机显示母亲来电，苒悉拎上包，边往公司外面走去边接起电话，经过门口的时候顺便打了个卡。
　　她没有去电梯间等电梯，而是走到楼道处，跟季折薇通电话。
　　高层的楼梯平时几乎没有人走，偶尔有同事会来这里抽烟，有点反光的瓷板上会存在一些烟头。
　　落地窗外呈现灯光的繁华，映出她淡淡的影子，她一边聊着电话，一边漫不经心的将一只脚踩在上面的一格阶梯，余光时不时会倾斜过去注意，看看是不是曲新衿下班从公司里出来了。
　　等她聊完电话，她从楼道走出去，往公司的方向看了眼，曲新衿应当在加班。
　　她乘坐电梯先下去了，但她没回家。
　　公司楼下有家小店，是综合型的，里面有奶茶、咖啡，蛋糕和鲜花。
　　苒悉进去里面坐着，可能是因为下雨，店里的人看起来似乎比平时多一点。
　　她坐在单人木桌旁，点了一小盒奶油小蛋糕先垫垫肚子。
　　上方的吊灯是暖色的，洒下来覆盖在脸庞，衬托得眉眼格外柔软。
　　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外，是脚步匆匆的行人，或下班，或拎着公文包，或撑着伞与人交谈。
　　有位穿着高跟鞋的女生从门外进来，接着电话，“今天比较早，我来你公司楼下的……嗯，一家小店里面，没关系，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对了，明天周末，计划怎么度过？”
　　女生在聊电话时，脸上是带笑的，看起来应该是跟对象通电话。
　　“约个会，好啊，你准备了什么，让我猜猜，算了，你先去忙吧，省得耽误工作了。”女生在苒悉前面的一张桌子坐下。
　　苒悉偏着头，去看玻璃外面，她撑着下巴想着，她和曲新衿，到现在都没有一次正式的约会。
　　可好像又挺正常的，毕竟她们做过了许多亲密的事情，却并非在真正谈恋爱。
　　因为谈恋爱这三个字里，有爱字啊，而她们每次的见面，都是奔着性去的。
　　即便，有时候，她们也会有在除了周五夜晚的其他时间相处，可更像是一种顺便，比如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再进行晚上的欢愉。
　　她其实早已经不能满足于这种关系了，以前她不觉得有什么空缺，现在慢慢的，越来越觉得，这个空缺变得愈发大，实在回不到一开始的心境了。
　　但这种事情，得双方都有意愿才行，她不知道曲新衿对她到底有没有可能存在，哪怕一点点，除开性以外，那种纯粹的喜欢的感情。
　　现在横亘在她和曲新衿之间有道透明的墙，该如何合理且体面的打破，是个难题。
　　苒悉另外一只手在桌面轻轻的点动，多思无用，她在心中这么跟自己说，垂下托着下巴的手腕。
　　-
　　曲新衿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视线往某个方向一扫，苒悉的位置空的。
　　她以为苒悉是已经回家了，所以来到电梯间等电梯下去的时候，给苒悉发消息：【下班了。】【我过去你家里还是我过去接你来我家里？】
　　发完消息，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电梯上来，而后踏入电梯里面。
　　电梯一直到负一楼，她自电梯里出来后往停车位走去，滑开了屏幕，苒悉并没有回复消息。
　　或许是在忙其他事情没看到吧，曲新衿收起手机。
　　而在不远处，苒悉手里握着一小束花，单手背在身后，躲在柱子后面，等着曲新衿过来。
　　她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在看到曲新衿差不多要走到她这里的时候，从柱子后面出来，站在了曲新衿的前面。
　　面对她的“突然”出现，曲新衿停顿住脚步，愣了片刻。
　　苒悉从背后伸出手，将花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你怎么……”曲新衿半低垂下的睫毛颤了又颤，接过了她手里的花，而后缓缓掀起视线看向苒悉，“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小店里面坐着。”苒悉抬起另外一只手拎着的袋子，“买了点吃的。”
　　又朝曲新衿手里的花轻轻抬了抬下巴，“顺便稍带了花给你。你饿不饿呀？”
　　“还好。”曲新衿唇瓣动了动，手指捏了捏裹在花梗外面的包装纸。
　　苒悉的声音在她身畔响起，“去我家吧？”
　　曲新衿侧过眸时，见苒悉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喉咙发出一声“嗯”。
　　两人坐进车里，曲新衿突然想起什么，“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点小蛋糕。”苒悉将放在腿上的袋子拎起，看向曲新衿，“你要不要先吃点，我有买原麦面包。”
　　“我回去再吃。”
　　“好。”
　　车子开出去，到苒悉住的小区，因为苒悉买了面包，可以当晚餐，就没再去买别的。
　　-
　　这一晚，她们在结束了欢愉之后，双方各自餍足的躺在床的左右两侧。
　　苒悉侧过眸，伸手将被子扯好，盖住了曲新衿，“别着凉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犹如耳语，曲新衿半阖了阖眼，将身体侧过来。
　　浓稠的夜弥漫在空气中化不开，苒悉盯着她的眉眼，借着帘子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用目光一点点的描绘她的五官轮廓。
　　大概是察觉到苒悉一直在看着她，曲新衿缓缓睁开眼。
　　两人的视线在寂静的夜里对视着，夹杂着一点事后的暧昧，一点慵懒，一点牵扯不断。
　　良久，苒悉咽了咽喉咙，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们这样挺没意思的。”
　　曲新衿当时大脑处于放空的状态，听见这话时愣了片刻，而后才逐渐品味过来。
　　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凌乱的长发散在肩膀两侧和后背。
　　苒悉见她坐起来，于是跟着坐起。
　　曲新衿漆黑的眸光凝聚在她的身上，即便卧室里的光线很暗淡，苒悉却能感受到在那一刻，曲新衿的眸光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在放松的状态下无意识说出来的，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表达的意思有误，她实际想表达的意思是想跟曲新衿更进一步，但此刻曲新衿的目光告诉她，曲新衿这是以为她想要结束的意思。
　　当然，曲新衿听见她这话的时候，确实是这么理解的。
　　她看了苒悉很久很久，才终于从喉咙发出一声微哑的音，“腻了？”
　　“你误会了。”苒悉挽救回来，她头有点大，为什么感情这件事情会这么复杂，为什么想要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这么难，为什么想要明白对方的心意这么难，为什么有些话明明都是常见的汉字，组合到一块去却这么难以开口说出来。
　　她双手搭在了曲新衿的肩膀，将对方按下去躺下，自己也跟着低下去。
　　“我是说，我们刚才这样光看着挺没意思，想再来一次呢。”苒悉将氛围重新拉回到充满欲望的暧昧当中。
　　她手指勾着曲新衿的一绺长发，一圈一圈的绕在指段上，呼吸喷在曲新衿唇边，曲新衿偏开头，咬着下唇，“不行……”
　　浴室里加上前面的，已经两次了，再来一次她们今晚估计不用睡了，明天估计也不用再干什么其他事情了。
　　“什么不行？嗯？”苒悉声音贴着她耳边，带着一股黏糊劲，让人听了都发软。
　　曲新衿抿住唇没有再说什么话，苒悉轻轻吹了口气，使得她睫毛簌簌抖动。
　　她转过眸，近距离的注视着苒悉。
　　苒悉自然没有再跟她进行第三次，只是冲她轻轻勾了下唇，翻下来，而后拉来被子给她盖好，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侧，“睡吧。”


第76章 赌气
　　睡下没一会儿, 苒悉口渴，重新起来。
　　她坐在床边，扭头问曲新衿，“你想喝水吗？”
　　“要一点。”曲新衿应道, 她嗓子是有点干了。
　　苒悉下床去客厅倒水喝, 这个时候,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两人的手机挨着放在一起, 因而曲新衿下意识的支棱起脑袋，以为自己的手机，抬眼一看, 发现是苒悉的手机有微信消息进来。
　　葵：【想去找你。】
　　曲新衿视线扫过去的一瞬，弹出的便是这条消息。
　　她立马转开了视线, 去拿自己的手机。
　　后面苒悉的手机又振动了几下, 大概发来的消息不止一条。
　　但曲新衿没有去看，不太礼貌。
　　她只是按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看了眼时间, 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
　　苒悉在客厅倒了杯水，咕噜咕噜的喝完一大杯，解渴后，她端着半杯水进去卧室。
　　卧室没开灯，但能看得清。
　　她在床边坐下，将杯子递给曲新衿, 曲新衿坐起来，双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水。
　　苒悉看着她喝，她喝了几口润嗓子, 停顿的那几秒里，她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身, 而后再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次性喝完。正要将杯子往床头柜放下，却被苒悉的手接住杯子，苒悉问她：“还要吗？”
　　“不用了。”曲新衿喉咙滑了又滑。
　　苒悉便起身，将杯子送回去客厅，才重新回到卧室。
　　坐回到床上，准备躺下，曲新衿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刚才你手机响了。”
　　她心想大半夜发消息，不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所以还是提醒了下苒悉。
　　听闻此话，苒悉这才伸手去捞手机，点开屏幕，确实是发来好几条微信消息。
　　她切进去微信，葵发来的几条：【诶，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想去找你。】【就，大半夜突发奇想，心血来潮的想飞去你那里玩。】【果然人只有在辞职的那一刻最爽，空闲久了就无聊了。】
　　指腹往上滑，傍晚下班的时候，她坐在公司楼下小店等曲新衿下班的时候，和葵有一段聊天记录。
　　葵：【你觉得跟素未谋面的人一起打游戏真的会隔着屏幕打出感情吗？】
　　苒悉：【难道你会？】
　　葵：【嗯……好像有点会，我和你在网上认识有好几年了。】【最近突然很好奇你长什么样。】
　　苒悉那会坐在店里，指腹悬在屏幕上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睫毛眨了眨，她本想打字回复，结果曲新衿发来下班的消息，于是她便立马收起手机，离开小店。
　　后面葵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我是说，在游戏里。】
　　葵一直以为她是单身的，因为她们聊天中无意中会有透露，也知道她是弯的，所以才会这样说。
　　当时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苒悉正躲在柱子后面等曲新衿过来，因而她只是迅速回了表情包应付过去。
　　这会儿她看完消息，也没有想要立马回复的打算，毕竟现在大半夜的，她等白天起床后再回复消息也可以。
　　她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面朝着曲新衿侧躺下。
　　曲新衿感受到她睡下时掀开被子带起了一点微风，使得看向她的眸光轻轻的曳了曳。
　　默了几秒后，曲新衿突然说话，“你朋友怎么大半夜发消息？”
　　“夜猫子作息都是这样。”苒悉漫不经心的应道，打了个哈欠，脸颊舒服的蹭了蹭柔软的纯棉被子。
　　曲新衿侧躺着看着她的脸，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你也是夜猫子？”
　　“放假偶尔咯。”苒悉半阖着眼，纠正对方第一句说的话，“你说错了，不是朋友。”
　　现实生活跟她同龄且认识了比较久、来往比较多的朋友，比如汪甜茜、易媔、杜湘雯她们，都是不玩游戏的。所以也没法找她们玩。
　　游戏好友大多都是网上打游戏认识的，当然也不是没有现实生活的，池季彤算是一个，苏梦徕勉强也算，以前大学的时候也有，但后面联系少了，也不一起打游戏了。
　　出来工作后，公司里有同事会玩游戏，苒悉偶尔会跟储菲她们玩，但玩得不多。
　　葵是目前跟她认识最久且还保持着联系的一个游戏网友了，毕竟游戏网友这种关系，现实中没有交集，一旦有段时间不玩这个游戏了，便很容易淡掉，最终不过只是成为彼此的过客而已。
　　可她和葵认识这么多年，中间有很多段时间，都是互相消失许久，有时候半年不找对方打游戏，也没有任何聊天，突然在某一天，又能顺其自然的组队打游戏，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随缘的状态，能维持网上关系这么久也是蛮神奇的一件事情。
　　倒回来说，苒悉以前打游戏并不是没有过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感情的经历，不过这个人并不是葵，是以前在游戏里认识的另外一位女生。
　　她们相识那会，苒悉是大一下半学期，对方跟她同龄，也是读大一，话题自然就多了起来，后面知道彼此都是弯的后，聊得便更加投缘。
　　当时她们甚至都互换过课表，知道彼此的时间安排，在这么一个天天一起打游戏、天天聊天的情况下，难免会形成依赖性，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可她天天面对的是对方的那个游戏角色，所以这种感情的产生，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于自己的幻想，一旦脱离了游戏，幻想很有可能会被打破。
　　她们打了一年多的游戏，在暑假的时候说想要见面，对方提出来的，想试试发展到线下，苒悉其实对她蛮好奇，但说实话现实真的蛮幻灭。
　　你永远都想象不到，同一个人在网上和现实里表现出来的差距会有多么大，她喜欢的从来只是对方网上的一面，加上自己的幻想而已，而并非是对方这个人现实中的性格和样子。
　　因而自那之后，苒悉便意识到这种隔着屏幕连面都没有见过而产生的感情是有多么多么的不靠谱。
　　所以她是能理解葵会有这种想法的，但她同时明白，葵并不是真正喜欢她，当然，葵后面也补充了一句，说只是在游戏里的喜欢。
　　不过她并不打算和葵见面，和网友见面怎么说都是件有风险的事情，即便她和葵在网上认识了这么多年，主要是她对葵现实是什么样子的人没什么兴趣，所以觉得没太大的必要见面，也不想见。
　　曲新衿发出疑惑，“不是朋友？”
　　苒悉便如实跟她说了。
　　“你天天就是在跟她打游戏？”曲新衿声音在悄然的夜色里带着微微的清哑显得格外撩人心弦。
　　苒悉在被子里摸索到她的手，稍微睡得靠近了一点，使得两人说话的呼吸都要交缠到一块去，“我哪有天天打游戏？你这样说得我好像很沉迷游戏一样。”
　　“难道不是吗？”曲新衿唇瓣一张一合。
　　苒悉捏了捏她的手指，“没有！我今晚都没有打游戏，在陪你。“
　　曲新衿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苒悉长睫扫在曲新衿的头发上，曲新衿发丝蹭到一点到她的眉眼，痒痒的。
　　半晌，曲新衿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今晚没有跟她打游戏，所以她来问你了？”
　　“不是，她说想跟我见面呢。”苒悉回答道，抬起视线，指腹蹭了蹭曲新衿的下巴，故意开玩笑道：“我要是和她见面，下周咱俩就没法见面了。”
　　曲新衿从侧躺转换成平躺，看着暗淡的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轮廓，平静的嗓音藏住了其他的情绪，“你要是想跟她见，咱们下周不见就是了。”
　　“你乐意？”苒悉问她。
　　曲新衿眼尾的余光掠过她，睫毛动了动，“随你。”
　　苒悉想见的话，她还能拦不成？
　　“她说她和我打游戏似乎打出了感情。”苒悉张了张嘴。
　　难道这你都不介意？！
　　但曲新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好似无所谓的样子。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苒悉心凉了大半截，她简直痴心妄想曲新衿能对她有半点在乎。
　　深夜情绪本就容易上头，苒悉大概是被她激到了，赌气似的说：“那好，我们下周不见了，我打算答应和她下周见面了。”
　　“行。”曲新衿吐出一个字，转身背对着她睡。
　　苒悉在心中轻哼了一声，微微嘟着嘴，同样转过身背对着她。
　　捞起手机，点开手机屏幕，答应就答应。
　　点进微信的时候，葵给她发来了新的消息，【我前面表达好像有误，我的意思是，我是闲得无聊，才想去找你玩，锦淮我都没有去过，就当是去旅游，没有别的意思。】
　　【哦天呐，我对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说喜欢好像真的显得有点轻浮了，但我大概不是那个意思。】
　　苒悉哪有心思去想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打字回复：【你想来我城市玩？可以啊！交个朋友也行。】
　　葵：【对对对，我想表达的就是交个朋友的意思。】【我的天，你居然没睡啊？！】
　　苒悉：【中途醒了。】
　　葵：【原来这样。】【你是双休吧？】
　　苒悉：【是。】
　　葵：【那我计划下周周五飞去你的城市，刚好周六周日可以跟你一起玩。】
　　苒悉：【没问题的。】
　　葵：[激动.jpg]
　　苒悉没什么心思跟她继续聊下去，熄灭屏幕后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而后用手枕着脑袋。
　　这一晚，两人都没睡着，却都装睡了大半个晚上。
　　等情绪过去后，苒悉大概是有点后悔的。
　　一想到下周，要去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社恐突然就犯了，有点畏缩，简直无法想象到时候得有多紧张。
　　万一她和葵只是在网上聊得来怎么办，万一她和葵在现实中见面话不投机半句多怎么办。
　　——她现在只祈求到时候和葵的见面别尴尬就好。
　　-
　　这一整个星期，她和曲新衿再次陷入了，继上次孟沁缘事件后，出现的第二次僵持状态。
　　公司里见面虽然还是那样规规矩矩的上下级关系，但明显两人都在赌气，谁都不愿意低头。
　　苒悉虽然在锦淮生活了挺久，但是非要让她做旅游攻略的话，她也做不出来，甚至还去网上查看外地人来锦淮做的旅游攻略，毕竟葵要来，她身为半个本地人，总得带对方去一些值得去的地方。
　　对方将订好的机票发给她看，与此同时，她知道了葵的真实名字叫做方筱妍，并且她也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
　　周四的晚上，方筱妍问她要不要打一下视频。
　　她们之前在游戏里开过麦，听过对方的声音，但照片没有看过。
　　可打视频那就有点太尴尬了，苒悉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她又不打算和方筱妍谈恋爱，最多只是做朋友，所以她并不在乎对方的样貌如何。
　　周五这天，中午。
　　方筱妍给她发来了一张对着全身镜拍的照片，手机挡住了大部分脸，【今天我穿这身来见你。】【对了，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呀？到时候方便我认出你。】
　　苒悉刚好上完洗手间出来，在洗手台洗完手，拿起手机，站得远一些，对着前面的大镜子拍照片。
　　这时曲新衿从外面进来上洗手间，刚好看到了她在对着镜子找角度拍照。
　　苒悉从镜子里看到了曲新衿的身影，便放下了手机，假装若无其事的再去洗了一遍手。
　　曲新衿看了她几秒，轻启唇瓣，“小心被骗！”
　　“哪有这么容易被骗。”苒悉说。
　　曲新衿视线淡淡扫过镜子里的她。
　　她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撞，只几秒，苒悉便半低垂睫毛，去看淋在水头龙水花下的手指。


第77章 目光灼灼
　　顶上的灯是淡黄色的, 照得镜子都是柔柔的视觉效果。
　　曲新衿眸光越过苒悉的一侧肩膀，看见镜子里对方柔波似水的眉眼，喉咙滚了滚，却终究没再说些什么。
　　苒悉见她进去隔间里面, 于是甩了甩手指的水珠, 重新拿起旁边的手机, 对着镜子拍好照片后, 这才出了洗手间。
　　方筱妍是下午四点半过后到锦淮，那个点，苒悉在上班, 去不了接她。
　　对方说没关系，自己去了酒店放完行李, 而后发消息给苒悉。
　　苒悉给她发了一个地址, 【你如果想现在过来的话，要不先去这家店坐着？我下班后就过去。】
　　方筱妍：【可以啊, 我看地图, 离我住的酒店不远，我骑共享过去应该也就六七分钟的样子。】
　　方筱妍补了下妆，挎上单肩小皮包出门，去了苒悉发给她的那个位置。
　　那是一家小众书屋，兼咖啡奶茶店，方筱妍到后没有选择坐在里面, 而是来到外面太阳伞下的小桌子旁坐下。
　　桌子旁边一侧是花坛，花坛外侧是围栏，围栏外是河, 是个风光不错的地方。
　　方筱妍目光眺望河对岸的高楼大厦，眼眸眯了眯, 今天温度适宜，不冷不热，风吹起里很是惬意舒适。
　　她举起手机，拍了张风景照，而后又对着自己面前的桌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苒悉，【我到了。】
　　苒悉发给她一个小程序，【喜欢喝什么，我请你喝。】
　　方筱妍：【哈哈哈这么好。】
　　点开后，方筱妍余光撇了眼店的名字，打字：【诶？不就是这家店的吗？】
　　苒悉：【哈哈是啊，你桌号多少，我给你下单。】
　　方筱妍回复了星星眼小猫咪的表情包，而后发了桌号。
　　不一会儿后，店员从里面出来，给她端上来一杯果茶一盘小吃。
　　小吃的摆盘格外精致的样子，使得方筱妍忍不住又拍了一波照片。
　　方筱妍：【有点不好意思了都，咱们都还没见面，你就请我吃东西。[害羞.jpg]】
　　苒悉回复了她一个小熊表情包，【怕你在那里等得太无聊。】【我六点才能下班。】
　　方筱妍：【还有半个小时[欢呼.jpg]】【你先忙你的，我不打扰你了。】【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爱心.jpg]】
　　下午五点五十多分的时候，苒悉起身去上了个洗手间，顺便照了下镜子。
　　回来工位坐下，撇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剩下一分钟，她穿好外套，将包挎在身上，而后在时间刚好变成六点整的时候，她右手掌心搭在鼠标上，关掉了电脑，第一个下班。
　　打完卡，正好与从外面进来的曲新衿擦肩而过。
　　两人余光对视了一眼，苒悉微微偏开头，转开了视线。
　　来到电梯间等电梯，苒悉发消息给方筱妍：【我下班啦！】
　　方筱妍：【我好紧张怎么办。】
　　苒悉：【没事，我也紧张。】
　　她指腹往上滑，去看了眼方筱妍今天发来的照片，紧接着收起手机，进去电梯里面。
　　这家店距离她工作的地方不远，她直接走路过去，十分钟不用就能到。
　　因为她知道方筱妍坐在外面，到某一处时，她一眼扫过去。
　　河对岸的城市高楼上方的天空浮显出几丝晚霞，倒映在水里，岸边一排的太阳伞，大概每隔一两张桌子坐着有人，有情侣在约会，有闺蜜坐在一起喝奶茶，还有一伙人坐在一起谈事情的。
　　苒悉目光锁定在一位单独坐着的女孩子背影，她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眼照片，没错，应该就是她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给方筱妍发消息：【我到了，在你后面。】
　　方筱妍看到消息后，往后扭头，迷茫的扫视一圈，看见苒悉朝她招手。
　　苒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初次见面，都有点拘谨，“等很久了吧？”
　　“也没有，我坐在这里挺享受的。”方筱妍手指捏了捏裙子的布料，“我是真没想到……”
　　苒悉见她停住没说下去，于是抬起视线，看向她，“什么没想到？”
　　“我让你感到很意外吗？”苒悉若有所思。
　　“不是。”方筱妍半垂了下眸，“我是说，我没想到你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说完，她冲苒悉露出个腼腆的笑。
　　其实中午的时候，苒悉给她发过来一张对着镜子手机挡住脸的照片时，她就觉得应该是个样貌挺不错的女孩子，现在见了，发现比照片更好看。
　　苒悉后面逆着晚霞的光，上睫毛点缀着光点，被她说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别了下发丝，“咱们去吃饭？”
　　“哦对，你刚下班，肯定饿了吧？”方筱妍应道：“那去吃饭吧！”
　　-
　　华灯初上，办公室里，曲新衿撑着额头，落地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
　　七点四十六分，她准备离开公司。
　　明明知道苒悉六点那会已经下班去见网友了，但她经过的时候，余光还是会下意识的扫过苒悉的工位，大概是习惯。
　　没什么太大的胃口，她不打算吃晚餐了，等电梯的时候在手机上拒绝了一个关系不怎么熟的朋友的饭局。
　　她开车出了地下停车场，没开几分钟，在人群中看到了苒悉。
　　苒悉和方筱妍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没去很远的地方吃，一顿饭下来，两人刚见面的生疏感消散许多，相处起来也更自然了一些。
　　结完账出去的时候，她落了几步，看着前面的苒悉。
　　苒悉今天穿着卡其色秋季长裙搭配短靴，白袜子上方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上衣是米杏色的薄款慵懒毛衣，比较宽松，后背散着乌黑的长发，逆着外面路灯的光，衬托得侧脸格外的白皙。
　　她记得一开始在游戏里会认识苒悉，是因为她觉得苒悉打游戏特别厉害，加了对方好几次好友，但是苒悉那时候都没有通过。
　　因而她一开始，对苒悉的网上第一印象，是有点高冷，不怎么理人的。
　　后面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加上了，才发现苒悉其实并不是高冷，只是游戏好友太多，再后来，她又发现并非如此，而是那时候苒悉在专注于跟一个女生玩。
　　之前在网上听别人说，打游戏技术好的人不一定颜值高，颜值高的大部分打游戏都菜。
　　说不定那些在游戏里操作帅得一批的在现实中非常邋遢，而那些在游戏里操作菜得一批的说不定是美女帅哥。
　　她现在发现那些话简直瞎扯，谁说高技术和高颜值不可兼得，两者明明是可以同时存在一个人身上的！
　　苒悉发现她走得特别慢，像是那种刻意很慢，落在自己后面，于是只好停住脚步等，同时扭过头问对方：“你想回去酒店休息吗？”
　　方筱妍见她停住脚步等自己，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真的走得有点过慢了，于是抿唇笑了下，走到她旁边，“我今天其实不累。你今天上班了一天，你要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咱们明天再出来玩。”
　　“我不算太累。”苒悉跟她走到路口等红绿灯，“你想去玩的话我就陪你去吧。只是让我想想，该带你去什么地方玩好？”
　　苒悉目视着前方，眉眼染着一层明亮的光线，此刻正努力思索着锦淮晚上有哪里好玩的。
　　影子落在地面，被路灯拉得长长。
　　方筱妍微微仰眸，看了她一眼。
　　苒悉身材很高挑，同时非常瘦，但方筱妍发现，她一顿其实吃得不少，大概是属于吃不胖的易瘦体质。还有她觉得苒悉平时应该也是蛮宅的，才能把皮肤养得这么白，好像喜欢打游戏的人都有点宅的属性。
　　方筱妍突然想到什么，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锦淮这边有Les吧吗？”
　　“Les吧？”苒悉侧过眸，睫毛颤了颤。
　　方筱妍点点头，“嗯嗯，我之前只听过，从来没去过。”
　　“有啊。”苒悉扬了扬眉梢，“这个我还真知道在哪里。”
　　方筱妍哇了一声，红灯早就转为绿灯了，方筱妍顺其自然的挽上她的胳膊走斑马线过马路。
　　曲新衿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看到苒悉的，当时她的车子停在斑马线前的第一辆，在等前面的行人过去，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一位女孩子挽着苒悉的胳膊走。
　　外面的光线匀进车内，洒在她眉眼上，她目光凝了好一会儿，直到苒悉和那位女孩子都已经过去，从她视线范围里消失。
　　方筱妍想去Les吧，苒悉便带她去。
　　两人打车过去，方筱妍大概是对Les吧真的非常好奇，在门口没进去的时候，她就流露出探究的眼神，问苒悉：“你经常来吗？”
　　“不算经常来，但也来过不少次。”苒悉笑了两声，“走吧，带你进去见识见识。”
　　“里面是啥样的呀？”方筱妍边跟着她走进去边说话。
　　苒悉：“你进去就知道了。”
　　-
　　苒悉在吧台那里看到苏梦徕，于是过去打了声招呼，“你还在这里兼职呀？”
　　苏梦徕点点头。
　　“我会调酒，想不想喝一下我调的酒？”方筱妍跟她说。
　　苒悉在高脚凳坐下，撑着下巴偏着头看向她，眨了眨眼，“你居然还会调酒？没想到。”
　　方筱妍在旁边捣鼓了半天，终于调好一杯酒，递到苒悉的面前，“这杯叫做，人鱼的眼泪。”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苒悉感受到包里的振动，从而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曲新衿来电。
　　她愣了愣，去到另外一边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曲新衿便听到了她那边喧闹的音乐声，“你在酒吧？”
　　苒悉捂着手机，有点不是太听得清楚，只好跟方筱妍说了声，出去了酒吧门口接听。
　　曲新衿感受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稍微清静了一点，苒悉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在酒吧吗？”曲新衿重复了一遍。
　　“嗯。”苒悉站在酒吧门口的墙边，手指划过墙壁的光影，“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曲新衿：“看看你有没有被骗。”
　　“……”苒悉单手抱臂，“现在确认完了吗？”
　　曲新衿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道：“你喝多了？”
　　苒悉：“没有。”
　　曲新衿：“在拉吧？”
　　苒悉：“ 不告诉你。”
　　曲新衿：“应该就是了。”
　　苒悉：“……”
　　曲新衿：“你跟她才刚见第一面就去喝酒，你心也真的是够大。”
　　苒悉：“有什么问题吗？”
　　嘟——
　　电话被挂断。
　　“你……”苒悉从耳边拿下手机，被气笑，居然还挂电话！
　　苒悉站在外边吹了会儿风，眸中映着远处照过来的光点，刘海被掀起一点点，又自然垂落下。
　　片刻后，她转身回去酒吧里面。
　　想到刚才曲新衿挂她电话，她就不禁多喝了几杯酒，两人一不小心都喝嗨了，方筱妍喝醉后是个话痨，不断跟她叨叨，桌上的葡萄都能被她拿在手里对着念叨半天。
　　而苒悉耳边仿佛自动静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感觉方筱妍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停下来过。
　　曲新衿来到酒吧找了一圈人，才看到喝醉的她们。
　　扫视了一眼，两人看起来都醉得不轻。
　　曲新衿抱起双臂，“你们可真行！”
　　她伸手去扯住苒悉的胳膊，苒悉感受到被人拉住，下意识想要挣脱开来。曲新衿却将她胳膊抓得更紧。
　　苒悉扭过头，对上曲新衿的视线，怔愣了片刻，这才没有把胳膊抽出来。
　　曲新衿懒得再说些什么，将这两个人塞到车上，先是问了方筱妍的酒店地址，方筱妍警惕的看着她，不肯说，还是苒悉说了，曲新衿这才把方筱妍送回到酒店里面。
　　这两人一路够折腾的，曲新衿不得不坐在沙发休息一下再送苒悉回去。
　　方筱妍一把在摔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而后拉着苒悉一起躺下，“我还没有说完……我说到哪里了？”
　　“你继续说，是啊你说到哪里了，我也不知道。”苒悉眸中釉着一层醉意，在灯光的照射下犹如微风吹过的湖面，泛着淡淡的涟漪。
　　方筱妍想了想，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我说到，葡萄变成精，然后她去找她情人，她的情人是……是谁来着？”
　　“哦是葡萄皮！”方筱妍下定结论。
　　苒悉：“什么皮？”
　　方筱妍：“香蕉皮。”
　　苒悉：“西瓜皮？”
　　方筱妍：“对，西瓜皮。”
　　一旁的曲新衿：“……”
　　她把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苒悉给拉起来，苒悉看向她，眨巴眼眸。
　　曲新衿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了。”
　　方筱妍从床上坐起来，“她说我今晚要陪我睡。”
　　“对，我……”苒悉话没说完，被曲新衿一把扯下床。
　　苒悉脚落地时往前踉跄了几步，扑入曲新衿怀里，曲新衿扶住她，温声跟她商量，“很晚了，你得回家睡觉知道吗？”
　　“我今晚在这里睡。”苒悉在床边蹲下，曲新衿力气被耗得差不多了，拉不起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方筱妍看着曲新衿，“你是她的谁？你为什么要带走她？”
　　她突然去拉住苒悉的胳膊，看向曲新衿，“我不能让你带走她，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我是她的——”曲新衿停顿了几秒，唇瓣一张一合，“我是她妈。”
　　“……”方筱妍松开苒悉的胳膊，重新盘腿坐在床上，大脑缓冲了半天没缓冲过来。
　　曲新衿在苒悉面前蹲下，抬起手指，撩开她侧脸的头发，笑意不达眼底，用着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凶恨的话，“扇你哦信不信？”
　　苒悉注视着她，睫毛轻轻颤动。
　　“你妈妈好严厉啊。”方筱妍抱住膝盖，“苒悉你还是回去吧。”
　　方筱妍看着曲新衿把苒悉带出去，房间内陷入了安静，她坐了片刻，紧接着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苒悉出了酒店并不安分，嚷嚷着要回去听方筱妍说没说完的故事，曲新衿之前见她喝醉也没那么闹腾。
　　总之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送到小区，在进去家门的一步，曲新衿跟她要钥匙，苒悉将包紧紧捂在怀里，没有给她。
　　曲新衿：“……”
　　她将头发拨到耳后，哄了大半天才让苒悉拿出钥匙，而后才打开家门进去。
　　“我妈才不是长这样。”苒悉边被曲新衿扶着到沙发那里，边说话。
　　在沙发一把坐下，苒悉身体瞬间歪了下去，倒在沙发上，曲新衿在沙发边上蹲下去看她的脸，“我不是你妈那是你谁？”
　　“是……”苒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是我女儿。”
　　曲新衿：“……”
　　这次有经验了，带了蜂蜜，她把泡好的蜂蜜水拿去给苒悉醒酒，端到桌子上放好，紧接着去扶苒悉坐起来。苒悉后背靠在沙发靠背，看着曲新衿伸手去端蜂蜜水，“喝点。”
　　苒悉睫毛眨动了几下，没接，把头别开，不肯喝。
　　曲新衿把蜂蜜水放回去了桌面，看着她。
　　她耷拉着眉眼坐在沙发上，目光有点涣散，在那里说着：“你干嘛呀，我还没听完方筱妍讲的故事，你干嘛把我拉回来，你知不知道故事听一半很难受。”
　　“说完了吗？”曲新衿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没说完，我还想说……”苒悉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曲新衿突然凑过来，用唇堵住了她的话语。
　　她喉咙“唔”了一声，后背贴在沙发靠背上，片刻后，曲新衿离开她的唇，呼吸有些乱。
　　苒悉胸膛起伏了几下，执着要继续说话，“我还想说……闺女你……”
　　她换了一口气，才接下去说完，“怎么可以这么亲我，还伸舌头，多冒犯啊。”
　　曲新衿：“……”


第78章 浩瀚星辰
　　灯光的照射下, 显得唇瓣的光泽度更好一点，微微泛着亮。
　　曲新衿视线从她说话的唇离开，随手去端来桌面的杯子，喝了一口, 发觉有点淡淡的甜, 才反应过来这是给苒悉泡的蜂蜜水。
　　于是她把杯口递到苒悉的唇边, 圆润的玻璃杯沿微微将苒悉柔软的唇瓣压下去了一点, 苒悉侧过眸看她，双手接住了杯子，但曲新衿怕她突然撤手使得杯子打翻, 所以几根手指一直扣在杯身没有松开，和苒悉的手指挨到一块去。
　　苒悉看着她搭在自己手指上的手指, 歪了下头, 抬起视线看向曲新衿，“不是给我喝吗？”
　　“嗯。”曲新衿缓缓抬起一点杯子, 苒悉微微扬起下巴, 连续喝了下去。
　　曲新衿看着她喉咙滑动，感受到杯子被推开一点，她便将杯子拿下来，苒悉用手背抹了下自己的唇角，咽下去嘴里的一口蜂蜜水。
　　杯子里剩下一点，曲新衿重新递到她唇边, “喝完？”
　　苒悉看了她一眼，双手捧着她握杯子的手背，曲新衿这次撤开了手, 让她自己端着喝。
　　几口喝完后，苒悉将杯子给曲新衿, 曲新衿接过，去厨房洗干净杯子，倒回来坐在苒悉的旁边。
　　“好点了吗？”曲新衿目光凝在她脸上。
　　苒悉眼尾偏转，和她的视线对上，两人的眼皮都不自觉眨了好几下，片刻后，苒悉将视线回到前方，“不太好。”
　　“哪里不舒服？”曲新衿语气关切的问。
　　苒悉指了指，“这里。”
　　曲新衿视线落在她的毛衣上，沉吟几秒后，抬起视线，“胸闷？”
　　“不是。是心。我心不舒服。”苒悉说道。
　　曲新衿眉梢突然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
　　考虑到喝酒确实会影响到心脏，而且她不知道苒悉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以防万一，她从沙发起身，朝苒悉说道：“带你去医院看看？”
　　苒悉抬起视线，抬手去牵曲新衿的手指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她把曲新衿拉着坐下，“不用去医院。”
　　“不舒服哪能不去医院。”曲新衿掌心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乖~”
　　苒悉连续眨动了好几下眼睛，手指紧了紧，曲新衿感受到手腕被她握着的力度，便将另外一只手搭在她手背，唇瓣动了动刚想说什么，苒悉却突然用力，一下子将她扯入怀里。
　　“你治就好。”苒悉脸颊蹭过她的脸颊，将唇瓣贴到耳边，轻轻呵出气息。
　　曲新衿在她怀里怔愣了片刻，随即感受到苒悉伸手环住她的后背。
　　两人的体温互相传递，彼此都变得更加温暖了一些。
　　她半张脸埋在苒悉软糯的毛衣上，上面带有点淡淡的布料清香和酒气，以及当她微微偏侧，耳朵贴近时，听见对方胸膛的浅浅起伏和心跳的声音。
　　两人都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之间环绕。
　　苒悉将下巴搁置在她肩膀上，鼻尖划过对方柔顺滑凉的秀发，她半阖了阖眼眸，浓密的乌睫轻轻颤动着。
　　曲新衿抬起手，顺了下她的后背，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使得她能看清苒悉的神色。
　　她的眸光凝在苒悉的脸上，苒悉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和天花板落下的光点。
　　曲新衿判断不出她这会到底有没有酒醒，只是看她模样有点倦怠的样子，仿佛是困了。
　　于是她指腹轻轻蹭了蹭苒悉的脸颊，“去床上躺下休息？”
　　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套上睡衣睡裤，苒悉侧躺在床上，听着浴室传来的隐隐水声。
　　不多时，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了飘窗垫上，她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缝隙，有风吹进来，使得她神智清醒了一些。
　　但脑袋还是有点沉，她头微微偏靠着，目光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
　　曲新衿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将洗澡前随手在脑后挽起的头发绑着的皮筋扯下，紧接着去梳了下头发，才走进卧室。
　　她以为她洗个澡的功夫苒悉大概是睡着了，没想到苒悉从床上转移到了飘窗垫上坐着，她脚步轻盈的过去，将手指轻轻的落在苒悉的肩膀。
　　苒悉感受到动静，将眸子转过来，抬起视线看向她。
　　“累吗？”她自然的垂下羽睫，伸手去牵住曲新衿的手指。
　　这会清醒一点后，她才发觉前面自己确实有点折腾了，曲新衿今晚把她和方筱妍两个醉鬼分别送回来大概不容易。
　　曲新衿眼皮轻而缓慢的颤了一下，走过去坐下，苒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掀起眸光，“你今晚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俩是打算怎么回去？”曲新衿回视她。
　　苒悉沉默下来，没说话。
　　曲新衿视线自她眉眼划过。
　　好半晌，她轻声开口，“你……心情不好？”
　　苒悉迟钝了几秒，点点头，“你挂电话。”
　　曲新衿若有所思，“就因为这个？”
　　“还有——”苒悉偏头去看窗户外面，城市繁华灯火映入她眼里，犹如模糊的星子。
　　她喉咙滚了又滚，“你这一整个星期都没理我。”
　　曲新衿先是心头一怔，片刻后唇角牵动，“难道不是你不理我？”
　　苒悉将视线转回来，看着她。两人对视了有一会儿，苒悉前倾身体，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声音闷闷的，“那你就不能理理我嘛。”
　　她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曲新衿颈脖的肌肤上，曲新衿感觉那一处被晕染得一片温热。
　　“理你。”曲新衿抬手，在她后背顺了顺，“今晚不是理你了吗？”
　　苒悉歪了下头，想了想，诶？好像说得有道理。
　　她抬起脸，亲到曲新衿的下巴。
　　曲新衿目光凝在空气某处，有些出神，嗓音轻轻缓缓，“我以为你不怎么在乎……”
　　“在乎。”苒悉伸手抱住她。
　　曲新衿默了几秒，垂下眼帘，温声问她：“在乎什么？”
　　苒悉半阖着双眸，听见她说话时，睫毛簌簌抖动了几下。
　　她没有回答曲新衿这个问题，大约是脑子浑浑沌沌的有些没法组织如此复杂的言语。她换了一侧脸颊，贴在曲新衿颈窝处，“那你呢？”
　　“我什么？”曲新衿微微低下眼。
　　苒悉在她怀里轻轻蹭动了几下，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知道咋说。”
　　曲新衿抿着唇，没有说话，眸光静静落在她的头发上，停留了好一会。
　　两人到床上去休息，窗户的帘子没有拉严实，外面透进来一束暗淡的光线，如月光般薄淡。
　　苒悉躺在床上，意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但曲新衿没有睡着。
　　她看着一点点浅淡的微光落在苒悉耳边的发丝，使得苒悉那几根碎发仿若漂浮在光束中，她沉凝的眸光静静然流淌在夜色里，度过了零点的分界线。
　　-
　　翌日苒悉是因为头疼而醒来，喝醉后的精神状态一时放飞无比，彻底清醒后有得罪受。
　　她起来第一件事情是坐在床上发呆，思及至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很无奈的想，苒悉啊苒悉啊，你怎么又喝醉。
　　——今年喝的酒，比她前几年加起来都要多了。
　　昨晚方筱妍喝得不管不顾，她想着自己不能喝醉，不然回不去，但后面的发展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醒得很早，外面的天蒙蒙亮，距离曲新衿睡着其实没过多久，所以此刻曲新衿在她身旁睡得正酣。
　　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下了床，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把被子给曲新衿盖好，苒悉去客厅坐着。
　　她撑着额头，盯着不远处放着的鱼缸，里面的鱼一动不动，她起身走过去看，鱼在她靠近时，游动了那么几下。
　　外头的日光在经过窗帘的渗透后匀进室内变得淡淡柔柔的，玻璃鱼缸折射出一点微光。
　　苒悉回到沙发坐下，听见手机振动，下意识的以为手机在卧室，于是进去卧室里面找了一圈没看见，出来客厅后发现手机就在她刚才坐的地方的前面桌子上放着。
　　她打开手机，方筱妍发来的消息：【你醒了吗？】
　　方筱妍也是头痛醒的，醒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去洗了个澡。
　　昨晚大脑受到酒精的影响，有些事情没反应过来，今早越想越不对劲，问苒悉：【你昨晚是回家了吗？】
　　苒悉依次回复她发来的的消息：【醒了。】【回家了。】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好半天消息都没有发过来，直至苒悉手机屏幕太久没操作而自动熄灭，方筱妍的消息才弹出：【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苒悉：【记得。】 【哪里不对劲？】
　　方筱妍：【昨晚带你回去的那个说是你妈妈的人……是你朋友吗还是？】
　　苒悉其实不想说曲新衿是她的朋友，毕竟她们的关系明明就不止朋友。
　　可她好几次点开手机键盘，敲了字又删掉，最终还是回复道：【对，朋友。】【宿醉后会不会不舒服？今天还去玩吗？昨晚是我大意了，居然让我们两人都喝醉了[扶额.jpg]】
　　方筱妍：【去啊！】【哈哈不打紧，但昨晚喝得很开心不是吗？】【除了早上起床头有点疼外…】
　　苒悉：【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晚点我过去找你。】
　　方筱妍：【OK。】
　　扔下手机，苒悉决定去洗个头洗个澡。
　　曲新衿在睡梦中听见朦朦胧胧的水声，睁开了眼，还是觉得那道声音很朦胧，犹如隔着很远飘过来的。
　　等那股没睡醒的劲消散下去一点后，她抬起手臂，搭在旁边被子上，是空的，这才反应过来苒悉不在床上睡着，水声应该是苒悉在浴室洗澡发出的。
　　她昨晚想事情想了很久，睡得晚，因而现在并没有怎么睡醒，所以只是侧躺着没有起来，半阖不阖的眼眸里，看着被日光浸透了大半的帘子，随即她感觉浴室的水声似乎停了。
　　不多片刻，她睁开的那条缝隙里，视线范围内出现苒悉的部分影子。
　　她睫毛动了动，将眼皮打开了一点。
　　“醒了？”苒悉眼尾偏过来，视线低下，扫过她的眉眼。
　　她在床边蹲下，看着曲新衿的脸，曲新衿在她靠近时，能够感觉到沐浴露和洗发露的清香扑鼻而来。她手腕伸出一点搭在床沿边，碰到苒悉的发尾，凉凉湿湿的，于是手指不自觉蜷了下。
　　紧接着，一道温热细腻的触感，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眸光移动，看到是苒悉的手握住她的手，而后又是一道柔软的触感，是苒悉在她手背吻了下，而后苒悉拿着她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苒悉起身去拿吹风机，到卫生间里关上门吹头发，省得吵到曲新衿。
　　她吹完头发出来后，曲新衿视线便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看着她拿梳子梳头发，在窗边站了会儿看外面的天气。
　　今天的天气可以用凉爽来形容，没有出太阳也没有下雨，风吹在身上很顺畅。
　　苒悉去衣柜拿衣服换，曲新衿看着她套上浅蓝色牛仔阔腿裤和白色打底衣，外面披了件条纹针织衫，将几绺头发从后衣领拨出来，扎了个低马尾。
　　曲新衿撑坐起来，长发散乱在后背，“要出门？”
　　苒悉转过来，“方筱妍来我这里玩，我总不能扔她一个人不管？”
　　“嗯。”曲新衿点点头，“玩一天么？”
　　苒悉：“应该是。”
　　曲新衿没再说什么，重新躺下，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苒悉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到床边，曲新衿视线范围里便出现她针织衫的下摆，苒悉蹲下，与她视线对上，曲新衿睫毛连续颤了又颤。
　　“没睡醒的话再睡一会儿吧。”苒悉柔声道：“我走了。”
　　曲新衿喉咙“嗯”了一声，直到苒悉离开床边，她翻了个身，换了个边侧躺着睡。
　　苒悉收拾好出门，曲新衿在房间里听见外面客厅关门的动静，阖着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但其实她不怎么能睡得着了，只是昨晚没睡好，她想着再躺一会。
　　差不多过去十分钟的样子，外面似乎又传来开门的动静，曲新衿听着细微的声音，略略纳闷了一下，忘记拿东西了么？
　　随即又是关门的声音，声音其实都不大，像是刻意放轻不吵到她，但她听得足够仔细。
　　一分钟后，她坐起来，下床拉开窗帘，出了卧室，在客厅茶几上看到了热乎的早餐。
　　曲新衿眸光移动，在茶几前面坐下，发现茶几上还放着一把钥匙，不由得顿了下。
　　苒悉应该不是出门忘记带钥匙，因为苒悉不会把钥匙就这么单独一把的，明显是特地留给她的备用钥匙。
　　-
　　去酒店找方筱妍，苒悉到后调侃昨晚方筱妍拿着一颗葡萄这样那样做出一些很傻很呆的行为，方筱妍轻拍她胳膊，“你就没有吗？”
　　“没记错的话我在听你讲故事。”苒悉手指点着下巴，笑了笑。
　　方筱妍有点不好意思，“哎呀，我昨天和你第一次见面，就在你面前丢掉了形象。”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酒店，苒悉今天打算带她去几个景区打卡，吃本地的特产美食。
　　上午的时候，她手机收到曲新衿发来的消息：【能借用一下你的笔记本电脑吗？】
　　苒悉毫不犹豫把密码发给她，【你用吧。】
　　这一天她和方筱妍几乎都是在外面度过，也就中午吃完饭后，她和方筱妍回到酒店休息，两人打了一会儿游戏，下午又出去逛了，晚上去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逛，吃了很多好吃的，拍了一大堆照片
　　她们商量着明天要去电竞城玩，分别后各自回去。
　　苒悉是晚上十点多才回到的家里，她以为曲新衿上午睡醒后起来就会离开她的家里，但是没想到她打开门，一进去，正要打开灯，却险些被吓一跳。
　　室内没有任何照明，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线投在曲新衿脸上。
　　曲新衿坐在书桌前，侧边是落地窗，落地窗外是家家户户繁华的灯火，和桥上经过的车辆。
　　从里面看出去，那些星星点点融成一片，犹如浩瀚星辰，在曲新衿侧脸落下点微光，又勾勒出倩丽的影子轮廓。
　　“你怎么没走？”苒悉语气充满惊讶，收回了正要去按开灯的手，因为她不知道曲新衿为什么不开灯。
　　有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室内有些昏暗但是大致都能看清，苒悉把包从身上摘下挂到墙壁上，往曲新衿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停在书桌旁边。
　　曲新衿微微侧过头，抬起视线看她。
　　那一刻，苒悉好像从她平静的外表下，看到了藏在深处的某种低落。


第79章 钥匙
　　这种感觉一时间难以说清, 就像是曲新衿在刻意等着她回来一样。
　　可是曲新衿不是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和方筱妍在外面玩一整天吗？
　　——当然，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但是，曲新衿看向她的眼神里，好似充满那么一丁点不太明显但却莫名让人心生出怜爱的委屈。
　　尤其是当曲新衿站起, 和她面对面, 在没开灯的室内, 神色晦暗不明, 后背却逆着落地窗外的光的时候，一下子牵动了苒悉的心绪。
　　这使得她就算是自己的错觉也要朝前迈近一步，伸手松松抱住了曲新衿, 轻声问道：“怎么了？”
　　曲新衿身上穿的还是她的家居服，长发散着, 身上有着淡淡柔柔的清香, 看样子是一整天都待在她家里并没有出门。
　　放在桌面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投过来一点蓝光在她们身侧, 苒悉余光扫过去, 电脑页面停留在总界面。
　　她感受到肩膀微微沉了沉，是曲新衿的下巴搁置在她肩膀上，由此她便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曲新衿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抱着她。
　　好一会儿后，两人分开。
　　电脑因为太久没操作屏幕自动进入睡眠模式，曲新衿眼尾偏侧了一点, “我用你电脑处理了一点工作。”
　　苒悉点点头，“怎么不开灯？”
　　曲新衿：“忘了。”
　　苒悉：“我去把灯打开？”
　　曲新衿：“嗯。”
　　由于刚才在暗淡的空间里待了一会儿，灯一打开的刹那有些刺眼, 苒悉调了下，将白炽灯调成偏暖色调的淡黄光线。
　　曲新衿去换衣服, 没有进入浴室换，而是把窗帘拉上后，背对着苒悉便将衣服褪下了。
　　苒悉余光看到绵软的衣物从她细腻的后背柔顺的滑落下来，睫毛不自觉颤动了几下，“我回来你就要离开吗？”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曲新衿，曲新衿没来得及将衣服穿上，手指握着衣服布料紧了紧。
　　苒悉将下巴搭在她肩膀，视线稍微低垂一点便什么都能看得到，喉咙滚了滚，不禁有些干。
　　她微微抬起一点下巴，将唇瓣贴在曲新衿耳边，轻轻的蹭了蹭，曲新衿感到痒，一侧的肩膀耸起一点，“要不你先等我把衣服穿好？”
　　“穿好你不就要走了吗？”苒悉没松开，反而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曲新衿喉咙不禁“唔”了一声。
　　和曲新衿相处这么久，多少有些了解，曲新衿无论是生气还是什么情绪，都不会写在脸上，更多会藏在某些看起来无波无澜但实际只要仔细一想就会感觉出不对劲的行为。
　　比如此刻曲新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可在她家里待一整天的行为就已经很不符合对方平时的作风。
　　有时候她能读懂一点对方的沉默，亦如她也会在某些事情上的难以开口。
　　又或者是一种直觉，她就是感觉到曲新衿今晚心情不好了，即便她没法一时间想明白具体的原因。
　　曲新衿任由她抱着，眸光停留在空气某处曳了曳。
　　片刻后，苒悉突然问她：“你洗澡了吗？”
　　曲新衿愣了下，被她带进了浴室里。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和缭绕的雾气有放松的效果，曲新衿湿漉的睫毛轻轻颤动时抖落下小小的水珠，滴落在她和苒悉的中间。
　　“在外面玩了一天不累吗？”曲新衿红唇一张一合。
　　苒悉意味不明的弯了弯眼睛，不置可否。
　　……
　　回到床上，曲新衿侧躺着盖着被子，感受到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点，她这才转过身，看了苒悉一眼。
　　苒悉在她旁边睡下，面朝她，两人脸挨得很近，曲新衿不禁微微偏侧了下脑袋，将视线转开，去看天花板。
　　彼此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苒悉大概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想了许久后，突然问曲新衿：“好点了吗？”
　　曲新衿睫毛缓慢动了下，眸光偏转看向她，红唇翕动，“你指什么？”
　　“心情。”苒悉注视着她眼尾。
　　曲新衿心头一怔，随即将被子拉上了一点，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她迟迟没有说话，苒悉大概明白自己是猜中了。
　　“是你上周说可以取消我们这周的见面。”苒悉在被窝里捏了捏她的手指。
　　如果不是因为这周答应跟方筱妍见面，那么昨晚下班后她便是跟曲新衿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家，腻歪一晚上，如果曲新衿愿意的话，她们这个周末都可以一起度过。
　　曲新衿扭过头，“难道不是你要跟网友见面才取消？”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对吗？”苒悉反问她。
　　曲新衿突然沉默住了，抿了下唇，翻身，背对着她睡。
　　苒悉看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轻轻开口，“宝宝~”
　　曲新衿眼眸动了动，但没有反应。
　　苒悉平躺着，看着暗淡的吸顶灯，“宝宝，我睡不着。”
　　余光偏侧，见曲新衿仍旧没反应，她又喊了一声，“宝宝！”
　　见她还是没动静，于是苒悉清了清喉咙，“闺女，你妈妈我啊，睡不着！”
　　曲新衿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用掌心捂住她的嘴巴，“你喊谁呢！”
　　苒悉眼睛连续眨动，嘟起唇，亲了下她的掌心。
　　掌心那一处的柔软温热蔓延到四肢百骸，曲新衿不由得缩回手。
　　“睡不着。”苒悉偏侧过脑袋，头发在枕头上摩挲出轻微的窸窣动静，朝她无辜的眨了眨眼。
　　曲新衿将身体挪过来，张开手臂圈她入怀，苒悉将脸埋在她怀里满足的蹭了蹭，“要拍拍。”
　　于是曲新衿将掌心放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小宝宝入睡。
　　苒悉嘴巴有点干，又跟她撒娇，“想喝水。”
　　曲新衿半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给她倒水。
　　但是刚从床边穿好鞋站起，腿没力气突然软了下，使得她膝盖不小心磕到床边。
　　苒悉连忙把她扶回来床上，打开灯掀开裤腿去查看她的伤口，“我给忘了，经历完洪水的宝宝是还站不稳的。”
　　曲新衿：“……”
　　“疼不疼？”苒悉弯下腰，呵出温热的气息，给她吹了吹。
　　曲新衿后背靠在床头，抬手别了下发丝，将腿缩回来，轻咳了下，“没事。”
　　她缩到一半，被苒悉掌心按住，“有淤青了，还说没事。”
　　苒悉轻轻给她揉了揉，曲新衿看着她，睫毛微微动了动，紧接着将掌心伸过去，搭在了苒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要水吗？”苒悉问她。
　　曲新衿微微摇了摇头，“不用。”
　　苒悉便自己去客厅喝水，而后才倒回来床上睡。
　　-
　　清晨两人同时起床，一起吃了个早餐。
　　苒悉等会得出门去找方筱妍，曲新衿则是打算回去。
　　余光偏侧的时候看到桌面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苒悉扭过头问曲新衿，“昨天你一整天都在干嘛？”
　　“睡觉。”曲新衿淡淡开口。
　　苒悉拿包挎上，“我不信你能睡那么久。”
　　曲新衿：“处理一点工作。”
　　苒悉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
　　到门口时，她们一人拎一袋的垃圾，顺便带到楼下扔掉。
　　曲新衿见她拎着手里的一袋垃圾好奇的看，问她，“你在研究垃圾吗？”
　　“我在看你昨天都点了几顿外卖。”苒悉回答道。
　　曲新衿：“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苒悉：“你有时候不会回答我。”
　　曲新衿：“两顿，这个还是可以回答你。”
　　临到关门的时候，苒悉突然想起什么，又进去了一趟，曲新衿以为她忘记什么东西，结果苒悉出来时手里多拿了把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是昨天早上苒悉放在茶几上留给她的，这会儿苒悉交到了她掌心里，“给你。”
　　有些事情既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那么用行动更能体现出一切。
　　曲新衿感受着掌心里躺着的冰冷钥匙，眼眸微动。
　　她没问苒悉为什么要给她钥匙，或许那是她们之间的一点心有灵犀。她手指收拢起来，将钥匙放入包里的拉链小衬带里，妥妥的保管好。


第80章 朋友圈
　　“一段关系如果让你感到困扰了, 按照你平时的风格难道不是及时断掉以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吗？怎么，你还能是在纠结什么？”
　　萧晃珊垂着眉眼，手里正在摆弄几根枝条，研究搭配什么花瓶好看。
　　说完这段话, 她掀起眸光, 看了坐在对面的曲新衿一眼。
　　曲新衿坐在小酒馆的窗户边, 看着外面纵横交错的细枝干。
　　有些树到了秋季会掉叶子, 随着风飘过来，落了满院子。
　　她将视线收回，指腹摩挲着酒杯边缘, “断不了。”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回答得这么毫不犹豫。
　　曲新衿手腕顿了下。
　　萧晃珊浅浅挽唇，“我看是舍不得？”
　　曲新衿一时间没有说话, 只是眸光凝在空气某处。
　　风漫过窗框, 带来外面微凉的清新，混含着空气中的酒酿醇香。
　　曲新衿撑着下颔, 几根手指扣在酒杯上, 轻轻的点动着。
　　和苒悉的这段关系之所以会让她感到困扰，是因为这件事情从今年初春那会起，发展就已经脱离了她设想的轨道。
　　在桐舟分开之后，她以为和苒悉江湖再也不见，却不曾想后面又牵扯出许多，到如今, 事情早已不受她控制，连带着心境与想法，都与一开始的大相径庭。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苒悉的存在。
　　萧晃珊漫不经心的说道：“年纪越小玩得越花——”
　　“是吗？”曲新衿羽睫动了动，掀起眼帘, “或许不全是？”
　　萧晃珊轻佻唇角，“我这还没说完，才说了半句，你就急着帮她说话了。”
　　曲新衿将酒杯端起一点，“她可真不是。”
　　这是实话，想当初有一半都是她教苒悉的呢。
　　“我知道了。”萧晃珊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曲新衿看了她一眼。
　　虽然同萧晃珊认识有挺久的时日，但萧晃珊很多的事情，她其实都不清楚。
　　别人和朋友时间久了，多多少少会出现一些矛盾，可她和萧晃珊却从来没有，惯来相处得格外和谐，以至于如水一般平淡。
　　大概是性格原因，萧晃珊很多事情，喜欢藏在心里，而她又是一个，别人不主动说，她便很少会主动问的性子。
　　直到这会，萧晃珊跟她无意中提到，她才知道对方有过两段不顺遂的恋爱经历。
　　难怪萧老板从此封心锁爱。
　　若是换做她，到这个年纪，确实会心累了，不想再谈了。
　　她去年的想法其实便是如此，她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去谈恋爱，甚至都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因为她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很多事情真的说不准，说不定在遇到某个人的某个瞬间，就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了。
　　她突然好奇一件事情，“你跟钟露蓉认识那会，她多大？”
　　“想说吗？不想说也不用说。”曲新衿补了一句。
　　萧晃珊把棕色的复古小花瓶在窗边摆好，“没什么不能说，她那会是大学。”
　　曲新衿：“你应该是工作了。”
　　萧晃珊：“是。”
　　曲新衿：“有点差距。你们不在一个世界。”
　　“可能吧。”萧晃珊盯着花瓶，“但又或许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曲新衿目光沉吟了片刻，默默端着酒杯喝酒，没再吭声。
　　“你可以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家庭情况，虽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很多人本质上没法彻底摆脱原生家庭。如果她家里不同意的话……”萧晃珊说到这里没说下去了。
　　她的第一段恋情，是大学就开始谈的，整整在一起了四年，对方曾说过不会结婚，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持自我，她也陪着对方去面对了，但最终的结果是，对方还是选择结婚。
　　萧晃珊经历过的恋情都比较坎坷，所以对于恋爱问题的看法会比较现实。
　　她到了现在三十岁的年纪，早就不相信什么真爱能对抗一切的说法了。
　　曲新衿对于爱情的看法没她那么悲观，大概是因为她现在和苒悉相处有甜蜜，可她还是会考虑到很多事情，毕竟像萧晃珊第一任女友的经历，是比较常见的现实问题，她身边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和萧晃珊在清寂的小酒馆待了一下午，聊了许久，到了傍晚曲新衿才回去。
　　在玄关处换了鞋，曲新衿进入客厅，打开灯，将包放下。
　　苒悉给她发了消息，【你下载到我电脑里的文件，还要吗？】【截图.jpg】
　　曲新衿手指快速点动，回复对方：【不用，你直接删掉。】
　　苒悉发个“OK”的表情包。
　　在沙发坐下，手机又弹出消息，这次苒悉发来了一条寒潮资讯，【要注意保暖哦！】
　　曲新衿看着这条消息，眸光颤颤，缓慢敲打出一行字，【好，你也是。】
　　苒悉回复了她个“小猫爪爪”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去包里翻找出今早苒悉给她的钥匙，捏在手里，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她目光看着，静静的沉吟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
　　寒潮的来袭使得锦淮的气温又降低了几个度，早上去上班的时候她裹了件大衣。
　　因为昨晚没睡好，所以今早比平时到公司更晚一点，以至于她在工作区域看见了苒悉，要知道，以前她来到公司的时候，很少会看见苒悉已经坐在电脑前面。
　　苒悉应当是看见了她，扭过头朝她方向看过来一眼，她将视线偏开，进去了办公室。
　　晚上下班回到家看到苒悉早上发的朋友圈：xxxx年xx月xx号。
　　就一个日期。
　　还是今天的日期。
　　屏幕的蓝光洒在曲新衿脸庞，她拧眉思索着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去查了日历，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难道是苒悉认为比较特殊的日子？
　　她独自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想去问苒悉但是怕苒悉只是随手一发，而她莫名揣摩许久，所以她最后点了赞，然后切出了朋友圈。
　　去洗了澡回来，发现苒悉发了消息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新衿手指点了下，回复了个问号。
　　苒悉：【感谢曲总监的认可！】
　　曲新衿：【？？？】
　　什么意思？跟那条朋友圈有关吗？
　　苒悉：【你不是给我今天早上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吗？】
　　曲新衿：【对，怎么了？】
　　苒悉：【之前你不是说我从来没比你早到过公司，今天我就比你早到哦嘿嘿，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曲新衿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日期是这个意思！害她想了一堆有的没的。
　　苒悉：【我今天其实也没很早到，是你来得太晚了，天气太冷所以多睡了会儿吗？】
　　曲新衿回复她：【嗯。】
　　苒悉回复：[熊猫表情包：已读，但不知道怎么回，要不你再多说一句.jpg]
　　以往苒悉给她发消息大多是有事，事情说完问完，大概就结束聊天了，不会再继续没话找话的聊下去。
　　就比如这次，她回复完“嗯”后，她以为苒悉就不会再发消息过来了，但这个表情包……对方好像是想继续聊下去。
　　所以她挑选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苒悉：【天气冷，被窝都是冰冷的。】
　　后面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小黄人流泪的表情包。
　　曲新衿眉眼凝了会儿，在编辑框打字，打好后她手指停顿住，思索片刻后给删掉了，就这样打打删删了许多次，她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而是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
　　另外一边的苒悉，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趴在床上，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陷入了沉思，看到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后，聊天框迟迟没有弹出消息，她更是沉默了许久。
　　——是她这句话不好回复吗？
　　于是她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敲打：你知道为什么被窝是冰冷的吗？
　　编辑好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这样问好像有点傻，所以给删掉了。
　　就在她冥思苦想曲新衿为什么不回复，是不是有事情要忙的时候，手机来消息振动，曲新衿：【我马上过来。】
　　！！！
　　苒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而后一下子握着手机从床上弹坐起来，喉咙作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有点诧异。
　　其实她预想中的聊天是这样子的，她给曲新衿发被窝很冷，曲新衿问她被窝为什么冷，然后她再说因为没有你，她闲着没事就想整点土味情话，看看曲新衿什么反应。
　　结果她这还没来得及整呢，直接替她省略中间的过程了。
　　设想过曲新衿不会配合她说土味情话，但没设想过曲新衿真的来。
　　因为今天不是周五，不是她们平时约定好见面的日子。而且现在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感到既惊喜又兴奋，打字的时候手机险些都没拿稳掉床上，【晚上冷，多穿点！】
　　大约过去十分钟的样子，曲新衿的消息进来，【到你家门口了。】
　　看到这条消息后，苒悉立马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让曲新衿进来。
　　对方甚至带了睡衣过来，和明天上班要带去公司的东西。
　　“你……路上冷不冷啊？”苒悉伸手热切的去抱她，曲新衿衣服摸起来有种被风吹过的微凉，能闻到一点清新的香气，“你是洗了澡过来的吗？”
　　“嗯。”曲新衿同样伸手抱了她，掌心从她头发顺到后背毛茸茸的衣服。
　　苒悉见她长发披散着，估摸着应该也是洗了头，她抬手将曲新衿柔顺的头发拨到后边，埋在对方颈脖猛吸了一口，有淡淡的洗发露的清香，夹杂着一点领口涌出的体温。


第81章 香甜
　　身上那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 在苒悉的怀抱中逐渐散去，使得她整个人暖烘烘。
　　即便如此，她手还是温凉温凉的。
　　苒悉用掌心包住她的手指，柔柔的蹭着,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 苒悉就没让她离开自己一步距离, 亲热得仿佛她们许久没见面。
　　“我先去换衣服。”曲新衿将手背翻转过来, 捏了捏她的手指。
　　苒悉松开了她，“好。”
　　曲新衿将包放下，脱掉了外面的大衣。
　　她拿着睡衣本想进去浴室换, 一转身对上苒悉的视线。
　　苒悉朝她眨巴了几下眼眸，随即过去将留有一条缝隙的窗帘给完完全全拉严实了, 扭过头对曲新衿说：“你在床上换也可以。”
　　“那你——”曲新衿往一个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去客厅待一会儿。”
　　“是不太好意思吗？”苒悉唇角轻佻，“你上次都没有不好意思诶。”
　　曲新衿微微颤了下睫。
　　“好啦, 我出去就是了。”苒悉轻轻一笑, 转身去了客厅，窝进了沙发里。
　　等曲新衿换好睡衣，她再进去。
　　差不多到了睡觉的点，两人收拾好便关灯躺下。
　　苒悉将身体侧过来，在被窝里半抱住曲新衿，曲新衿眼尾偏转, 由于挨得太近，她感觉苒悉的长睫似乎扫到她脸颊，带来若有若无的轻微痒意。
　　“被窝还冰冷么？”她嗓音淡淡, 传入苒悉耳朵里，犹如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 牵动着心绪。
　　苒悉身体在被窝里动了动，随即抬起手，将掌心柔柔的抚在她的侧脸，紧接着稍微起身了一点，气息落在曲新衿的唇周，曲新衿呼吸屏住了一瞬。
　　小夜灯没有打开，室内光线昏暗。
　　苒悉指尖慢慢的拨开她头发，注视着她，眸子仿若釉着一层水泽，犹如夜晚的湖面，隐隐泛着波痕。
　　她手指从曲新衿侧脸游移到耳边，又游移到唇边，并且将大拇指轻轻在曲新衿唇角压了压，感受着对方吐出的气流，指尖变得温热，片刻后低头，吻住对方的唇瓣。
　　周围的空气仿若变得更加滚烫一点。
　　几分钟后，两人分开，苒悉重新躺好，缓着呼吸，但她并没有松开抱着曲新衿的手，将呼吸贴到对方耳边，声音轻飘飘的，回答前面曲新衿问的问题，“不冰冷了。”
　　曲新衿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视线看着天花板。
　　她指腹搭在苒悉抱在自己身上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你有亲人在锦淮吗？”她突然这么问苒悉。
　　“嗯嗯。”苒悉下意识的应道。
　　她阖着的眼眸动了动，不多时睁开眼，去看曲新衿，“怎么了？”
　　曲新衿顿了几秒，喉咙滑了又滑，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
　　苒悉睫毛飞快颤了几下，而后目光陷入了片刻的沉吟。
　　半晌，她漫不经心开口道：“你是怕你来我家太频繁被我认识的人看到吗？”
　　听见这话，曲新衿眼尾的视线漏出，快速掠过她一眼，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你放心，我亲人不跟我住一个小区，也不住在这附近。”苒悉在被窝里用脚踝勾住她的小腿，声音夹含着浓浓的暧昧，“你天天来我家都可以。”
　　曲新衿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被窝里的温度在升高，她脚动了动，苒悉却将她小腿桎梏得更紧，犹如一根藤蔓缠绕住她，使得两人紧密不分开。
　　曲新衿微微偏转过脑袋，漆黑的眸光凝在她脸上好一会儿。
　　苒悉将气息呵在她耳边，“或者我可以天天去你家吗？”
　　感受到耳畔的温热，曲新衿微微耸了下肩膀，用肩膀的布料擦了下耳垂，这才稍微缓解一点痒意。
　　大概觉得这样说太唐突，苒悉意识到后连忙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她声音夹含着细碎的笑音，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这一晚伴随着外面风吹窗户的动静，她们睡得香甜。
　　苒悉穿的睡衣毛茸茸的，比较厚一点，平时她一个人睡盖这么一床被子在这样的温度下刚刚好，今晚被窝里多了个人，半夜大概是感觉有点热，所以将一条腿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搭在了被子上。
　　曲新衿半夜醒来过一次，起来去上卫生间，回来后看到苒悉露在被子外的腿，于是轻轻扯了下被子，给她盖好。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曲新衿眼睛下意识的扫过去，蓝光映亮了她的眼眸，在不小心再次撇到苒悉手机上的消息时，她偏开眼，不禁暗想，苒悉应该去设置一下不显示消息内容。
　　不然这样每次让她不小心看到真的不太好，比如她这次就看到了，方筱妍发给苒悉的“晚安”。
　　怎么这个点发晚安？
　　曲新衿带着不解重新进入了梦乡。
　　-
　　自见过面后，方筱妍确实给苒悉在微信上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频繁到几乎每天都会发，譬如早安晚安这种。偶尔还会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比如点了什么美食，会拍一张照片发给苒悉。
　　方筱妍没工作，作息日夜颠倒，经常是半夜给她发了消息，苒悉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复，然后方筱妍到了下午才会看她的回复。
　　这天中午，苒悉在公司食堂吃完饭上来，收到方筱妍发来的一张对着天花板拍的照片，【早安，刚起床。】
　　苒悉回复她一个表情包，【我都工作一上午且吃完午饭了，你才起床。】
　　方筱妍：【被窝好舒服，尤其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天气，更是舍不得离开被窝！】
　　苒悉：【美死你。】
　　苒悉能明显感受到，自从在现实中见过一次面后，方筱妍对她的热情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度，有时候她忙工作，看到消息后没回，但方筱妍不仅不会介意，并且能在几个小时后继续给她发，开拓新的话题。
　　方筱妍甚至能记住她的生日，【这周星期五是你生日诶！】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苒悉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跟方筱妍透露过自己的生日。
　　【我这边下雪了。】
　　几分钟后，方筱妍发来了一个从房间窗户录的下雪的视频，【今年的第一场雪！】
　　苒悉去点开看，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很好看，我这边没有雪。】
　　方筱妍：【想来我这边看雪吗？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好吃的！[叼玫瑰勾引.jpg]】
　　苒悉：【我也很想去，但我要上班。[流泪.jpg]】
　　杜湘雯上个月月底提了离职，干完这个月就可以走了。包括储菲也打算在这个月提离职，苒悉本来以为她开玩笑的，只是口嗨而已，没想到她真的把离职报告提交了上去。
　　贾若恩劝储菲再坚持几个月，过个年再回来离职，能蹭个带薪年假呢。
　　但储菲不是太在乎这些，她元旦就想回去老家。
　　苒悉吃饭的时候还跟储菲哭诉，储菲要是走了，这个公司她就少了一个能聊得来的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年前离职，身边朋友的离职多少对她会产生一些影响，当然，她没有辞职的想法，只是被整得更加不想在这种天冷的气候早起上班。
　　方筱妍给她在微信上发消息：[摸摸头.jpg]【生日那天还要上班。】【不过你可以请假的哈哈哈哈，然后加上周末你就有三天假期啦。】
　　苒悉：【对吼。】
　　方筱妍：【哈哈哈哈哈，那你要不要来我这边玩一下？三天也够出来玩一趟了，我给你查了飞机票，几个小时就能到，也挺方便的。】
　　苒悉：【再看吧，我先忙工作。】
　　但其实她有点心动，她现在就是处于一个无心上班的状态，很想出去玩，不去玩也行，她想宅在家里。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她被喊进去了曲新衿的办公室，曲新衿提醒她，“上班时间别老是摸鱼。”
　　苒悉听后一愣，曲新衿见她没有说话，于是抬起眼皮看向她，眼尾带有点锋芒，苒悉被她看得有点窘迫，连连点头，“哦哦好的。”
　　她从办公室出来后，坐回到工位，沉思了片刻。
　　刚刚好手机震动了下，苒悉点开去看，是方筱妍发来的。
　　方筱妍是真的能聊，每天都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她撇了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准备等着到点下班了，顺手去回复方筱妍的消息。
　　余光范围里，出现一双纤长的手指，骨节曲起，在她桌面轻轻敲了敲。
　　不知道曲新衿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的，她手指连忙从侧边熄灭屏幕，将手机扔回了桌面，除了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外并无其他办法。
　　等她余光注视着曲新衿离开后，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走路没声的！好吓人！曲新衿什么时候发展出抓员工摸鱼的爱好来了？！


第82章 欣喜
　　早上出门上班, 外面空气凉飕飕的，从小区单元楼到地铁站这段距离，苒悉被冷风吹得脖子都不断往领子里缩。
　　乘地铁的时候没位置，她站在角落里, 工作日的早晨总是不太美好, 人挤人的车厢让她感到淡淡的忧伤, 于是她闲着没事干在手机里百度：如何才能爱上上班？
　　站在她旁边是位高个子的年轻男生, 手抓着上方的杆子，大概是垂下视线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了苒悉手机屏幕搜索的内容，无声朝她笑了笑。
　　苒悉有点尴尬, 将手机熄屏放下，不动声色的微微转了个方向, 将外套的帽子戴上。
　　进入电梯的时候, 苒悉看到了在地铁里见到的那位高个子男生，后面跟她在同一层楼出来, 并且往同个方向走。
　　在踏入公司大门的那一刻, 苒悉脚步顿了顿，那位男生问她面试往哪里走，苒悉视线往前台一扫，原本的前台小姐姐不在，易小秋手肘趴在电脑面前查些什么。
　　苒悉清了清喉咙，喊了易小秋一声, “她还没来吗？”
　　“上厕所去了。”易小秋抬起脑袋，看向男生，“面试是吧, 你是跟谁约的面试，我看看…你稍等, 来这边先坐一会儿，来得可真早…”
　　苒悉回去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对着双手呼了呼气。
　　“冻死了我的天。”储菲从门口进来，摘掉手套帽子。
　　她是骑电动，所以裹得格外严实，“这么快就有人来面试了。”
　　储菲目光往一个方向看去了一眼，很快收回，拉着椅子坐下。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电脑突然断网，苒悉点了几下鼠标，站起问童姿曳，“你有网吗？”
　　“有啊。”童姿曳回答，没过几秒，她又说：“啊没网了。”
　　“小秋，这边没网络了。”贾若恩转过椅子，朝一个方向喊了一声。
　　“没网吗？我这里都有。”易小秋走过来。
　　苒悉看了眼手机，拿起抽纸，起身去上厕所。
　　方筱妍给她转发了一条什么活动，苒悉点开去看，是她们正在玩的当下很火热的一款游戏的线下休闲比赛，并非正式的，属于是自发性组织的一种同城集体活动，主要是为了在线下结交或者认识一些朋友。
　　【你那边有吗？】方筱妍问她。
　　苒悉：【从来没听过。】
　　方筱妍：【我有点想去，凑凑热闹。】
　　苒悉：【周六周日么？】
　　方筱妍：【是啊，两天，正好周末，你要是来我这边玩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听说拿到名次，还有奖品。】
　　苒悉：【啥奖品？】
　　方筱妍：【应该就一些公仔小玩偶之类的吧。】
　　上完洗手间回来，她看到童姿曳靠在椅子后背玩手机，坐下的同时说了句：“还没来网吗？”
　　“没。”童姿曳应道。
　　她将掌心从鼠标上收回，打开手机外卖软件，寻思着中午吃些啥好。
　　下完单后，她切到微信上，回复方筱妍的消息：【本来就不想上班，你还诱惑我出去玩，我真的要动摇了。】
　　方筱妍：【哈哈哈哈就是不知道你公司容不容易请得到假。】
　　苒悉在想着，如果周五那天要请假的话，应该用什么理由。
　　如果她请假不用经过曲新衿的话，她对别人就随便编了，现在她纠结要不要说出真正的原因，难不成说请假去玩吗？
　　苒悉：【我想今天就去请。】
　　方筱妍：【你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苒悉回复了她一个表情包，【还不一定呢。先看批不批吧。】
　　-
　　下午，办公室里。
　　曲新衿：“具体什么事？”
　　苒悉抿了下唇。
　　曲新衿掀起眼皮，目光淡淡地看向她，“不方便说？”
　　苒悉眼皮轻轻缓缓的颤了下，“你要听实话还是？”
　　“实话。”曲新衿开口道。
　　让说实话苒悉就真的把去哪里、和谁一起，都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了。
　　听后曲新衿沉默了片刻，“二十五号你生日对么？”
　　她其实知道苒悉的生日，却还是用这种疑问的语气问出来，完全是明知故问。
　　苒悉点点头，“是。”
　　“嗯。”曲新衿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可以，请一天假够不够？要不要周一也一起请了？”
　　“请周五一天就够了。”苒悉应道。
　　她感觉曲新衿的语气不太对，好像隐隐包含着某种对她的不满。
　　出去办公室，苒悉这才反应过来，她周五如果出发去找方筱妍玩的话，那么岂不是就没法按照平时约定的日子和曲新衿见面了吗？所以曲新衿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
　　说走就走的旅行，固然洒脱，却也容易对一些事情考虑不周。
　　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回去了电脑面前坐着。
　　到了下班的点她没走，在公司里耗着，余光时不时要去注意看一下曲新衿有没有从办公室出来，有没有那么快下班。
　　待工作区域的人几乎都走得差不多时，她终于听到曲新衿的动静。
　　于是她关掉电脑，拿起包跟上去，一同进去了电梯里面。
　　因为电梯里面还有其他人，所以苒悉没说话，只是余光不动声色的往曲新衿方向投去一眼。
　　到负一楼，出电梯，苒悉跟在曲新衿后面，见周围没认识的人，于是说：“曲总监，我请您吃饭。”
　　“不用。”曲新衿往停车位方向走去，脚步没停。
　　苒悉三两步与她并肩，松松挽住她的胳膊。
　　被挽住胳膊后，曲新衿这才放慢了速度。
　　“你生气啦？”苒悉问她。
　　她紧抿着唇瓣没说话。
　　“不好意思，我当时没考虑周全，但是，我说过，你可以天天来我家，不一定是周五，还是说，你只想周五？或者我带你一起去玩？”
　　曲新衿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周五也请假，跟你一起去玩？”
　　苒悉眨了眨眼，随即点了下头，“只要你愿意。”
　　可说完她便觉得让曲新衿特地请一天假去玩是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打开车门，曲新衿坐了进去，见苒悉仍旧傻站在外面，于是将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朝她示意了下眼神，“不坐？”
　　“坐。”苒悉绕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曲新衿眼尾漏出眸光，看向她系安全带的手，“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啊…生日礼物啊，我想想，其实你也不用送我什么东西，比如一起吃顿饭什么的就行了，或者你陪我看电影。”
　　“但你周五那天不是要去别的城市玩么？”曲新衿偏过头看她，“所以怎么一起吃饭看电影？”
　　“……”苒悉挠了挠头，“额……那我不去了。”
　　她还并没有答应方筱妍去，只是说先看能不能请得到假，到时候说请不到假不去了也行。
　　曲新衿半低垂，沉思了片刻，苒悉见她迟迟没有启动车子，于是偏转过眼尾，“怎么了？”
　　“去吧。”曲新衿抬起薄薄的眼皮，望入她的双眸，“不是说今年生日愿望想和我去看雪吗？你要去玩的那座城市这会儿应该下雪了吧？我请假跟你一起去。”
　　“真的吗？”苒悉有点不可思议，随即心底掀起一阵欣喜。
　　她在车上打字发消息给方筱妍：【我如果去的话，可能得带一个朋友一起去。】
　　方筱妍：【可以啊，上次来酒吧找你的那个朋友吗？】
　　苒悉：【嗯嗯。】
　　方筱妍：【那你们都请到假了嘛？】
　　苒悉：【我的话是请到假了，她的话……应该也能请得到假，我明天再告诉你。】
　　方筱妍：【好啊，你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反正大把空闲时间。】
　　-
　　到小区门口下车，苒悉通过车窗提醒她，“你记得要吃晚饭哦。”
　　“嗯。”曲新衿应道，“你晚饭吃什么？”
　　苒悉指了指斜对面，“我过马路去小摊买个炒粉吃。”
　　曲新衿：“好。”
　　苒悉：“要不把车开到那边停，我也给你买一份炒粉？”
　　曲新衿：“你去买晚餐吧，我等会回家的路上再随便买点。”
　　苒悉：“好的，明天见。”
　　曲新衿没有回家，因为她约了桑尹去珠宝店看。
　　进珠宝店之前，她们在另外一位朋友的邀请下，去吃了牛排。
　　本来她是想来珠宝店给苒悉挑选后天生日的礼物，但苒悉前面说什么都不用送。
　　桑尹看她在纠结，于是问她，“你是担心她不喜欢吗？”
　　“不是。”曲新衿侧过眸，“我怕她觉得首饰品太贵重不收。”
　　“既然你怕她觉得太贵重不收的话……那这个怎么样？”桑尹轻轻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曲新衿视线看过去，“戒指？”
　　桑尹：“送过吗？”
　　曲新衿：“怎么可能。”
　　“你们到现在居然还没正式在一起？”桑尹语气有点匪夷所思。
　　曲新衿半低垂睫毛去看，灯带洒在她的脸庞，衬得肌肤瓷白如玉。
　　片刻后，她眼尾抬起，看向桑尹，“这个就不贵重了么？”
　　桑尹笑了笑，“你试试她收不收？”


第83章 温度
　　在店员各种推销以及桑尹的煽风点火下, 曲新衿最终还是买下了戒指。
　　但买归买，曲新衿没打算就此送出去，而是回到家里，将盒子连带着包装一起给锁进了柜子里。
　　二十五号这天, 出发去别的城市。
　　苒悉有种从“去方筱妍城市旅游”转变成“和曲新衿一起去旅游”的感觉, 虽然都是去同个地方, 但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从飞机下来, 她们和方筱妍碰面。
　　在锦淮的那个晚上，方筱妍喝醉了，对于曲新衿的印象很模糊, 加上曲新衿那会跟她开玩笑说是苒悉的妈妈，影响了方筱妍的判断, 导致她一直以为苒悉的这位“朋友”, 会是一个活泼且幽默的人。
　　这会清醒着见了一回，才发觉曲新衿和她那天喝醉后产生的印象不太一样。
　　眉目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冷, 朝她礼貌性微笑的时候, 好似竹叶覆盖的薄雪被轻轻抖散开来。
　　她们去了民宿先歇息，而后方筱妍说要请她们去喝下午茶。
　　坐在一家小店里，里面的暖气让人感到有些热，曲新衿便脱下了外套，拢好放在一旁。
　　因为今天是苒悉的生日，方筱妍说想带她去个热闹的地方庆祝, 聊了附近的吃喝玩乐。
　　她问苒悉和曲新衿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参加那个游戏线下的见面会，因为她之前不确定苒悉来不来，所以和表姐约定好了一起去。
　　苒悉扭过头问曲新衿, “你去吗？”
　　“我陪你去。”曲新衿说。
　　“你玩这个游戏吗？”方筱妍问曲新衿。
　　曲新衿回答：“我不打游戏。”
　　苒悉侧眸同方筱妍说：“所以明天你表姐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方筱妍：“是啊。三个人刚好可以组队嘛。”
　　不一会儿后，方筱妍的表姐到了, “这么热闹？”
　　方筱妍的表姐落落大方和大家打招呼，方筱妍给表姐介绍了下苒悉和曲新衿。
　　“你是做什么的？”方筱妍表姐跟曲新衿聊起工作。
　　苒悉本来在跟方筱妍商讨附近某家的轰趴馆，视线一转发现方筱妍表姐对曲新衿笑得灿烂，原本半个小时前刚认识的那会还生疏拘谨着呢，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聊熟了？
　　从店里出去，外面的寒气扑在脸上。
　　方筱妍表姐和曲新衿并肩走着，不知怎的这话题聊到了当地的房价上。既然对方主动跟她说话，曲新衿自然不可能不搭理，出于尊重，会认真的回答几句。
　　一开始苒悉是走在曲新衿的另外一侧，同样并肩走着，不知不觉中慢慢的落后了几步，她将下巴缩进围巾里，低垂着眉目，看着前面曲新衿走过时，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子，她便一个一个的沿着踩上去。
　　方筱妍跟她一样都落后了前面两人几步，不过方筱妍在看手机回复消息。
　　片刻后，两人话题暂停了一会儿，曲新衿回过头去看苒悉，苒悉刚好抬起视线，和她对视上，眨巴了几下眼眸。
　　她刻意放慢脚步，等着苒悉跟上来，方筱妍表姐感觉她走得慢了，于是也跟着慢下来，回过头，喊方筱妍，“边走路边看手机，小心摔。”
　　方筱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表姐，舅妈让你回去，有事找你。”
　　“我来就是来找你回去。”
　　“我要陪朋友过生日。”
　　苒悉侧过眸，看向方筱妍，“你等会有其他事情吗？你要是有事情可以去忙，我们可以自己去玩。”
　　“这样啊…那我明天把生日礼物带给你。”方筱妍说道。
　　苒悉嘴角轻轻笑了笑，“你还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当然。”方筱妍眉梢轻扬，“我想着说如果你不来我这里玩的话，我就给你快递寄过去来着。”
　　苒悉：“那行，咱们明天见。”
　　她们在一个路口分开，看见方筱妍和她表姐的身影消失后，曲新衿继续往前走。
　　苒悉仍旧落在后面，曲新衿停下脚步，她便也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曲新衿无奈一笑，倒回来几步，走到她旁边，苒悉侧过眸，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看向她。
　　“冷吗？”曲新衿将右手伸进她的外套口袋里，而后握住她的手指。
　　苒悉手虽然一直揣在兜里，但却是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曲新衿的掌心包裹上来时，她能感受得到，对方的手指也是那般温凉，但两人肌肤接触到一起，体温互相传递，便就热了几分。
　　她握着苒悉放在兜里的手走，但苒悉脚步跟扎根似的在原地不动，曲新衿看了她几秒，和她面对面站着，给她拢了拢围巾，说话时嘴里呵出白雾，“外面一直站着冷，咱们回去民宿？”
　　曲新衿声音很轻很轻，指腹蹭了几下她的脸颊，她微微偏开脑袋，咬着下唇看向别处，莫名的，心中在别扭些什么。
　　“闹小脾气了？”曲新衿将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而后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兜里。
　　苒悉喉咙滑了又滑，“…没。”
　　“你觉得我信？”曲新衿捏了捏她的手指，
　　苒悉转过眸，看了她一眼。
　　“方筱妍不是你朋友么？你朋友的表姐跟我要加个联系方式，拒绝合适吗？”曲新衿慢慢说着。
　　苒悉张了张嘴，“是不太合适。”
　　道理她都懂，但她做不到心里舒畅。
　　“所以我没闹脾气，走吧。”苒悉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手机，随即垂下双目，单手解锁了手机屏幕，“方筱妍给我推荐了餐厅，等会我们去吃吧？现在没那么早，去商场里面坐着也行，省得再回去民宿一趟了。”
　　曲新衿盯着她说话时一张一合的红唇，眸光曳了曳，苒悉见她没说话，于是掀起视线看向她。曲新衿将滚热的视线终于从她脸上移开，应了声“好。”
　　离得不远，走过去也就六七分钟。
　　但没走几步，曲新衿突然停住，“有的吧？”
　　“什么？”苒悉侧过眸。
　　曲新衿同样偏转过眼尾，目光灼灼的黏在她脸上。
　　她将视线挪开，知道曲新衿说的什么意思，但她过了好半晌才说话，“以后我都不想再带你来见我身边的任何朋友了。”
　　“为什么？”曲新衿下意识的问。
　　苒悉睨了她一眼，“我不想成为替你牵红线的月老。”
　　说完，她快走几步，使得曲新衿落在她的后面。
　　曲新衿站在原地品味了一下这两句话，突然发觉这里头藏着好浓的醋味，她倒是第一次见苒悉吃醋吃得那么明显，几乎是不用猜都能直接从表面看出来。
　　于是她跟了上去，抓住苒悉的胳膊，苒悉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手指顺着对方的衣袖往里伸进兜里，苒悉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得太明显了，于是轻咳了几下，挽救般道：“我是说……”
　　一抬起眼帘，便对上曲新衿的注视，她喉咙咽了咽，话语不知怎的就卡住发不出音。
　　天气冷，街边的人不多，她们刚才从马路边上走进来位于两栋建筑之间的小道，没有人，曲新衿呼吸喷洒她的唇边，快速在她唇上吻了下，分开，曲新衿指腹仍旧按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着，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清冽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温度。
　　苒悉愣了几秒，刚才的吻虽然一触即离，但唇瓣上的余温却悠久绵长，渐渐的化开扩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被曲新衿拉着继续往前走，神思却还在游离没收回来，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刚才曲新衿那个吻在她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时，人已经走到商场门口了。
　　不同于外面街道的略显凄清，商场里面的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多，很热闹，大概是天气冷大部分人都喜欢在室内。
　　“你刚才怎么……突然亲我？”到人少点的地方后，苒悉凑到她耳边轻轻的问。
　　温热的呼吸晕染在耳廓，曲新衿眼帘轻轻颤动了几下，扭过视线对上苒悉的目光，唇角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苒悉喉咙滚动，眼神不自然的躲闪，“你笑什么？”
　　“你怎么会认为你会成为替我牵红线的月老？”她有点好笑，手指轻轻捏了捏苒悉的脸颊，“还再也不带我见你的任何朋友，你是觉得我会见一个人爱一个吗？”
　　“……”苒悉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她捏过的侧脸，脸颊不知怎的有点热，不知道是商场里的暖气太足，还是为前面在曲新衿面前的失态，亦或者是刚才曲新衿的那个吻带来的余韵。
　　“不是，我就是……我刚才不小心说错话了嘛。”苒悉冲她无辜道。
　　“你——”曲新衿朝她耳边轻轻呵气，苒悉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睫毛簌簌抖了几下，听见她声音夹杂着一点不明显的浅笑，“反应这么大？我就是跟你朋友的表姐，多聊了几句，况且，我们在聊的时候，你不是跟方筱妍也在聊吗？”
　　苒悉：“……”
　　她被哽住，一时间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抱住曲新衿的胳膊，“咱还是不聊这个话题了。”


第84章 一汪清亮
　　商场明亮的灯光流泻下来, 照得地板反光的同时，也在人的眼里盛了一汪清亮。
　　苒悉目视着前方不自觉颤动眸子的时候，曲新衿盯着她的眼尾，沉吟了片刻。
　　胳膊处被人挽着走, 绕开了迎面走来的一大伙人, 曲新衿低眸, 扫过苒悉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掀起视线，再次将目光投向苒悉的时候，苒悉恰好偏眸, 对视上了一眼，苒悉便立即挪开眼神。
　　她们去了方筱妍推荐的餐厅, 品尝本地美食, 后面去了看电影。
　　曲新衿其实很少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她更多是在家里用投影仪看。
　　今晚是陪苒悉, 满足苒悉想跟她一起看电影的生日愿望。
　　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入场, 她们挑选的是当下新出的比较火热的一部电影，这一场影厅比较多人，没有留出很多的空位。
　　她们找到位置坐下，电影已经快开始。
　　爆米花桶一开始在苒悉的手里捧着，曲新衿伸手过来拿，和苒悉的手指碰到, 苒悉仅仅是顿了一秒，便顺势将手指扣上她的手指，然后放在自己的腿上。
　　曲新衿眼尾偏转过来, 苒悉弯着眼睛，朝她人畜无害的眨了下双眸, 曲新衿将视线回到前方，心底滚热了几分。
　　但十指相扣不好吃爆米花，所以在握了几分钟后，苒悉还是松开了她的手，曲新衿将手缩回，拇指指腹蹭着掌心。
　　苒悉将一颗爆米花递到她的唇边，她顿了几秒，张嘴吃了进去。
　　电影画面播放到比较暗淡的场景，投射出来的光照在脸上看不清神情。
　　曲新衿大概没怎么看清，吃进爆米花的同时舌尖不小心触到苒悉的手指。
　　那抹热润感自指尖爆开，苒悉心尖掀起暗波，将手指收回来后，端起旁边的可乐抿了一口。
　　电影的前半段因为跟曲新衿的一些小动作导致她没法专注，思绪都飘到其他地方去了，直到后半段她才沉浸进去。
　　等到电影看完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出去的时候她们去上了洗手间。
　　苒悉站在外面等曲新衿，手机收到方筱妍发来的消息：【你们回去了吗？】
　　方筱妍搞定完家里的事情后去了轰趴馆，拍了紫色氛围灯下的照片给她，【来不来？今天的生日我必须给你过。】
　　苒悉：【哈哈好，我们刚看完电影。】
　　方筱妍发给她具体的位置。
　　她们过去找到二楼，方筱妍站在外面朝她们招手，等到走近后，方筱妍将一样东西递给到苒悉的手里，“生日礼物。”
　　“谢谢。”苒悉接过，冲她浅弯了下眉眼。
　　进去里面，看到方筱妍的表姐。
　　在位置上坐下，视线扫过，桌面已经摆放着各种零食饮料，有烧烤鸡排，也有啤酒花生，还有扑克牌。
　　“一起来几局？”方筱妍表姐手里握着一副扑克牌。
　　曲新衿：“游戏规则是？”
　　方筱妍表姐把一副牌里的小王牌给拿出来放在旁边，“抓乌龟的游戏玩过没有？这张——”
　　她手指夹着大王牌，“是乌龟，咱们把牌打乱平均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然后每个人按照顺序去摸别人的牌，凑到对可以打出来，最后剩下大王牌的人就是输家。”
　　苒悉说：“这个我玩过。但输家的惩罚是什么？”
　　“由指定的人来问一个问题。”
　　“或者喝酒。”
　　游戏规则弄明白了，开始了第一局。
　　苒悉出师不利，第一局就输了，由方筱妍表姐问问题。
　　“我问你个非常简单的。你给你微信顶置联系人的备注是什么？”
　　“是——”苒悉眨了眨眼，“宝宝。”
　　“哇哦~”方筱妍拖着腮，一脸好奇的模样。
　　曲新衿看了她一眼，刚好被她的余光捕捉到，不由得颤了颤睫。
　　第二把她没输，但是第三把她又输了。
　　方筱妍问她，“你会给朋友备注宝宝这种称呼吗？”
　　苒悉：“不会。”
　　方筱妍跟着表姐起哄，“有情况啊！”
　　在她视线往曲新衿手里的牌撇的时候，曲新衿大概猜出了她的心思，朝她抬了抬眉梢，“你是不是很想看我输？”
　　苒悉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恐怕——”曲新衿摸了一张牌，刚好与手里最后一张牌凑成对子，打了出去，唇角轻轻一笑，“要失望了。”
　　苒悉：“……”
　　大概有些事情越是想越是实现不了，今晚这场游戏带给她期待点的是曲新衿，她想听曲新衿说真心话，但事不如人所愿，曲新衿运气爆棚一次都没输，她都怀疑曲新衿是不是偷走了她的运气。
　　在一次又输了后，由曲新衿问问题，另外两人纷纷期待着，“快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曲新衿转过视线，对上她的双眸，眼尾轻佻了下，“那就回答这个问题，有没有喜欢的人？”
　　苒悉眸光在灯光下如微风拂过烛火般轻轻曳了下，她喉咙滚了滚，端起酒杯，“我还是选择喝酒吧。”
　　她们又玩了两把就没再玩了，方筱妍说：“怕寿星再输下去要自闭了。”所以去了隔壁唱歌。
　　玩到挺晚，结束后分开回去。
　　到民宿洗完澡裹着浴袍窝在床上，能听见阳台的风铃被吹得叮铃作响。
　　苒悉今晚喝了点酒，不算多，没有喝醉，但到这个点了，确实有点困，今天一天的行程太充实了。
　　她仰躺在床上，扯来被子盖住自己，阖着双眸等着曲新衿过来。
　　不多片刻，她感觉自己眼里的阴影更深了一些，低低覆盖下的睫毛不禁轻微动了下。
　　旁边有温热的气息挨近，与此同时，苒悉睁开了眼睛，正正好对上曲新衿倾覆过来的眸光。
　　曲新衿撩开她的头发，指尖掠过她的耳侧，带来微凉的触感，“宝宝是谁？”
　　苒悉不受控制的眨了几下眼，唇瓣微微自然张开一点，露出里面的一点皓齿。
　　“你说呢？”她双眸朝曲新衿弯起，犹如天上的月牙儿，里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曲新衿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分钟后，曲新衿刚要转开视线，苒悉却突然伸手环住了她的颈脖，使得她一下子半倒在苒悉的身上。
　　苒悉喉咙发出浅浅的笑音，“是你呀，宝宝。”
　　她手指伸入曲新衿的秀发里，轻轻的顺了下来。
　　曲新衿手肘撑在枕头侧边，抬起脑袋，看着苒悉的脸。
　　“怎么，你不相信？”说完，苒悉去拿手机，点开微信将屏幕怼到曲新衿的面前，“你看是不是。”
　　屏幕的蓝光洒在曲新衿脸庞，映出眸中细碎的光点，曲新衿轻而缓慢的颤了下眼睑，将她握着手机的手腕按下。
　　——苒悉不仅将她设置为了顶置联系人，且给她的备注确实是“宝宝”。
　　“你什么时候给我改的备注？”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苒悉给她备注的时候，她亲眼看着的，苒悉给她备注的是“姐姐”。
　　“早就改了。”苒悉嘴角轻轻一笑，松开手机，抬手将她拉下来了一点，吻到她的脸颊。
　　她目光却有些出神，苒悉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将她放旁边躺好睡觉，“累了吧？”
　　曲新衿眼尾偏侧看了她一眼，苒悉问她，“在想什么？”
　　她将脑袋埋入苒悉的颈窝，轻轻蹭了蹭，蹭得苒悉痒痒的，苒悉将下巴搁置在她的头顶，唇角不禁微微翘起一点，“宝宝，难道你不喜欢宝宝这个称呼吗？”
　　怎么说，每次苒悉在床上这么喊她的时候，她觉得更多是在调情，偶尔是用来撒娇，但撒娇其实也是调情，因为苒悉确实很喜欢每次在情迷意乱之际，突然贴到她耳边用黏腻的嗓音轻声唤她“宝宝”。
　　以前苒悉都不是这么喊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这么喊了。
　　一旦接受了苒悉喊她这个称呼是调情的设定，某天发现苒悉给自己的备注居然就是这个，心底就跟有个火球在翻滚，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这种说不出的感受体现在她发丝掩映下发红发烫的耳根。
　　苒悉大约是感受到了，撩开她的发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曲新衿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开，苒悉眸中流露出笑意，在灯光下仿若褶褶的星子。
　　“关灯睡吗？还是想开着灯睡？”苒悉用手枕着脸，侧躺着注视她。
　　曲新衿眼眸半阖了阖，“关灯吧。”
　　苒悉起身，将灯熄灭，随即再躺下。
　　夜色寂静，环绕在她们之间的，是彼此清浅的呼吸，伴随着阳台偶尔传出来的被风吹动的风铃声音，犹如天然的催眠曲。
　　曲新衿漆黑的眸光融入暗淡空气，看着暗夜勾勒出苒悉五官的黑色模糊轮廓。
　　虽然看不清楚，但她分明能感受得到，苒悉眸中划过的一点微光，是睁着眼睛同样看着她没睡。
　　两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由于睡前曲新衿在想事情，导致睡着后脑子里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没有具体的内容，也没有能够连接上的画面，总之睡得不甚安稳。
　　六点多的时候天微微擦亮，从里面看出去外面灰白蒙蒙。
　　曲新衿前一晚啤酒喝了不少，被尿意憋醒，起来去上厕所。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上完厕所回来后，坐在床边，大脑放空了几分钟。
　　肩膀靠来沉重的暖意，随即腰间一紧，被人环住往怀里带。
　　苒悉眼睛半睁不睁，迷迷瞪瞪的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搁置在她的肩膀，“好早哦。”
　　“再睡会儿。”曲新衿轻声细语，犹如呢喃，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
　　两人抱着睡了将近一个小时，起来去洗漱吃早餐。
　　吃完早餐的苒悉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站在落地窗前伸展懒腰，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曲新衿坐在床上，看着她被外头光亮镀了一层朦胧的背影。
　　——既然是出来玩其实没必要起那么早，她们上午没什么事。
　　所以曲新衿打算喊她过来睡回笼觉，正欲开口，却见苒悉扭过头，眉眼透着慵懒的笑意，指着外面，“下雪了。”
　　曲新衿起身，跟她一起坐到了落地窗前面的椅子。
　　苒悉身体慢慢的朝曲新衿靠拢，几乎是依偎在对方身侧，曲新衿将一条手臂从她后腰绕过去，一条毯子铺在两人的腿上，苒悉一只手藏在毯子里面，悄然移动，牵握住了曲新衿的手指。
　　就这么静静待着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曲新衿手指一开始被她握住，后来将掌心翻转用手指圈勾住她的手指，苒悉中途泛起困意，阖着眼眸，半睡半醒了一段时间。
　　中午方筱妍喊她们出来吃饭，去了一家鱼庄吃鱼。
　　吃饱喝足后，方筱妍表姐过来和她们沿着网红公路打卡，雪已经停了，两边石头覆盖着白白的一层，走到尽头，是比较出名的海边雪景。
　　蓝色和白色的对比冲击着人的视觉感受，有不少人在这边拍照，苒悉也拍了几张，然后让方筱妍帮她和曲新衿拍一张，再之后又随便拉了一位路人帮她们四个人一起拍了合照。
　　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她们出发前往游戏线下见面会。
　　走廊人很多，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暖和，曲新衿去上洗手间，苒悉坐在长椅上编辑刚才拍的照片。
　　她选好了六张照片，三张海边雪景风景照，两张在鱼庄的美食照片，一张四个人的合照，文案是个“脚印”的表情包。
　　“走啦。”方筱妍喊她。
　　苒悉抬起视线，“你们先进，我等会。”
　　她等到曲新衿上完洗手间出来，再和曲新衿一同进入。
　　这个时候方筱妍已经拉来了其他人一起组队，苒悉坐过去，发现来这里的有一半都是本地的大学生。
　　曲新衿坐在观战区，正优雅的端着一杯玫瑰花茶喝，主持人在激情昂扬的说些什么她压根没怎么听，只是感觉现场还蛮热闹的。
　　她单手握着手机，拇指指腹滑动着屏幕，听到苒悉的笑声的时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苒悉用的是游戏小号，方筱妍也是，取的ID叫做“半年拉不出史”。
　　“你看看苒悉她游戏ID取的，比我还炸裂。叫做什么，高冷忧郁纯情总裁。”方筱妍说。
　　苒悉：“比你的文艺多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主持人居然会将她的游戏ID在公屏放出来，放出来就算了，还要念出来。
　　“高冷忧郁纯情总裁是台下哪位？”主持人看着公屏念完她的游戏ID，苒悉在台下一地鸡皮疙瘩，低声暗道：“哎呦我靠！”
　　方筱妍在旁边憋笑憋得发丝都一抖一抖。
　　那一刻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苒悉方向看了一眼，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苒悉扶着额头，余光默默往曲新衿方向看，只见曲新衿放下了手中的玫瑰花茶，手里捏着一张面巾纸擦嘴角，微微侧过了一点头，苒悉注意到她侧边唇角的弧度，很明显是笑了。
　　等到结束差不多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苒悉她们拿到了纪念品，一人一个玩偶。
　　苒悉将毛绒玩偶塞到曲新衿怀里，“等无聊了吧？”
　　她想曲新衿不打游戏也对游戏没兴趣，在这里坐了快有一个小时，应该枯燥极了。
　　“没有。”曲新衿应道，手指捏了捏毛绒玩偶，掀起视线，眼尾挑起浅淡的弧度，朝她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
　　“你在笑我的游戏ID吗？”苒悉声音含着细碎笑音和尴尬。
　　曲新衿不置可否，只是扬了扬眉梢。
　　这个时候，后面有人走上来，到苒悉旁边打招呼，是位高个子男生，“哈喽~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我吗？”苒悉轻轻眨了眨眼。
　　男生笑着挠了挠后颈，“是啊，你单身吗？”
　　听闻此话，曲新衿看了苒悉一眼，刚好苒悉也同时看了曲新衿一眼。
　　苒悉手指不动声色碰了碰曲新衿的手背，这个小动作暗含的意思仿佛是想要将这个问题抛给曲新衿，让曲新衿帮她回答。
　　“她有对象。”曲新衿轻启唇瓣。
　　“噢……有对象了啊！不好意思打扰了！”男生离去。
　　去外面走廊等方筱妍上完洗手间出来，苒悉把曲新衿拉到边上一个角落里站着，省得被出来的拥挤人群给撞到。
　　在一拨又一拨的人说说笑笑着离开，苒悉将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伸进了曲新衿的外套兜里，并且握住了曲新衿的手指。
　　曲新衿侧过眸看了她一眼，她眉眼弯起一抹和煦的笑容，“所以——”
　　她话语停顿了下，捏了捏曲新衿的手指，轻声在对方耳边问，“我的对象是谁呀？”


第85章 她的名字
　　自苒悉口中吐出这一句话, 曲新衿有一瞬间感觉周边嘈杂的喧嚣淡去许多，成了朦胧的背景音。
　　她手指不自觉的紧了下，意识到苒悉还牵握着她的手指，于是又放松了下来。
　　苒悉察觉到她一点反常的异样, 眼尾不禁笑了笑。
　　方筱妍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 于是苒悉便快速将手从她兜里拿开, 揣回了自己外套的兜里。
　　兜里少了一只手, 曲新衿感觉空阔了许多，掌心的温度也慢慢跟着降低下去了一点点。
　　她眸光不动声色的看了苒悉一眼，半低垂的眼帘连续颤了又颤。
　　其实她发现, 苒悉每次会在认识的人面前跟她保持距离，但是又很喜欢逮着空隙偷偷和她亲昵。
　　曾经她认为苒悉和她一开始的想法一样, 只想保持着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 再过一点都不太行了。
　　今天她却突然意识到，苒悉可能并非真的只想和她保持这种关系。对方或许只是站在了她的角度考虑问题, 不想提出她目前不太乐意做的事情、让她感到困扰、感到为难而已。
　　——因为一开始要对这段关系进行约束的人是她。
　　尤其刚才苒悉在被别人问到是不是单身的时候, 将答案交给她决定，以及问的那一句，曲新衿觉得里面很有试探的意味。
　　好比她一开始给苒悉划了一道界线，苒悉在界线边缘徘徊，想要迈过去这条界线，但又担心她不乐意, 所以只是把一只脚悬在界线上试探却迟迟不能落下。
　　-
　　接下来和方筱妍她们去吃晚餐，逛了几个地方。
　　二十七号的下午飞回去锦淮，结束了这场极其短暂的旅行。
　　周一上班, 苒悉来得格外早，在电梯碰到, 曲新衿单挑了下眉梢，有点意外。
　　“早啊曲总监。”苒悉眼底露出一抹和煦，“看到我这么稀奇？”
　　曲新衿看了眼时间，掀起视线，“难得，你来这么早。”
　　苒悉嘴角噗嗤一声，走出了电梯。
　　这一天上午的例会，苒悉拿着笔记本进去会议室先坐下，曲新衿已经在前面，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在苒悉坐下的时候，她视线无意扫过一眼，不小心撞上苒悉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迅速别开了视线。
　　苒悉撑着脑袋看向别处的空气，不是说十点准时开会么？都九点五十五分了诶，怎么就她一个人进来。
　　正这么想着，外面一大伙人陆陆续续的进来，空旷的会议室瞬间有了人气，苒悉这才把头转回来，余光不动声色的朝曲新衿方向匀去一点，又不着痕迹的敛起。
　　桑尹车子坏了，曲新衿傍晚下班后刚好顺路去接一下她，坐进车里，桑尹突然好奇的问道：“收了吗？”
　　曲新衿：“什么？”
　　桑尹手指勾着身前的安全带，余光偏转一点，“戒指啊！”
　　曲新衿顿了一两秒，淡淡开口，“没送。”
　　“啊？！”桑尹张了张嘴，“没送？那你买来做什么？”
　　曲新衿目视着前方，在十字路口踩下刹车等红绿灯。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眸，喉咙滚了滚，“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桑尹偏头，想了想，“你说的是跟她不合适还是说送戒指给她不合适？”
　　曲新衿：“送戒指。”
　　桑尹手指伸进自己的头发里，“会吗？”
　　曲新衿眸光盯着前方的红灯秒数，睫毛轻轻颤了颤，“算了，我再想想吧。”
　　晚上，她洗过头洗过澡，站在阳台。
　　阳台吹过的风冷飕飕，夺走了她身上浴后的温热感。
　　两分钟不到她就进去了里面，将玻璃门关上。
　　她将擦过湿漉头发的毛巾搭在椅子背上，打开柜子拿出了装着戒指的盒子。
　　盒子一打开，在天花板灯光笼罩下，戒指泛着银亮的光芒。
　　算起来的话，她和苒悉其实早就做完了所有情侣会做的事情，无论是在床上各种亲密的事情，还是生活上的吃饭看电影，尤其上周陪苒悉去方筱妍那边玩，可以说是一起短暂旅游了一次。
　　唯独空缺的那一块，是她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她们是情侣关系。
　　她在沙发坐下，回想起那天苒悉问她“我的对象是谁呀？”的场景。
　　虽然当时苒悉用含笑的语气问出来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这个问题对于她们现在这个关系来说并不好回答，就算当时方筱妍没有出来打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当时没有回答，后面苒悉也没有继续问她答案，大概就当是一个玩笑话随风散了去。
　　可她想起当时苒悉眼里虽然仍旧浮着笑意，但她却好似看到了苒悉深藏在眸底的一点并不明显的黯然，从而让她后知后觉的揣摩出点什么——苒悉那一刻对于她的回答是怀有期待的。
　　-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她临时有事，发消息给苒悉说：【我得晚点过去找你。】
　　苒悉：【好的，没事，我傍晚要去我妈妈家里吃饭，可能会待上一阵，如果你先结束的话，你可以直接来我家里。】
　　【我不是给你了我家里的钥匙吗？】
　　看见曲新衿没回复，苒悉又发：【我知道，你肯定是没带吧哈哈。】
　　【那你结束后给我发消息，你先回自己家里吧，我到时候打车过去你家里。】
　　曲新衿从洗手间出来，站在洗手台面前，镜子上方的光洒在她的眉眼，将她睫毛染上淡淡的光晕，她垂着美目看消息的时候，不自觉眨颤了下，手指在屏幕上迅速点动，【带了。我去你家。】
　　苒悉回复她，【好哦。】
　　夜晚的风中散着远处绚烂霓虹灯光晕，曲新衿结束后从一楼大堂出来，直接去往苒悉的家里。
　　打开门进去苒悉家里，苒悉还没回来，她在沙发坐下，给苒悉发消息：【你就对我这么放心？】
　　苒悉：【啊，啥？】
　　曲新衿：【随便把钥匙给别人，不怕我拿着你家里的钥匙为非作歹？】
　　苒悉：【噢噢，你能为非作歹什么？半夜开我家门来我床边扮女鬼吓唬我吗？】
　　曲新衿：【说不准。】
　　苒悉：【那我会把你搂到床上一起睡，我忘记告诉你，我其实不怕鬼的嘿嘿。】
　　过了不到半分钟，苒悉又发来两条消息，【还有你前面那句话说错了，我没有把钥匙随便给别人的习惯，除了我妈我就只给过你。】【不过我妈每次要来我家都会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提前给我说，所以你不用担心，可以放心待在我家里。】
　　曲新衿盯着这两条消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尤其是那句“我除了我妈我就只给过你”，苒悉对她居然这么信任的吗？
　　她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这样你真的会让我产生某种误会。】
　　苒悉：【我送你钥匙那么久了，你居然到现在才要产生某种误会？】
　　曲新衿：“……”
　　她喉咙干咳了下，视线从屏幕移动到茶几，一眼扫过，她端起空杯子，去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
　　苒悉的家里她已经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对于一切都很熟悉，这里甚至留下了诸多她待过的痕迹。
　　比如苒悉的衣柜里，有一小格整齐叠放着她的干净衣物，还有桌面，有她的杯子，和鞋架上，到了天寒的时候，苒悉专门给她买了一双棉拖给她来的时候穿。
　　她准备先去洗澡，这样等苒悉回来后，苒悉就可以直接去洗澡了。
　　鲨鱼夹找不到，她记得苒悉一般是放在卫生间镜子前的长条框里，这次却没看见有，她今天没绑头发，手腕上也没皮筋，她不打算洗头，所以头发得盘起来，只好去找找苒悉的皮筋。
　　她想苒悉应该不止一根皮筋，客厅的桌面没看见有，卧室的床头柜也没有，她发消息给苒悉，苒悉说在书桌的抽屉里放着有一盒的皮筋。
　　曲新衿先后拉开两个大抽屉，没看见有，于是拉开小抽屉，扫了一眼又推上。
　　但她腕部却顿住了一两秒，等会，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她手指搭在桌面边缘，眸光在空气中凝滞了一会儿，无意刻意去翻看苒悉的东西，只是刚才她好像看见了她的名字。迟疑了许久，她拉开小抽屉再次看了眼。
　　她只是垂着眸光看着，手却没有去翻，但不用翻她也能看见，封面赫然的几大字：赠于~曲新衿。
　　再次将抽屉合上，曲新衿盯着墙壁，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可是，既然是给她的，那么她……或许看看也不要紧的？反正她早看晚看都得看到的不是么？
　　于是她拉开抽屉，翻看了几页手账本里的内容，没有全部看完，但已然能够知晓苒悉对她表达的心意，她小心翼翼放了回去，将抽屉重新合上。
　　她倚靠在桌旁，心跳加快了一点，就连吐出的呼吸都有些微微乱，搭在桌面的手指轻轻蜷起，骨节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白皙。她在心中沉思着，苒悉什么时候做的手账本？怎么宁愿送她钥匙都没把这个送出来？
　　-
　　“小苒悉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对象？”岑之穗吃饱后，将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悠闲的消食。
　　季折薇在旁边补刀，“她找不到。”
　　“……”苒悉低垂的视线环顾一圈，找到包挎上，“不跟你们待了，你们就会取笑我。我要回去了。”
　　岑之穗轻笑着，“还早呢，这就要回去了？”
　　季折薇端起桌面的茶水解腻，“等会不一起出去逛一下衣服？”
　　“明天吧。”苒悉将手搭在季折薇的肩膀，“明天我给你和岑阿姨买衣服，都我付钱。”
　　季折薇：“哎呦，真的假的？”
　　“那当然是真的咯！”苒悉拿腔作调，朝她们谄媚一笑，去换鞋。
　　季折薇起身走过来，叮嘱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的。”苒悉眨了下眼，“我走了。”
　　她在路边打车的时候便给曲新衿发了消息，十多分钟后，她到小区门口下车，又给曲新衿发了一条消息，等她到楼上打开家门，却发现里面没开灯一片漆黑，不由得愣了愣。
　　咦？曲新衿不是在她家里的吗？走了吗？
　　她反手将门关上，正想抬手去开灯，一眼撇见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由于光线暗淡，那外套在阴影里像个没头没脚悬浮在空中的……
　　苒悉心底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她后背突然挨过来什么温热的东西，两条手臂紧紧的圈住她，她被吓得一个激灵，喉咙“啊”了一声，双眸瞪得大大的。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感觉，她偏转过视线，对上曲新衿在暗淡的光线中含着笑意的眼眸，她放松了下来。
　　曲新衿下巴搁置在她肩膀，笑得身体一抖一抖，将气息呵在她耳边，“不是说不怕鬼么？”
　　“你这个分明是……！”苒悉握着她的手腕，转过身，曲新衿被她逼得后退了几步，后背贴到墙壁。
　　“好啊，你故意吓我，你好坏哦。”苒悉将手指伸入她的头发里，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将炙热的吻贴到她的唇上。
　　曲新衿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室内没开灯，只有窗户外面匀进来的一点暗淡的微光，将她们两人的身影在墙壁投落下隐隐约约的影子。
　　苒悉吻她吻得热烈，每次见面都仿佛跟几百年没见似的，亲热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肉里。
　　她轻轻咬了下曲新衿的唇，曲新衿喉咙“唔”了一声、
　　好几分钟后，苒悉松开她，她头发微微凌乱了些许，胸膛起伏着，大口的呼着新鲜空气。
　　苒悉去将灯打开，眼睛适应了几秒光亮，扭过头，看见曲新衿唇瓣红得跟滴血似的，双眸泛着水泽。
　　她走过去，抬起指腹柔柔抹了下曲新衿的唇角，再是用目光打量了下，“你没洗澡吗？”
　　“没找到你说的皮筋。”曲新衿抿了下唇，“你家里也没别的可以把头发盘起来的东西。”
　　“没有找到皮筋吗？就在抽屉呀。”苒悉走过去找。
　　曲新衿在沙发坐下，视线却随着她的身影到了书桌旁，看着苒悉拉开了那两个大抽屉，翻找了一遍后推上，却没有去拉那个小抽屉。
　　“不好意思，我可能记错了，家里的皮筋用完了。”苒悉倒回来。
　　曲新衿敛了敛双眸，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
　　在后面的十分钟里，苒悉为了找到鲨鱼夹，险些把整个家都给翻了过来。
　　一边找还一边念叨着，“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不可能啊，要丢也是丢家里，这玩意也不像针那么小，怎么会找不到……”
　　“你先去洗澡吧。”苒悉将自己头发上绑着的皮筋拆下来递给她。
　　曲新衿刚才在走神，听见她说话时茫然抬了下视线，马上接过皮筋，应道：“嗯…好。”
　　“你刚才在发呆？”苒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曲新衿眼睫颤了颤，跟她扯开了话题，“你家里人生日吗？怎么今天要特地回去吃饭？”
　　“不是啊。”苒悉说道：“我妈就是偶尔心血来潮，会喊我去吃一顿饭。我也确实很久没回去吃过饭了。”
　　“嗯。”曲新衿微点了下头。
　　苒悉叹了声气。
　　曲新衿看向她，“怎么了？”
　　“啊，没什么。”苒悉俏皮的眨了眨眼，“刚才就是心血来潮想叹声气。”
　　曲新衿：“……”
　　“不过呢，我妈说我怎么找不到对象。”苒悉语气缓缓悠悠。
　　曲新衿顿了片刻，“催婚？”
　　“不是不是。”苒悉连忙否认，“不是催婚。”
　　曲新衿凝视着她，突然问她，“你跟家里人出柜了吗？”
　　苒悉歪了下头，“算出柜了吧。”
　　曲新衿疑惑：“算？”
　　“我从没明确跟我妈说过我喜欢女生这件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一直默认我只喜欢女生哈哈哈哈。”苒悉语调轻快。
　　曲新衿半垂了下眸，又抬起视线看向苒悉，“难道不是么？”
　　“是啊，我是只喜欢女生。”苒悉说完，对上曲新衿滚热的目光，于是又下意识添了一句，“现在只喜欢你。”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苒悉微微张着嘴，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她其实便意识到这句话没有必要添加的，这会儿她和曲新衿之间的氛围陷入了一种又暧昧又怪异的感觉，连眼神中呈现出来的光都显得迷离黏稠。
　　两人很默契的错开了视线，苒悉手指捏着衣服的下摆，将布料揉得皱巴巴。
　　她心里乱成一团，起身，“那……还是我先去洗澡吧。”
　　迅速的抱着衣服就进去了浴室，曲新衿余光看过去的时候，浴室门口只剩下一抹残影。


第86章 烟火
　　浴室里的灯光洒在苒悉的脸庞,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随后将掌心抚上了脸颊，有点烫。
　　她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打死她都没想到, 居然会是在这样一个情景下跟曲新衿说出这句话。
　　刚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这么流利的顺着说出来了,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有点懵, 对着镜子缓了好一会儿神。
　　由于前面把头发上绑着的皮筋给了曲新衿，她现在乌发披散着，中间的头发留有点被皮筋绑过的轻微折痕, 这会儿她在浴室里东看西看，想找样能把头发盘起来的东西, 毕竟她昨天才洗过头, 今天不打算洗了。
　　这时，响起敲门的动静, 苒悉在原地怔住, 静静的听见曲新衿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要皮筋么？”
　　苒悉缓缓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三分之一。
　　曲新衿将皮筋递给她的同时，打量了一下她，她跟在进来浴室之前没什么区别, 于是曲新衿目光陷入某种沉思，大概是在想她在刚才的那点时间里都在干什么。
　　门关上，曲新衿脚步扭转回去客厅, 走了没几步，她停了下来, 半低垂的眸光在灯光下颤了颤，定睛仔细一瞧，发现电视柜桌底下的空隙有什么东西好像反射了点光，于是她蹲下来，看了几眼，伸手从里面捡起了鲨鱼夹。
　　找了半天原来在这里，可能是掉地上然后被不小心踢进去的，她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拿去洗了下，用面巾纸擦干，而后将头发挽起盘好，坐在沙发看手机。
　　苒悉洗完出来后眸光自她身上兜了一圈，最后停在曲新衿脑后用鲨鱼夹盘起来的头发，开口问道：“哪里找到的？”
　　“电视柜底下。”曲新衿说完，目光短暂落在她的脸上，很快敛起眉目，进去了浴室洗澡。
　　苒悉在客厅来回踱步了几分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拍了下脑袋，抬手将随便扎起的头发散下，进去卧室钻入了被窝里。
　　二十多分钟后，曲新衿穿着睡衣进来卧室，便看见苒悉侧躺在床上，脸颊被秀发掩盖着，看不到任何的神情。
　　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时，苒悉双腿在被子里动了动，但却仍旧保持着这个睡觉的姿势。
　　曲新衿拿掉脑后的鲨鱼夹，将头发往后甩了甩，随即走过去几步，膝盖碰到床边缘。
　　换做以前，苒悉这个时候应该会很热切的贴过来，今晚在说完那句话后，居然变得腼腆了些吗？
　　或许吧，她们之间虽然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但是真的没有对彼此说过“只喜欢你”这种具有唯一性的话语，以至于她们之间的相处突然变得有点不太自然起来。
　　但无论苒悉是无意还是有意说出来的，都对她心底产生了不少的冲击。
　　曲新衿目光自她盖着的被子上掠过，慢条斯理的跪坐上了床。
　　感受到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点，苒悉阖着的眼眸动了动，在灯被曲新衿关掉后，她才转过身，在黑暗中伸手搂住了曲新衿，用脸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紧密的呼吸里掺杂着点儿克制的屏息，苒悉将她搂入自己怀里，吻了下她的额头。
　　曲新衿脸颊贴在她的颈脖轻轻蹭了下，唇角不自觉微勾起一点弧度。
　　两人在被窝里摩挲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一阵接着一阵，显得寂静的夜色更加悄然。
　　一夜无梦。
　　睡到自然醒。
　　苒悉嫌冷所以在被窝里换衣服，曲新衿看着被子隆起的鼓包随着她在里头的动作而呈现不同的形状，苒悉将换下的睡衣从被子里拿出来扔在床上，曲新衿见她扔得乱七八糟，于是就顺手想去拿来放好一旁。
　　手在碰到睡衣的那一刻，上面残留着体温，暖暖的，曲新衿手腕顿了下，掀起视线问她，“今天要出门？”
　　“是啊，我陪我妈她们去买衣服。”苒悉从被窝里出来，将毛衣往身上套。
　　脑袋从毛衣领口出来，用手拂了下糊在脸上的头发，对上曲新衿一直看着她穿衣服的目光，她张了张嘴，“你要一起吗？”
　　曲新衿略显讶然，“不好吧？”
　　苒悉穿好毛衣，边整理头发边朝她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份月底的日子，苒悉来到公司，看见储菲的工位整洁了不少，准确来说是东西少了很多，所以看起来很简洁。
　　储菲交接完今天的工作就可以走了，所以昨天下班就把东西带回去了一点。
　　中午在那里聊起后天西里河岸广场的烟花秀，会在当晚零点的时候放。
　　“到时候会非常多人吧。”童姿曳说。
　　储菲在位置上吃着外卖，“那肯定。”
　　苒悉：“你后面准备去干啥？”
　　储菲：“不知道，我先玩一阵子。”
　　三十号这天下完班回到家，苒悉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着和曲新衿的聊天界面纠结大半天，终于将一条消息发送了出去：【明天跨年要一起过吗？】
　　与此同时，聊天框弹出曲新衿发来的：【明晚出来么？】
　　说时迟那时快，苒悉迅速撤回了自己发的这条消息，重新打字：【好！】
　　另外一边，曲新衿看着上方那条撤回消息的提示和这个“好”字，嘴角挽起淡淡的弧度。
　　她们约好三十一号晚上出来一起出来吃个饭。
　　傍晚五点半，曲新衿便在家里换衣服准备出门。
　　她化了个淡妆，拉开抽屉，拿到戒指放入大衣的口袋里，而后才出门。
　　餐厅柔黄的光线流泻下来，笼罩在两人的身上。
　　曲新衿揣在兜里的一只手悄然摩挲着丝绒盒子，视线凝聚在坐在对面正在看菜单的苒悉低垂的眉眼。
　　前段时间她其实就想好了找个机会把戒指送出去，想来想去感觉今晚零点最合适。
　　“等会吃完饭我们去哪里？”苒悉掀起眼帘，险些和曲新衿的目光撞上，曲新衿及时移开了眼神。
　　“西里河岸广场今晚有烟花秀。”曲新衿说。
　　“你想去看？好哇，我还想着说你可能没兴趣去凑这个热闹呢。毕竟到时候人肯定超级多。”苒悉将菜单推给她，“你看看你还想吃些什么？”
　　她们用完餐后从里面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曲新衿说去附近商场逛逛，苒悉应了声“好”。
　　冷风扑在人的脸上，她们刚吃饱出来，散步的同时消消食，步调走得缓慢。
　　曲新衿手揣在大衣的兜里，苒悉想把手伸进她的口袋里和她手指牵在一起，结果手才刚要碰过去，曲新衿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指紧张的捏了下盒子，不想让苒悉那么快发现，所以下意识躲避。
　　苒悉手指悬在空气中，蜷缩了下。
　　曲新衿从她左侧换到右侧，紧接着主动牵握起她右手，放入自己左边的口袋里。
　　“你……”苒悉狐疑的看向她右边的大衣口袋，抬起视线，炙热的目光投在曲新衿的脸上，“怎么了？”
　　“这边口袋装有东西，你手放进去不舒服。”曲新衿捏了捏她的手指，将这个话题快速带过，“走吧，咱们进去商场里面，外面冷。”
　　苒悉虽然察觉到她有点异样，但却没再多问什么，径直从商场大门进去，逛了几圈后，出来前往西里河岸广场。
　　广场边上都是人，站在高点的地方望过去，乌泱泱的一片，都在等着今晚的烟花秀，甚至还看到有人架着摄像机，不知道准备拍什么。
　　她们沿着绿化小道走。
　　曲新衿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为了防止到时候直接拿出来显得太突兀，所以她提前给了苒悉一个心理准备，“等会我送你个礼物。”
　　“啊？礼物？”苒悉正在咬着热饮的吸管喝，听闻此话，她偏眸看向曲新衿，眼底染了些许碎光。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视线缓缓看向曲新衿右边的大衣口袋，然后又抬起视线，注视着曲新衿，眨巴了几下双眸。
　　曲新衿微微一笑，“嗯是，等会我要送你的礼物在我的口袋里。”
　　“原来如此。”苒悉眉眼弯起，“难怪你前面不让我碰你这边的口袋，是要给我个惊喜么？”
　　“不过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她歪了下头，看向曲新衿，“跨年礼物么？哇，跨年我还可以收到礼物诶。但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我要不……”
　　“你不用给我准备。”曲新衿说：“就当是弥补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苒悉飞快眨颤了几下眼，“我今年生日都过去一个月了。”
　　曲新衿：“嗯，我只是觉得上个月你生日我没有送你礼物。”
　　“怎么会，你陪我出去玩了呀，这就是生日礼物。”苒悉说。
　　“反正就是想再送你样东西。”曲新衿唇瓣轻抿，“这个……其实在你生日前我就买好了。”
　　苒悉有点疑惑，“那你当时怎么没有送给我？”
　　她沉吟片刻，难道是因为当时她说让曲新衿不用送什么生日礼物吗？
　　“那会觉得还不太合适，怕你不收。”曲新衿侧过眸，看了她一眼。
　　苒悉凝着思绪，思索着曲新衿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想了好几分钟也没想明白。
　　“怎么会不收。”她掀起眼皮，眸中闪烁着光芒，“只要你送的，垃圾我都收。”
　　曲新衿被她这句话给逗笑到了，唇角噗嗤一声，眉梢轻快扬了扬，“你说的哦，垃圾你都收。”
　　苒悉眼帘垂下，一脸好奇的看向她大衣的口袋外沿，“但你应该不至于往兜里放垃圾。”
　　“是什么呀？”苒悉重新抬起眼皮，眸中盛着浅浅的笑意。
　　曲新衿捏了捏她的手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苒悉：“还没到你要送我礼物的点吗？”
　　曲新衿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我再送你，然后你到零点打开可以吗？”
　　“还要卡时间哦。”苒悉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好正式好隆重的感觉。”
　　曲新衿淡淡莞尔，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们去坐着？”
　　“好诶。”苒悉应道。
　　她们来到一家披萨店门口的露天太阳伞下坐下，旁边的空位都坐着人，苒悉手里拎着的热饮已经不怎么热了，等到十一点多，她们起身，去寻找观赏烟花秀的位置。
　　最佳观赏位置肯定是没有了，早就被人占掉了。
　　苒悉拉着她从下面沿着阶梯走上来，走到最上面一格，眺望对面，“站得高看得远。”
　　曲新衿将被风刮到眼睛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朝着远处的风景眯了眯眼眸。
　　烟花是在广场放，她们这里的位置和广场隔了一条河，但应该还是能看得到烟花，毕竟烟花是放在空中。
　　这里也坐着不少人，苒悉挑选了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的地方，将路上收到的好几张传单垫在下面，拉着曲新衿坐下。
　　她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放在腿上，侧眸朝曲新衿嫣然一笑，“十一点五十了哦。”
　　“十一点五十一，十一点五十二……”苒悉看着手机实时报数，她的声音散在空气中，轻轻柔柔的。
　　曲新衿手里摩挲着口袋里的戒指盒子，随着苒悉每一次的话落，随着时间越来越靠近十一点五十五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莫名的，居然有点紧张。
　　“十一点五十五！”苒悉目光从手机屏幕中掀起，激动地看向她。
　　曲新衿从口袋里伸出手，掌心朝下握着一个小盒子，旁边匀过来的光线自曲新衿手背上划过，苒悉眸光轻颤，将掌心摊开，接住曲新衿松落的小盒子。
　　“哇，好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上面有珠宝店的名字，是一家连锁的牌子。
　　所以苒悉其实都能猜到里面是首饰品，要么是手链要么是项链，或者是耳环耳钉这类，这么小的一个盒子，能装的就这些了。
　　但她还是很开心——曲新衿送什么她都很开心。
　　即便她能猜到个大致，却也要故作惊喜的样子，配合曲新衿带来的仪式感，她笑吟吟的道：“里面会是什么呢？”
　　曲新衿弯弯唇畔，打开手机，“咱们倒计时。”
　　“十一点五十八分三十八秒，十一点五十八分四十秒……”
　　她们都微微朝彼此倾侧了下方向，苒悉的右腿膝盖和她的左腿膝盖碰到，两人的影子在身后几乎要融合一块去，微风自她们中间拂过，将苒悉发尾轻轻吹到下巴。
　　苒悉抬手将头发别了下，就算她大概知道这个小盒子装的会是什么，可她在曲新衿这样倒计时下，却也不禁感到了一种紧张和兴奋。
　　血液在体内翻滚，她握着盒子的手指被风吹得微凉，心底却仿若倘着一片热河。
　　“十、九、八、七……”曲新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禁微微蜷缩。
　　在她数到三的时候，苒悉已经蓄势待发的要打开了。
　　“一。”最后一个数字吐出，苒悉将盒子打开。
　　广场零点的烟花秀延迟了两三秒在天空绽放开，打破了沉寂的漆黑，照亮了她们的脸庞，盒子里的两枚戒指折射光芒，映入苒悉的眼里，好似星子褶褶生辉。
　　苒悉半低垂的眉眼划过一道又一道的绚烂光影，她微微自然张着唇瓣，心头一怔，手腕跟着顿住，就连瞳孔都不禁瞪大了些。
　　——设想过很多，但从未料到是戒指。
　　她喉咙滚了滚，抬起视线看向曲新衿，曲新衿侧脸被映亮些许，随着天空绽放的烟花，光影一抖一抖。
　　“新的一年，我们正式在一起好吗？”曲新衿贴近她的耳侧，烟花的喧嚣衬托她心跳的鼓噪，她听见曲新衿说：“苒悉，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第87章 如愿
　　耳畔所有的杂音在那一刻仿佛朝她远去, 成为朦胧的背景音，只剩下曲新衿嘴里吐出的话语在她脑海内盘旋，胸膛里的砰然无限放大，在一片璀璨的夜空下, 苒悉听见自己说愿意的声音。
　　她们余光同时往侧边看去, 彩色的烟花照亮了远处城市高楼的顶端, 她们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苒悉有片刻的恍惚，感觉像做梦一样。
　　烟花秀不过持续了几分钟便结束，曲新衿将目光收拢回到她的脸上, 深深的注视着她，“要给我戴上吗？”
　　苒悉取出一枚戒指, 将她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而后缓缓的替她戴上。
　　对方的手指微凉，牵握上去, 肌肤之间传递热量, 度到冰冷的戒指上。
　　苒悉长睫低垂，戒指泛着点点的光泽，将曲新衿素白纤细的手指衬托得更加好看。
　　她尚沉浸在其中没有回过神，曲新衿将手背翻过来，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其后, 捏起剩下的那枚戒指，替她戴上。
　　两人的手指交握到一块去，苒悉掌心里感受到她肌肤细腻的温度, 和微凉坚硬的戒指，在这两种不同的触觉下, 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漫上心头，使得苒悉心底的湖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她视线低垂着，目光落在她和曲新衿手指的情侣对戒上，看了许久，曲新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她抬起眸，看着对方，睫毛不受控制的快速颤动，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
　　晚风吹过，绿化带的小叶片在夜色里冒着头簌簌抖动。
　　苒悉望入她的眼睛里，里头倒映彼此的身影，片刻后，她伸手抱住曲新衿，将下半张脸埋在对方肩膀上。
　　曲新衿抬手回抱她，两人在短暂的拥抱后分开，“冷吗？回去了？”
　　“嗯嗯。”苒悉因为太过于欣喜，声音都变得有点不自然。
　　她们沿着阶梯下去，苒悉手指摩挲着她指段上的戒指。
　　路灯将她上睫毛染成浅金色，脚步甚至都有些虚浮，待那股轻飘飘的兴奋感稍微平复下去一点后，苒悉蓦然想到什么，停顿住脚步。
　　“怎么了？”曲新衿温声问她。
　　“刚好合适。”苒悉摸着手指上的戒指，眸底柔亮的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曲新衿顿了下，看向她手中的戒指。
　　“噢！你该不会是，偷偷给我测量的吧！”苒悉微微张着嘴，歪了下头，是什么时候呢？她居然忽略了曲新衿对她的这些小细节。
　　曲新衿眼尾浅浅一笑，握起她的手指，“没准确测量过，我估算的。还担心不合适呢。”
　　她握着苒悉的手指捏了捏，垂着眸，唇角牵起，“看来真的很合适。”
　　“你估算这么准哇。”苒悉挑挑眉头，拇指蹭了下对方的掌心。
　　曲新衿将手指悬在路灯的光晕下，“我认真观察过，你的手指跟我手指差不多，我按照我尺寸买的。”
　　“原来如此。”苒悉将掌心搭在她的手背，顺着滑了一小截，将她手指包裹住。
　　-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快接近两点，她们去冲了热水澡，褪去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曲新衿穿着加绒的睡衣靠在床头，双腿伸直交叠，在看着手里的手机，听到苒悉进来的动静，她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朝苒悉的方向看去，同时右手垂下，将手机放下。
　　苒悉站在进门的地方，与她遥遥对视上，傻笑了一两声。
　　天花板的灯光流泻而下，洒在苒悉弯弯的眉眼，曲新衿觉得她这模样实在有点呆得可爱，她唇角轻佻，“过来睡觉。”
　　“在睡觉之前，我也送你一样礼物好不好？”苒悉几步走到书桌旁边。
　　曲新衿眸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应了声“好”，“你要送我什么？”
　　苒悉微微弯下腰，去拉开下面的那个小抽屉，曲新衿看着她的动作，手指捏了下盖在腿上的被子。她以为苒悉要拿出那个手账本，但苒悉只是拿出一个小盒子，走到床边，侧身坐下，将东西递给她，眼里闪烁着微光。
　　曲新衿沉吟了片刻，缓缓接过盒子，打开，是一对情侣手链。
　　“什么时候买的？”曲新衿抬起眼帘，眸光凝在她的脸上一两秒，余光不动声色的往书桌方向投去一眼。
　　苒悉把她手腕拉过来，给她戴上看看效果，“很早就买了。”
　　很早？曲新衿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所以买这对情侣手链的时候苒悉在想什么？是在产生那本手账本里的内容的时候想买的吗？
　　苒悉见她眸光凝滞，大概猜到了她的疑问，笑了笑，学她的话，“怕你不收。”
　　曲新衿愣了下。
　　“我怕你知道是情侣手链后就不太乐意收了。”苒悉说得具体了一点。
　　手链戴好，苒悉将自己手腕放到她的手腕旁边，轻轻晃了晃，“好看吗？”
　　曲新衿半低垂浓睫，银色的手链在灯光阴影下划过清透的光泽，苒悉握着她的手指没放，扭身去寻找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拍了一张照。
　　“你要发朋友圈么？”曲新衿问。
　　苒悉从手机屏幕抬起视线，“不知道发不发，反正我先拍一张再说嘿嘿。”
　　曲新衿微微抬了抬眉梢。
　　夜深了，耗到这个点也该休息下，只是在睡前，曲新衿却还是迟疑了一两秒，看向苒悉，“没有别的了吗？”
　　苒悉拉着被子正打算躺下，躺到一半又重新坐了起来，朝曲新衿眨巴了几下眼，“什么？”
　　她想了想，忽而起身，面对着曲新衿凑近，轻轻在对方唇边落下一个吻，而后眼睛一弯，“要这个是吗？”
　　滚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由于凑得太近，曲新衿瞳仁无法聚焦，脸上的灯光被苒悉的身影所挡住。
　　她轻颤了下睫毛，视线偏开了一点，喉咙清咳，双手抬起放在苒悉的肩膀。
　　随着肩膀的力度一按，苒悉由半跪着变成了直接坐在了盖在她腿上的被子上。
　　曲新衿的视线往某个方向看过去，苒悉疑惑了几秒，扭头看了眼，又将目光重新落在曲新衿的脸上，“咋了？”
　　“你那个抽屉里——”曲新衿红唇翕动，目光慢慢的挪回到她的身上，“就没有别的要送我了吗？”
　　苒悉从床上下来，撂着棉拖，走过去拉开了那个小抽屉，她小幅度弯身，阴影落在抽屉边缘和抽屉里面，不到几秒，她感觉身边也覆盖过来了一道影子。
　　她偏过眸，只见曲新衿将手指伸过来，轻轻的落在抽屉里面躺着的一本手账本，甚至点了几下，“这个，你打算自己收藏么？”
　　苒悉心头一怔，随即将曲新衿的手从抽屉里拿出来，啪嗒一声，将抽屉推了回去。转过身，后腰靠在桌沿，面朝着曲新衿不尴不尬一笑，“没有了，这个不是。”
　　曲新衿眸光在她的脸上兜了一圈，有点儿不解，“可你上面不是写着送给我的吗？”
　　“啊……你怎么知道？”苒悉若有所思，不确定的问：“你看过？”
　　曲新衿将手指伸入秀发里，漫不经心的顺下来，对上苒悉睁得大大的眼睛，舔了下唇瓣才开口，“上次，你说你皮筋在书桌的抽屉里，我就去翻找，不小心看到……”
　　苒悉张着嘴，露出里面的一点洁白的牙齿，与红润的薄唇形成对比。
　　她吞了下口水，“你全看完了？”
　　曲新衿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判断出她此刻大脑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没有，看了一半。”
　　苒悉神色有了几丝裂痕。
　　这个手账本只是她之前某个周末的下午心情不好，没事捣鼓出来的，她根本没打算将这个真送给曲新衿。
　　只是她没想到曲新衿会去翻这个抽屉，因为这个小抽屉比较不起眼，尤其她明明记得她之前上锁了的……可能是她忘了，今晚去拿手链礼物盒子的时候才发现抽屉的钥匙甚至都被她放在了里面。
　　她推着曲新衿的肩膀回去床边，“那个太幼稚了，就不当成礼物送你了。”
　　曲新衿扭过头，“你之前是不是想跟我表白？”
　　不然不会没事去准备这个。
　　听闻此话，苒悉顿了下，掩映在发丝下的耳根逐渐升起温度。
　　——她有种被人猜到心思的羞赧。
　　曲新衿看出来了，抬起手撩开她的发丝，碰了碰她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懂了。”
　　苒悉飞快眨了几下乌睫，手腕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她被曲新衿牵引回去床上睡觉。
　　关灯，掀开被子躺下。
　　苒悉眼睛适应了几秒黑暗，逐渐能看清天花板吸顶灯的轮廓。
　　耳畔传来清浅的呼吸，苒悉下意识转过脑袋，险些与曲新衿唇瓣碰到。
　　枕头上被头发摩挲出窸窣的动静，曲新衿贴在她耳边，“幼稚也给我看看？”
　　苒悉迟疑了一两秒，“那你带回去看，里面的话很肉麻的，我怕你当着我面看我会受不了想钻入地洞里。”
　　曲新衿鼻音极轻的笑了下，指腹挨着她的颈脖肌肤蹭了蹭，“好。我带回去看。”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四点半。
　　伴随着寒风拍打窗户玻璃的动静，室内温暖的被窝里仍旧没有彻底安静下来。
　　在又一次悄然翻身后，苒悉感受到后背被人抱住。
　　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到肌肤上，与此同时，侧边发丝被指尖柔柔的撩开，浅淡的气息呵出来，晕染耳廓周围，“睡不着么？”曲新衿细声细语。
　　苒悉低掩的长睫微微动了下，随后睁开了双眸，转过身，撞入曲新衿的怀里。
　　她在曲新衿怀里挪动了几下，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才安然下来，“大概是今晚太高兴了？”
　　此刻她大脑神经不知为何活跃得很，怎么都平息不下来，根本酝酿不来一丁点睡意。
　　曲新衿掌心悠悠缓缓的顺着她的后背，她睫毛扫在曲新衿的睡衣布料上，不一会儿后，寂静的室内再次响起轻轻柔柔的声音，“你困吗？”
　　曲新衿用鼻音“嗯？”了一声，顿了下，低下脑袋，下巴碰在苒悉的头顶，滑凉的秀发擦过肌肤，有点痒又有点舒服。她偏了下头，挨在苒悉的耳侧，“我要是说不困你想干什么？”
　　苒悉低笑了两声，由于嘴巴埋在被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带有点闷，“我想跟你聊天。我们聊聊我们不曾对彼此说过的一些事？”
　　有什么东西滑进了衣服里面，温凉细腻。
　　曲新衿盯着空气某处，睫羽轻而缓慢的颤动，“你要这么聊天？”
　　——她按住了苒悉将要伸向某处禁区的手。
　　即便室内光线暗淡，曲新衿仍旧能看见苒悉眨巴着看向她的眼眸里，闪着无辜清澈的光芒。她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口苒悉脸颊上的肉，苒悉“唔”了一声，把手伸出来，捂着自己的脸，“咬脸会毁容的。”
　　“不会，顶多留下个印记。”曲新衿抿唇一笑。
　　“那，我给你留一个？”苒悉支棱起脑袋，翻到她的身上，长发顺着从两边垂下，发尾落在曲新衿脸上。
　　苒悉抬手将头发勾到耳后，她身上的体香，和齿关间吐出来的清浅气息，笼罩住曲新衿。
　　面对即将要吻下来的唇，曲新衿将脸偏开，乃至于那抹温热细腻的柔软落到耳朵上。
　　苒悉故意呵出一口气，将她心绪扰得更乱。
　　“不留在脸上的话——”苒悉指尖掠过，停在她的颈脖，“那留在这里？”
　　“留这里不妥当。”苒悉自顾自的说着，将指尖又往下滑了一截，落在锁骨处，“这里？”
　　她指尖划过的每一处都好似有羽毛在轻轻挠动，曲新衿咬着下唇，极力忍着这种细细密密的痒意。
　　“留这里好像也不太妥当。”苒悉分明是故意在勾起她心中的火苗。
　　当苒悉将指尖又往下挪了一大截时，曲新衿终于按住她的手腕，但她按得很松，以至于苒悉指尖能够轻而易举的从她掌心中抽了出来，挪到某一处，“还是这里最为妥当。除了你和我谁也看不见。”
　　……这一折腾，便是到了天空泛起鱼肚白。
　　-
　　元旦过去，春节自然便离得不算远了。
　　冬季寒冷的清晨，苒悉从外面进来，走到吧台要了一杯热咖啡。
　　她双手捧着，用来暖手，走了几步，抬眼看见曲新衿，她打了声招呼，“曲总监，早。”
　　旁边有部门同事经过，同样跟曲新衿打了声招呼，曲新衿浅浅颔首回应，“早。”
　　人才刚走到工位，苒悉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面，还没坐下，便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曲新衿：【早啊！我亲爱的女朋友！】
　　比起前面那句客客气气的招呼，微信这条看起来亲切许多，虽是文字，可热烈的情绪仿佛要溢出屏幕，曲新衿刚走进办公室，看到这条，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第88章 是女朋友（正文完）
　　苒悉迫不及待的想带她去见自己的母亲, 那日苒悉坐在她家里吃东西，提及这事，曲新衿托着下巴，想了一想。
　　她发现苒悉口中从不提父亲这两个字眼, 想问好像又没什么必要问, 她其实也能明白一些什么。
　　只是, 她总是更喜欢将事情准备充分后再行动, 于是对苒悉说：“给我点心理准备。”
　　“嗯嗯好的。不急。过完年见也OK的。”
　　苒悉道：“或者你想什么时候见都可以，我妈妈很好说话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有多好说话？”曲新衿眼尾轻佻。
　　苒悉手指点着下巴, 在大脑里搜刮语言，“跟我一样好说话？”
　　“哦？”曲新衿绕有兴致的看着她。
　　眼前的面容突然放大, 曲新衿下意识后仰了下脑袋, 苒悉手肘趴在桌面，倾身凑到她跟前, “那你呢？你还没跟我讲过你的家庭。”
　　说到这个, 曲新衿沉默了一下，她很清楚的知道，要她父母完完全全的接受苒悉，估计是件很难的事情，不仅对她难，对她父母来说也很难。
　　自她出柜后, 杨楚菁不再催婚，已经是家里人对她做出的让步，其实这也足够了。
　　有些事情——比如她要跟女生在一起的事情, 她父母接受不了总没法子逼着她们去接受，或许时间长了就接受了, 凡事都说不准。
　　可苒悉看见她沉默，心想事情多半不太美妙，曲新衿的父母思想估计没那么开明。
　　她牵起曲新衿的手指，“没关系，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陪着你面对。”
　　“没你想的那样。”曲新衿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不会干涉我们的。”
　　-
　　年前剩下的那点时间，曲新衿几乎每天都是回去苒悉家里，在苒悉家里过夜。
　　“我们这跟同居有什么区别？”
　　那日浴后，苒悉站在她的身后，吹完头发，又拿起梳子给她头发梳好。
　　曲新衿看着镜子里的苒悉，低垂着眉眼，手里拿着一把木梳，顺着她的长发慢慢下来，举动充满温柔。
　　她眸光闪了闪，“没区别。”
　　苒悉抬眼，挑了挑眉梢，看了镜子里的曲新衿一眼，而后又半低垂眼帘，掌心托着曲新衿的一绺长发，上面还有刚才吹风机吹过的温热残留。
　　曲新衿微微偏侧过头，抬手握住苒悉的手腕，苒悉便停下了梳头发的动作。
　　干爽细腻的掌心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下滑，到她拿着梳子的手指，曲新衿手指拢了拢，“新买的梳子？”
　　“不是，早买了。”苒悉煞有介事的说道：“你知道赠人木梳有什么含义吗？”
　　曲新衿坐在椅子上，仰起脸看她，“白头偕老？”
　　“是啊。”苒悉轻笑了一下，将眼神回到曲新衿的头发上，曲新衿松开她的手指，她继续梳了一两下，“你说得太对了。”
　　说完，苒悉对着镜子里的她，俏皮的眨了下眼，又拉起她的手腕，将木梳放入她的掌心中。
　　-
　　每年过年不出意外的话，苒悉都会回去桐舟和外公外婆过。
　　今年她坐母亲的车一起回去，季折薇打算上午最迟八点半出发，所以早上七点不到，苒悉就被迫起来，洗脸刷牙，再收拾几套衣服回老家过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曲新衿一直在她家里住，但因为苒悉今天要回去老家，所以昨晚曲新衿就没留在这里。
　　她趁着有点空闲发消息给曲新衿：【你过年待在锦淮吗？】
　　曲新衿回复：【嗯，我亲人都在锦淮。】【今天你起得真早。】
　　苒悉回复了她一个“打哈欠”的表情包，【没办法，我妈说怕到时候太堵，所以早点出发的好。】
　　消息刚发送出去，季折薇的电话就打进来。
　　她一边接电话应着“马上下来”，一边将挎包挎到身上，拎起凳子放着的袋子。
　　下午三点多到的桐舟，外婆已经给她收拾好了三楼的屋子，她拎着东西上去，整理了下房间。
　　因为每年她都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所以三楼有一间屋子是独属于她的，去年离开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说是整理房间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整理的。
　　她把东西放下便趴在窗台那里，对着窗外的街道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曲新衿，【我到了。】
　　外面的风吹起来凉飕飕，苒悉下巴缩进高领毛衣，将窗户关闭。
　　虽然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是去年在这里邂逅过曲新衿，今年再来感受就有点不一样了。
　　她出了房间门在走廊慢悠悠的走着，回味着当初在这里见到曲新衿的第一眼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犹记得，站在这个位置和曲新衿擦肩而过时，内心还是风平浪静的，何曾想过后面的一段日子里会擦出如此热烈的火花。
　　脚步挪到了走廊的尽头，她仍记得，第一眼看到曲新衿，是在这个位置眺望出去，当时曲新衿携裹着满身的风光霁月站在院子门口。
　　傍晚天色暗沉，院里的灯光亮起来。
　　她们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饭。
　　回来桐舟她和曲新衿将会有一个多星期不能见到，大年初二她就开始想念曲新衿。
　　她半躺在沙发上，双腿伸直搭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握着手机，跟曲新衿通语音电话，“你想不想我呀？”
　　这个时候，她外婆在外面喊她，隔着一道门也能听见。
　　苒悉捂着手机，对着门的方向应了句，“等一会儿。”
　　但老人家的听力不太好，又喊了她一声。
　　她只能将腿放下来，从沙发上起身，边往门口的方向走，边对着的手机说道：“我先把麦关掉，你稍等我一下。”
　　曲新衿：“嗯。”
　　她把麦关掉了，曲新衿那边一片静音。
　　苒悉出去找外婆，其实也没什么事，她外婆就是问她去不去隔壁二爷爷家里吃东西。
　　她说“不去了”，之后撂着棉拖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将麦打开，曲新衿那边又能听见她这边的嘈杂声音。
　　她懒懒的窝进沙发里，后背垫着好几个抱枕，朝电话那头重新问了一遍，“想不想我？嗯？”
　　曲新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却说：“初四我父母想出来，我打算给她们订温泉去享受一下。”
　　“嗯……温泉啊。”苒悉迟钝了一两秒，突然后背挺直起来了一些，眼珠子转了转，“哪儿的呀？锦淮有什么……很好泡温泉的地方吗？“
　　那头的声音极轻的笑了下，好似贴在耳边，苒悉摸了摸耳朵，听见曲新衿说：“你说呢？”
　　“好像没有。”苒悉将后背重新靠了下去。
　　“晚点我发给你，告诉你我订在了哪里。”曲新衿开口道。
　　苒悉缓慢的眨了下眼，“哦”了一声。
　　可她心中隐隐有预感。
　　果不其然，晚上曲新衿发给她景区名字的时候，正是她家这边的景区。
　　她很兴奋的给曲新衿发文字消息：【你要来桐舟呀？！】
　　曲新衿：【嗯。】
　　苒悉：【不过你是怎么说服你父母来的？】
　　曲新衿：【没怎么说服，刚好听到她们讲想出来，我就给她们推荐了泡温泉。】
　　苒悉：【嘿嘿好，我等你哦。】
　　她就知道，曲新衿对她的想念不会表现在嘴里，但会表现在行动里。
　　-
　　大年初四这天，曲新衿陪着父母和几位姨出来玩。
　　她给父母和亲戚们推荐这个地方，是有点私心在的，但如果单论哪里泡温泉好，又不要太远，桐舟真的最合适不过。
　　到了酒店入住，把东西放下后出来，她小姨喊她来泡温泉，曲新衿婉拒，“你们泡。”
　　她去到杨楚菁的房间，问这个私汤怎么样，而后在太阳快要下山之前，她同杨楚菁说，自己等会要去跟一位认识的人吃饭，晚上不回来。
　　杨楚菁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朋友吗？”
　　对于曲新衿在桐舟有朋友这件事情杨楚菁并不会感到奇怪，但是吃顿饭要去对方家里过夜，关系这么好么？
　　尤其是，曲新衿来这里却不泡温泉，刚到就想着去见别人。
　　“你谈恋爱了？”杨楚菁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曲新衿没打算隐瞒，“嗯。”
　　杨楚菁顿了下，“什么时候？”
　　曲新衿：“年前。”
　　杨楚菁：“女生？”
　　曲新衿：“是女生。”
　　杨楚菁没话说了。
　　她起身，准备去拿衣服换，“我去泡温泉。”
　　曲新衿看着她背影，眸光颤了颤，“您想见么？”
　　“不太想。”杨楚菁头也没回的说。
　　曲新衿点点头，“嗯。”
　　-
　　收到曲新衿的消息，苒悉便从家里换衣服出门，去到指定的地址见面。
　　她到的时候，曲新衿也刚到，曲新衿站在咖啡馆外面墙壁拐角的某一处，打开手机正打算发消息给苒悉，聊天框却弹出了一条：【我在你后面。】
　　曲新衿下意识扭头，定睛看了几秒，也没看到苒悉一丁点的影子。
　　她正纳闷着转回头，面前突然蹦跶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眉眼弯弯的凑到她的跟前，一下子填满了整个视线。
　　曲新衿脚步猝不及防的往后退，踉跄一小步。
　　苒悉及时揽住她，“宝宝！”
　　她这一声喊得不轻也不重，曲新衿看向周围，怕被别人听见，公众场合喊这么亲昵的称呼，曲新衿多少有点不太好意思，幸好这边都没什么人。
　　耳畔传来细碎的笑音，曲新衿将眸光挪到苒悉脸上，她看到苒悉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微微划过几丝澈芒。
　　苒悉走到她身侧，抱起她的胳膊，“你出来你家里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曲新衿侧眸，看了她一眼。
　　苒悉看着远处的风景，睫毛被风吹得簌簌，“奇怪你出来旅游，却单独一个人跑出来？今晚你要是不回去酒店她们会不会知道啊？”
　　曲新衿握住她伸进自己口袋里的手指，眼尾转过来时微微挑了挑，“要是会知道怎么办？”
　　苒悉“啊”了一声，“那你今晚岂不是没法跟我一起了？”
　　她开玩笑道：“要不我今晚偷偷潜入你住的酒店房间里去？”
　　曲新衿噗的一声，“我潜入你房间里去？”
　　“好啊。”苒悉眼睛犹如月牙儿，散发着柔和的光。
　　-
　　她们一起在外面餐厅吃了晚饭，去逛了几个地方，等到想着终于要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多了。
　　苒悉想着带她光明正大回去小楼，就算被家里人看到曲新衿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她本来就打算带曲新衿见自己的家里人，可她外公外婆睡得早，晚上十点前就会入睡了，季折薇和岑之穗也是，作息非常的养生。
　　所以等她们回到小楼的时候，已经十点多，经过三楼的时候，只能放轻脚步，怕吵到季折薇她们休息。
　　苒悉在门口找钥匙开门，曲新衿环顾了下四周，一切都还是跟去年一样，那股熟悉的感觉重新席卷上心头，尤其当进去苒悉房间里的时候，里面的布局和去年也没什么差别，让她想起了去年许多个日夜在这张大床上醉生梦死的日子。
　　“你们打算来这里玩几天？”苒悉在衣柜里给她找睡衣，边说话，“如果明天有空的话，要不明天傍晚来我家里一起吃个饭？”
　　“后天或者大后天回去吧。”曲新衿想了想，应道：“好。”
　　她其实也蛮好奇苒悉的母亲，这次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只不过今晚是没机会了，太晚了。
　　苒悉先去洗澡，洗完出来再让她进去洗。
　　在等待曲新衿洗澡这段时间里，苒悉拿着一支身体乳，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抹了一遍，浑身都变得香香润润的。
　　她趴在被子上，腿偶尔翘起来又放下去，她一只手用掌心托着下巴，一只手转着身体乳玩，无所事事的等着曲新衿洗完。
　　浴室门口走出来人影，苒悉手里的身体乳掉在被子上，她从被子上爬起来坐好，手里拿起身体乳，在曲新衿走到床边的时候，她半跪起来，指尖掠过曲新衿的衣领。
　　曲新衿握住她的手腕，看向她，那个眼神并不单纯，苒悉手指往上，轻轻托了托她的下巴，“你想什么呢？”
　　她轻而慢的颤了下睫，只见苒悉晃了晃另外一只手拿着的身体乳，“我给你抹身体乳。”
　　“好不好闻？”苒悉将自己凑过去，挨她很近。
　　曲新衿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的香气，清新而不腻。
　　手又摸到她袖口滑上去的手臂，抹过身体乳的肌肤滑滑细细的，犹如上好的绸缎。
　　“你给我抹？”曲新衿不确定的又问了遍。
　　“嗯嗯！”苒悉笑着点点头，“我给你抹不是更方便吗？”
　　说完，她冲曲新衿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梢。
　　“趴下吧。”苒悉眼神示意了下床上。
　　曲新衿温吞的过去，胸膛朝下趴在被子上，双手枕在枕头，脑袋靠在手肘。
　　苒悉轻轻将她肩膀的衣物褪下，露出光洁细腻的后背，紧接着，她感觉后背的肌肤有凉凉柔柔的东西晕染开，在苒悉的掌心下逐渐升温。
　　空气中散发着身体乳的清香，曲新衿将鼻尖埋在绵柔的枕头上，枕头套一看就是洗过都没用多久，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今晚不回去真没事啊？”苒悉突然问起，“到时候她们找不见你人？”
　　曲新衿换了一侧脸靠，“出来前跟我母亲说过了。”
　　“哦哦，你说了呀，你母亲没怀疑什么？”苒悉漫不经心的跟她聊着。
　　曲新衿长睫扫动，“怀疑了。”
　　听闻此话，苒悉手腕顿了下，将目光投向曲新衿的侧脸，“怀疑了什么？”
　　曲新衿：“怀疑我谈恋爱了。”
　　苒悉：“那你怎么说？”
　　曲新衿：“实话实说了。”
　　苒悉：“你妈没发火？”
　　曲新衿：“不至于。”
　　苒悉眸光在灯光下微微曳动，舔了舔唇，“那你妈……说了什么？”
　　曲新衿想了想，“不太认同我和女生在一起，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你父母应该都挺好的吧？”苒悉说。
　　曲新衿眼尾偏了下，“哪得出来的结论？”
　　“听你说的啊，一个人如果都能去尊重自己并不认同的事情，是不是说明也挺包容的？况且你还是她们的女儿，她们没有用亲情去逼迫你，说明这人就是很好啊。”
　　曲新衿挺讶然她说的这番话，将下巴重新靠在了枕头上，“这事本来就逼迫不了。”
　　苒悉：“要是你妈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能置之不管？”
　　“嗯……你说得有道理。”曲新衿眼眸半阖了阖。
　　“是吧。”苒悉跟她说话没怎么注意，手拍下去，拍到她的屁屁。
　　曲新衿耳根顿时热了起来，喉咙滚了滚，“你……”
　　后面的话她好像怎么都吐不出口。
　　苒悉看着她脸颊浮起的两团淡淡红晕，不太明白，“我给你抹身体乳你会害羞吗？”
　　还脸红这个样子，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低眸扫视了一眼，“我才给你擦后背……”
　　清咳了一两声，苒悉因为她的害羞而顿时也有点心底发热，“你翻个面。”
　　“……”曲新衿捂着衣服起来，看着她，“你这么给人抹身体乳的？”
　　“怎么啦？”苒悉眨巴了几下眼，“我也没给别人抹过，不是这么抹身体乳吗？那怎么抹？”
　　曲新衿将衣服拢好，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你要给我演示么？”苒悉凑过去，“但是我已经抹完了身体乳，不用再抹第二遍。
　　曲新衿握着她的胳膊，让她起来一点，随后一巴掌轻轻拍了几下她的屁屁，苒悉顿时哈哈笑的跌入了她的怀里，“你干嘛。”
　　“这么抹的？”曲新衿眼尾轻佻。
　　苒悉隔着布料揉了揉，“我刚才哪有……”
　　她眼睛亮了亮，看向曲新衿，“刚才我真的有——”趁着曲新衿一个没注意，她手绕到曲新衿后面轻拍了下，“这样么？”
　　曲新衿清了清喉咙，抬手别了下发丝，将腿上的布料拉扯上来，露出白皙纤长的双腿，而后朝苒悉微微抬了抬下巴，“抹腿。”
　　“前面不用啊？”苒悉问。
　　曲新衿再次轻咳了下，“你身体乳还抹前面的？”
　　“要啊，肚子啊。”苒悉轻轻一笑，将指尖碰到她的锁骨，“还有锁骨啊，不然你以为我说的哪里？”
　　曲新衿剜了她一眼，苒悉将手放下来，嘴角的笑意还残留一点，将眼神挪到了她的腿上，“好的，给你抹腿。”
　　……
　　翌日曲新衿醒来得格外早，六点就睁开了眼，冬天这个时间点外面都还不是太亮。
　　她被苒悉抱着又睡了半个多小时，真得起来了，不然她担心太晚起，离开的时候会被苒悉家里人看到。
　　虽然她本就打算今天见一见苒悉的母亲，但是她觉得她有必要回去换一套衣服，隆重打扮一番再来见。
　　洗漱完，她把睡衣换下，准备走了。
　　苒悉在睡衣外面披上外套，打算送她下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开门，生怕吵到还没起床的其他人。
　　“还没到七点。”
　　窗帘紧闭的室内，光线暗淡，季折薇将手机放回床头柜，看向坐在床边的岑之穗。
　　“颈椎不舒服？”季折薇握住她按在后颈的手，岑之穗将手拿开，任由她给自己按几下。
　　“今晚给你换个枕头。”
　　“也好。”
　　岑之穗慢条斯理的打开门，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便瞧见不远处的一幕。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苒悉放假的作息起这么早？不符合常理。
　　更不符合常理的是，怎么旁边还有个人。
　　“小苒悉。”岑之穗喊了一声。
　　苒悉关好门正准备送曲新衿下去，被岑之穗这么一喊名字，顿时僵了下会儿才扭过身，微笑着挠了挠头发“岑……岑阿姨，早……”
　　这时，季折薇披散着长发从岑之穗后面冒出头，看了眼岑之穗，而后视线在她和曲新衿身上快速打量了一圈后收了回来，“起这么早？带朋友回来过夜了。”
　　苒悉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就跟家里人说要出去不回来吃饭了，没说去干什么，季折薇没当回事，以为她是找老朋友聚一聚，因而此刻便也下意识的把曲新衿当成她的朋友了。
　　“妈，不是……”苒悉余光往曲新衿身上匀去，曲新衿显然没准备好在这样一个场合下见面，有点尴尬，和苒悉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后，苒悉喉咙滚了滚，“是女朋友。”
　　说完后，她还和曲新衿对视了一下，那个眼神似乎在跟曲新衿确认这样说对不对。
　　当这四个字从苒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季折薇第一秒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秒手扶到了门框上。
　　即便季折薇表面仍旧平平静静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但苒悉从母亲眼中看到了极大的震惊。
　　在震惊她也能有对象么？
　　曲新衿很想扶额，但都这样了，她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季折薇，她表面还算镇定，面不改色，嗓音也放得平稳温和，“阿姨好。”
　　“噢…好…那个……”季折薇手指撑了撑太阳穴，“留下来吃个早餐吧。”
　　一旁的岑之穗回过神来，“对对对，留下来吃个早餐。”
　　曲新衿不动声色的看了苒悉一眼，苒悉也回视了她一眼，眨了眨睫毛，“那你就留下来吃个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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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半的早餐，苒悉破天荒在冬天放假的时候起这么早还一点困意都没有。
　　季折薇和岑之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套衣服，还一丝不苟的梳妆好了。
　　在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季折薇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踢苒悉，苒悉缩了下脚，抬眸看向季折薇。季折薇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害她大早上穿着个睡衣就见人家了。
　　苒悉无辜的眨了眨眼。
　　这顿早餐算是预料之外的，还算和谐。
　　曲新衿以为季折薇会问一些诸如年龄工作家庭这类的问题，但是都没有，聊的都是很轻松的话题，比如在知道曲新衿是来这里旅游的，会推荐几个值得去的地方。
　　她当时就在想，苒悉的母亲对苒悉的择偶眼光未免太放心了一点，完全都不过问她的情况。
　　除了有个问题让曲新衿比较难以回答，那就是季折薇问到她和苒悉是怎么认识的。
　　季折薇总觉得苒悉在游戏里跟人网恋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曲新衿说自己不打游戏，然后季折薇就想不到苒悉还能通过什么途径认识曲新衿。
　　“我去年过年那会来了这边旅游，在这里订了房，住了有一段时间。”曲新衿说。
　　季折薇点点头，明白了。
　　但她思索着，如若曲新衿去年来过了，她怎么没印象。
　　岑之穗捅了捅她的胳膊，“去年过年那段时间咱俩不是出去外面旅游了？”
　　这么一说，季折薇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错过了。
　　“按照悉悉的性格，好像不怎么会主动去跟住客搭话？”季折薇说起。
　　“是么？”曲新衿看了苒悉一眼。
　　季折薇：“这么说一开始是悉悉主动的？”
　　“当然不是，是……”苒悉话说一半，曲新衿在桌底碰了碰她的脚。
　　苒悉停顿住话头，吟吟一笑，什么都没再说。
　　-
　　吃完早餐，苒悉送曲新衿出去，陪着曲新衿走了一段路。
　　“你感觉怎么样？”苒悉捏了捏她的手指。
　　本来计划傍晚一起吃顿饭，这下出了个意外，直接提前到早上了。
　　“你家里人都挺随和的。”曲新衿说。
　　可能在她家里那边的长辈，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些长辈的威严，但季折薇没有，整个人完全就是处于平等的状态和你交流，不会觉得你是晚辈就要你应该怎么做之类的。
　　她一开始还不太明白苒悉为什么还有个阿姨，以为岑之穗是苒悉的亲戚，这会儿听苒悉说了才恍然大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吃早餐那会你原本是想说什么？曲新衿突然问她。
　　“我想说一开始是你先主动的。”苒悉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骨碌碌的转了下眼珠子，喉咙滑了又滑，“难道不是吗？”
　　曲新衿目视着前方，眼眸眯了眯，想了一会儿，忽而扭过头，看向挽着自己胳膊的苒悉，“没记错的话，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顶楼对我又抱又亲？”
　　“啊？！啊？！！”苒悉震惊，“你这么说得我一开始对你像个变态一样。”
　　曲新衿扬了扬眉梢，“就是啊。”
　　“是你吧——？”
　　身畔传来曲新衿浅浅淡淡的笑音，混含着风声拂过耳边，有一种穿过光阴的清透感。
　　苒悉偏着头，极力回忆着她们当初相识时的场景……


第89章 番外一日常&情人节
　　曲新衿今年的生日刚好撞上了情人节,苒悉想着提前从桐舟回去锦淮，给曲新衿过生日顺便一起过情人节，于是跟家里人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家里养了花草,出门的时候忘记浇水,怕要枯死了。
　　这会才七点出头,院子还是一片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初春清晨的寂冷寒意。
　　她外婆坐在实木桌子的边缘，翻着日历细数着，“你后天开工,明天回去时间都还绰绰有余，多一天少一天,也决定不了你花草的生死,为什么非要这么赶呢？”
　　季折薇刚从楼上下来，打着哈欠,“你买到票了？”
　　苒悉答道：“早就买好了。”
　　春节这段时间的高铁票可不好买,得在手机上提前抢票，季折薇目光扫过苒悉的脸庞，心道，这是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就回去锦淮的吧。
　　去端了热豆浆喝，坐下看手机，刷着刷着季折薇蓦然反应过来,去查看日历,果然，明天情人节,难怪非得今天就回去锦淮。
　　她抬起眸,目光寻找到趴在窗边的苒悉,“想跟对象过情人节就直说，还扯什么家里养了花草要枯死的借口。”
　　听闻此话，苒悉扭过头，朝母亲一笑，“我就不信，你跟岑阿姨明天不过情人节。”
　　“老妻老妻了，还过什么情人节，你们年轻人过就好。”季折薇端起热豆浆喝口，目光敛回，重新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季折薇指腹在屏幕上缓慢滑动着，苒悉走过去，视线落下，撇到母亲手机屏幕的内容，是在查看附近明天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
　　“还说不过呢。”苒悉尾音上扬。
　　季折薇手指从侧边熄灭手机屏幕，轻拍了下她的胳膊，“收拾你的东西去。”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苒悉耸了耸肩。
　　-
　　情人节这天，苒悉人已经在锦淮了。
　　本来打算下午和曲新衿出来，但曲新衿今天家里来了客人，然后家里又要给她过生日，出不来，只好推迟见面时间。
　　傍晚，在最后一丝日光融入城市的霓虹灯里，苒悉开车到曲新衿父母家的附近，找了个好停车的地方，将车子停稳，熄了火，坐在车内等。
　　深深浅浅的光斑从车窗外面透进来，洒落在苒悉的肩膀和衣服上。
　　她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长睫在眼底扫下一片暗影。
　　正当她口渴顺手拿矿泉水拧开喝时，曲新衿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逆着路灯投过来的光线，镀着一层朦胧。
　　对方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苒悉眼眸的光芒闪了闪，咽下嘴里的一小口水，将矿泉水瓶从嘴边拿下，边拧上盖子边冲曲新衿浅浅弯起眉眼，“这么快。”
　　曲新衿绕到另外一边，拉开车门，矮身坐进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也就才刚到。”苒悉道。
　　今天大半个下午都在消耗口舌应付家里的亲戚，到傍晚这个点，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忙着出来找苒悉。
　　此刻她视线扫过苒悉手里的矿泉水瓶，俨然是苒悉喝过的，但她不在乎喝对方喝过的，说道：“我口渴。”
　　就在曲新衿以为苒悉会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时，苒悉却只是顿了下，而后倾身过来。
　　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为零，苒悉吻上了她的唇，曲新衿眼睛睁了睁，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也没有很热烈，就像是流云划过月亮，温柔的，让人思绪一下飘了出去，浑身都变得轻盈。
　　“还渴吗？”苒悉神态轻松地看着她。
　　曲新衿微微舔了下唇，喉咙滚动，“好像不……”
　　她话并没有说完就停下来看苒悉，“你怎么不继续？”
　　苒悉视线往车窗外撇了眼，曲新衿父母家住在偏郊区环境幽静的地方，所以此刻外面一眼扫过去根本看不到什么行人。
　　但这毕竟是在曲新衿父母家的小区外，即便曲新衿父母已经知道她们恋爱的事情，可要是被看到了她们在车里这样，还是会很不好意思的，因而苒悉说道：“这里太没安全感。”
　　曲新衿扬了扬眉梢，随即自个儿从苒悉手里抽出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苒悉看着她喝水时水流滑过喉咙带来的连续滚动，声音故作讶然，“看来接吻并不能真的解决口渴，网上骗人的。”
　　“你说的是哪种口渴？”曲新衿把瓶口从嘴边拿下，眼尾的眸光睨过去一眼。
　　苒悉轻轻眨了眨眼，声音含笑，“当然就是字面上的口渴呀，最单纯的那种意思。”
　　“那可能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曲新衿说完，把拧好盖子的矿泉水放好。
　　苒悉视线微低，只见矿泉水被曲新衿喝了快有三分之一的量，笑道：“那还真是，你是相反的，反而更加口渴。”
　　曲新衿剜她一眼，娇嗔，“走了。”
　　“好的。”苒悉轻轻飘的吐出两个字。
　　-
　　这是她们正式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先去了餐厅吃饭，苒悉晚饭还没吃，但曲新衿在家里已经吃过一顿，所以曲新衿戴上一次性手套，便开始剥小龙虾往苒悉碗里放。
　　看到碗里都快被放满了剥好的小龙虾，苒悉抬眸问她，“你自己不吃点吗？”
　　“我吃了的。”曲新衿半低垂着睫，说着，“我在家里吃过一点，不怎么饿。”
　　可能今天情人节的缘故，店里进来的情侣数量看起来都比较多。
　　有一对男女从她们这桌旁边经过，女生手里拿着一串草莓糖葫芦，苒悉往草莓糖葫芦上多撇了一眼，随即回过眸张嘴刚想对曲新衿说些什么，结果她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曲新衿便已经猜到她的想法，“你想吃？”
　　“我们来的时候，我看到就在对面。”说着曲新衿摘掉一次性手套准备起身，“我给你去买。”
　　“等会儿。”苒悉忙道：“吃完饭再去买也行的。”
　　曲新衿看向店门口，“现在很多人，等我们吃完，说不定没有了。”
　　“会吗？”苒悉扭头，也往店门口方向看去。
　　“说不定哦。”曲新衿将掌心落在她的肩膀轻轻按了按，“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说完，曲新衿绕开她的身侧，从店门口出去。
　　今晚的人流量很大，特别多人出来玩，对面那家卖糖葫芦的，有山楂糖葫芦草莓糖葫芦，草莓糖葫芦比山楂糖葫芦价格贵了都不止一倍，但草莓糖葫芦销量却更高。
　　曲新衿去买的时候，剩下三串，刚好另外一位女生和闺蜜分别买了一串，她买了一串，卖光了。
　　回到店内，曲新衿将草莓糖葫芦递到苒悉的手里，苒悉接过，将第一颗给曲新衿吃，“来，你尝尝。”
　　曲新衿按着她拿着签子的手，吃进去了一颗，酸甜可口也不腻，还不错。
　　苒悉看着她吃进去时腮帮子鼓起来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
　　玩到比较晚回去，很愉快的一晚上，苒悉发了朋友圈，但是她即将要面临第二天开工上班的事情，怎么都睡不着。
　　每次放完长假再倒回去上班内心都会有很不情愿的想法，而今晚她们出去逛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这会儿零点外面却刮起大风，吹得窗户呼啦呼啦的响。
　　这是要变天了。
　　苒悉脑袋侧枕在枕头上暗想。
　　怎么偏偏是开工第一天就变天。
　　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好久没睡着，苒悉只好坐起来，双腿垂在床边，曲新衿也跟着起身，没有开灯，她的眸光却清亮，落在苒悉后背的长发上，“失眠了？”
　　苒悉转过眸，“你听，外面。”
　　曲新衿去拿手机，边按亮屏幕边说道：“天气预报说明天会大幅度降温。”
　　又看了一遍天气预报，曲新衿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上，掌心抚上苒悉的腰间，自身后轻轻靠上去，“你焦虑上班？”
　　“你不焦虑吗？”苒悉微微侧过头，脸颊蹭到曲新衿的秀发，滑凉柔顺，有股淡淡的洗发露清香。
　　曲新衿说：“还好。”
　　“佩服你。”苒悉握上她的手指，“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上班这么久还能保持对上班的热情。”
　　“谁跟你说我喜欢上班的？”曲新衿指尖轻轻掐了下她的腰肢，苒悉痒，躲闪了下，笑出声音，“原来你也不喜欢上班啊。”
　　“睡吧。焦虑也没用。”曲新衿将她按进被窝里。
　　苒悉从被子里冒出两个眼睛，一眨一眨的，嘴巴捂在被子里，说话的声音有点闷，“噢no，我只是在忧伤，明天又要见到那个在上班时冷冰冰的你了。”
　　曲新衿私下跟公司里的表现反差真的很大，在公司的时候曲新衿真的看起来特别的不近人情。
　　“其实你在公司和在生活上的差距也很大。”曲新衿说。
　　“哦？”苒悉好奇，“说说有什么差距？”
　　“你上班的时候跟个被抽干精力的丧尸似的。”曲新衿盯着天花板道。
　　苒悉在被窝里发出笑声，莫名的欢快了一瞬，“所以你在公司不苟言笑是因为不喜欢上班？”
　　曲新衿轻轻哼了声，在她耳边，犹如细腻的羽毛，挠得痒痒的。她不禁从被窝伸出手，摸了摸耳朵。


第90章 番外二日常&愿者上钩
　　去年年底空出来的几个工位,在今年过完年回来上班的时候，苒悉看见那几个空位都被坐满了。
　　有一位新来的员工正好在她工位的斜对角方向，饭后茶话会，同苒悉搭话,问她在这个公司工作了多久。
　　“好像两年多了吧。”苒悉说道。
　　她甚至在这家公司待得比曲新衿要久。
　　这么算来,她其实勉强也算个老员工了。
　　“那你觉得,咱们部门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方跟她打听曲新衿。
　　苒悉反问她：“你认为呢？”
　　新同事低声,“有点捉摸不透。”
　　“我也不清楚。”苒悉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的回答了这五个字。
　　公司里的八卦会总是喜欢围绕别人的情感生活转，例如谁谁谁脱单了，谁谁谁怎么这么一把年纪还单着。
　　苒悉不明白,为什么见到个颜值稍微高点，无论男女,人们总要好奇对方是不是单身,对象是谁。
　　大概是人类的天性，又或者是,谈工资伤感情,谈工作伤友谊，所以选择聊这种无关痛痒的话题。
　　“那就不知道了，曲总监……应该没结婚吧，是不是单身就不知道了。”童姿曳跟那位新同事聊着。
　　苒悉插了一句，“有对象。”
　　新同事转过椅子看向苒悉，“这个你就这么清楚了？”
　　苒悉单耸肩,不置可否。
　　心中却在想,开玩笑，这她能不清楚？她比谁都清楚！
　　-
　　周末空闲时间,曲新衿喜欢穿着家居服坐在落地窗旁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春季的阳光毫无温度可言,即便到了下午,晒在腿上，只有一层金色的光芒，却感受不到什么热意，甚至还有点冷。
　　曲新衿将毯子盖在腿上，放松的喝着下午茶，桌面还放了几块甜点，是苒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买的。
　　苒悉人已经跑进去打游戏去了，曲新衿放下杯子，迈着慵懒的步伐抱着笔记本电脑进去，坐在了苒悉的旁边。
　　苒悉见她电脑已经下载好了游戏，有点意外，“你不是对游戏不感兴趣？”
　　“你不用为了陪我玩而去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苒悉将掌心抚上她细腻的侧脸，故意夹着嗓子说话，语气矫揉造作得自己都受不了，“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曲新衿抬手往她脸上轻捏了一把，“正常点说话。”
　　苒悉嘻嘻一笑，电脑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她看向屏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进行着一局游戏，“哦豁嘎了。”
　　光顾着调/请了，把游戏给忘了……
　　“你玩的话我带你一起？”苒悉盘腿坐在电脑椅上，侧眸看向曲新衿。
　　曲新衿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好。我来看看你在游戏里都在干什么？”
　　苒悉：“那当然打游戏咯。”
　　曲新衿：“你说了句废话。”
　　苒悉：“废话是爱！”
　　曲新衿依着她，“你说是就是。”
　　因为曲新衿是新注册的号，所以苒悉带她玩了一局萌新局，刚好有位萌新游戏好友在线，主动问苒悉要不要一起组队，可怜兮兮的跟苒悉说有个怪昨晚打了一晚上都打不过，能不能带带。
　　苒悉心想反正都要玩，干脆一起拉进队伍里，三个人组队。
　　组队之前，她先问了一句旁边的曲新衿，“你介意吗？”
　　“不介意，打游戏而已。”曲新衿让她可以开始。
　　苒悉应了声“好”。
　　那位萌新进入队伍时就开了麦，曲新衿听到是位女生的声音。
　　萌新说：“另外一位怎么不开麦？”
　　苒悉也开了麦，她看了眼曲新衿，便已经能够从对方眼神中读懂“不想开麦”这四个字，于是苒悉对那位萌新说道：“她不方便开麦。”
　　小萌新：“噢。”
　　也确实不太方便让曲新衿开麦，因为两人现在坐在一起，要是都开麦的话，声音会串。
　　因为苒悉玩得比较久，在游戏经验方面要比她们都丰富，所以在这种萌新局里简直是轻轻松松。
　　又因为曲新衿不太会，她需要一边指导曲新衿，所以把麦关了，小萌新见她麦关了，后面也关掉了麦，改为打字：大佬。
　　苒悉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在游戏里这么喊她，她只是游戏玩得久而已，自然而言就比较熟练，这个称呼让她觉得很尬，当然最主要还是，别人喊你大佬你就得承担起大佬的责任，比如别人会说，这个那个好难呀，大佬你肯定会。
　　她不会也可能被对方夸得不得不去网上查找攻略学会。
　　这让苒悉感觉打个游戏跟上班似的。
　　于是她打字：不要喊我大佬，我并不厉害。
　　小萌新：在我眼中你就是很厉害啊！
　　大概是有苒悉这么一个老玩家混在这场萌新局里，所以整局下来没有任何压力可言，以至于小萌新有一大堆的时间打字跟她聊天：那我喊你什么？爱妃？
　　苒悉撇了眼消息：“……”
　　苒悉：你还是喊我大佬吧……
　　小萌新：我今天去医院了（泪眼汪汪.jpg）
　　苒悉还以为她遇到什么比较惨的事情，刚想打字安慰一下，小萌新又发了：去医院输液了，你知道输的什么液吗？
　　“……”苒悉反应过来了：好土。
　　小萌新：哼！
　　小萌新坚持要把话说完，苒悉不配合她也要说完，打字发：是想你的夜呀——
　　苒悉：（白眼.jpg）
　　小萌新：你不解风情！
　　她们的对话曲新衿全都看得到，苒悉侧眸看了曲新衿一眼，只见曲新衿目光早就从电脑屏幕移到了她的身上，灼灼的烧着她。
　　“她开玩笑的。”苒悉朝电脑屏幕轻轻抬了抬下巴，“人家是直女，她就是对女生没什么边界感，经常对女生的称呼比较亲密，她开心的时候也经常喊别的女生宝宝老婆之类的。”
　　“哦？”曲新衿从自己椅子上起来，坐到苒悉的椅子上。
　　苒悉坐着的这张电脑椅还算宽敞，坐两个人勉强还行，就是有点拥挤，苒悉硬生生被曲新衿挤到了另外一侧，身体的另外一侧贴满了曲新衿的温度。
　　“那看来她也是喊过你宝宝老婆了？”曲新衿似笑非笑，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唇瓣也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玩游戏呢——”
　　曲新衿的目光看向她的电脑屏幕，“原来还有这等乐趣呀。”
　　苒悉被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整得有点汗流浃背了。
　　只好先跟小萌新打字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们队伍另外一个人，是我对象，你说话还是收敛一点。
　　小萌新一听，更来劲了，她大概没把苒悉往同性恋的方向去想，下意识的认为苒悉的对象是个男生。
　　小萌新：看不出来啊，很少见有男生是因为女朋友才入坑这款游戏。
　　然后搞事情般发：我可以把你女朋友抢过来当老婆吗？
　　曲新衿：？
　　苒悉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要被曲新衿的眼神给杀死了，赶忙打字跟小萌新说清：我对象是个女的。
　　这下轮到小萌新一头雾水了：？
　　小萌新：你不是女生吗？
　　苒悉：我是女生啊，我对象也是女生。
　　小萌新：？？？？？？？
　　苒悉感觉那位小萌新仿佛受到了什么天大的震撼，连游戏人物都站着不动了。
　　苒悉只好发了句：打完了，我先退了。
　　说完，赶忙退出了队伍，顺便将手伸过去操作曲新衿的电脑，帮对方也退出了队伍。
　　曲新衿仍旧是挨着她极近坐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怎么不打了呢嗯？”
　　“你还想玩啊？”苒悉只需微微偏头，唇瓣便能轻易碰到曲新衿的脸颊肌肤，曲新衿下巴几乎靠到她的肩膀，但没靠下去，而是指尖若有若无的在她后颈滑过。
　　“这么土的情话你都能被撩到！”曲新衿眼神直直的盯着她，“你怎么这么容易上钩！”
　　苒悉：“我没有！！！”
　　“那你耳根红什么？”曲新衿撩开她的头发，露出泛红的耳垂，红得仿若要滴血。
　　竟然！因为别人那么一句简单的土味情话，耳朵红成这样！
　　苒悉几乎承受了她身体挨过来的一半重量，尤其是当曲新衿幽深的眸光直逼着她，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热。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苒悉往后仰，曲新衿却一定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所以将她脑袋转过来，苒悉喉咙滚了滚，张了张嘴，“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被你撩到而不是她？”
　　“嗯？”曲新衿仍旧看着她。
　　苒悉浑身燥热，“你不觉得你此刻和我距离，容易燃烧吗？”
　　“还有，你刚才说话，一直贴着我的耳朵——”苒悉实在忍不住痒意了，单边耸起肩膀，“我耳朵才会这么红的！”
　　曲新衿顿了顿，随即扬起眉梢，气息更加放肆的呵在她的耳边，“哦，原来如此啊。那你还是那么容易上钩。”
　　“你知道，有句话，叫做愿者上钩。”苒悉道：“因为手持钓竿的人是你。”
　　曲新衿眉眼动了动，“那你是什么？鱼？”
　　苒悉偏头，不对，这个形容怎么这么奇怪。
　　下一秒，她撇了撇嘴，“嗯哼，姐姐鱼塘到底有多少鱼？”
　　曲新衿轻捏她脸颊，“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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