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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献祭后，师尊跪求我原谅》作者：木玄白
　　文案：
　　慕予希被风宁捡走了。
　　她至亲之人皆被所杀，只留下她一人。在命悬一刻时被越神宗尊上救下，那人清风霁月，只说：
　　“我来晚了。”
　　慕予希仰起头，双目猩红，她哑声问：“我能拜入你门下吗？”
　　风宁垂眸，轻声道：“可以，本尊会亲自教导你。”
　　.
　　慕予希先天缺陷，身体时常疼痛难忍，那人会带她修行，安抚她，帮她缓解身体的疼痛。
　　她明明知道不该动心，却还是陷入了风宁的温柔中。
　　慕予希开始处处留意风宁，发现她的师尊身体时常有伤，却在一次次试探关心中得到对方冷淡的回复：
　　“无碍。”
　　她向风宁表露心意，那人并未回答，甚至对她更加关怀。以至于慕予希自以为还有机会，满怀希望等待师尊的回应。
　　直到那日，她功力提升，擅闯师尊书房想要分享喜悦，却在无意中听见那人同别人的低语：
　　“我对她不过师徒之情，只是她心生妄念，早该逐出师门。”
　　“待她献祭后，一切都将结束。”
　　慕予希不信师尊会拿她献祭，自欺欺人的以为是师尊对她过往错误的惩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人。
　　却只得到一句：“我教导你数十年，你应该明白的。”
　　真相刺耳如刀割。
　　此时慕予希才明白，原来过往皆是笑话，一切都是利用，从未有过情爱。
　　慕予希浑身颤栗，听着一字一句，心灰意冷之际应了声“好”。
　　她站在阵法中，目光解脱，凝视着风宁的眸子只余下空寂：
　　“我不欠你了，师尊，答应你的，我已做到。”
　　“我们两清。”
　　.
　　后来，慕予希游历山川，身后总跟着一人，任她如何嘲讽，驱赶。风宁都一言不发，一如既往地跟着她。
　　素来清冷矜贵的人站在她身后，身形消瘦，面色苍白，早不复当年傲气，只轻声祈求：
　　“玩够了吗？跟为师回去吧。”
　　慕予希眼神冰冷，嗤笑：
　　“风宁，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轻松 师徒 高岭之花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予希风宁┃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献祭前，她未曾说过爱我
　　立意：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


第1章 
　　丝丝缕缕的血雾漂浮在空气中，一粒粒粉尘肉眼可见的弥漫交织在一起。
　　地面被血液晕染成红黑色，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顺着低矮处流淌。
　　躲在残沿处的少女死死捂住嘴，瞳孔圆睁充血，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耳边的屠杀还在继续，嘶叫声和悲鸣声一刻不间断地钻入慕予希的耳中。
　　避无可避。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的尖叫声褪去，只余下脚步碾压而过的细碎音。
　　慕予希身子贴合在墙壁上，面前，一只一米高的水缸将她遮挡住。
　　“这个村子应该没人了。”粗旷的语调不似人的嗓音能发出的。
　　“不对，这还躲了一个。”说话的怪物音调上扬，脚步加快朝着慕予希所在的地方走去。
　　躲在水缸后的少女心跳骤停，呼吸瞬间僵硬，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上泌出细密的汗珠，凝在被灰尘侵蚀的肌肤上。
　　“呜～”半米外的残横处，一只灰头土脸的小兽钻出，晶亮的眼睛透着纯良与懵懂的害怕。
　　慕予希认识这只小兽，是她前几日从邻居家抱来的，她喜欢的很，日日喂养，夜夜抱着睡。
　　可现在，那只小兽竟是直接从一旁的遮挡物中走了出来，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对着面前的不知名怪物，举起了短小的爪子。
　　慕予希想要将小兽拉回来，心底的恐惧却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咔嚓。”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快速闪过。
　　下一秒，小兽的脖颈上迸射
　　出鲜艳的血色，四溅的血迹有几滴打在了慕予希的脸上，将本就脏污不堪的脸弄得更加狼狈。
　　小兽掉落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几圈，停在水缸前的位置。
　　时间放佛静止了般，周遭的一切都沉寂下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慕予希颤抖地捂着唇，毫无生机地望着小兽的身躯。
　　时间流逝，天色暗了下来，少女四肢僵硬麻木，在月亮升起之时，终于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她茫然的从水缸后走出，扶着残缺的墙壁，走到小兽身边。
　　双膝跪下，低头用手刨着身下的土。
　　指尖被磨破，黏腻的液体挂在手上，慕予希置若罔闻，痴痴地挖着坑。
　　她抬起手臂，掌心却在小兽地身体上悬住了，干涸的泪水再次涌出。
　　“对不起……”含着哭腔的音调回荡在漆黑的夜色中。
　　若不是小兽突然出来，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不过是短短数日的陪伴，竟让这只小兽心甘情愿为她而死。
　　亲手将小兽安葬好，慕予希撑着地面爬起，她环顾四周。
　　脚下的大地早已失去了最开始的色彩，所见之处，皆是被死亡气息笼罩。
　　清早分明还是美好的模样，她趴在母亲怀中，听母亲说故事。转眼间的功夫，就被匆忙赶回的父亲塞入庇护所。
　　留下一句“父母要去守护村庄，你一定要藏好”后离开了。
　　庇护所被肆意的灵力炸毁，她记着父母的叮嘱，一次次地转移位置，最后躲在了水缸之后。
　　然而，几近被夷为平地的村庄，再看不见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母亲，父亲……”慕予希低低呢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朝着村口跑去。
　　父母一定是在那里。
　　那是进入村庄的必经之地。
　　两柱香后，慕予希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原先村口的位置。
　　石碑被击碎，凭着那股熟悉感，慕予希一步步地挪动着。
　　夜为物体描摹上了一层黑边，堆积如山地尸体被随意扔在一起，残肢断臂，血气浓重。
　　“呕。”慕予希强忍着生理反胃。
　　视线捕寻着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多找一分钟，就让慕予希心中多存一分希望。
　　她的父母或许还活着。
　　村头伯父一家的尸体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是邻居家几口人的……越来越多认识的人，都变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再无生气的存在。
　　再往前，慕予希的视线陡然凝固，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数米外躺着的一男一女，大脑混沌一黑，身子晃动地向后倒去。
　　那里躺着的正是她的父母。
　　压在神经上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慕予希毫无知觉地睁着无法聚焦的眼睛。
　　以至于，未能感知到摔倒时应该有的疼痛都没察觉。
　　她被人从腰身托住。
　　“你还好吗？”清润如流水的声音自身后缓慢响起，女人不急不缓地腾出一只手，捂住慕予希呆滞的双眸。
　　来人一袭蓝白相间的衣衫，不着痕迹地扫过面前的小山，连眉心都不曾触动。
　　慕予希失神落魄地瞪着眼，松垮下来的身子仰靠在女人身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他们死了。”风宁平缓的陈述事实。
　　慕予希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控的话，猛地抓住女人捂在她眼前的手，向下拉动，一口咬了上去。
　　血腥味瞬间蔓延至口腔中，近距离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而被咬的人只是淡漠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瞳孔没有丝毫变化。
　　半空中，寻来的与女人穿着差不多服饰的数人想要阻止，都被她摇头制止。
　　“你们先行回宗门。”风宁传音。
　　“是。”半空中的几人消失在原地。
　　慕予希咬合的力度不断削弱，脸颊上滑落的泪珠滴在风宁的手背上，意外的寒冷。
　　“咬够了吗？”不带起伏的询问声炸裂在耳畔，慕予希下意识推开咬着的手掌。
　　风宁敛下眸子，掌心上是一排整齐的牙印，血丝从边缘溢出。
　　“你……你是谁。”慕予希牙齿打颤。
　　女人站在她身后，她无法看清来人的样貌，只能依据声音和温度，确定她是人，而不是之前毁坏村庄，杀人如麻的怪物。
　　风宁松开握着少女腰身的手，后退半步，冷冽之音比这寒夜还要冻人：“吾名风宁，越神宗尊上。”
　　“越神宗？”慕予希唇齿张合间，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她偏转过头，脏兮兮的脸上被泪水蜿蜒出两行干净的痕迹。
　　可怜又可悲。
　　“为什么？”慕予希吐出的声息几乎听不清。
　　但身为修道之人，这话落在风宁耳中格外清晰。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慕予希想要大声吼叫，发泄，可她已经没有气力了。
　　她平静的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起：“早上，村庄还是好好的。可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整个村落都没了，全都没了……”慕予希亮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面前女人风姿绰约的身影。
　　那张清冷漠然的眸子，从始至终没有因为她的任何话语变动，就好像被定格住一般。
　　飘渺圣洁的气息缭绕在女子周身，让人不敢亵渎半分。
　　慕予希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风宁数秒，而面前的人亦是望着她。
　　“我忘了。”慕予希自嘲一笑，颓废地跌坐在地上，潮湿的水渍黏腻地攀附在衣衫和掌心，“你与这里无关，不该听我说这些的。”
　　少女低垂着头颅，双手环抱着抵住膝盖，像困顿的小兽独自舔舐身上的伤口。
　　她脑海里一遍遍播放昔日的欢声笑语与今日的异变，画面割裂变形，扭曲跳动。
　　鼻尖是难以消弭的血气。
　　回忆间，头顶被人轻柔地抚摸，慕予希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眶蓄满将出未出的液体。
　　“我来晚了。”风宁素白的手指落在慕予希发顶，生硬但安抚性极强地揉了两下，“天地屏障破损，异族入侵，此地乃是他们途径之地。”
　　慕予希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家园被毁，她无家可归，亦无人可依靠。
　　“异族之人已被斩除，破损之地，也已派人镇守。”风宁指腹摩挲，对上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眸，“短时间内，异族不会再次出现。”
　　“那我的家人呢？”慕予希沙哑着问。
　　“人死不能复生。”风宁顿了顿，“生人更应好好活着。”
　　“是吗？”慕予希只觉得茫然可笑。
　　夜晚的风很凉，慕予希在风宁的帮助下将村子中的人安葬好，虔诚地跪在村口，重重嗑了几个头。
　　风宁站在一边，遥望远方。
　　“你说你是越神宗尊上？”慕予希埋葬好村中的人，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后将自己现在的情况消化完。
　　她瘫坐在地上，后背靠在还留着一截插在土里的木杆上，气息怏怏的：“我能拜入越神宗吗？”
　　她想为父母和村子里的人报仇。
　　风宁长睫颤动，没有回答。
　　她的不言语被慕予希当成了无声的拒绝，毕竟越神宗乃这界第一大宗，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无法进入，怎会肯要她这种资质平平，刚入修道之门的人。
　　就在慕予希认为自己自不量力的时候，她听见了风宁漠然的回应声：“可以。”
　　“本尊会亲自教导你。”风宁道。
　　“自今日起，本尊便是你的师尊。”风宁清冷的声线软下来许多，听起来多了几分人情味。
　　“师尊？”慕予希试探地叫了声。
　　风宁看过去。
　　“我要为师尊做什么吗？”慕予希问。
　　越神宗尊上，慕予希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知道，一定是很厉害的角色。
　　这等人物愿意亲自教导她，慕予希不相信天上有这般好的事，能砸到她头上。
　　“自然。”风宁挥袖轻抬，“未来，你自会为本尊分忧。”


第2章 
　　月光铺洒，余晖散落在风宁的衣衫上，轻盈的绣袍随晚风悄然浮动。
　　慕予希看向面前女子向她伸出的手臂，谨慎地抬起垂落在地面上的手。
　　在即将牵到那只手的时候，慕予希猛然回过神来，脸上浮现一丝窘迫和拘束。
　　她反手撑在身后的木杆上，借力从地上爬起，使用了个小的净身术，将手上的尘土脏污褪去。
　　脸依旧是灰扑扑的，看不清真实的面容。
　　她实力低微，没有足够的灵力完全弄干净自己。
　　“师尊。”慕予希重新抬起那条手臂，轻轻搭在风宁长久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掌。
　　湿软的，带着夺人的寒气，慕予希不过触碰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颤抖了下。
　　好冷的手。
　　下一秒，肌肤上的寒气消退，风宁几根手指虚虚扣住慕予希的指腹上：“可曾测过是什么灵力属性？”
　　慕予希怔愣了下，与世隔绝的村落，又怎会有那种专门测试灵力属性的存在。
　　她微微摇头：“不曾。”
　　风宁了然点头，施展了个净身术给面前的少女，随后握紧少女的手腕。
　　丝丝缕缕的灵力钻入少女的肌肤。
　　冰蓝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
　　片刻后，风宁松开手，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喃一声：“的确是。”
　　慕予希疑惑地“嗯？”了声。
　　的确是什么。
　　“是个修炼的好苗子。”风宁浅声道，唇角向下弯曲一点，看得出心情很好，“本尊必会好好教导于你。”
　　慕予希神情松怔，保证：“定不负师尊之望。”
　　她会好好修炼，然后将异族之人斩尽杀绝。
　　风宁应了声，抬手间，空气中的灵气翻滚涌动，蓝色的灵力在夜色中绚丽亮眼。
　　慕予希呼吸微微加重，松散的手指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一起，有朝一日，她也会拥有此等灵力。
　　下一刻，蓝色的光芒笼罩全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慕予希大脑混沌一瞬，浓烈的困意袭来，眼皮越发沉重。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会。”耳边，传来女人虚幻不真实的声音，有什么记忆正在被抹去。
　　风宁单手扶住慕予希的腰身，微不可查地叹息声，灵力不确定地再次探向少女的身子，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后，低语：“天生圣体，倒是足以吸引异族前来。”
　　“只是……”风宁闭上眼，断了后面的话。
　　晃动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慕予希再次醒来，是置身于一片柔软的床面中，纯白似雪的单薄绸被将她整个包裹住，轻柔地仿若无物。
　　长腿曲起，一点点坐起，绸被滑落。
　　慕予希按住昏沉的额角。
　　这一觉睡得太沉，以至于有些睡伤了，大脑空荡荡的难受，像是浆糊搅到一起，没有半点思考能力。
　　“师尊？”慕予希脑海里出现这两个字。
　　她是被那女子带了回来。
　　她举目看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四面墙壁中有三面皆是被水墨画覆盖，其中有一面水墨画旁还提了几行字。
　　她眯眼看了半晌，也没认出究竟是何种字体。
　　她在上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此等文字。想来，应该是越神宗内的文字。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淡雅之气，与记忆中仅一面之缘的女子颇为相似。
　　不对，应该称那人为“师尊”才对。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顶香炉，散发出的淡淡白烟随风飘浮，随风消散。
　　慕予希深呼一口气，扶着床沿后的小摆件，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床前摆放着一双干净的鞋子。
　　这时慕予希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了一套。
　　“咦？你醒啦。”刚弯下腰穿好鞋子，不远处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
　　慕予希下意识看过去。
　　来人身着浅绿色衣衫，一头乌发随意用一根发簪簪在脑后，精致的五官扬着淡淡的笑意。
　　手上端着类似于茶盏的东西，正缓步朝她走来。
　　“你睡了两日，可还好。”那人笑盈盈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香炉前方的小桌子上后。
　　“尊上说你今日便会醒来，特让我为你准备了些灵汤。”来人掀开茶盏上的盖子，揽住吹落的袖子，拿起放置于茶盏边上的汤勺，舀了一碗。
　　慕予希站定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生硬的道谢。
　　“你不必这么客气，日后都是同宗姐妹，我名洛兮，你唤我一声大师姐便好。”洛兮双手端起盛了半碗的灵汤。
　　“大师姐。”慕予希拘束道。
　　洛兮扬了扬眉梢，正要继续说话，身后响起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房内的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师尊。”
　　“尊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叠在一起。
　　风宁携着从外面带来的满身寒秋，视线在洛兮和慕予希身上环过，最后落在后面那人身上。
　　“休息的如何了？”风宁声线清冷，泼墨长发挽在身后，光是站在那，就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疏离感。
　　“弟子一切都好。”慕予希连忙弯下腰，学着过往听从过的规矩，施了一礼。
　　风宁幽深的眸子毫无波动，脚步轻抬，接过洛兮手上的小碗：“这里，我来就好。”
　　“是，弟子告退。”洛兮。
　　房门被洛兮带上。
　　寂静的空间内只余下两人。
　　慕予希莫名开始紧张起来，她直勾勾地望着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的人，额角跳动间，她后退了半步。
　　风宁仿若未闻，在距离少女半米的位置停下，手中端着的小碗向上抬起：“有力气吗？需要本尊喂你吗？”
　　慕予希“啊”了声，连忙摇头：“不用，谢谢……师尊。”
　　还未适应突然多了个师尊，慕予希顿了半秒，才将后面的称谓加上。
　　“好。”风宁瞧了眼碗中的灵汤，转身将碗放回桌子上，自己则是坐在了一侧的凳子上。
　　慕予希挪动脚步走了过去，端起那碗灵汤，偷偷瞄了眼平视前方的风宁，试了下灵汤的温度。
　　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瞬间弥漫口腔，慕予希表情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闻起来没有丝毫苦味的灵汤，入口后，那股涩意直冲脑门，硬生生劈开她的味蕾，将苦涩传遍五脏六腑。
　　身体开始发烫，每一个气孔似乎都在张开呼吸。
　　慕予希却没功夫管这些，无力感蔓延，小腿抵住桌腿支撑着，才没能瘫软在地。
　　风宁敲击桌面，每敲击一下，一粒淡蓝色的光点便是从指尖飞出，钻入慕予希的体内。
　　“师尊……”慕予希无措地呼唤。
　　“忍忍就过去了。”风宁停止了敲击的动作。
　　她端坐其上，从袖子从取出一块手帕，指尖轻捻，缓慢擦拭少女脸颊两侧，脖颈间溢出的汗水。
　　“你经脉堵塞，只有打通了，才能更好的修炼。”风宁温声解释。
　　慕予希咽下残留的苦水，气息急促，额角青筋凸起，在极力忍耐着。
　　汗液打湿了后背，新换上的干净衣衫出现了点点脏污。
　　是洗涤灵脉时排出的污垢。
　　风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掐了个手诀，净化干净少女身上的污渍。
　　以免慕予希等会尴尬，不知所言。
　　呼吸渐渐趋于平缓，慕予希理智回归，轻咬下唇，憋住后面粗重的喘息声。
　　“师尊，我……是可以修炼了吗？”缓了会，慕予希只觉得一股股暖流顺着身后游走，带来无尽的力量感和使不完的灵力。
　　她急切的想要尝试，发泄。
　　“嗯。”风宁起身。
　　意念转动，空间扭曲起来，慕予希诧异地抬起头。
　　一柄散发着独特光辉的长剑凝聚在两人面前，风宁指骨带力，食指微动。
　　那柄长剑缓缓坠落，飘浮在慕予希身前半尺之地。
　　“此剑乃是混元剑的复刻体。”风宁眼神示意慕予希接住长剑，接着道，“它日，你若有所成就，本尊自会将混元剑本体交由你。”
　　.


第3章 
　　慕予希恭敬地接住面前混元剑的复刻体，秀丽的五官被银白色的剑身映衬。
　　她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混元剑，指骨因兴奋而紧紧绷直。
　　慕予希估摸了下，剑身长度应该在一米左右，剑柄则是长约二十厘米。
　　总长度在一米二。
　　在剑柄的尾端，有一处椭圆形的凹槽，她仔细观察了下，凹槽内并无特殊，想来只是起装饰作用。
　　风宁半垂眼睑，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看不清隐藏的悲欢。
　　过了半晌，她唇齿微张：“收起来吧，本尊带你去测试一下灵力属性。”
　　“等结束后，再好好看也不迟。”风宁浅声补充。
　　“好的，师尊。”慕予希叫得越发熟稔。
　　风宁“嗯”了声，转念想到什么，隔空取出一枚手环摊于掌心：“这枚空间手环你先行戴着，日后，等你能炼制出独立的空间存储，再还于本尊。”
　　慕予希的目光刚恋恋不舍的从那柄宝剑上收回，就又发现了一样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眼底的光芒几乎要溢了出来。
　　醒来后的短短两柱香内，不仅打通了堵塞的经脉，还收获了两件稀世珍宝，她激动的眉眼都是喜笑的。
　　一手拿着混元剑，另一只手抬起。
　　风宁抿唇看了她一眼，几根微凉的手指虚虚攥住少女的手腕，将玉镯缓慢而又仔细地套入。
　　戴好手环后，慕予希按照风宁的指示将混元剑搭在玉镯上方，随后，在她不可思议地注视下，混元剑散成星光，钻入镯子内。
　　“好神奇。”慕予希摩挲着玉镯的外表，发出一声惊呼。
　　“走吧。”风宁对少女的惊讶没有任何浮动，唇角掀起难以察觉的弧度，轻声道，“有人在测灵殿等待为你测灵，莫要再迟了。”
　　“哦，好。”听到有人在等着，慕予希自然不敢再耽误，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上前方已经走动的人。
　　目前为止，在此地她只与风宁相熟，出于自我保护以及对陌生场景的畏惧，她潜意识地拉住风宁的衣袖。
　　步伐稳定的人因此低下头，看了眼她。
　　慕予希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宁的动作，小幅度地松开了些。几秒后，见风宁没有多说什么，她试探性地滑落了点，慢悠悠地抓住对方的食指和中指，握在掌心。
　　“师尊很厉害吧。”慕予希扬起稚嫩的眸子，“会飞，还会给我好多没见过的东西，就好像……”
　　少女的小脸扭曲着，在寻找形容词：“就好像是传说中的神。”
　　“神是无所不能的。”风宁周身的灵力出现波动，“而不是利用。”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慕予希攥紧了风宁的两根手指，“予希不懂。”
　　“日后你自会懂。”风宁没有解释的意思。
　　慕予希嘟了下唇，师尊好像很喜欢说日后，那她要快点长大，好明白师尊说的意思。
　　测灵殿位于慕予希醒来的那间殿堂的斜侧方，距离十数里。
　　风宁见慕予希刚醒不久，便带她走了一段时间，然后护着少女的手臂，挥袖间的功夫，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数秒后，出现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殿前的门额上用黑金色的字体刻下几个大字，笔锋飘逸凌厉，蕴含着磅礴的灵力，多看几眼，就让人心口发闷。
　　慕予希连忙移开视线，那股压迫感才退去。
　　上面刻着的文字她并不认识，就像是醒来时房内其中一面墙壁上的文字。
　　“此处便是‘测灵殿’，你体内灵力不足，尚且无法正视其中的文字。”风宁道。
　　慕予希了然地点头，复又道：“师尊，那我大概多久才能修炼出足够的灵力呢？”
　　风宁拉着慕予希跨过殿前的门槛：“每个人的悟性不同，时间也不尽相同。”
　　“哦。”慕予希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免失落。
　　风宁余光瞧见这幕，无声移开视线。
　　雄伟的大殿内，布置着数十个台子，每个台面上是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灵石。
　　慕予希的情绪被面前的物品安抚，她微张着嘴，晃动拉着的手臂：“师尊。”
　　“风宁。”突然，殿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慕予希后面的话自觉堵在口中。
　　风宁适时看过去，见到缓步走来的人后，道：“宗主。”
　　“这位就是你今日带来测验灵力属性的？看着不大。”时亦视线落在慕予希身上。
　　少女往风宁的身边缩了缩。
　　“今年多大了？”时亦问。
　　“回宗主的话，予希今年十五了。”慕予希听闻过“宗主”这个词，据说是一宗之主，地位很高。
　　“十五。”时亦呢喃了句，点点头，“测试吧。”
　　慕予希看向风宁。
　　“选一块你喜欢的石头，然后闭上眼睛，把手放上去就可以了。”风宁耐心告诉慕予希应当如何做。
　　“好。”慕予希回。
　　说罢，她瞧了眼面前的宗主，又看了看旁边的师尊，慢吞吞地放开拉着的手，朝着测灵殿中央的那群灵石走去。
　　台子比她要矮一点，慕予希走过一排排灵石，每一块灵石表面都是光滑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可都不足以让她停下步子。
　　终于，在第四排中间的位置，慕予希的视线被一颗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灵石吸引。
　　印象中，师尊的灵力就是蓝色的。
　　她回头，风宁还站在那，遥遥地与她对视。
　　慕予希蓦地弯下眼角，指了指选中的那颗灵石，闭上眼，伸手触碰。
　　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住，沉溺于一片美好之中。
　　身后，风宁目不转睛地望着全身都被浅蓝色光芒笼罩的少女。
　　“她就要我们要找的人？”时亦低声询问。
　　“嗯，先天圣体。”风宁浅声，“但我去的晚了，她的父母，亲人皆死于异族之手。”
　　时亦蹙眉：“怎么会这样，异族速度竟如此之快。”
　　“我抹除了她关于亲人的部分记忆。”风宁望着慕予希被灵石之力带离地面，悬于半空之中，“以免她过于悲伤。”
　　时亦偏头，想说什么，终究是无奈轻叹一声：“你拿主意便可，只希望她的灵力属性……”
　　话音未落，大殿内灵光大发，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风宁和时亦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望着那道纯粹的乳白色光芒，时亦猛地看向风宁，后者处变不惊地垂下眼眸。
　　“真的是混沌灵力。”时亦直勾勾道，“天生圣体加上混沌之力，两者竟然真的结合在同一人身上了。”
　　“我已将混元剑交给了她。”风宁抬手阻隔灵光的扩散，将其封在大殿内。
　　“阿宁。”时亦面上的笑意彻底消散。
　　“时也，命也。”风宁看向慕予希的视线凝重了许多。
　　大殿内的灵光褪散回灵石内，包裹着慕予希的灵力缓慢地将少女放于地面上。
　　待到测灵殿内恢复如初，慕予希被揉碎投入暖意中的思绪复苏，长而翘的睫毛颤动着，睁开眼。
　　手中似乎还残存着未消亡的热度。
　　双手合拢又松开，重复数次，慕予希吐出一口清气，转身第一时间寻找风宁。
　　“师尊。”少女怀着赤诚的心跑到风宁面前，意识到殿内还有另一人的存在，收敛了神情，诺诺地唤了声：“宗主。”
　　“师尊？”时亦这才注意到慕予希对风宁的称呼。
　　“我收她为门下弟子，亲自教导。”风宁道。
　　时亦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随即看向略显拘谨的少女：“既然风宁已收你为徒，本宗便不安排你去其他人门下了。”
　　慕予希拉住风宁宽松的袖口，小声应下。
　　“你的灵力属性是混沌灵力，世间少有，必要好好修炼，听从你师尊的教诲，切勿玩心重，荒废了天赋。”时亦叮嘱道。
　　风宁看着躲在身后的少女，眉眼平和。
　　“弟子谨遵宗主教诲。”慕予希道。
　　时亦不再多言，对着风宁道：“本宗还有些事，先离开了。”
　　“好。”风宁。
　　大殿内，所有灵石熄灭了光彩，台面凹陷，灵石融入其中，紧接着，一座座台子凭空消失在两人面前。
　　慕予希今日见识了太多新奇的事，有了一定的接受能力，她摇了摇风宁的胳膊：“师尊，我是混沌灵力？”
　　风宁点头。
　　“混沌灵力是什么样的啊。”慕予希好奇。
　　刚才宗主说世间少有，让她不要荒废天赋，是不是意味着很厉害，可为什么师尊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
　　“天地初开之际，只有混沌，随后经过千百万亿年的光阴，才是幻化出其它各种灵气。”风宁望进慕予希棕黑色的双目，“混沌可以幻化修炼其它各种灵力，称得上是万物之起。”
　　“那是不是很厉害。”慕予希问。
　　“嗯。”风宁颔首。
　　“嘿嘿，多亏了师尊。”慕予希莫名来了句。
　　“嗯？”风宁疑惑。
　　“因为我看见师尊的灵力是蓝色的，所以才选了那块浅蓝色的灵石。”慕予希骄傲地仰起头。
　　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灵力属性与那块灵石相关。


第4章 
　　风宁默然，牵着慕予希朝测灵殿外走去，宽大的衣袍盖住两人相握的手，刺骨的冰冷褪去后，徒留肌肤上的温暖。
　　慕予希没得到风宁的回应，弱弱地住了嘴。
　　她被风宁带到另一处圆筒型建筑前。比之前的测灵殿要大上数倍，周围种着不知名的花草。
　　呼吸间，香气四散。
　　而在最上方，原本无法辨别的文字顷刻变化成了她可以认识的模样。
　　慕予希眨巴了下眼睛，盯着上面的文字，小声读出：“试炼之地？”
　　“我竟然认得这文字了。”慕予希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喜悦。
　　“在你触碰灵石那刻起，越神宗的文字便已入了你的脑海。”风宁温声解释。
　　慕予希兴奋的“嗯”了下，带动手臂往下拉。
　　风宁感知着少女的兴奋，冷若的表情有了融化的迹象。
　　没在外面停留太久，慕予希在风宁的带领下走进“试炼之地”。
　　刚一进入，慕予希眼前场景一花，白茫茫的，什么也无法看清。
　　数秒后，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一扇扇浅色系的门出现在瞳孔中。
　　慕予希没想到里面竟然会是这种场景，偌大的中间大厅只有两三个人，站在一方墙面前，低声言语着。
　　察觉到风宁的到来，遥遥行了一礼，随后继续自己的事物。
　　慕予希看得惊奇。
　　“本尊想让你修习阵法，你意下如何？”风宁出言拉回慕予希打量的目光。
　　慕予希对这些不了解：“师尊做主就好。”
　　风宁眉心蹙起：“你要有自己的主见，知道吗？”
　　慕予希仰头，漆黑的瞳孔折射出亮眼的芒：“知道。”
　　正说着，其中一道浅蓝色的门被人拉开，洛兮从内里走出。
　　“尊上，师妹。”洛兮走近。
　　“洛兮。”风宁清淡的声音响起，“你领她学习基础功法和阵法。”
　　“是。”洛兮应声。
　　慕予希不解地看向风宁。
　　她记得师尊说过，会亲自教导她，怎么这么快就将她交给了旁人。
　　风宁恰好垂下头，两人视线交集一瞬，似是看出少女心中所想：“你的基础尚且薄弱，本尊教导，你未尝可以理解，先让你洛师姐带你。”
　　“好的，师尊。”得到答案，慕予希还是失落了下，可想到师尊那么厉害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事需要忙。
　　她要懂事。
　　“洛兮在阵法上的造诣不弱，你要好好听她的话。过段时日，师尊自会查验考核。”风宁道。
　　“是，师尊。”慕予希一听到未来要考核，心中无形间多了层压力。
　　风宁又叮嘱了洛兮几句，看了眼慕予希后离开了。
　　凝望着那道蓝白相间的背影离开，慕予希呼出一口清气，转过身面对洛兮，乖巧地听从对方的安排。
　　洛兮笑盈盈地弯下腰，桃花眼柔和，温柔地揉了下慕予希的小脑袋，轻笑道：“别怕，师姐会给你打牢基础。”
　　慕予希舔了下唇，打探：“师姐，师尊的考核会不会很难，过不去，师尊会不会生气？”
　　洛兮扬起眉梢，眼底的笑意不减反增，她掀起眼睑看向风宁最后存留的位置，安抚少女的惴惴不安：“不会的，尊上很温和的。”
　　慕予希眉毛扭曲在一起。
　　“尊上的灵力属性是冰属性，天生寒气重，但她是个很好的人，你别被尊上散发的寒意吓到了。”洛兮道。
　　“真的吗？”慕予希问。
　　“真的。”洛兮看了眼时辰，“走吧，我们先进入‘阵法间’。”
　　稀里糊涂地着洛兮进入那间浅蓝色的房间。
　　原以为是一件普通的房间，可直到进去后，慕予希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里面的空间甚至比“试炼之地”这个圆筒型建筑还要大。
　　“这里面是单独的空间，类似于你手腕上的那枚玉镯。”洛兮贴心的为少女解释。
　　慕予希了然地点头，手指下意识点了点玉镯的表面。
　　“阵法间”内被分为一块块场地，前半段的场地内摆放着数个布置阵法所需要的道具。
　　有弟子站在被分割的场地中，正在刻画阵法。
　　洛兮找了个无人的场地，从悬空飘浮的盒子中取出一枚长而窄的木棍，木棍的顶端有一颗不灭的灵点。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记忆开始，每一种阵法都有其独有的绘制方式，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阵法的形状记住，然后刻画出来。”
　　洛兮捏着木棍的一端在地面上刻画着，随着手腕的发力，一根根有力的线条出现在慕予希眼前。
　　她的视线紧跟着木棍的走势，记忆着。
　　待到最后一笔结束，洛兮收了木棍，含着灵点的那端朝着中央戳了下。
　　原本刻画在地面上的阵法顷刻间飘浮而起，离地面约莫一米的高度。
　　“这是最低级的阵法之一，可以短暂地隐藏人的气息。”洛兮边解释便将木棍递给慕予希，“但若是碰上修为比自己高的人，这个阵法就没有效果了。”
　　“算是个很鸡肋的阵法。”洛兮顿了顿道。
　　慕予希刚想问“既然如何，为何还要学”的问题，就听洛兮紧接着又道：“但这个阵法算是每个阵法师的入门阵法，所以，你还是要会的。”
　　问题被解答，慕予希接过洛兮递来的木棍，闭上眼回想师姐刚才刻画的步骤以及线条。
　　洛兮自觉退后，给她让出充分的刻画位置。
　　不过时，少女睁开眼，握着木棍的手带了些力，她刻画出了第一条线。
　　洛兮歪过头。
　　第二条线刻画而出，紧跟着是第三条，第四条……
　　洛兮的表情有些失真，准备好安慰少女的话哽在嗓子中。
　　“这天赋……”洛兮嘴角蠕动。
　　“阵法间”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风宁隐匿了身影和气息，观察在少女的一笔一画。
　　当阵法成型的那刻，风宁板正的腰身松动了下。
　　视线中，望着悬浮飘起的阵法，慕予希拿着木棍倾斜了点，扭头瞧见洛兮略显僵滞的样子，担忧地回看了眼阵法：“洛师姐，我这阵法有问题吗？”
　　洛兮摇头：“很完美，让人不敢相信是第一次绘制阵法。”
　　“真的吗？”慕予希问。
　　“真的。”洛兮肯定，“若是尊上知道你第一次就能绘制出完整的阵法，定会十分高兴。”
　　慕予希的眼睛亮了起来，顷刻间有了动力：“师姐，我们继续。”
　　“嗯。”洛兮。
　　风宁悄无声息地关注着慕予希，看着少女绘制阵法成功后的兴奋，失败后的失落。


第5章 
　　春去秋来，数年的光阴在修行之人看来，不过弹指一挥间。
　　短暂的三年很快过去，慕予希在阵法上的造诣越发熟练，甚至可以单独绘制一些中级阵法。
　　三年中，风宁未曾过来一次，就像是将慕予希遗忘般。
　　起初，少女还会抱着希求，在修炼的闲暇之时和洛兮打探风宁，可总被师姐一笔带过。
　　时间长了，慕予希询问的频率逐渐减少，以至于现在，她坐在由灵力幻化而成的凳子上休息，随意地看着其他弟子绘制阵法时，才恍然发觉，已经有数月未曾提过风宁了。
　　掌心中攥着的用来刻画阵法线条的木棍在不断的损耗中，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顶端的光点依旧亮着。
　　这三年中，慕予希几乎是在“试炼之地”度过的。
　　在“阵法间”和“剑法间”来回游动。
　　混元剑的使用越发得心应手。
　　“师妹。”愣神间，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慕予希循着声音看过去。
　　在“试炼之地”，她与很多师姐师兄相识相知，又因为她年岁最小，宗门里的人对她总是带着对晚辈的照顾。
　　而此刻朝她走来的便是主修剑道的师姐，景祺。
　　“我在回宗门路上看见一颗果树上的果子成熟了，摘了几枚，你尝尝甜不甜。”景祺边说边隔空取出一枚偏红色的果子扔了过去。
　　慕予希手臂竖起，五指张开，在果子落在掌心的同时稳稳握住。
　　也不将就地直接咬了口：“洗了没？”
　　“没。”景祺耸肩，又隔空摸出几枚扔给附近休息的同门们。
　　“多谢师姐。”
　　“谢师妹了。”拿到果子的几人喜滋滋地品尝着。
　　没拿到的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景祺。
　　“没了，最后一枚了，我自己的。”景祺防备的将果子放于身后。
　　一群人打趣了几句，倒没真的动手抢夺。
　　慕予希眉梢扬起，不在意的又咬了口：“挺甜的。”
　　“话说师姐这次出去是干嘛的啊。”少女脸上的稚嫩消退，明艳的脸上多了几分好奇。
　　“宗门小事，你不用知晓。”景祺擦了擦果子表皮，刚要咬上一口，半空中，一只白皙的手腕伸出，毫不客气地夺下。
　　果子凭空被人抢去，景祺发出一声气音，抬眸看过去。
　　“味道不错，怎么不多摘几枚。”洛兮手指一伸，灵力化为凳子，坐在慕予希身边。
　　“路上分出去一些。”景祺道。
　　洛兮“哦”了声，转眸看向身边的慕予希，神色郑重了些：“师妹，等会你跟我前往朝神殿。”
　　朝神殿，越神宗三大主殿之一。
　　慕予希吞咽的动作一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握着果实的指节不自觉地握紧：“做什么？”
　　“尊上要见你。”洛兮她瞥了眼边上的景祺，低语，“等会尊上若是问你有关阵法上的事，你好好回答就行。甚至可以藏拙一二。”
　　景祺和洛兮对视了眼，沉默片刻后，起身拍了拍身后干净的衣衫，白色的衣衫翻飞间，带来一阵微风。
　　“尊上问什么，你答什么。切勿多言，言多必失。”景祺提醒道。
　　慕予希登时没了胃口，拿着果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久违的紧张感侵袭全身。
　　时隔三年，要再次见到尊上了。
　　她还记得尊上临走时所说的，会考核她。
　　“师妹？”洛兮见少女没反应，不禁提高了音量。
　　慕予希后知后觉地看过去，咽了下口水：“师姐。”
　　“走吧，从这里到朝神殿也需要一段时间。”洛兮快速吃完果子，和景祺告别后带着慕予希离开了“试炼之地”。
　　慕予希跟随着洛兮的步伐，手中拿着尚未吃完的果子。
　　手指因过于用力在插入艳红的果子中，抠出两个大小不一的洞。
　　慕予希无心管这些，脑海中尽是女人冷然的温度和高不可攀的身影。
　　“师姐。”一炷香后，慕予希舔了下唇，叫住在前面带路的人。
　　洛兮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少女微白的面色。
　　“只是见师尊吗？”慕予希轻声询问。
　　“应该是。”洛兮不确定。
　　慕予希指腹摩挲着烂了的果子，修长的手指沾染上黏腻的汁水。
　　洛兮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抬手将那枚已经不能吃的果子化为齑粉：“不用紧张，尊上是个很好的人。”
　　慕予希深呼吸，她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行走。
　　洛兮为了让慕予希熟悉路程，特意没有使用灵力御剑飞行。
　　又走了一个时辰，朦胧中，慕予希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殿轮廓。
　　巍峨高大，远远一眼，就能感知到建筑所蕴含的澎湃灵力。
　　“那里便是朝神殿。”洛兮道，“你应该认识这段路程了，我们御剑过去。”
　　“好。”慕予希召唤出混元剑，以自身灵力为媒介，御剑而行。
　　御剑飞行无疑缩短了一大段路程，且速度更快。
　　但由于慕予希不经常御剑，所以身形晃动幅度比较大，随时有跌落的风险。
　　洛兮在她身后护着。
　　不多时，两人抵达朝神殿前。
　　洛兮先一步收剑，落于地面。
　　慕予希踩着混元剑飘在空中，一时间竟是忘记该如何下剑。
　　她求助地望向洛兮：“师姐，我下不去。”
　　“降低高度，然后用灵力与混元剑沟通，收剑”洛兮道。
　　慕予希应了声，稳住心神，调动周身灵力，一点点抽回注入混元剑中的灵力。
　　下一刻，混元剑剧烈震颤起来。
　　慕予希惊慌失措地调动灵力，想要再次和混元剑沟通，可混元剑已经没入她的身体，悬浮于灵海中。
　　脚下突然没了东西，慕予希反应不及，直直地跌落而下。
　　洛兮瞳孔一缩，脚尖轻点地面，就要去接坠落的人。
　　然而，一抹浅蓝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洛兮重新落下。
　　“尊上。”望着眼前身姿飘渺的人，洛兮行了一礼。
　　慕予希怔愣地面前的人，直到对方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她才回过神来：“师尊。”
　　风宁静静地凝视着怀中人，揽于对方腰身的手收回，似是一道气音回复：“嗯。”
　　慕予希揪住衣角，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就让师尊见到了这般狼狈的模样。
　　这么简单的御剑都会出错，不知师尊是否会嫌弃她愚钝。千万个想法交织在慕予希脑海中。
　　“这三年，倒是没有荒废，算是不错。”就在她纠结之际，风宁淡漠的声音响起。
　　慕予希惊讶地抬起头。
　　师尊这是在夸她？
　　慕予希余光扫过不远处的洛兮，想要寻求帮助。
　　可后者对她的求助熟视无睹。
　　她可不敢在尊上眼皮底上搞小动作，只能无视慕予希的求助。
　　风宁眸光冷凝：“本尊有话问你。”
　　说罢，她转身进入朝神殿。
　　慕予希抹了把额头，急忙跟上。
　　洛兮亦是跟上。
　　“师姐，师尊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慕予希偏头做着口型询问。
　　“常人光是御剑，少说也要修炼两三年。而你这三年，既要学习布阵，又要修习剑道，能御剑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洛兮瞧着最前方的飘渺背影并无怪罪之意，小声解释。
　　慕予希“啊”了声，继而捂嘴小声：“那我岂不是很厉害。师姐，你们学御剑用了多久？”
　　“一个月吧。”洛兮道。
　　“师姐刚刚不是说要两三年吗？”慕予希。
　　“那是常人，能进入越神宗的，哪一个是平常之人。”洛兮语气中多了几分倨傲。
　　是对自己实力和宗门的骄傲。
　　慕予希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心中的紧张无形中消弭了不少，结合师尊刚才的举动神情，她对自己应该是满意的。
　　高台之上，风宁一袭风雪端坐上首，居高临下俯视二人。
　　“慕予希。”风宁视线落在慕予希身上。
　　“师尊。”慕予希上前半步。
　　“阵法修习的如何了。”风宁言简意赅。
　　“回师尊的话，目前已经可以绘制部分中级阵法。”慕予希认真道。
　　“几等？”风宁追问。
　　阵法等级分一至九等，越往后，阵法威力越大，也越难绘制。
　　慕予希下意识瞥向洛兮，少女流转的目光中还带着天真纯粹。
　　她记得师姐说，藏拙一二。
　　风宁手腕上露出的部分灵力游走，浅色瞳孔跟着看向洛兮。
　　洛兮低着头。
　　“四等。”慕予希思量二三，决定和盘托出，不做隐瞒。
　　师尊带她入越神宗，还收她为徒，她做不到欺瞒。
　　“尚可。”风宁脸上看不出悲喜，扬起的袖子中飞出一颗灵点，缓缓钻入慕予希体内。
　　“修为也比三年前高了不少，可有不懂之处。”风宁边探查边问。
　　闻言，慕予希道：“暂时不曾，师姐和师兄们都已为我解答过往疑惑。”
　　风宁点头，“自今日起，你重回本尊身边修习。居于启宁殿。”
　　启宁殿，风宁所居之地。
　　慕予希面上一喜：“是，师尊。”
　　“去殿外等待。”风宁道。
　　慕予希不明就以，但听话的出了朝神殿。
　　透明结界隔绝了殿内外的声音。
　　被单独留下的洛兮眉心重重一跳。
　　“洛兮。”风宁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对方身边，隔着一米距离，她偏过头，“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第6章 
　　寒气凌厉入骨，洛兮五官痛苦地蜷缩了下，低着的头颅不敢抬起。
　　她当然知道风宁话中的意思。
　　她让慕予希藏拙的话被对方得知了。
　　“是。”洛兮态度恭敬。
　　风宁与她擦肩而过，到底是没有怪罪。
　　守在朝神殿外的慕予希双手交叉等待，一双纯净的眸子专注地望着殿内。
　　却只能看见风宁路过洛兮时停顿了下，随后就是洛兮行礼的画面。
　　她不懂师尊在和师姐说什么。
　　在风宁踏出朝神殿之际，她连忙偏转视线，故作在看别处。
　　风宁抬起头虚虚看了眼暗沉的天色，对着慕予希抬了下手。
　　“师尊。”慕予希小步跑过去。
　　“走吧。”风宁声线清淡，随手间拉起慕予希的手腕，微凉指腹似有若无地扫过腕骨经脉。
　　在暗自估计着。
　　慕予希看向殿内还未出来的洛兮：“师姐呢？”
　　“本尊在时，你勿管她人之事。”风宁体内灵力涌动，包裹住身边之人。
　　眨眼间的功夫，慕予希惊觉自己所处的地界发生了变化。
　　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一座大殿孤零零地伫立在寒风中，殿前的檐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冰锥。
　　而在大殿前方，却有一处与周围环境相违和的绿意。郁郁葱葱的花草散发着微弱的灵力，随风轻轻晃动。
　　慕予希裹紧了身上的衣衫，朝着风宁的方向缩了些。
　　“这里好冷。”慕予希小声嘟囔了声。
　　少女小巧的耳垂被冻的通红，两手用力揉搓，缓解那一股股钻入骨头缝中的冷意。
　　风宁长而翘的睫毛上飘落下一片雪花，凝结成水珠滚落面颊。
　　她意念转动，环绕在慕予希身边的寒气慢慢褪去，被冰雪覆盖的地面显露出来，大殿檐上的冰锥融化成水，一根根地坠落地面，摔成几节，化成水融于地面。
　　“还冷吗？”风宁软了声问。
　　肉眼可见的变化让少女愣在原地，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进女人如水的眉眼中。
　　消散的不仅是地上的冰雪，还有风宁眼中的。
　　师尊竟是为了她，改变了长久居所的习惯。
　　“不冷了。”慕予希哑声回道。
　　“那就好。”风宁拉着快要和她差不多的少女进入启宁殿。
　　路过殿前的花草时，慕予希心头像是被人重重敲打了下，闷闷地发疼，她捂住心口，留意了眼那些花草。
　　“这些都是修炼时所需的灵药，本尊便在殿前种植了些。”风宁注意到少女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揉了揉慕予希的手腕。
　　挤压在心口的疼痛消弭而去，慕予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日后，你便在闲暇之时，为本尊照顾这些花草，可好？”风宁柔声。
　　“好。”慕予希自是不会拒绝。
　　天色渐晚，风宁带着慕予希进入一间久无人居，但却干净整洁的偏殿，松开拉着的手：“你住在这，可好？”
　　“好。”慕予希几乎是在风宁话音落在的同时接道。
　　“如此便早些休息，本尊就在你隔壁，若是有事，唤本尊就可。”风宁临走前道。
　　“是。”风宁。
　　目送风宁消失在偏殿内，慕予希长舒一口气，她四处打量着偏殿内的布局。
　　与她刚开始进入越神宗醒来时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墙壁上没了文字，只有几幅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大水墨画。
　　一顶暖炉袅袅冒着白烟，吐出的香气让人身心放松。
　　慕予希活动着筋骨，坐到铺好的床铺上，仰头呈大字型躺下。
　　前所未见的放松。
　　暖炉中的香气过于让人沉迷，慕予希意识逐渐昏沉，眼皮耷拉下来，就这般睡去了。
　　寂寥的黑夜中，四面八方的潮水裹挟着令人犯呕的腥味传来，全身被锁链牢牢锁定，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手腕处是深浅不一的伤口，不断的往外渗出血液，顺着肌肤流入下方的容器中。
　　“滴答滴答”的，一声声轰击在耳膜上。
　　锁链突然间绷紧，将本就拉直的四肢用力向外拽去，拉扯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黑暗中，慕予希重重地喘息着，冷汗布满洁白的额头，她左右摇晃着，想从这种境地中脱离出来。
　　就在她无助，悲苦之时，一道道飘忽不定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姓。
　　“慕予希，慕予希……”
　　同时，体内涌入温暖的灵力，一点点抹除她心中的恐惧。
　　潮水和血腥味开始后退，铁莲松垮下来，她被什么东西拉了出来。
　　“慕予希？”风宁圈着怀中汗水淋漓的少女，眉心蹙起。
　　“师……师尊。”慕予希浑身剧烈抖动一下，脱离出梦境。
　　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苍白的唇哆嗦着，形成小小的一团，窝在风宁怀中。
　　指骨攥着女人胸前的衣领：“师尊。”
　　风宁抚着少女的后背，冷凝的面色多了几分柔意：“做噩梦了吗？”
　　慕予希鼻尖耸动，后怕地闭上了眼：“嗯。梦到自己被锁链绑起来了。”
　　慕予希将梦中的事情叙述了遍，然后头枕在风宁胸口。
　　没能注意到在她说完后，淡漠的师尊脸上，浮现而过的复杂。
　　“嘶。”正说着，慕予希身子突然向前扑去，风干的汗水再次布满额头。
　　她清醒地感受到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握着风宁的手用力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哼”声。
　　“师尊，好疼。”慕予希话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被灼烧般的疼，比在梦境中清晰百倍。
　　她求助地喊着风宁。
　　后者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五官皱成一团，无措地挣扎。
　　“师尊。”慕予希断断续续的声音自口中吐出。
　　风宁像是才听见慕予希的呼唤，浅蓝色的灵力缓缓涌出，盘旋在慕予希的头顶。
　　算着对方快要坚持不住了，风宁手指点动，灵力自上方涌入慕予希体内。
　　又是梦境中的那股暖意，疼痛大幅度减轻，慕予希紧闭双眼，修长泛白的指尖扣在大腿上，硬生生烙出一片红痕。
　　胸口被人细心揉动，慕予希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被风宁打断：“睡吧，本尊在这陪你。”
　　“师尊……”慕予希意识彻底迷离前，低低唤了声。
　　启宁殿独处越神宗一方，周围不与任何建筑相接，无人打扰，更像是一块世外之地。
　　只是这块常年被冰雪覆盖，很少有人踏足的世外之地，而今却是温暖如春。
　　“若不是看见‘启宁殿’三个大字，本宗还以为走错了地方。”亭子内，时亦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品了口。
　　“她受不了这里的寒意。”风宁低语。
　　闻言，时亦笑了笑，她放下杯子，细长的手指轻点在茶水中央，沿着杯沿滑动一圈，然后在石桌上落下湿润的痕迹。
　　“护界屏障那里的空缺现在有增大的趋势，我们最多还有百年的时间。”时亦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石桌上的干涸的水迹，“我们还有别的机会。”
　　“阿宁。”时亦掀起眼皮，望着热气升腾的茶水，默了下，“本宗希望你能想明白，莫要让自己后悔。”
　　“嗯。”风宁转头望向慕予希居住的偏殿，古井无波的眸子暗了下去，“本尊只想万无一失，亦不会后悔。”
　　慕予希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顺着窗户钻入殿内，被分割成方格状打在地面。
　　她怔神地望着地面上的阳光，片刻后，激动的在床上滚动两圈。
　　昨晚，她被师尊抱在怀中安抚的画面历历在目，女人温柔的帮舒缓身体上的疼痛，温声细语，让她如同溺在温水中。
　　暖乎乎的。
　　至于梦境中的一切，早已被遗忘，残留的不成断的记忆，只被当成一场噩梦。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印象。那是种过往未曾有过的经历，她内视身体也没能找到原因。
　　索性不去想了。
　　慕予希从床上爬起，简单地洗漱。
　　冷水打在脸上，让混沌的头脑越发清晰，余光瞥见外面的绿意，慕予希唇角微微向下弯曲。
　　想到昨日师尊让她照顾这些灵药的话，慕予希拿起灵田边儿上的一把小铲子，蹲下身，准备给灵药翻翻土。
　　五指握着铲子的把手，为了防止触碰到灵药的根茎，她伸出另一只手护着面前要翻动灵药，慢慢地将铲子移动到那株灵药边上。
　　铲子插入，手腕带着力度的将下面的泥土翻动。
　　双目紧紧盯着那株灵药，不敢有片刻懈怠，生怕一不小心，将灵药损坏。
　　一株株灵药下的泥土被翻动，慕予希抬袖抹了把额角的汗，抬眼看向剩下的一半，继续手中的动作。
　　在移动到一株偏红的灵草前时，慕予希神色一顿，莫名有种心慌的感觉。
　　她咽了下口水，只当是错觉。
　　铲子落在那株灵草的根部，认真的翻动那处泥土，另一只手一如既往地护在灵草的后面。
　　将这株灵草的泥土翻好后，慕予希舔了下唇，准备前往下一株时，心慌得更加厉害。
　　摇晃间，手指不小心触碰到面前灵草的叶片，被上面的锯齿状划出一道小口子。
　　血丝渗出，凝成血珠，落在眼前的植物上。
　　慕予希蹙眉，拇指压住划伤的部分，随意处理了下后，为下一株灵草翻土。
　　她没注意到，那株被她血液沾染的灵草正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更没注意到，身后一袭蓝衣之人盯着那株灵草，悲喜不明。


第7章 
　　最后一根灵药被翻过土后，慕予希甩了甩疲乏的手腕，食指按在铲子的尖端，将上面的泥土擦去，然后使了个净身术。
　　她瞧着灵田中的缝隙，抬腿迈步朝外走出。
　　“师尊。”慕予希出了灵田，转身发现了悄无声息，不知站在那看了多久的女人。
　　暗自感慨师尊的飘忽不定，又惊觉自身不够敏锐。
　　但转念释怀了，以师尊的实力，若是她能察觉师尊的存在，恐怕也不会在这了。
　　“予希。”风宁轻唤。
　　“师尊，我将灵田中的土翻了下。”慕予希的思绪被风宁打断，自然而然的将目光转向刚刚松好土的灵田。
　　“有你在，它们会被照顾得很好。”风宁难得对慕予希露出笑容，幽深的瞳孔注视着其中一株灵草，眼皮动了下，“身子可还难受。”
　　慕予希左手压在心口，细细感知，将翻土时产生的心慌说了出来：“有种莫名的心慌。”
　　“心慌？”风宁含着字句，她对少女偏了下头。
　　慕予希立即小步走到风宁跟前。
　　女人抬起她的手，两根手指随意搭在腕骨处，浅蓝色的灵力再次注入体内，是比昨晚更加温和的力度。
　　慕予希体内的混沌灵力伸出细小的线，去触碰侵入的灵力。
　　“体内先天缺陷，以往你未曾修炼，所以潜伏在你体内没有出来，现在，你经脉打通，缺陷便暴露出来了。”风宁收回手。
　　慕予希不解：“可我之前在‘试炼之地’修炼了三年，身体都没有产生不适。”
　　风宁只道：“时缘。”
　　时机，缘起。
　　慕予希听得不大明白，在“试炼之地”时，她有不懂的，可以直接询问师姐和师兄们，他们都会用直白的语句详细的告知她原因。
　　从来不会向师尊这般，说一些高深，她听不懂的话。
　　可能这也是师尊没有选择一开始教导她的原因。
　　“你不用担心，本尊会替你疗养身体。”风宁抬手揉了揉少女墨黑的发顶。
　　慕予希身子一僵，呼出的热气灼烧着人。
　　“这三年，洛兮她们可曾教你读书识字。”风宁似是不察，朝着启宁殿内走去。
　　慕予希跟在身后，老实回答：“我自幼读过书，也写过一些字。”
　　风宁“嗯”了声，踏入启宁殿。
　　慕予希被带入殿内书房，环顾四周，一本本书籍被整齐排列在墙洞中。
　　纯黑色的书房上工整的铺着宣纸，边角被压住。
　　“可曾磨过墨？”风宁捏起锦盒中的墨条询问。
　　慕予希点了点头：“磨过。”
　　风宁将墨条递给她，随后拎起一根毛笔捏在手指中，看着慕予希磨墨。
　　待墨磨好后，风宁让出位置，将毛笔递给慕予希：“写给本尊看看。”
　　慕予希单手护着垂落的衣袖，右手捏着毛笔的笔杆，笔毛点在砚台内的墨中，浸润，沿着砚台将多余的墨汁刮去。
　　她望了下身侧眉眼如画，圣洁的不似凡尘中的女子，落下第一个字。
　　“越”。
　　写完后，慕予希侧头放下毛笔，规矩的立于一边，等待师尊的评价。
　　“尚可。”风宁看着写下的字体，只淡淡夸了句。
　　慕予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白皙如玉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意。
　　她看向那个一眼看过去就不具有美感的字体：“师尊是怕伤到我的自尊心吗？”
　　“这字好丑的。”慕予希小声道。
　　风宁神情不变，微微弯下的唇预示着女人不错的心情：“本尊带你写。”
　　笔杆重新落入手指中，温凉的手掌自身后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隔着单薄的衣料，身后柔软贴合过来。
　　慕予希身子僵硬，紧张地捏着笔。
　　“你的字太软了，看着无骨无锋。”风宁呼吸间的气流打在身前人的后颈，吹动发丝，柔柔的勾动着。
　　耳垂在发热，慕予希第一次离风宁这般近，像是短暂的失聪般，她听不见风宁所说的一言一语。
　　感知力被放到最大。
　　直到……
　　“予希。”身后的女人声音提高了些。
　　“师尊。”慕予希被浸入灵识的呼唤拉回，她下意识动了下，与身后的人贴合的更近。
　　风宁悠悠地松开手，慕予希一时不察，毛笔脱力点在宣纸上，在刚写好的“神”字边上落下墨色一点。
　　“你在走神。”风宁陈述事实。
　　慕予希慌乱地提起毛笔，行礼求宽恕：“还请师尊恕罪。”
　　“无碍。”风宁长袖一挥，宣纸上那处不和谐的墨点凭空消失，“刚才写的你应当没注意，本尊再写一遍。”
　　慕予希连忙将毛笔递过去，然而，风宁却依旧是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缓而慢，耐心的教导她。
　　这次慕予希不敢再有那些杂念，目光盯着笔锋的游走。
　　“宗”字落下后，与上面的两个字组成宗门名字。
　　“可看仔细？”风宁问。
　　“看仔细了。”慕予希回答。
　　“嗯。”风宁应了声，撤去刚才那张宣纸，握着慕予希的手开始新一轮的教学。
　　“慕予希”。
　　这一次，风宁带着写的是慕予希的名字。
　　苍劲有力的文字映入眼帘，慕予希眼里。恍若存了万千星辰，闪闪亮着光。
　　她仰起头，长发刮过女人的面容，带来一阵酥痒。
　　“师尊。”慕予希兴奋的唤着女人。
　　“嗯？”风宁回应。
　　“我的名字。”慕予希笑得天真无邪，混着水光的眸子中，倒着眼前人的面孔。
　　风宁心里某处抽痛了下，别开视线：“嗯。”
　　单音节，像是从鼻腔中发出的音调。
　　慕予希扬着明媚的脸庞，笑意莹莹。
　　风宁移动半步，拉开和慕予希的距离，温声道：“本尊还有事，你且独自练习。”
　　“好。”慕予希。
　　阳光将书房照的透亮，也将风宁眼底的复杂消散。慕予希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书房内，一张张宣纸上写满了各种文字，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越神宗三年所识之物的名称。
　　又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慕予希顺手揉捏了下腕部，找到一开始和师尊共同写的那张存有她名字的宣纸，放下一起对比。
　　练了一个时辰，加上本身悟性不错，写的倒有几分像模像样。
　　但与风宁握着她手写的那份还是相差甚远，慕予希也不急躁，不紧不慢地移开两张宣纸，继续练习。
　　然而，当笔尖落下时，慕予希鬼使神差的看了眼空无一人的书房门口，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后，她喉咙滚动，咽了下口水。
　　笔杆游走，耳边只剩下毛笔与宣纸细小的的摩擦声。
　　“风宁”二字逐渐成型。
　　慕予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不知缘何，没有将其放在桌边那叠写好的宣纸上，而是放入风宁给的手镯中。
　　潜意识里，她不希望师尊知道自己写下了她的名姓。
　　“这是对师尊的不敬。”慕予希暗自给自己寻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风宁是在傍晚才回来，她径直走入书房，里面的人不知疲倦的写着毛笔字。
　　她驻足了片刻，才走进。
　　“予希。”待慕予希写完手上的字，风宁缓言出声。
　　“师尊。”慕予希放下笔。
　　风宁翻看着慕予希几个时辰写的字，清冷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少女的指节处。
　　那里被墨汁晕染。
　　“练得不错。”风宁暖声夸赞。
　　“天色晚了，本尊为你疗养身体上的缺陷，以免睡梦中犯疼。”风宁顿了顿，继续道。
　　慕予希眸闪动：“多谢师尊。”
　　风宁摇头：“你是本尊的弟子，不必如此客气。”
　　“是。”慕予希下意识回道，随即反应过来，腼腆地扯了下唇角，“好的，师尊。”
　　跟随风宁回到自己所居住的那间偏殿，慕予希在对方的指引下盘腿坐在了床上，身上穿着的宗门外袍褪去，独留下纯白的里衣。
　　在风宁指尖触碰到手腕的时候，慕予希因女人手上的温度而瑟缩了下。
　　“本尊的灵力是冰属性，偏冷，你且忍耐些时日，习惯便好。”风宁柔和了些许神色，食指和中指虚虚搭在少女的手腕上。
　　周身灵力涌动，偏殿内的温度降低许多：“若是冷的话，你可以调转体内灵力，但如此，疗养的效果便会降低。”
　　风宁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慕予希轻咬下唇：“不冷。”
　　“好。”风宁淡声。
　　任由寒意刺骨的灵力在经脉内游走，体内蛰伏的灵力被入侵着抵挡，却被轻而易举地击破。
　　慕予希皮肤表层被浅蓝色的灵力浸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蓝白色。
　　仿若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中，慕予希冷的直发颤，她用力按住身下的床铺，脊背绷紧，克制着晃动的身体，承受风宁灵力的冲击。
　　风宁眼睑低垂，修长纤细的手指中，两缕灵力连接着慕予希的身体。
　　她望着面前盘坐之人冻得发紫的唇，在少女即将承受不住之际，她额角跳动，敛去灵力中蕴含的寒意。
　　慕予希只觉得周身的冷气散去许多，只当是这具身子适应了风宁的灵力，无声呼出一口气。
　　身体开始回温，灵海处开始发热，紧接着，是熟悉而陌生的疼痛，从骨头缝中传来。
　　“疼。”慕予希低哑之音响起。
　　风宁眯起眼睛，素白手指重重按在慕予希腕部的经脉上，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护在慕予希身后，将人揽住。
　　全身力度被卸下，慕予希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还疼吗？”风宁收回灵力，浅声询问几乎躺在床上的少女。
　　“不疼了。”慕予希体力恢复了些，反手撑着坐起身。
　　“本尊帮你疗养时，会牵动你体内的缺陷。”风宁望着慕予希清澈无辜的瞳孔，“痛是正常的。”
　　“以后，就不会痛了。”风宁抽回手臂，“早些休息，本尊先行离开了。”
　　“好眠。”女人柔下声。
　　慕予希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一袭蓝色衣衫衬得女人不染凡尘，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又似怜爱世人的神明。
　　“可还有事要与本尊说？”风宁。
　　慕予希拉住风宁的衣角，看着本已经转身准备走的女人回过头来，温和地注视着她，心跳一下下的加快。
　　“师尊，我身上的缺陷是由什么造成的。”


第8章 
　　屋殿外不知何时卷起了风，树影摇曳，朦胧地晃动在窗外。
　　间或伴有树叶破空的“沙沙”声。
　　慕予希定定地望着风宁，攥着衣角的手泄了几分力，垂落在床边。
　　“混沌灵力会在无形中加固你的经脉，而你经脉打通时间不长，难以承受。”风宁淡声道。
　　“原来如此。”慕予希点了点头，起身恭送风宁离开。
　　第二日，慕予希照常去给灵药松土浇水。
　　站在灵田边缘，一眼扫过去，慕予希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其中一棵灵草长势比周围要好上很多，叶片颜色更加艳丽，比周围的几株灵药高出一截，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架势。
　　慕予希小心翼翼地来到那株灵草的前方，俯身弯腰观察。
　　并无特别之处。
　　她对这些并不了解，只当是每种灵药的生长周期以及习性不同造成的。
　　打量了下灵田，她拿过边上专门的水壶，走到灵田对面的一条小溪中，打了一壶水，认真浇溉在每株灵药上。
　　做完后，慕予希反身进入大殿内。
　　师尊不在。
　　莫名失落了下，慕予希偏头看向风宁居住的主殿，推测对方是否在里面。
　　数秒后，她移开视线，回到偏殿中回顾过往学习的阵法和剑道。
　　用来刻画阵法的木棍她没有带回来，留在了阵法间，只能凭空用手指虚虚的画出记忆中阵法的轮廓。
　　练习了小半个时辰后，慕予希唤出混元剑，剑身挥动剑，破空声划过耳畔。
　　单纯的，不带丝毫灵力的舞动着学习过的招式。
　　当最后一式转身刺出后，剑身发出锐利的嗡鸣声。
　　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将剑尖夹住，移动到脸侧。
　　剑身所蕴含的力度被全部化解，慕予希手掌被反震了下，剑柄直接脱离而出。
　　“师……师尊。”慕予希呆愣地唤了声。
　　身为剑修，竟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
　　“拿好。”风宁浅声道。
　　慕予希连忙握住剑柄，垂落在身侧，等待师尊接下来的批评。
　　然而，风宁只是抬起她握剑的手：“疼吗？”
　　慕予希“啊”了声，随即意识到风宁问的是刚才反震的那一下。
　　她摇头，老实回答：“不疼。”
　　“那便好。”风宁退后半步，似有若无的冷香缭绕着，“本尊记得你怕疼。”
　　闻言，慕予希心间一暖，她唇角扬出抹明媚的笑意，将混元剑融入灵海内，像是孩子般：“疼的话，师尊会为我缓解的。”
　　她笃定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不过短短几日的相处，她便感知到师尊淡漠之下隐藏的温暖。
　　灵力属性让她看上去不可亲近，与凡尘保有距离感，可真正相处下来，对方也不过是面冷心热罢了。
　　“嗯。”风宁错开与慕予希对视的目光，“长久呆在启宁殿中，难免枯燥无味，你可自行出去。”
　　“好的，师尊。”慕予希愉悦地应了下来。
　　她还保留着玩的天性，风宁自不会长久压抑着她。
　　“你如今可否自行炼化空间？”风宁问。
　　“可以炼化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慕予希答。
　　“好。”风宁低眉看向少女手腕上的玉镯，“那这枚空间手镯本尊便要收回了。”
　　一如她之前所说，待到慕予希可以单独炼制出空间时，这枚手镯便要回归于她手中。
　　慕予希怔愣了下，后知后觉的想起那句话，她单手脱下手镯，递给风宁。
　　“里面可有隐私之物？”风宁温声询问。
　　“没有。”慕予希回答，里面没几件东西，大多是师姐和师兄送于她的小物件，留给她修炼之余，解闷用的。
　　突然，慕予希想到昨天写下风宁名字的那张宣纸，刚要改口，就见风宁手臂轻抬，手镯中存放的物件全部飘出，悬浮在半空中。
　　“打开你的空间。”风宁温润的声音响起。
　　慕予希睁大了眼睛，半空中的几件物品一览无余，抬眼就能瞧见不远处飘浮的那张宣纸。
　　喉咙滚动，慕予希连忙打开自己的空间，生怕被风宁看见。
　　随着一件件物品消失在眼前，慕予希的心哽在了喉咙眼，那张宣纸像是凝固在了空气中，稳稳的留着那。
　　待到周围没了其他，宣纸开始缓缓向下降，落于风宁手中。
　　“师尊。”慕予希急切地唤了声。
　　风宁抬眼看她，似是不解。
　　“我……”慕予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写得挺好的。”风宁唇角弯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拂过宣纸上的文字，指尖点了点，“可以送于本尊吗？”
　　“本尊很喜欢。”风宁。
　　“师尊喜欢我写的字？”慕予希不敢置信。
　　“喜欢。”风宁淡声。
　　慕予希紧张的心情被安抚，转化为巨大的喜悦，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尊喜欢就好。”
　　“本尊也送你一样东西。”风宁手掌摊开，掌心是不同于之前的玉镯，蓝白相间的花纹镂空篆刻，精致美伦。
　　慕予希双手接过，与师尊相同温度的玉镯传至肌肤。
　　“这枚玉镯含有本尊的灵力，有它在，对你身体疗养更有帮助。”风宁道。
　　“多谢师尊。”慕予希欣喜地套在手腕上，喜滋滋的欣赏着。
　　风宁垂眸看向那张宣纸。
　　果真是孩子心性，随意的举动，就能让她满心欢喜，心甘情愿的戴上束缚。
　　午后，风宁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慕予希去照看了番灵田内的灵药，寻着无聊，御剑飞行离开了启宁殿。
　　她提前传音给了洛兮等人，等她降落在试炼之地前方的广场上时，洛兮和景祺已经在那等着了。
　　“洛师姐，景师姐。”慕予希踩在混元剑上，朝下面的两位师姐叫道，“怎么下去啊。”
　　她依旧没学会怎么降落。
　　洛兮拍了下额头，颇为无奈地腾空而起，圈住慕予希的腰身，将人带了下来：“尊上没教你吗？”
　　“还没。”慕予希收回混元剑，“这两日在练字。”
　　“嗯……你那狗爬似的字，的确是要练练的。”洛兮绕是赞同道。
　　“……”慕予希，“师姐，你是会说话的。”
　　洛兮耸肩。
　　“走吧，今天带你好好在宗门内转转。”景祺走了上来，就瞧见慕予希一只手小动作不断，露出的皓白手腕展示着什么。
　　她寻着看过去，一枚精致的，仿若天造般的镯子落入眼底。
　　景祺嘴角抽了下，当即明白了少女存有的炫耀意味，故作没看见的收回目光。
　　但慕予希怎么会如她所愿？直接将手腕递了过去，她用疑惑的声音，可偏偏泄露出几分洋洋得意：“景师姐，你看我的这枚手镯好看吗？”
　　避无可避，景祺“嗯”了声：“好看。”
　　“师尊给我的。”慕予希仰起头，骄傲地放下袖子，“自然好看。”
　　“……”景祺和洛兮对视一眼，皆是浓浓的无奈。
　　“尊上给的东西自是极好的。”洛兮接话道，“这枚手镯有什么功效吗？”
　　“嗯，可以缓解我身体上的疼痛。”慕予希笑得明媚，瞳孔中闪烁的光芒将周围一切对比的暗淡。
　　“你身体上的疼痛？”洛兮疑惑，“你跟我们在一起的三年都没听说过你说？”
　　慕予希也奇怪，如实回答：“就这几天疼的，师尊说我身体上的缺陷所造成的，可能正巧碰上了吧。”
　　她没想太多，有师尊的疗养和玉镯的温养，想必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完全恢复。
　　洛兮抿住唇，欲言又止。
　　“话说师姐打算带我去哪里逛啊，我们能出宗门吗？”慕予希想到前几天景祺外出带回的果子。
　　她在宗门内数年没能出去，也想见见繁华的外界。
　　“出宗门恐怕不行。”洛兮道，“外出需要和宗主亦或是长老说明，得到应允才可以。”
　　“不过你要是真想出去的话，去求求尊上。”洛兮看着慕予希继续道，“尊上也许会同意。”
　　景祺扬起眉梢，隔空取出一根类似黄瓜的东西，不在意地咬了口，大刺刺地往前走几步，然后抬起黄瓜，对后面两个站在原地的人挥了挥手：“走啦，先把宗门熟悉了再想着去外面。”
　　“来啦。”慕予希和洛兮快步跟了上去。
　　一整天，洛兮和景祺带着慕予希在宗门内各种闲逛，不时还会御剑飞行。
　　但由于宗门太大了，再加上很多地方不能随意进入，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也没能转到一小半。
　　三人找了处凉亭。
　　洛兮煮了杯茶给两人倒上。
　　“谢谢师姐。”慕予希托着杯底，道谢。
　　“不客气。”洛兮坐回位置上，她轻抿杯中茶水，试探道，“启宁殿常年冰天雪地，你身子骨受得了吗？”
　　“不冷。”慕予希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她强忍心底的悸动，“启宁殿的冰雪已经融化了，现在的气候与这里无异。”
　　“当真？”景祺眉心一蹙，她和洛兮皆是宗主座下弟子，知道的自然比旁人要多些。
　　洛兮刚才所问不过是印证两人这两日听到的消息。
　　尊上竟然真的为了面前的小师妹，改变了常年的习惯。
　　“当真。”慕予希肯定地点头。
　　“尊上对你很好。”片刻后，洛兮作出评价。
　　“或许吧。”慕予希腼腆地笑了，她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和两位师姐告别：“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两位师姐，下次见。”
　　晚上师尊还要为她疗养身体。
　　“下次见。”两人同时起身，注视着慕予希御剑离去。
　　“尊上到底是何意？”景祺望着逐渐离远的人，不解地望向天边悬挂的月亮，“我总觉得……”
　　洛兮“嗯”了声，打断景祺后面的话：“有些事，我们静待就好。”
　　她望着石桌上几乎没了热气的茶水：“结界至今还没被修补。”


第9章 
　　星空笼罩，月色朦胧虚幻，启宁殿内静悄悄的，若非是殿内灯光通明，还以为无人存在。
　　慕予希手肘支撑在木窗边，目光在殿外打转。
　　灵田内的花草摇曳生姿，有细微的灵气环绕其内，离灵田不远的溪流缓缓流淌，不时传来水浪声。
　　而唯独看不见想见之人的身影，昨日这个时辰，师尊已经开始为她疗养身子了。
　　她慢吞吞的支起身子，不舍的再次看见外面，希望能瞧见那人。
　　可惜还是没有。
　　偏殿内，暖炉内的香气袅袅升起，慕予希走近两步，弯身嗅了嗅。
　　冷淡的香气。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眼运转体内灵力，任由其冲击着自己的经脉，就像是昨晚风宁牵引她灵力那般。
　　一刻钟后，慕予希睁开眼，无力的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由于方法不对，体内的灵力紊乱了数秒。
　　还在她及时把控住，不至于失控。
　　她揉了揉闷闷的心口，刚要起身，耳边传来大殿门被推开的摩擦声。
　　穿过正殿和偏殿，落入耳中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慕予希还是凭着修炼后过人的耳力察觉到了。
　　猜测是师尊回来了，她连忙从床上跳下，直直地冲到门边，几根手指需搭在门上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她深呼吸，缓和。
　　待心跳归于正常，她拉开偏殿的内，视线越过摆放着的物品，落入身上带着寒霜的女人身上。
　　“师尊。”慕予希唤道。
　　“还没休息吗？”风宁恰好偏过头，她拍了拍肩膀上的湿气，调转脚步，站在原地，眉目温和地看向站在偏殿门槛上的人。
　　收敛了灵力散发出的冷意，风宁出乎意料的柔和。
　　慕予希想到洛兮之前说的那句“师尊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么一看，倒是真的。
　　慕予希半仰起头，眉梢扬着淡淡的喜悦：“师尊还没回来。”
　　意识是她在等风宁回来。
　　风宁睫毛颤动，片刻后，她笑了笑：“不用等本尊，你直接休息便好。”
　　慕予希身子僵硬了一瞬：“我……好。”
　　风宁“嗯”了声，转身朝着主殿而去。
　　“师尊。”慕予希出言叫住了她。
　　“何事？”风宁背对着慕予希，眉心微微蹙起，在忍受着什么。
　　她垂眸看了眼被衣衫遮挡的手臂，水蓝色的袖子底部，染上了淡薄的血色。
　　“师尊，今日的疗养……”慕予希提醒道。
　　风宁歪了下头，却依旧没有转过身，袖子上的血色越来越明显，她眯起眼睛：“你手上的镯子会帮助你缓和，并不需要本尊也也为你教养。”
　　“明晚吧。”风宁顿了顿道。
　　“好。”慕予希。
　　回到偏殿后，慕予希坐回椅子上，她抬起手腕看向上面的玉镯，手指轻轻点在镂空的表面，心底泛起淡淡的苦涩。
　　突然不是很想要这个了。
　　不知为何，她对风宁有一种莫名想要亲近的错觉，与对方相处的久了，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慕予希将这种感觉归结于对方给了她所居之地而产生的安全感和依赖感。
　　她平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望着头顶的梁。
　　时间一点点流逝，慕予希睁着的眼睛没有丝毫疲乏的节奏，她翻了个身，看向墙壁上的山水画。
　　笔墨流畅自如，给人一种自然安逸的感觉，配合暖炉升起的白烟，倒是有种隐士的意味。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慕予希再一次从床上起来，她想到晚上还没给灵田内的草药浇水。
　　小心翼翼地拉开偏殿门，慕予希偷偷瞄了眼风宁居住的正殿大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主殿前。
　　极力放轻动作，用灵力包裹住殿门，以免打扰到风宁。
　　然而，当拉开殿门时，落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风姿卓绝的身姿。
　　风宁站在灵田边，弯腰从中摘下一棵灵草。
　　是那棵长势最好的灵草。
　　怔愣间，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直起身抬眸看向她，手中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一滩液体。
　　“予希。”风宁唇色透着不正常的白。
　　“师尊。”慕予希小步走向慕予希，如实道，“弟子今夜还未给灵田浇水。”
　　“夜色浓重，顺手之事，本尊来就好。”风宁凝望着掌心的液体，看着它顺着掌纹流淌覆盖，一点点浸没入肌肤。
　　慕予希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触及到对方略显狼狈的面容，随心靠近：“师尊。”
　　风宁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待掌心内的液体完全进入体内后，她温柔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
　　“师尊身体受损了吗？”慕予希关切询问。
　　灵田内的草药各具重用，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刚下师尊摘下的那株，对于治理内伤作用极佳。
　　莫不是师尊受了内伤。
　　“温养。”风宁。
　　慕予希还想再问什么，却被风宁打断：“听洛兮说，你想出宗？”
　　慕予希“啊”了声，她的确说过这句话，尊上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回启宁殿前，本尊去了趟宗主那，洛兮正好在。”风宁淡淡地解释。
　　慕予希舔了下唇。
　　“随国请求越神宗帮助加固聚灵阵，届时，你和洛兮她们一起去吧。”风宁勾起地上的水壶，里面还剩下半壶水，她垂眸认真浇着。
　　慕予希伸手去拿，被风宁随意躲过。
　　“有个照应，本尊也能放心。”风宁继续道。
　　慕予希无奈地站在一边，应了声“好”，话题转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师尊是身体怎么了？”
　　风宁浇水的动作缓了些，她索性放下水壶：“你很关心本尊的事吗？”
　　“为师尊分忧，乃弟子分内之事。”慕予希接道。
　　话语先于理智脱口而出，慕予希硬着头皮找补：“我只是担心师尊的身体。”
　　“这株灵草还有温养灵脉之用，并非只有受了内伤才可以用。”风宁道。
　　“这样吗？”慕予希不确定的反应。
　　这次，风宁没再给她答复，就连眼神都变得冷淡了许多。
　　“予希。”长久的静默后，慕予希听见女人的声音。
　　“师尊，我在。”慕予希等待女人接下来的话。
　　“本尊若是有事想让你帮助，你会愿意吗？”风宁突然道。
　　“愿意，师尊教导我，我自是愿意。”慕予希表明自己的态度。
　　闻言，风宁嘴角平直的线微微弯曲，浅色的瞳孔里似乎含有万千璀璨美好。
　　慕予希看得失神，她从未见过如师尊这般容貌气质皆是上乘之人，一颦一笑，都能引人注目，移不开半分视线。
　　她喉咙滚动，喃喃道：“师尊想让我做什么？”
　　风宁走近她，素白手指点了点少女额头。
　　清风划过脸颊，带来的冷香钻入鼻尖，迷糊了神智，以至于她都没能注意到风宁并未直达眼底的笑意。
　　飘浮于表面的，但已经足以勾住人。
　　“本尊想要你几滴血液。”风宁声线低沉，格外得好听，也格外得引人沉沦。
　　慕予希想都没想，直道：“师尊要，我便给。”
　　她抬起手臂，掀起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臂，另一只手指尖划过，灵力化为刀子，切出一道长约三公分的细小口子。
　　血液流出。
　　“师尊要多少？”慕予希看着溢出的血液询问。
　　“十滴便好。”风宁瞳孔中浅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她隔空取出一个小瓶子放于慕予希的手臂下方。
　　慕予希翻转手臂，将那道口子对准瓶口
　　溢出的血液凝聚成水滴状，一颗颗落于水中，顺着瓶身滚落瓶底。
　　当最后一滴血液落下，风宁移开瓶子，指腹划过慕予希手臂上的伤口，那道口子顷刻间聚合，完好无损，看不出一点划伤的痕迹。
　　“辛苦了。”风宁弯唇道。
　　“不辛苦，几滴血液而已，师尊下次若是需要，我再给师尊。”慕予希笑眯眯道。
　　“好。”风宁点头。
　　她抬起瓶身，当着慕予希的面将里面的血液倒入浇水壶中。血液与溪水融为一体，泛着不明显的红色。
　　“师尊这是做什么？”慕予希好奇。
　　风宁轻轻摇头，她拎着水壶重新浇了灵田。
　　慕予希不解之际，发现被浇过的草药皆是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无一例外，长势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虽不明显，但在修炼人眼中，已经可以注意到与之前的不同。
　　慕予希震惊地不知所言。
　　用加入了自己血液的水灌溉灵田，竟然有如此功效。
　　“混沌之力孕育万物，你的血液自然也有常人没有的功效。”风宁满意地望着面前的草药，又摘了一株长势不错的灵草。
　　慕予希认出了风宁摘的这株，同样是用来温养灵脉的。
　　那么她是否也可以用这种灵草温养灵脉？
　　不对，自己有师尊夜晚的疗养和手镯的日日温养，并不需要这些灵草的帮助。
　　和师尊告别后，慕予希回到偏殿内，她低头抚摸着手臂上原本小口子所在的位置，脑子里全然是风宁抚摸她额头以及对她笑时的场景。
　　还有那足以乱她心智冷香。
　　窗外，风宁握着装有血液的瓶身，里面已空无一物，她蹲下身，捏起一方泥土摊于掌心观察，片刻后，她轻叹：“不愧是天生圣体。”
　　视线抬起，望向偏殿的木窗时，对上趴在窗户上注视着她的人，风宁唇边的弧度绽放，传音给她：“明日起，本尊正式教导你修炼，提前做好准备。”
　　目光交接，慕予希的心跳慢了一拍，当那抹笑容出现在眼底时，又猛然悦动起来。
　　“好的，师尊。”慕予希回音给窗外之人。


第10章 
　　初晨的阳光洒落天际，为鱼白色的早镀上了一层金边。
　　小溪边上，一道道强劲的舞剑声打破静谧的天空，溢出的灵力向四周扩散而去，逐渐消失。
　　慕予希脸上的汗水顺着面颊两侧流下，挂在下颚处，随着下一剑的舞出，砸在地面上。
　　手臂因长时间的挥舞而颤抖不止。
　　随后最后一剑收回，她重重喘息着，抬眼望向不远处坐在亭子中翻阅书籍的女子。
　　风宁掀起眼皮，瞧了眼少女，温润的嗓子缓缓流出：“继续。”
　　慕予希抹了把脸上的汗，液体覆盖在手背上，她浑然不觉，提起剑，重复刚才的一招一式。
　　太阳升至头顶上方，灼烧着她的身体。
　　又一次练完所学的招式，依旧没听见风宁叫停的声音，慕予希抿住唇，自发的又来了一遍。
　　风宁浅淡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空地上的少女，修长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慢条斯理地起身，朝着慕予希而去。
　　余光瞥见朝自己而来的人，慕予希握着剑的手紧了几分，生怕师尊不声不响地夹住剑，让剑脱手。
　　但风宁只是站在外围，抬起手臂，一根木棒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对着慕予希歪了下头：“看好。”
　　说罢，身形动了起来，是慕予希正在练习的招式。
　　“天地万物，皆有迹可循，剑法亦是如此，而唯独打破迹象，才能让你的剑法更上一层。”蓝白相间的衣袍摇曳飘逸，风宁边说边给慕予希示范。
　　少女被眼前人的剑法吸引，停止了动作。
　　混元剑垂落地面，插入土中。
　　风宁身姿绝美，棍子溢出的蓝色灵力打在周遭的植被上，树叶与枝桠碰撞，“哗哗”作响。
　　“看清楚了吗？”风宁掩饰完最后一式，侧眸望向边上的人。
　　“看清楚了。”慕予希慢半拍道。
　　“过来。”风宁温声。
　　慕予希不明就以，乖巧地走到女人身边，身上的汗水被烘干，黏腻的扒在身上，她偷偷使了个“净身术”。
　　“师尊。”靠近后，慕予希唤道。
　　“本尊再带你练一次。”风宁缓步走到少女身后，皓白微凉的手覆在少女提剑的手背上。
　　隔着单薄的衣衫，两人依靠在一起，从斜侧方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慕予希被风宁搂在怀中，亲昵无比。
　　慕予希木然的配合风宁，身子僵硬的无法动弹，呼吸间尽是身后人身上的气息。
　　无法躲避，只能被动接纳。
　　“专心点。”风宁呼出的气流打在少女的侧额。
　　“好……”慕予希被头发遮挡的后颈淹得绯红。
　　她极力放松自己，找回练剑的状态。
　　感知到少女的变化，风宁垂下眸子看了眼她，握着慕予希的手提起混元剑，循着剑法招式。
　　不同于自己单练的那般，慕予希只觉得现在体内灵力正以飞快的速度汇聚到灵海，位于灵海中央的，混元剑的虚影颤动着发出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嗡鸣声。
　　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服。
　　“咔嚓。”混元剑从近前的枝桠中穿过，斩下一串枯萎的树枝后，慕予希的思绪被拉了过来。
　　身后的人已经松开了她，眼里流露出几分欣慰的模样：“悟性不错。”
　　“师尊教的好。”慕予希回道。
　　风宁笑了笑，她半转过身走到凉亭边坐下。
　　“我给师尊泡杯茶水。”慕予希小步跑过去。
　　“本尊不喝。”风宁点了点石桌，“坐下休息会，等会还要接着练。”
　　慕予希手指刚触碰到茶壶，便又收了回来，她老实地坐到风宁对面，微垂着的头不与面前人对视。
　　“本尊想提升你的阵法能力。”风宁指尖意味不明的在桌面上画出几道痕迹，“想让你为本尊绘制一副阵法。”
　　慕予希惊讶：“为师尊绘制阵法？”
　　风宁扯了扯唇角，她仰头看向蔚蓝色的天空，连绵的云层挡住了太阳的一边。
　　“嗯。”风宁点头，“那个阵法本尊无法绘制出。”
　　慕予希“啊”了声，起伏的情绪降了下去，师尊那么厉害的人都无法绘制出，就凭她，也能绘制出？
　　恐怕只是师尊为了让她好好学习阵法的说辞。
　　“你能绘制出，本尊想要的阵法要灵力是混沌属性的人才可绘制出。”风宁凝视着慕予希的双目，一句一顿，“本尊的灵力属性限制了，无法发挥阵法的最大作用。”
　　“师尊若是急需的话，阵法间有位师兄的灵力也是混沌属性的，可以让他先为您绘制。”慕予希感知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风宁自然知晓宗门内弟子的灵力属性。
　　只是，她真正要的并不会混沌灵力
　　混沌属性虽不多，但找一找还是有的，而先天圣体，世间罕见。
　　混沌灵力与先天圣体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更是万年难见。
　　“不急。”风宁唇角弯曲，“本尊只想让你绘制。”
　　“本尊相信你，日后定能为本尊绘制出想要的阵法。”风宁笑意浅浅。
　　慕予希呆呆地望着面前人，脑海里不断重放着风宁的两句话。
　　“本尊只想让你绘制。”
　　“本尊相信你。”
　　甜甜的流入心田，翻滚起巨大无比的浪花，顷刻间将慕予希面对风宁时为数不多的理智掀翻。
　　她起身，郑重地保证：“弟子定不辜负师尊所望。”
　　“本尊期待着……”风宁语调低沉。
　　混元剑被收入灵海内，慕予希看着风宁在空地上划分出一片区域。
　　“师尊，我并未携带绘制阵法的木棍。”慕予希搓了搓手，询问，“需要我现在去阵法间取两支绘制用的木棍过来吗？”
　　“木棍？”风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轻轻摇头，“绘制阵法，并不一定非要借助外物。”
　　风宁眉眼如画：“你现在已经可以绘制四级阵法，应该可以运用自身灵力来聚集阵法所需的架构。”
　　慕予希不解地挠了下头，在阵法间，师姐和师兄们并没有说过其他绘制阵法的方式，就连阵法间的那些前辈们，亦是使用携带灵力的木棍绘制。
　　用自身的灵力来构建，她毫无头绪。
　　风宁摊开手掌，浅蓝色的灵力流转在掌纹中：“本尊为你演示一遍，你无需立刻记住，看着就好。”
　　初次使用灵力构建这些，难度不可谓不大，风宁不求慕予希立刻学会。
　　屏障那边还能撑百年，她有足够的时间让慕予希成长。
　　想到这，风宁面色冷淡了些，她敛去多余的思绪：“阵法的构建其实就是与天地沟通交流，然后凭着意念描绘出你想要的线条，由这些线条组成一个个形状功能各不相同的阵法。”
　　风宁手掌缓慢地在空气中游走，一条条泛着蓝色光芒的线条出现在慕予希眼前，然后交织融合在一起。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座四级阵法出现在半空中。
　　慕予希看得惊奇，她舔了下唇，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的阵法。
　　原来真的可以直接用灵力绘制。
　　慕予希跃跃欲试，风宁便在一边耐心教着。
　　初次还有些不适应，第一条线刚勾勒出来，便轰然倒塌，化为星点消弭在空气中。
　　慕予希不气馁地继续，随着一次次失败，她逐渐掌握了些规律，能够多绘制几条线了。
　　虽仍然不能构建完成的阵法，但对于越神宗内其他弟子来说，已经是进步飞快。
　　风宁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太阳西沉降落，将云彩染成绚烂的橙黄色，看着暖暖的。
　　慕予希甩了甩酸涩的手腕，苦着脸看着再一次崩塌的阵法。
　　“师尊。”她转身走到风宁身边，“要不我还是继续使用那个木棍吧。”
　　那个最起码能构建出阵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次次的被打击自信心。
　　犹记得她用木棍构建阵法的时候，第一次就成功了。
　　这么一对比，情况简直可以用惨烈形容。
　　“不是长久之际。”风宁眉心蹙起，不赞同，“不能一味的借助外力。”
　　“可师姐师兄都用那个木棍的。”慕予希寻了个由头。
　　风宁静静地望着她，浅色的瞳孔望进她的眼中，只安静地站在那，就给人一种圣洁，不可随意触碰感。
　　慕予希无端犯怵了，想要收回刚说的话。
　　“宗门练习，借助那种携带灵力的木棍可以缓解她们灵力上的消耗。”风宁余光扫过灵田内的草药，波澜不惊的语调难得重了几分，“昔日你绘制的阵法等级不高，她们才未告诉你可以不用木棍。”
　　“但若你执意用，本尊亦不会勉强。”风宁宽大的袖子垂落，“本尊还有事，你先自行练习，天色再晚些，本尊会去偏殿找你，为你疗养身子。”
　　说完，不给慕予希反应时间，身影消失在原地，无从探查对方前往的地方。
　　慕予希半抬起想要挽留的话哽在嗓子里。
　　师尊好像对她失望了。
　　慕予希心坠入谷底，狠狠拍了下大腿，暗恨自己不争气。
　　“不能一味借助外物，不能一味借助外物。”慕予希一遍遍的提醒自己。
　　片刻后，她咬住下唇，摒弃心中杂念，继续绘制。
　　一次次的失败后，终于，在某次，乳白色灵力组成的线逐渐汇聚成完整的形状，慕予希按住激动的心情，将最后一根线条小心绘制出。
　　“轰。”空间扭曲一瞬，周遭的灵气倒流。
　　她这次绘制的是带有攻击性的阵法，为了防止误伤，她小心的选择阵法降落的位置。
　　然而，就当她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阵法突然失去控制，脱离了她的掌控，直直地朝着灵田而去。
　　阵法内的灵力爆裂开来，眼前白光弥漫，遮挡了视线，几秒后，才堪堪可以视物。
　　灵田内的药草全部被摧毁，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灵气从药草的根部散去，不过眨眼间的功夫，枯萎凋零。
　　慕予希惊慌失措地跑过去，目光中，一抹熟悉的身影比她更早一步进入灵田，面若寒霜地捡起一株枯萎的灵草。


第11章 
　　启宁殿外的温度顷刻间降低，霜雪从天降落，流淌的小溪发出凝固时的碎裂声。
　　唯有灵田不曾受到影响，保持适当的温度。
　　霜雪似乎有意避开。
　　只是，不受影响的灵田内泥土翻溅，埋藏的绿意变得枯黄一片，了无生机。
　　慕予希脚步僵硬在原地，嘴唇上的血色褪散，目光焦急地望着蹲在地上捡拾一株株灵药的人。
　　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灵田内，风宁面如寒霜地捡完所有的灵药，挥手间，消失在空间容器中。她隔空取出一袋种子，抬手间，灵力注入泥土中。
　　她将种子挨个种入泥土中，素白的手指拎着浇水壶，雾蒙蒙的水流倾洒而下。
　　“师尊……”慕予希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对不起……”
　　“予希。”风宁放下浇水壶，雪花落在她的肩膀，不消片刻融化成水，与衣衫粘连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不出情绪的浅色瞳孔中漾着雪花形状：“冷吗？”
　　慕予希怔愣地看向风宁：“不……不冷。”
　　“是吗？”风宁扫了眼少女淡薄的衣衫，眉心动了动，覆盖在启宁殿外的一层薄雪被清除。
　　温度再次回归正常。
　　女人错身往殿内走去，话语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责备：“本尊先去沐浴梳洗，半个时辰后，本尊会去找你，为你疗养身体。”
　　慕予希快步跟上风宁的步伐：“师尊。”
　　风宁脚步微顿，继续往前走。
　　“师尊。”慕予希声音大了些，怕风宁不理她，连忙拽住女人的衣角，“我不是故意的，师尊。”
　　风宁背对着慕予希，低垂着头，脚下的台阶上残留着几处水渍：“这些药草生长周期极长，少则百年，多则千年。”
　　慕予希无形中沉重了几分，抓着衣角的手悄然滑落。上齿死死咬住下唇，口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甚至没有理由去辩解。
　　这些灵药竟然要如此多年才能长好，现在却被自己摧毁了。
　　自责，愧疚以及害怕充斥内心。
　　师尊会不会因此不愿教导她了。
　　“本尊没有怪你的意思。”风宁适时开口，不急不缓，听不出悲喜，“若是本尊时刻在你身边，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慕予希站在台阶下一层，只能看见女人纤细的腰身和垂落，贴在身侧，微微弯曲的素白手指。
　　她无措地注视着女人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风宁的不责备和宽慰让慕予希愈加自责，她失神落魄地走到灵田边，俯下身。
　　棕黑色的泥土上空荡荡的。
　　“怎么会这样。”慕予希看向自己的手，脑海里重复上演灵阵脱离掌控的画面。
　　一遍遍的复盘，一遍遍的在记忆中寻找刻画时产生的错误。
　　“到底哪一步错了。”慕予希重重锤了下头。
　　她缓慢地直起身，手臂垂下时，突然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师尊问她借了几滴血液兑入水中，然后浇草药的时候，它们的生长速度都变快了些。
　　那么……慕予希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如果用自己的血液浇灌这些草药，会不会成长的快一些。
　　她逐渐拿定注意，心神一狠，划开手腕上的皮肤。
　　慕予希蹲下身，翻转手腕将血液滴落在水壶中。
　　血珠滴落，晕染了壶内的半壶水。
　　约莫滴了十几滴后，慕予希用灵力止住伤口内还在流出的液体。
　　摇晃水壶，让血液与水彻底混合在一起，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试探性地浇下第一株植物。
　　双手合拢在胸前祈愿，希求能够出现变化。
　　她并不确定自己的血液是不是只对已经生长出来的植物有用。如果是只对已经生长出的植物有用的话，那她恐怕无颜再去面对师尊了。
　　“一定要有用。”慕予希低低祈求，略带沙哑的声线暴露出少女此刻的孤立无助。
　　唇被一遍遍的舔过，双目紧紧盯着刚刚浇下的那株灵草，默念。
　　周遭安静的能听见心脏跳动之音，指甲陷入掌心她亦无直觉。
　　时间一点点流淌，就在慕予希快要放弃的时候，灵田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泥土似乎被什么东西顶动了，一部分泥土向两边倾斜。
　　慕予希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终于，一棵嫩绿的芽破土而出，慕予希呼吸加重了几分，她猛地站起身往殿内跑去。
　　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师尊。
　　然而，她没跑几步就被心中的念头拉了回来。
　　她应该等所有的植物恢复成以往的模样再告诉师尊。
　　慕予希平复激动的心情，拎着水壶的手微微颤抖，她挨个将每个植物都浇上水，等待着一颗颗软嫩的芽从土中钻出。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片细小的绿意。
　　慕予希摩挲着浇水壶的手柄，她偏头望向正殿的方向，眼神一动，慢吞吞地放下水壶。
　　精致的镂空手镯被取下，暂时放入炼化的空间中。
　　她灵力化刀，在手腕上划出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伤口被染上凝重的红色，慕予希忍着疼痛，走到第一株植物旁，缓而慢地滴落下第一滴浓稠的血液。
　　嫩芽被降落的血液压低了头，然后顺着的茎体流入根部。
　　数个呼吸的时间，那株灵草已经长到了灵田未能被摧毁前的三分之一的程度。
　　确定这个方法有用后，慕予希又给这株灵草滴了几滴血液，随后转身前往下一株植物。
　　灵田不大，却也种植了将近百株植物，每株滴上四五滴血液，也是个不小的消耗量。
　　慕予希脸色越发惨白，失血过多让她心慌不已，脚步虚空，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柔软无力。
　　她咬了下舌尖，换来勉强的清醒。
　　待到最后一株植物被浇灌完，慕予希几乎站不住了，她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还在泥土地上，也没那么硬。
　　缓和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慕予希强撑着身子站起，她从空间中取出那枚镂空玉镯戴在手腕上，遮住那条深的，无法完全抹除的伤口。
　　这样，师尊就不会发现了。
　　正殿内，数十株灵药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风宁纤细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株灵草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其中一面墙壁上。
　　似乎能透过那层厚实的墙面，看见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在慕予希跪倒在地的同一时间，风宁转回视线，落在面前的灵药上。
　　原本应当枯萎的灵药，此刻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风宁长袖挥动，桌面上的灵药收入空间，估摸了下时间，她闭眼养神了会，往偏殿而去。
　　慕予希撑着身子慢慢挪动到居所，头脑的昏沉让她想要睡会。
　　但师尊不久就会来给她疗养，她不能让师尊看出异常，不然，以师尊面冷心热的性子，定会心疼自己吧。
　　会心疼的吧……
　　慕予希嘴角扯出淡淡的弧度。
　　暖炉内飘出的烟雾缭绕升腾，伤口的疼痛在阵阵香味下减弱了许多。
　　指腹贴在玉镯内里探出一根指头，轻轻揉捏了下，心里算着时间，师尊应该就要来了。
　　正想着，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慕予希神经被敲击了下，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背，让昏沉的大脑清醒点。
　　“师尊。”慕予希拉开门，对着外面的人扬起甜甜的笑意。
　　风宁薄唇轻抿，对少女刻意装作的镇定视而不见，她擦过慕予希的身子进入偏殿内。
　　“本尊来为你疗养。”即使没有起伏的声音，从风宁嗓子中传出亦是带着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好听的错觉。
　　“好的，师尊。”慕予希连忙盘腿而坐，放松身体，全盘接受风宁传导进的灵力。
　　“敛息，本尊为你淬炼筋骨。”风宁道。
　　“好的。”慕予希听话地收敛生息，双目微闭。
　　体内密密麻麻，被针扎的疼痛刺激着手腕处的伤口。
　　薄薄的汗液凝聚在额头，脸颊，然后汇聚成一条线路，蜿蜒流下，挂在下颚角。
　　慕予希暗自庆幸今日是淬炼筋骨，疼痛属于正常现象，不会被师尊察觉到什么。
　　汗液聚集的越来越多，最后凝成一颗，挂不住的滴落，打在风宁放在慕予希身前的手背上。
　　被灵力蒸发。
　　骨头被一根根敲打，钻心刺骨的疼。
　　慕予希身形不稳地向后倒，被风宁护着背，堪堪支撑住。
　　“今日的疼痛比前一次要大很多。”灵力从慕予希体内撤出，风宁凝视着少女的眉眼，一句一顿，“后面的便不会这般疼了。”
　　慕予希抬起面无血色的脸庞，维持不住唇边的笑意，五官扭曲的感谢：“多谢师尊。”
　　风宁垂下眸子：“本尊说过，你无需言谢。”
　　“这是本尊应做的。”风宁继续道，她看向慕予希因失血过多而不断流虚汗的脸，“下次的疗养时间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你好好休息。”
　　“师尊。”眼见风宁要离开，慕予希连忙叫住她。
　　声若蚊蝇，却已经用了少女全身的力气。
　　风宁抬眸。
　　“师尊。”慕予希眼底闪着希望的光亮，“明日我给你个惊喜。”


第12章 
　　铁链晃动发出阵阵碰撞的声音，与液体滴落在水面之音交织在一起，昏暗与明亮交融。让她的半边身体处于黑暗之中，另一半则是置身于光亮。
　　时间似乎被冻结了，慕予希只觉得身体发冷，她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低头看过去。
　　只见在她悬空的身体下方整齐的摆放着一瓶瓶容器，殷红的液体滴落其中。
　　是自己的血。
　　慕予希的心瞬间揪疼起来，剧烈的恐惧让她从昏迷的沉睡中挣脱开来。
　　汗水浸染了衣衫，她睁大了眼睛，呆滞地盯着头顶上方，心悸久久散去。
　　慕予希大口呼吸起来，她下意识抚上手腕上的镂空玉镯，秀丽的眉心蹙在一起。
　　像是要验证噩梦中的场景，她取下玉镯，查看手腕上的伤痕。
　　那里光洁如新，新长的皮肉将痕迹覆盖，看不出一点划过的痕迹。
　　慕予希不放心地摸了又摸。
　　这是她第二次做这个噩梦了，她对梦中的场景向来是不在意的，只是同样的梦境出现两次，还是拥有如此真实的感受，让她不得不多想。
　　看了眼木窗，外面的阳光顺着班开着的缝隙钻入偏殿内。
　　“天亮了啊。”慕予希低喃着从床身起来。
　　她使了个“净身术”，又换了身衣服，暂时将梦中的场景忘记。
　　慕予希记着睡醒要给风宁惊喜，她拉开偏殿门，几根手指虚虚虚搭在门栓上。
　　猛地见到过于明亮的光，她不适应地偏过头，等了两秒后，才睁开眼。
　　“正午了。”慕予希呼出一口气。
　　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快不走出启宁殿，目光潜意识落在灵田内，灵药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青翠与生机。
　　慕予希满意地勾了勾唇，环视周围，却并未发现风宁的身影。
　　“师尊不在。”慕予希心底无端失落几分，她走到凉亭边，坐到风宁之前坐过的位置。
　　灵海中的混元剑上下摇晃了两下，从慕予希的身体中钻出，直直地悬浮在少女身前两尺。
　　“混元剑？”慕予希伸出手握住混元剑的剑柄。
　　在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电流从剑柄中传出，顺着指骨传至脑海。
　　一道虚无的声音回响在耳边，轻柔中带着点点清润的凉意：“若是醒了，前往朝神殿，本尊在那等你。”
　　是师尊的声音。
　　慕予希从石凳上起身，乳白色的灵力注入混元剑内，驱动混元剑升起。
　　她腾空越至剑身，往朝神殿方向而去。
　　朝神殿内。
　　风宁捧着刚煮好的茶水，慢条斯理地抿上一口，指尖夹起的白色棋子落入棋盘中。
　　坐在对面的女人瞧了一眼，微微一笑，执黑子落下。
　　“阿宁，你有点心不在焉。”时亦手指曲起，敲了敲实木黑的桌面，“她昏迷几天了？”
　　“算上今日，第四天。”风宁执白子的手久久未能落下，幽深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时亦也不催促，拿起茶杯喝了小口。
　　风宁垂下眼睑，将手中的白子下在一处死穴。
　　时亦看得怔愣了下，疑惑地放下茶杯，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只听对面之人淡然出声：“她醒了。”
　　时亦挑眉，多年的相处让她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风宁说得是谁，知道对方无心下棋了，她索性收了棋盘：“我听你说，她是失血过多昏迷的？”
　　“嗯。”风宁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浑身是宝啊。”时亦突然来了句。
　　风宁古井无波的眸子偏转望向时亦，半晌后，她站起身，望向殿内。
　　朝神殿安静了下来，时亦转动手指上的戒指，绝美的面容上带着点点忧虑，她时不时看向风宁，又不时看向朝神殿的殿口。
　　慕予希从混元剑上跳下来，将混元剑收入灵海，刚踏入朝神殿，就被两道视线锁定。
　　不止师尊在，宗主也在。
　　慕予希咽了下口水，躬身行礼：“师尊，宗主。”
　　“无需多礼。”时亦抬了下手臂，“本宗听阿宁说你昏迷了四日，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慕予希“啊”了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连忙低下头。
　　自己竟然昏迷了四日。
　　“弟子身子一切安好。”慕予希道。
　　时亦点了点头，手指轻点桌面，杯中茶水还泛着一丝热气，她站起身走下高台：“你师尊应当有话与你说，本宗就不打扰了。”
　　“弟子恭送宗主。”慕予希随着时亦走动的步伐转动方向，恭敬的态度让人不由得多看几人。
　　风宁走后，朝神殿内只剩下风宁和慕予希两人。
　　“师尊。”慕予希扬眉望向高台上的人，浅蓝色的衣衫衬得女人更加清冷淡漠。
　　距离她也更加遥远。
　　“予希。”风宁似是低唤又似叹息，“你给我的惊喜便是长满灵田的花草吗？”
　　“是。”慕予希点点头，“弟子自知过失，想要弥补。”
　　风宁眼睛轻轻眨动，带动长睫颤动，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慕予希身前，手指落在少女的腕上，感知了会。
　　“身子已无大碍。”风宁清润的嗓音自红唇中流出。
　　慕予希心中升腾起想要被眼前人关注的念想，她凭着涌上来的一腔热血，反握住风宁的手腕，如同羽毛扫过肌肤般，拇指划过女人的手背。
　　风宁注视着握着她的那只玉手。
　　“师尊不问问我是如何让灵田内的草药快速生长的吗？”慕予希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逼迫。
　　“你想本尊知道吗？”顿了顿，风宁另一只手搭在少女的手背上，轻而易举地将少女的手拿过。
　　“我……”慕予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大逆不道，她扪心自问。
　　自己真的想让师尊知道吗？为什么要让师尊知道？是想要师尊的心疼还是安慰？可那灵田内的草药分明是她损毁的，她将这些灵药恢复不是正常的吗？
　　她在期待什么。
　　就连那所谓的，说要给风宁的惊喜，也不过是犯错后的弥补。
　　她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之前划开的伤口隐隐作痛。即使恢复如新，留在记忆中的疼痛却无法短时间内消除。
　　“不想……”她吐出后面的两个字。
　　“那本尊便不问。”风宁。
　　慕予希暗淡了眉眼。
　　“本尊让你来朝神殿，是想让你今日跟本尊一起出宗，前往随国，加固聚灵阵。”风宁转移话题。
　　慕予希的情绪被重新调动起来，去随国加固聚灵阵的事，风宁之前就和她说过，只是当时说的是让她和洛兮一起去。
　　“本尊已经通知了洛兮和景祺她们，一炷香后，我们一同前往。”风宁说罢，不着痕迹的将手从慕予希手臂上取下，她绕过面前的少女，站定在朝神殿的门前。
　　是在等待洛兮等人。
　　慕予希回过头，凝视着女人的背影。
　　不多时，洛兮和景祺赶到朝神殿前的广场。
　　与两人一起来的还有之前在试炼之地一起修炼过的几位师姐师兄。
　　“尊上。”几人躬身行礼。
　　风宁轻应一声：“本次前往随国，一是加固聚灵阵，二是……”她顿了顿，“你们应当都知道，本尊便不再多言。”
　　慕予希正认真听风宁说话，转眼就听见后面这句，她不解地动了动脖子。
　　她不知道啊。
　　但眼前人多，她也不敢多问。
　　风宁意念一动，一柄泛着寒意的剑从天而降，不断放大。
　　“师妹，等会你与我们站在一起。”洛兮低声道。
　　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她就被景祺和洛兮架着跃至长剑上。
　　慕予希前面站着景祺，身后则是洛兮，她侧身看了眼最前方，与她间隔两米远的师尊。
　　“师妹，尊上对你可真好。”长剑穿入云层，慕予希斜后方传开一位师姐小声调侃的声音。
　　慕予希扭头看过去，她认识这位师姐，在试炼之地对她多有照顾，喜爱闹腾，常常在休息时间找她玩闹，给她一些不曾吃过的美味。
　　但正常修炼之际，又出奇的严格，两幅面孔转变之快，让刚认识她时的慕予希啧啧称奇。
　　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位师姐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许师姐？”慕予希好奇。
　　“按照原计划，我们应该是昨日前往随国的，但尊上说要等你，特意延缓了时间。”许言笑意莹莹地趴在面前人洛兮的后背，手臂自然而然地圈住对方的脖颈，“对吧，洛兮。”
　　慕予希探寻地看向洛兮。
　　后者“嗯”了声，往后靠到许言身上。
　　“跟没骨头似的。”许言拍了下洛兮的肩膀，抽过腰间的长笛，戳了戳慕予希前面的景祺，“有没有果子，给我扔一个。”
　　“喏。”景祺隔空取了个红彤彤，熟透了的扔到后面。
　　许言抬起抓住，在洛兮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评价，“太软了，一点不脆。”
　　“等到随国买点别的。”景祺道。
　　慕予希夹在中间，对三位师姐的话浑然不觉，只记得许言随口说的话。
　　师尊为了等她，专门延迟了前往随国的时间。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两米外的人，以师尊的实力，不可能听不见许言打趣的话。
　　师尊是默许了吗？慕予希唇边扬起一抹自己都未能注意到的弧度。


第13章 
　　随国位于上界的西南方向，距离越神宗数十万公里，不可谓不遥远。
　　“还好尊上带我们过去，不然这段路程，我们恐怕要御剑飞行好久。”快抵达随国皇城时，许言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蹭在洛兮的肩头，与前方的人搭话。
　　“师妹，昨日你是有什么事吗？”许言好奇。
　　此言一出，剑身上的几人纷纷朝慕予希看来过去。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慕予希摇摇头：“修炼。”
　　她没有将真实情况告知，不想让师姐师兄们担心。
　　“哦。”许言大大咧咧从随身空间从取出水壶，喝了几口后抹了把唇边的水珠，声音放得更低了，“是不是尊上给你开小课呢？”
　　闻言，慕予希想到了风宁带着她白日练习剑法，阵法，晚上为她疗养的事，耳垂不自然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神情的转化怎么瞒得住一群眼尖的人。
　　景祺转过头，目光落在慕予希略显僵硬苍白的脸庞上，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还好，就是训练的时候会有点累。”慕予希咬着唇，余光瞥向背对着她们这群人的师尊身上。
　　风宁身姿伫立在剑的一端，仿若对她们的话视若无睹，只安静地望着底下的皇城，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微微放大了声量：“师尊很负责。”
　　景祺眼底的疑惑被这两句话打消，跟在尊上身边练习，想来强度是要高一些。
　　如此这般，慕予希给她疲惫和病弱之感有了解释。
　　“尊上自然为你好。”洛兮仰靠在许言身后，反手接过对方拎着的水壶，打开灌了两口，“师妹要喝点吗？”
　　不等慕予希回答，景祺嫌弃地耸了下肩：“到师妹那就是三手了，一壶水，这么多人喝。”
　　洛兮直起身子，假意去打景祺，被后者探身躲过去。
　　“嘿，你们小心点，别掉下去了，到时直接摔在人家皇城里，丢脸的可还是越神宗。”不远处，响起一道温润的男音。
　　是越神宗的大师兄，风玉。
　　如他人名般，给人一种玉树临风之感。
　　男子脸上带着浅淡的弧度，在几位宗门弟子周身设下结界，以免真的掉下去了。
　　慕予希很喜欢这种宗门氛围，每个人都真心实意的，不管在宗门外是什么样，可面对同宗之人时，总是带着一股亲切感。
　　像是一家人。
　　“半柱香后便会抵达皇城内。”风宁漠然冷淡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剑身上的弟子纷纷应“是”，玩闹之心稍稍收敛一番。
　　慕予希挺直了身板，整理身上的宗门服饰。
　　洛兮低声和许言说了些什么，后者后退小半步，给她留出充足的空隙。
　　“师姐要做什么？”慕予希瞧见洛兮和风玉召唤出自己的佩剑，先一步直奔皇城而去。
　　“尊上不喜人多。”许言传音解释，“刚刚洛兮感知到我们降落的位置有一群人，应当是随国皇室和一众大臣。洛兮和风玉先去和随国皇室沟通，只留两三个人便好。”
　　慕予希了然，她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些，询问关于此次加固聚灵阵的具体事项。
　　许言一一回答，末了，她低叹一声：“但我没想到尊上也会来。”
　　“嗯？”慕予希。
　　许言眉心蹙在一起，是在思索：“本来是我们几个弟子来的，三天前尊上突然说，她带着我们过来。”
　　慕予希敏锐的捕捉到了许言话中的时间点，那是同意她出宗后的一日，也是她昏迷的第一天。
　　少女舔了下唇，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师尊是因为她才来的。
　　慕予希被突然窜出的想法吓到了，指腹摩挲着手腕上的镂空玉镯，缓解越来跳跃的思维。
　　不多时，剑身缓缓下降，到达一定高度后，慕予希低下头，以肉眼看向地面。
　　下方，洛兮和风玉并排站立，身后半步则是身着明黄色服饰的中年男子。
　　再后面，便是华服装扮的年轻男子和年轻女子。
　　“随国皇帝，后面的则是随国现任太子，太子旁边的女子是随国公主。”景祺经常外出宗门，对下面几人的身份有大致的了解。
　　慕予希点了点头。
　　一直站在最前方的风宁侧转过身，浅色瞳孔在几名弟子身上掠过，直直地落在慕予希身上。
　　少女被这一眼看得心跳加快。
　　“下剑。”风宁薄唇轻启。
　　“是。”弟子们应声，在风宁之后下剑。
　　慕予希被景祺拉住手腕，带下剑。
　　师姐还记得她下剑练习的不是很好。慕予希眼底晃着笑意。
　　下剑后慕予希还没站稳，随国皇室三人便是迎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尊上。”
　　风宁波澜不禁地抬起袖子：“随皇无需多礼。”
　　在宗门面前，这些国家终究是弱了一等。
　　慕予希维持着表面的仪度，眼神却是好奇地打量面前的一国之君。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
　　洛兮和风玉快步走至风宁身后。
　　“不知尊上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随国威严的面容上带着点点笑意。
　　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是只有越神宗的弟子前来。洛兮和风玉先一步过来告知尊上也来了时，随皇很是惊讶。
　　毕竟尊上的身份摆在那。
　　“无碍，是本尊未有通知，多有打扰。”风宁清冷之音听不出感情。
　　随皇客套了一番，便是要引几人前去提前准备好的休息场所。
　　“尊上，还请让我与皇妹带各位前往居所。”太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还是先去加固聚灵阵吧。”洛兮笑盈盈地将话头揽过。
　　风宁眼睑低垂，是默许。
　　太子脸上的笑容落了一瞬，随即再度扬起，他偏头看向随皇，等待对方的指令。
　　随皇沉思了下：“那就麻烦尊上与诸位了。”
　　慕予希传音给洛兮：“师姐，为何不先休息一下再去加固聚灵阵？”
　　“没有必要，只是耽误时间，早点加固完，我们还能在随国逛逛。”洛兮传音中途顿了下，“这也是尊上的意思。”
　　“好的。”一听是师尊的意思，慕予希当即不再询问了。
　　风宁意味不明地扫过身姿板正的少女。
　　随皇走在风宁前方半步的位置带路，太子和公主则是走在最后面。
　　随国作为上界三大国之一，对于皇城的修建自是大气辉煌，每一处都流露着皇家的尊贵气息。其布局规整，在半空中可以清楚的观察到，整个皇城呈现对称布局。
　　慕予希快步向前几步，跟在风宁身后。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一行人走到一处巨大的广场上，在广场的正中央，一座十米的阵法正在缓慢转动。
　　“四品聚灵阵。”慕予希眨了眼，分辨出这个阵法的等级。
　　只是这座聚灵阵转动的速度太慢了，周遭汇聚的灵力只比正常空气中的多出一半。
　　“予希。”正在观察聚灵阵的人被点到名。
　　“师尊。”慕予希。
　　“你去加固。”风宁淡声道。
　　慕予希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她应道：“是。”
　　说罢，少女快步朝着聚灵阵而去。
　　风宁注视着少女离开的步伐，半晌后：“且在这等着。”
　　随后跟了上去。
　　随皇见风宁也去，自然是极高兴的。说明对方重视对聚灵阵的加固，更深层的意思，就是对随国的重视。
　　“师尊。”慕予希听见脚步声。
　　“本尊为你护着，你安心加固就好。”风宁柔声道，“不必紧张。”
　　“好的，师尊。”慕予希。
　　她安下心，手掌贴合在阵法上，闭眼感知阵法的问题，一根根由乳白色线条组成的阵法浮现在灵海中。
　　是这座阵法的幻形。
　　慕予希操控着灵力，旋转阵法，终于，在阵法的顶部发现了问题。
　　顶部有一根刻画的线不知怎得，滑落到连接的另一条线上，使得原本吸纳灵气的空间被分割出一部分。
　　慕予希找出问题所在，她睁开眼松开手。
　　“师尊，顶部的刻画出现了问题，我现在上去重新勾画。”慕予希道。
　　风宁“嗯”了声。
　　慕予希脚尖点地，腾跃而起。
　　风宁抬头。
　　只见少女手中灵力大动，乳白色的灵力轰击在聚灵阵的顶部，强硬的将错误的线条抹除。
　　广场外围的洛兮眼皮跳动，但瞧见尊上在那，想要制止的话哽在了嗓子中。
　　“洛兮。”灵识中传来景祺的传音，“师妹不知道直接抹除构建阵法的线条会造成阵法不稳，可能发现爆炸吗？”
　　洛兮抿唇，回音：“尊上在那。”
　　风宁垂在小腹前的手指动了动，灵点注入阵法内，压制住内里暴动的灵力。
　　半空中的慕予希强忍着咬住下唇，在那根滑落的灵线被抹除后，蕴藏在阵法中没能被吸收的灵气一股股地往外冒，与她的灵力对抗。
　　慕予希恍然想到洛兮说过，修补阵法时，不能单一地只顾一部分，要整体修改。
　　她竟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正要加大灵力的注入，抑制阵法中残存的灵力时，原本肆虐的阵法突然稳固下来，灵力被无形中化解。
　　慕予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下意识地看向下方的人。
　　后者只是望着阵法，不与她对视一眼。
　　慕予希敛住心神，灵力包裹住全部阵法，一点点的将顶部控制住，然后意念集中，刻画出正确的阵法。
　　灵线的两端彻底连接上时，缓慢运转的阵法加快了速度。
　　聚灵阵被加固完成。
　　慕予希小口呼着气从半空中降落，还不等喘息说话，耳边响起风宁没有起伏的冷然之音：“越神宗便是这般教你的？”


第14章 
　　喧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两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食物散发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慕予希垂头走在街道上，与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耳畔，几位师姐打闹的声音。
　　加固完聚灵阵后，一行人拒绝了随国皇室的宴请，离开了。换下宗门服饰的衣衫，在随国皇都下，最为繁华的城池闲逛。
　　“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许言手臂搭在慕予希的脖子上，毫无形象地，“都过去了，尊上也没责怪你，别自责里。”
　　慕予希咬住下唇，嗓子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师尊的确没有责怪她，只说了句“越神宗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后便走了。
　　可那句话的分量之重，压的慕予希喘不过气。
　　师尊一定对她很失望。她纠结着，更难过了。
　　“好啦，难得出来一趟，好好逛逛，有什么事，回宗门再说。”洛兮过来搭腔，她推开许言搭在慕予希脖颈上的手臂，没好气的，“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又没人知道我们是从哪来的。”许言不服。
　　洛兮对她翻了个白眼，转念继续温声安慰慕予希：“吸取教训，下次注意点就好了。再说了，现在尊上也不在，好好放松一下。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师姐今天请你。”
　　洛兮大方地对慕予希摆了摆手，不等后者说话，景祺和许言的声音冒了出来。
　　“我也要。”两人异口同声。
　　洛兮嘴角抽了下，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一边去。”
　　慕予希沉闷的心情被安抚好了些，她扯了扯唇边，打起精神：“谢谢师姐。”
　　不愿让几位师姐被自己搅扰了好心情，慕予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隐隐上涌的烦闷，跟在洛兮身后，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摊贩上。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一名男子怀着抱着圆柱形的长杆，上面不知为什么包裹住一圈密密麻麻地插了数十根糖色的冰糖葫芦。
　　慕予希余光瞥了眼，她很少吃甜食，对这种已没有太大的喜好。
　　许言却是两眼发光，按着洛兮的手腕：“我要吃那个。”
　　洛兮扫了眼，清咳一声：“先说好了，我身上可没那么多空余的灵石，给我悠着点。”
　　许言点头：“好的。”
　　慕予希奇怪地看着两人，景祺在一旁慢吞吞地插话：“许言是剑修，比较穷。”
　　慕予希“啊”了声。
　　景祺望着两人前去买冰糖葫芦的背影，解释道：“剑修除了偶尔给人护卫外，几乎没有额外收入。而作为越神宗的弟子，自然不可能给他人护卫。所以收益只有每月宗门按时发放的十枚灵石。”
　　“但洛兮主修阵法，可以帮人绘制阵法，灵符等出去卖，自然富足。”景祺揉了揉额角，补充道，“除了主修阵法的外，还有主炼丹的，这种都是比较富足的。”
　　慕予希了然地点了点头：“我记得景师姐也是主修剑道的。”
　　“所以我也穷。”景祺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慕予希，郑重道，“所以你好好好学习阵法，以后养师姐。”
　　“……好。”慕予希。
　　很快，许言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了，洛兮满脸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将手中的两根分别递给了慕予希和景祺。
　　“谢了。”景祺不客气地接过。
　　慕予希摇摇头：“我吃的，师姐。”
　　“买都买了，拿着。”洛兮直接塞到她怀里。
　　慕予希只好将其放入炼化的空间中。
　　许言和景祺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评价两句味道如何如何。
　　慕予希听得好笑。
　　又往前走了段距离，周围的小摊贩少了许多，更多的是一家家装饰精良的店铺。
　　有卖布料衣服的，也有卖丹药符纸的。
　　洛兮在其中一家符纸内停了下来，和三人说了句“等我会”后，径直走了进去。
　　慕予希不明就以地看向正将最后一粒山楂球含住口中的许言。
　　“她应该是去将绘制的符纸卖给这家店铺的。”许言咀嚼的间隙抽空回复。
　　慕予希了然。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洛兮从符纸店内走出：“走吧。”
　　“卖了多少。”许言凑过去小声问。
　　“够今天用的。”洛兮“啧”了声，“放心吃。”
　　许言和景祺对视一眼，满意地笑开了。
　　“师妹，你有什么要买的？不用跟师姐客气。”洛兮见慕予希没怎么说话，以为对方还在想着加固聚灵阵的事，不免有些担心。
　　经过三年的相处，她对慕予希的性子了解一些，若是钻入了死胡同，怎么都拉不回来。
　　“我知道的，师姐。”慕予希笑了笑。
　　闻言，洛兮没再说什么，只叮嘱她不用客气。
　　慕予希笑着应好。
　　走走停停，许言和景祺显得尤为活泼，她们买的东西很多，但绝大部分都是吃食。
　　洛兮一边吐槽她们只知道吃，另一方面，付钱的手却是没有一丝犹豫。
　　慕予希看得好笑。
　　从一家买风干食物的店铺中出来，慕予希领着手中的一袋灵兽肉干，打开袋子从中取出一片，含在口中。
　　嚼起来硬邦邦的，但吃着很香。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洛兮突然收到了风宁的传音，她叫住前面的几人，倾听完风宁的话后，面色严肃了几分：“尊上让我们现在去找她。”
　　“师尊发的传音吗？”慕予希问。
　　见洛兮点头，心中压制的苦楚再次升腾而起，自己是师尊的徒弟，为什么师尊不给她传音。
　　装灵兽肉干的袋子边角被捏得皱起。
　　几人赶往风宁所在之地。
　　一处僻静的树林内，女人一袭蓝色衣衫，盘腿坐于安静的石台上，浅色瞳孔中泛着面前站立的人影。
　　唇齿张合间，清冷的声音流淌而出：“屏障那边加派弟子，万不能让异族之人入内。”
　　“弟子已经按照尊上的吩咐，让宗门弟子轮番前去。”风玉道。
　　“待洛兮，许言，景祺三人回来，你们前去屏障那探查一番。”风宁望着遥远的天际，“确保万无一失。”
　　“是。”风玉。
　　慕予希等人出现在树林之时，距离风宁传音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尊上。”洛兮，景祺，许言。
　　“师尊。”慕予希。
　　风宁颔首，她起身看向风玉。
　　后者心领神会地带领一众师妹师弟前往屏障破损之处。
　　慕予希本以为要跟着一起去，被风玉拦住了，男子温润一笑：“师妹与尊上一起就好。”
　　短短几秒内，甚至连呼吸都没调整过来，树林中的人只剩下了慕予希和风宁二人。
　　单独面对风宁让慕予希有一种被训诫的错觉。
　　她咽了下口水，小幅度往风宁身边走去，低微细小的声线响起：“师尊。”
　　“今日逛得可开心？”风宁淡声询问。
　　没有感情的像是在例行公事。
　　慕予希缓了缓，摇头：“不开心。”
　　风宁眉梢微挑，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女。
　　相比于三年前的初次见面，张开了不少，脸上的稚嫩消失不见，化为成熟。
　　“不开心？”风宁含着这三个字细细品味，半晌后，“是时间太短了吗？”
　　从随国皇宫出来后，只给了她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对于在宗门憋了三年的人来说，的确太苛刻了。
　　“本尊再陪你逛逛。”风宁扬起袖子，眉眼中混含着难以察觉的温柔细腻。
　　慕予希没想到风宁会是这个反应，当即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风宁察觉到她的无措。
　　“没有。”慕予希。
　　风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御剑带着慕予希回到了刚才的城池。
　　寻了处无人在意的角度，从剑身而下。
　　“师尊，我……”慕予希不知该怎么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身为上界第一大宗，若是连加固聚灵阵都出现错误，传出去，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
　　而她，身为师尊的弟子，更是直接将她的脸丢在了地上。
　　“会宗后好好练习。”风宁精致的五官隐没在阴影中，她抬起手，略显僵硬地揉了揉慕予希的发顶，“你是本尊的弟子，你的过失，本尊也有责任。”
　　“是弟子没有好好学，与师尊无关。”慕予希下意识接道。
　　风宁揉动的手顿了一瞬，她扯了扯嘴角：“不说这些，下次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嗯。”慕予希重重应了声。
　　风宁看着她散发出的蓬勃朝气，眼里闪过犹豫的神色。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巷子。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云彩被晕染的橙黄一片，慕予希捏着洛兮买给她的糖葫芦，献宝似地双手递给风宁。
　　“师尊，糖葫芦要尝尝吗？”慕予希。
　　风宁犹豫着接过。
　　“师姐给我的，但我很少吃甜食，师尊尝尝好不好吃。”慕予希笑着道。
　　“借花献佛？”风宁垂下眼睑，她一半面容被昏黄的落日映照，整个人真实而圣洁。
　　素白手指轻轻摇晃，在慕予希期待的目光下咬下一颗山楂，酸与甜同时冲击味蕾。
　　“好吃吗？师尊。”慕予希眼里似有万千星辰。
　　风宁沉默着将糖葫芦递到慕予希唇边：“尝尝，不是很甜。”
　　慕予希愣怔了一瞬，随即眼底的光芒绽放开来，她小心翼翼，避开碰到后面的山楂，咬下一颗含住。
　　“师尊骗我，明明很甜。”慕予希仰起头，控诉。
　　风宁眼尾向下弯曲：“去别处逛逛。”


第15章 
　　晚风渐起，吹动女人的衣衫，乌黑的发丝顺着风翻飞飘舞。
　　风宁自然而然地握住慕予希的手背，微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时，下意识地颤动了下，她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迎着少女明媚的笑脸，弯下唇：“嗯。”
　　说罢，她继续往前走。
　　算是默认了刚才的欺骗。
　　慕予希嘟唇，磨磨蹭蹭地跟了过去。
　　风宁脚步不变，保持均匀的速度往前走。慕予希见对方不在意她故意摆出的小表情，懊恼地追上去。
　　“师尊，等等我。”慕予希在身后小声道。
　　“在外，可不必唤我师尊。”风宁脚步微顿。
　　“那我应该叫师尊什么？”慕予希睁大灵动的眼睛，不解地询问。
　　直呼师尊的名字吗？她可不敢。
　　风宁抿了下唇：“不必加前缀，有话直说便好。”
　　“好的，师尊。”慕予希故意道。
　　风宁倒也没多说什么，随她去了。
　　随国皇城下的夜市热闹非凡，比先前和洛兮等人出来时不知吵闹了多少。
　　慕予希望着前方半米处的浅蓝色背影，清咳一声，脚下的步子迈大几步，与风宁并肩而行。
　　“前面有家卖饰品的店，我们进去看看？”慕予希小声道。
　　风宁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距离两人约莫二十米外的长街上，一家装饰的金碧辉煌的店铺映入眼帘。
　　金色的光从店铺的门内透出，昂贵却又温暖。
　　风宁点点头：“可。”
　　终究是孩子心性，对这些玩意喜欢的很。
　　慕予希得到同意，心底翻涌着雀跃，灵识感知炼化的空间内存有的灵石。
　　这三年来，宗门每月发送的十枚灵石都被她保存的好好的，一枚都没用过。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三百多枚灵石，应该可以给师尊买个小礼物了。
　　慕予希蹦跳着进入店铺内，少女的灵动落在身后人的眼中，让其更多了几分挣扎。
　　慕予希走在前面，浑然没有察觉风宁细小情绪的转变。
　　饰品店内部装修更是华丽，整体分为三层，根据价位的不同，每层摆放的东西也不相同。
　　第一层的饰品的价格，最高的也不过五十枚灵石。
　　慕予希随意扫了圈，招呼风宁前往第二层。
　　风宁看了眼她，跟了上去。
　　第二层饰品的价格比一层贵了不少，五十枚灵石打底，最高的价格接近二百枚灵石。
　　慕予希倒吸了口凉气，她踮起脚尖摸了瞄了眼第三层，然而什么也没看见。
　　以第二层推测，第三层价格最低的应该是两百枚灵石，最高的……
　　可能不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慕予希踌躇地回头看向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眼中无物的女人，传音：“师尊，等我会。”
　　风宁颔首。
　　只见慕予希快步跑到二楼负责人的身边，低声道：“老板，三楼的饰品在什么价位？”
　　老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慕予希的衣料和穿戴，估摸着不是普通人家的，尤其是手腕上那只不经意露出一边的镂空玉镯，更是无价之宝。
　　“最低的需要两百枚灵石，最高的，则是千枚。”老板同样用低声回答。
　　风宁抬眼望向三楼的阶梯，耳边，是慕予希和老板清清楚楚的对话。
　　“好的，好的，谢谢老板。”慕予希道谢。
　　老板摇摇头：“三层的价格太贵，您可在二层挑选。”
　　要知道，一枚灵石便足够一户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吃喝了。
　　寻常的官员子弟，能狠心上三层单买饰品的也很少。
　　不是出不起，只是在饰品上花这么多钱，怎么都是肉疼的。
　　慕予希明白老板的好意，她点头致谢。
　　“走吧，我们到三层看看。”慕予希带着风宁继续往上。
　　空间内的灵石若是不够的话，应该可以用符咒代替，她空间内还有之前练习时刻画的数十张符咒，应该能凑够。
　　“本尊有灵石，你喜欢便买。”正在默算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啊。”少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用力摇头，一本正经的，“我有钱。”
　　“……”风宁，“好。”
　　到了三层，里面的布局更大，墙壁的装饰，物体的布局都比之前高上了数个档次。
　　不愧是最贵的一层。慕予希暗自感慨。
　　相较于一层和二层，三层的顾客寥寥无几。
　　“师尊。”慕予希拉了下风宁的衣角，视线落在了站在其中一个展示柜前的几名年轻女子身上。
　　她见过为首的那名女子，是加固聚灵阵时，站在随皇身后的，应该是随国的公主。
　　两人上来的动静惊扰了正在观赏的一群女子，纷纷侧目望来。
　　为首女人在看清风宁和慕予希的脸时，脸色登时变得恭敬了许多，慵懒的身姿瞬间变得挺拔，她整理了下衣袖，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尊……”
　　“无需多礼。”风宁手指微动，灵力托起准备躬身行礼的人。
　　慕予希往风宁身边靠了些。
　　围着公主而站的几位富贵人家小姐纷纷好奇却又带着敬畏之心地低下头，不敢与面前冷淡漠然的人对视。
　　在随国能让公主如此对待的，还没有几位。
　　“不知您在此，未能迎接，还请您恕罪。”公主恭敬道。
　　“无碍，闲逛罢了，无需多心。”风宁。
　　“那便不打扰您了。”公主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行了一礼后退下了三层。
　　刚走下楼梯，公主握紧楼梯扶手的实木，她挥手叫来在二层管事的店老板，叮嘱道：“届时刚刚上去的那两位挑选的饰品，无需收她们的灵石，明日皇室会将所要灵石送至本店。”
　　“是。”店老板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当即严肃了起来。
　　“不，要收她们的，只收三分之一。”公主仰头看了眼三层，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她直接传音给店老板，“待她们付完款后，状似无意地提一下这件事。”
　　店老板讳莫如深地对着公主点了点头。
　　交待完一切后，公主领着一群贵女离开了饰品店。
　　“公主，刚刚那两人究竟是谁？”其中一位与公主关系好问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了公主身上。
　　她们也好奇那两位的身份。
　　“而且，饰品店三层的价格不低，你这般做，不怕皇上怪罪吗？”又一人问道。
　　公主眯起眼睛，刻意忽略第一个问题，她看着自己的指甲，笑了笑：“父皇不仅不会怪本宫，还会夸本宫做得好。”
　　“本宫还有事，先回宫了。”公主说罢，提起衣袖回到了随皇宫，将这件事告知了随皇。
　　如她所言，随皇大赞她做得好。
　　饰品店内，慕予希半蹲下身，看着面前玻璃柜内的饰品，五黑色的瞳孔被饰品反射出的光，打得星星点点。
　　她询问不久前上来的店老板：“这个价格是多少？”
　　闻言，店老板道：“二百枚灵石。”
　　原价六百枚灵石，三分之一便是两百枚。
　　风宁拇指腹摩挲食指的第二根指节上，不知在想什么。
　　慕予希一听这个价格，有了底，她点了点透明玻璃：“能拿出来看看吗？”
　　“可以可以。”店老板连忙将这枚饰品取出。
　　是一枚精致的发簪，上面是特殊的晶石点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将其放在眼前近距离观看，仿佛里面有流水滑动。
　　“这里面蕴含着水元素之力，女子长时间佩戴，无形中会被水元素浸染……”店老板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慕予希听得认真。
　　风宁垂下眼睑。
　　“若是感兴趣，可以拿在手里看看。”店老板笑道。
　　“好。”慕予希小心翼翼地拿起。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抬手放在风宁发顶比对。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在不确定要买之前，她没有让簪子与风宁发丝相碰。所以踮起了脚尖。
　　“你做什么？”风宁蹙眉。
　　“试试。”慕予希挑起眉梢，理所当然拉住风宁的手腕，将其固定在原地。
　　“不用。”风宁挣脱。
　　“师尊~”慕予希传音给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甜腻的音调让风宁怔愣在原地。
　　第一次有人用这般语调同她说话。
　　“和师尊很相配。”慕予希满意地点点头。
　　风宁的身子越发僵硬。


第16章 
　　饰品店内暖黄色的灯打在两人身上，将柔和在一起的小小的一团影子照得稀薄。
　　慕予希迎着女人的身体贴了过去，似有若无地触碰和时时刻刻传递过来的冷香让她不想尽早脱离。
　　她不断的调试发簪的位置，纤细白皙的手指不经意接触到女人莹白的额头。
　　风宁低垂的眸子长久未能抬起，她一动不动地任由慕予希摆动。
　　“这支发簪戴在姑娘头上很好看。”店老板发出恭维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静谧的氛围，“与姑娘的气质很是相称。”
　　风宁睫毛颤动，她慢悠悠地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精致的五官被柔和的灯光烘托，侧后方的暖黄色的灯打过来，使得她半个身子隐隐有了些许透色。
　　“本尊不需要。”风宁传音给慕予希。
　　后者捏着发簪的尾端，慢了小半拍才反应过来：“师尊戴真的很好看。”
　　风宁不语。
　　“而且，拜入师尊门下这么久，还未曾送于师尊礼物，今日正好弥补了。”慕予希看着风宁，传音，“师尊不愿给徒弟一个机会吗？”
　　她的理由过于合理，风宁偏头与她对视，那双浅色的瞳孔落在慕予希眼中，是那么的好看，吸引人。
　　鼻息间似乎还带有风宁的气息，她咬住舌尖，与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对视。
　　半晌。
　　“好。”风宁答应了。
　　“麻烦帮我装一下。”慕予希当即对守在一边的店老板道。
　　“好嘞。”店老板小心接过慕予希递来的发簪。
　　他走到三楼的长桌后，拉开炼化后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份蓝色的锦盒，当着慕予希和风宁的面装好。
　　“两百枚灵石。”慕予希手臂挥动，灵石从炼化的空间内发出，落于店老板的空间内。
　　“您的发簪，二位慢走。”店老板。
　　慕予希欢喜地双手抱住锦盒，和风宁离开。
　　离开前，风宁传音给店老板：“明日会有人送东西过来，帮我转交给随国皇室，以表我的谢意。”
　　两人出了饰品店后，慕予希将锦盒交于风宁，不忘道：“拜师礼。”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风宁瞧着她，接了过来：“谢谢。”
　　“师尊客气啦。”慕予希挑眉传音。
　　风宁唇边扯了下。
　　两人又逛了一个时辰，一整条长街几乎被逛完了，从尽头处最后一家店铺内出来，慕予希伸了个懒腰。
　　“师尊，我们今晚睡哪？”慕予希精力充足，浑然没有疲倦的姿态。
　　风宁抬头望向天际的月亮，半眯起眼，召唤出佩剑：“回宗门。”
　　“这么晚了。”慕予希嘟囔了声。
　　“不晚。”风宁淡声接道。
　　她脚尖点地，膝盖微微弯曲，跃至佩剑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向还站在地面上的人：“上来。”
　　“来了。”慕予希。
　　与来时一群人不同，回去的时候仅有慕予希和风宁两人。
　　稳住身形，站在剑的中心后，慕予希才有了心思和前方背对着她的人搭话。
　　夜晚的天空有些冷，少女双手怀抱取暖，又觉得这样取暖用处太小，索性直接使用灵力。
　　乳白色的混沌之力环绕在周身，飘渺灵逸，颇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师尊，师姐和师兄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慕予希好奇。
　　风宁：“他们自己回去。”
　　“师尊，师姐她们是去做什么的？”慕予希又问。
　　“有事。”风宁。
　　“什么事？”慕予希好奇心被不断挑起。
　　“要事。”风宁简单道。
　　“哦。”慕予希知道问不出来，于是换了个话题，“师尊，你看我这样有没有仙人的风范。”
　　“嗯。”风宁鼻腔中发出一道气音。
　　“嘿嘿，我也觉得。”慕予希笑出声，她摆弄着从指尖溢出的灵力，勾勒画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形状。
　　正兴致勃勃地要被师尊分享，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前面的人打断：“你有点吵。”
　　清冷的声线不带起伏地吐出四个字。
　　慕予希满腔热血被一盆冷水浇下，眼底的热情散去几分。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痕迹，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擦过，将慕予希的长发和衣衫吹得四散。
　　空气凝固了一瞬，少女脚步后退半步，她半蹲下身，小幅度地移动腿，在剑身上坐下。
　　风宁负手而立，眉眼深沉。
　　飞至启宁殿上空的时候，慕予希从瞌睡中醒来，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层雪白的薄毯。
　　她下意识地看向和她睡前保持同一姿态的人，被冷言降温的心，热度升了回去。
　　她双手拿住毛毯的边角，站起身。
　　“师尊。”慕予希轻唤眼前人。
　　“到了。”风宁半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垂落而下，手掌伸出，控制剑往下降落。
　　慕予希“嗯”了声，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距离地面还有五米高度时，风宁一跃而下。
　　慕予希见状，跟着从半空中跳下，脚底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她捏了捏因瞌睡时长时间低着，而犯疼的后颈。
　　她掀起眼皮寻找风宁的踪迹，却发现对方正往灵田的方向走去。
　　猛地想起要给师尊的惊喜，她小跑着追上前方的人。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风宁指着灵田内的长势良好的药草，“怎么做到的？”
　　慕予希调皮的眨了下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故作神秘地“嘘”了声：“秘密。”
　　风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说话的人，眼底的情绪让人看得不真切，她薄唇微张，呼出温热的气息：“本尊很喜欢这个惊喜。”
　　她认真地对着因她这句话而满眼光彩的少女道：“但本尊更期待未来，你给的惊喜。”
　　慕予希唇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师尊说这话时，她莫名地发觉脊背发冷，不过仅仅是个念想划过，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当是错觉，风冷的原因。
　　“会的。”慕予希。
　　风宁笑了笑，她温柔地抚摸着慕予希的发顶：“你今夜送的拜师礼，本尊也很喜欢。”
　　慕予希感受着女人给予的温暖，她贪婪地仰起头。
　　“给这些灵药浇浇水，松松土，然后就回去休息，明日本尊重新教导你如何绘制高等级阵法。”风宁收回手，暖声道。
　　“好。”慕予希。
　　目送风宁进入启宁殿内后，慕予希拿起地上的小铲子，开始给灵田内的药草翻土，她避开植物的根茎，将一层新土翻了上来。
　　翻完土后，她拎着水壶走到小溪边，打满大半壶水后回到灵田边上。
　　正准备给药草浇水时，慕予希耳边响起风宁的夸奖，她偷偷瞥了眼闭合的主殿木窗，喉咙滚动，咽了下口水，灵力划刀，在手指上划出一道伤口。
　　鲜艳的血珠在指尖凝聚成一颗血珠，艳丽无比。
　　慕予希盯着那枚血珠数秒，转动手腕，将血液滴落在水壶中，另一只手挤压着那根手指，又滴了几滴才停下。
　　只是这点，对自己不会产生影响。慕予希心道。
　　她拎起染上自己血液的浇水壶，从第一株灵药开始浇灌。
　　她看着被浇过的植物生长了些，慕予希满意地放下水壶，回到了自己所居的偏殿。
　　主殿内，风宁盘腿而坐，两根细长的手指捏着那根充斥着水元素的发簪，半晌后，她随手放在桌子上，出了启宁殿。
　　越神宗的夜晚是安静的，但在这夜色的笼罩下，数名弟子脚步匆匆的赶往朝神殿。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时亦蹙眉望着底下不时进入的弟子，将注意力放在了坐在旁边的人身上。
　　“阿宁？”时亦低低道。
　　“本尊知道。”风宁手肘撑着扶手，“本尊届时会亲自前往破损之地，争取一些时间。”
　　时亦叹了口气，她揉了揉疲惫的额角：“怎么会这样，按照我们的推测，百年内，破损之地不会被完全打破，如今连一个月都没有，怎么会出现扩大。”
　　“宗主，尊上，我们查看了屏障的破损之处，并未发现有何线索。但我们推测，至少十年内，异族无法进入上界。”一名女弟子道。
　　“嗯？”时亦目光转向说话的女弟子，示意她说下去。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异族人通过破损之地进入上界时，都会引发屏障波动，我们可以根据这些波动轻松阻止异族之人进入。”女弟子继续道，“但若是屏障破损过大，一次性可通行的异族数量变多，或许便难以阻挡。”
　　“的确。”时亦指骨敲击扶手，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沉闷声。
　　“本尊会亲自前往破损之地，缓解扩大的速度。”风宁清冷的声线响起，“你们继续守着原来那处。”
　　“是。”弟子应声而退。
　　拿起送过来的一叠记录册，时亦扔了两叠过去，随后翻开剩下的一叠，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上面的文字。
　　“异族……”时亦呢喃，“破损之地……”
　　她合上记录册：“如此来看，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五十年，是我们最后的期限。”
　　“阿宁，你有什么想法。”时亦询问风宁的看法。
　　“献祭时间，提前。”风宁。


第17章 
　　一连数月，慕予希日日练习各种阵法纹路的绘制，原先对于她来说复杂难懂的五级阵法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中，越发得心应手。
　　她已经能够完全不依靠刻画灵阵纹路的木棍帮助，只依托自身的灵力刻画。
　　又一副五级阵法刻画而出，慕予希刷了刷微微酸疼的手腕，她收敛了释放而出的混沌灵力，扭头望向坐在亭子内观看的人。
　　“师尊。”慕予希指了指面前的阵法，请教风宁，“可还有什么不多的地方。”
　　风宁腰身笔直，几根手指虚虚搭在茶杯的边缘，浅色的瞳孔中，是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各种线条，交织汇集成为一座缓慢转运的阵法。
　　柔软的指腹擦过杯口，沾染上几分茶渍，风宁不在意地弹了一下，对着慕予希点点头：“今日便到这里吧。”
　　说罢，她扬起宽大的衣袖，蓝色的。灵力瞬间将慕予希绘制的阵法打散，消逝在空气中。
　　“这段时间进步飞快，休息几日再学习六级阵法的绘制。”风宁望着朝她走来的人，单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推到另一面。
　　“好的。”慕予希自然地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小口，而后抬眸：“师尊想让我帮忙绘制的阵法是几等级的？”
　　“九等。”风宁指尖轻颤，未干的茶渍点在石桌面上，留下不清晰的痕迹。
　　“九等……”慕予希重复。
　　“嗯。”风宁肯定。
　　慕予希低头，茶面上扬的热水不断向上涌，模糊了视线，她漫步目的地点了两下杯身，似是低喃又似和风宁说话：“好难。”
　　根据古籍上的记载，九等阵法所需要刻画的线条超过万条，且需要一次性刻画完成，中途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同时，还需要绘制者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养，直到阵法完全刻画完成。
　　其难度相较于八级阵法，难度不止上了一大截。
　　它不仅需要耐心和对阵法的领悟，还需要充沛的灵力。
　　“你一定可以做到。”风宁宽慰中带着坚信，“也必须做到。”
　　慕予希怔愣了下，她唇边扬起一抹弧度，笑着道：“一定做到。”
　　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绘制五级阵法了，以现在的进步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绘制七级阵法，八级阵法，直到最后的九级阵法。
　　她相信她可以。
　　慕予希对自己有信心，更对风宁的教导有信心。
　　只是……
　　她眸光转动，凝落到女人露出的小半截手臂上，冷白的肌肤上，一道暗红色的伤疤蜿蜒而出，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视线过于灼热，以至于风宁轻而易举地扑捉到。
　　“师尊。”慕予希按住风宁拉动衣袖的手背，握着那只微凉的手，起身绕过半个石桌来到风宁面前。
　　她半蹲下身，手指挑开盖在手臂上的衣袖，慢慢地向上挽去。
　　风宁静静地注视她。
　　血肉快要愈合，徒留下暗色的痕迹，慕予希心疼地抚上那条横贯小臂的伤口：“师尊，这里怎么回事？”
　　“不小心划的。”风宁平淡地吐出一句话，她不在意地扬起半边眉梢，眼底含着浅薄的笑意，“不用担心。”
　　“是吗？”慕予希眉心紧缩，直勾勾地盯着这条白嫩的小臂，那条伤疤的出现为女人增加了几分妖艳之美。
　　暗红，血色。
　　慕予希不放心地再次询问：“有什么东西可以划伤师尊吗？”
　　在她眼中，师尊是无所不能的，修为高深莫测。
　　“忘了。”风宁沉默数秒后道。
　　慕予希舔了下唇，她抬眼扫过风宁毫无表情的面容，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划开。
　　艳丽的血花在指尖凝聚成珠，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风宁的那条伤口上。
　　伤口愈合的痒意在慕予希涂抹的顷刻间传递而出，风宁偏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古井无波的面容出现动容之色。
　　血液覆盖住伤疤，慕予希拇指擦过划开的手指，不过呼吸间，伤口愈合，她满意地望着风宁的小臂：“等会应该就好了。”
　　“这样好的人，身上怎么能留下伤痕，破坏美感。”慕予希后面的这句话混着气音说出。
　　但风宁的耳力何其之好，她额角狠狠跳动一下，脖颈上的青筋显露出，她放下袖子，忽视对她来说几乎没有影响的痒意。
　　“没那么好。”风宁同样用气音回复。
　　只可惜夹杂了灵力的声音，慕予希怎么可能听得见。
　　“师尊以后要注意点。”慕予希直起身，叮嘱道，“下次若是再出现伤口，一定要和徒儿说，徒儿的血可以帮助师尊愈合。”
　　说着，她调皮地眨了下眼：“而且还不会留下痕迹哦。”
　　“好……”风宁柔声。
　　视线错乱中，她瞥见不远处灵田内新种上的药草，之前那批被慕予希血液滋养的，在前几天成熟被收割。
　　慕予希跟随着风宁的目光看过去。
　　“这些灵草过几个月就会成熟。”她若有所思道。
　　有她的血液滋养，自然生长极快。
　　风宁没有应声。
　　“师尊还在好奇为什么上一批灵药生长的如此之快吗？”慕予希笑着问。
　　风宁摇头：“不好奇。”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好奇。
　　有些事不戳穿，对两人都好。至少目前是这样。
　　慕予希耸了下肩，坐回到了风宁对面品茶。
　　午后，风宁有事出去了，慕予希怅然若失的同时，闲得无事，给灵田内的药草松了土，浇了水。
　　当然，浇的水中混合了她的血液。
　　又去书房练了会字后，慕予希离开了启宁殿，前去找洛兮等人。
　　御剑飞行至洛兮所在的越神宗广场，一眼瞧见位于广场边缘的女人。
　　她跃下混元剑，隔着一段距离，大声呼喊：“洛师姐。”
　　慕予希的声音过大，引得广场上的人纷纷侧目而去。
　　三年的试炼之地，让宗门内大部分弟子都认识这位尊上座下的唯一的弟子。
　　“慕师妹，我们这么多人在这，怎么只招呼洛师姐啊，是对我们不满意吗？”一位师姐打趣道。
　　“可不是，亏我还经常出宗给你带好吃的，都换不来一句月师姐的招呼吗？”又一位师姐打趣。
　　慕予希在试炼之地与师姐和师兄们关系不错，沟通起来自然顾及不多。
　　“齐师姐，月师姐好……”慕予希乖乖将一圈师姐和师兄喊了个遍。
　　还是洛兮帮她接了围：“师妹难得出来一次，你们还欺负人家。”
　　说着，护短似的将人拉到身后：“她可是来找我玩的。”
　　“知道了。”齐师姐笑着拉着月师姐忙自己的事了。
　　慕予希这才有时间和洛兮说话：“啧，师姐和师兄们还是这么热情。”
　　洛兮轻笑，带着慕予希往另一边走去：“嗯，宗门内笑嘻嘻，宗门外板正脸，漠然得很。”
　　慕予希笑了：“这不是很好，很有爱的宗门氛围，很喜欢。”
　　洛兮笑着点点头：“这倒是。”
　　越神宗几乎没有出现过宗门弟子不合陷害之事，就算出现矛盾，也会有和平的解决方式。
　　“对了，你这几个月怎么一直没出来。”洛兮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枚苹果递了过去，“尊上给你开什么小灶呢？”
　　“啊？也不至于，就是这段时间一心扑在绘制阵法上。”慕予希接过灵果，用灵力清洗后咬了一大口。
　　混着含糊不清的声音：“我现在已经可以绘制五级阵法了。”
　　洛兮听得不清楚。
　　慕予希咽下果肉，重复道：“我说，我现在已经可以绘制五级阵法了。”
　　她洋洋得意地拍了下洛兮的肩膀，等待对方的夸奖。
　　然而，女人听见这句话，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眉宇间染上一层道不明的情绪，洛兮摩挲着灵果的表皮，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热情洋溢的人。
　　“进步怎么这么快……”洛兮喃喃道。
　　“有师尊亲自指导，自然进步神速，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年内，我应该就能绘制出九等阵法。”慕予希“嘿嘿”一笑，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完成师尊的嘱托，心情更好了。
　　她大口啃着灵果，浑然没有发觉洛兮发白的脸色。
　　“绘制阵法不急，你可以慢慢来，打牢固了再往下一等级的学习。”洛兮意味不明道。
　　“嗯。”慕予希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心里。
　　洛兮见状，也不好多说，带着慕予希前往试炼之地的“剑法间”。
　　长时间学习绘制阵法，以至于剑道未有长进。
　　慕予希召唤出混元剑，双手怀抱住剑身，慵懒地斜站在一边观看正在练剑的师姐和师兄们。
　　洛兮从身后推了她一把：“看什么呢？还不去请教。”
　　慕予希扭过头，拍了拍身后并不存在的灰尘，做了个鬼脸，不等洛兮反应，抱着剑凑到了刚练完一套的许言面前。
　　“许师姐。”慕予希甜甜地唤了声。
　　“咦，小师妹来了。”许言抹了把额头的汗。
　　“来练剑。”慕予希抬了下混元剑。
　　“也好。”许言道，“先自己练练，我看看有没有退步。”
　　“好。”慕予希拔出混元剑，走到一块场地的中央，深吸一口气，回忆之前的招式。
　　不多时，乳白色的灵力从手掌注入剑身，她提剑挥舞。
　　“还不错。”许言挑眉。
　　“她现在已经可以绘制五级阵法了。”洛兮没来由地说了句。
　　许言散漫的态度瞬间转变，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洛兮，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咽了咽口水：“你确定？这才几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尊上这段时间经常前往破损之地，上次我们去的时候，屏障就已经扩大了些，我怕尊上……”洛兮顿了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事到如今，我只希望那日能晚一点到来。”


第18章 
　　灵力四溢，一道道剑气自混元剑尖迸发出，释放出的灵力被地面吸收。
　　慕予希收了剑，反手随意背在身后，她微微喘着气，白皙的面容染上浅薄的绯红，额角沁出单薄的汗液，她不在意地快步朝着洛兮和许言走去。
　　“洛师姐，许师姐，我刚才的剑法如何？”慕予希扬起明媚的眸子，询问二人。
　　“尚可。”许言神态板正了许多，没了在外打闹的活泼，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位严厉的师长。
　　“但你提剑时，总给我一种柔软无力的感觉。”许言眉心蹙起，认真地看着慕予希，她指了指对方手中的长剑，“剑应当给人干净利落之感才对。”
　　慕予希偷偷吐了下舌头，瞥了眼站在许言身边的洛兮，想让她帮忙说几句话。
　　“许言说得挺对的。”洛兮故作没瞧见她的求助，别开眼，“不能只顾着阵法的绘制，也要抽时间练练剑法，以免日后出宗门……”
　　洛兮停顿了两秒，然后接上：“以免日后出宗门做任务，没有自保的能力。”
　　她说的在理，慕予希自听劝，只是：“师尊让我将心思放在阵法绘制的练习上，剑法日后可以慢慢学。”
　　洛兮和许言无法违背风宁的意愿，对视一眼，只好道：“劳逸结合。”
　　慕予希笑了笑，她收回混元剑，懒懒散散地靠在“剑法间”的墙壁上，左手抬起，枕在脑后：“知道了，不过，以我现在的阵法造诣，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学习了那么多阵法，其中不乏有攻击，防御亦或者是隐匿的。
　　对于阵法师来说，只要不是灵力差别过大，一般情况下，都可以脱身。
　　“也是。”洛兮低低道。
　　许言教导了慕予希一个时辰的剑法后，三人出了试炼之地，绕路跑到了越神宗宗门内的竹林中。
　　“师妹，偷偷告诉你，你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数十罐灵酒埋藏在下面。”许言眨了下眼睛，她舔了舔上唇，饶有兴致地搓了下手。
　　“灵酒？这里？”慕予希来越神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她好奇心发作，跟着许言用灵力幻化出一柄锄头。
　　洛兮无奈地看着两人，走到一边，靠在一棵粗壮的灵竹上，指挥两人。
　　“位置错了，往后面一点。”洛兮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枚可以定位的符纸定在地上，根据符纸的指示，洛兮指引两人挖掘的具体位置。
　　“这里？”许言脚尖踩着脚下的泥土问。
　　“在往左边一点。”洛兮看了看符纸，“对，就是那里。”
　　确定其中一坛的位置后，慕予希和许言蹲下，小心翼翼地挖掘面前的土堆。
　　“师姐，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灵酒的，而且真的可以挖吗？”在慕予希眼中，这些都是宗门的资源，冒然拿，可能会被宗门惩罚。
　　但玩乐的情绪，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挖掘。
　　于是，边挖掘，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询问。
　　许言没好气地戳了下她的脑门，一脸恨铁不成钢：“跟在尊上身边，你怕什么？就算不能挖，也有尊上在上面顶着。”
　　慕予希：“……”
　　“放心，这些灵酒都是我们自己埋进去的。”洛兮摸了下鼻子，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缓了两秒后，才是道，“齐师姐她们埋的，我们偷偷挖一罐出来，不会被发现的。”
　　慕予希挖掘的动作一顿，她一瞬不瞬地抬起头看向洛兮，手中的铲子应声落地，随后，她起身，后退两步。
　　许言瞧见她站起来：“你干嘛，怎么不挖了。”
　　“我怕齐师姐知道了说我……”慕予希。
　　齐师姐向来脾气温和，说话温声细语，柔柔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但平常的爱好就是喝酒。
　　腰间常年悬挂着一只酒壶，不时就会喝上两口。
　　虽没见过齐师姐生气的模样，但这般挖人喜爱之物的行为，想来被她知道了，定是要被骂上一番。
　　许言“啧”了声，手上动作不断：“没事，齐师姐不会说我们的。”
　　“嗯……背着我挖我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好？”许言话音刚落地，竹林深处传来一道清润温柔地声音。
　　女子一袭绿色衣衫，双手合拢，盈盈走出。弯下的眼角扫过呆愣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铲子，凭着意识挖动的许言，扬起眉梢。
　　“齐师姐。”慕予希反应迅速，指尖勾动，用自己灵力化成的铲子转眼间消失在空气中。
　　“慕师妹。”齐师姐温声回应。
　　许言嘴角抽了抽，余光瞥见慕予希和洛兮已经背过身走到齐师姐身边，与她划分界限。
　　“我的灵酒这么好吗？”齐师姐缓步走到许言身边，她半蹲下身，抬手接过许言拿着的小铲子，指腹按在手柄上，带了些力。
　　小铲子登时化为粉尘。
　　“咳咳。”许言干咳两声，笑道，“带师妹过来看看，也没说真的要挖。”
　　“是的啊，师姐。我们就是带慕师妹过来见识见识，天天闷着学习阵法，把人都憋傻了。”洛兮连忙接话。
　　“……”慕予希。
　　闻言，齐师姐当真没再说什么，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人：“此处的灵酒刚埋入地下不足一年，去拿里面的。”
　　说罢，她轻甩衣袖，一罐未开封的灵酒从竹林深处飞出，齐师姐单手接住，手掌托举着酒坛的底部，颠了下，扔给对面的人。
　　“多谢齐师姐。”许言抱着酒坛，喜滋滋的。
　　“给师妹的，你可别吞了。”齐师姐目光转向慕予希，弯了弯唇，眼底溢出细密的笑意，“若是喜欢这，可常来此地。”
　　“多谢师姐。”慕予希连忙道谢。
　　“师姐，我们先行告退。”洛兮和许言道。
　　齐师姐点了点头。
　　告别完后，三人抱着酒坛从竹林内走出，许言抱着几乎要挡住她的酒坛，喜不胜收：“嘿嘿，这次算是赚到了，这酒起码在地里埋了百年。”
　　洛兮挑眉：“你可别独吞。”
　　“我是那种人？”许言不服。
　　“是。”洛兮肯定。
　　慕予希走在两人中间，听着两人隔空争辩，唇边的弧度就没怎么落下去过。
　　“师妹不喝酒吧。”洛兮突然问。
　　慕予希“啊”了声，随后摇了摇头：“不喝。”
　　“那可以带回去给尊上尝尝。”洛兮道。
　　“也可以……”慕予希迟疑，她未曾见过师尊饮酒。
　　闻言，许言找了个空旷的地界，将酒坛放下，她看了眼逐渐暗沉下来的天际，挽起一段长袖，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个酒壶。
　　“就在这分吧。”许言专心地装着酒水。
　　三分之二的灵酒被灌入内有空间的酒壶内，许言看了看酒坛内剩余的部分，又拿出一只酒壶，装了些给洛兮。
　　最后一点则是被她放入自己的酒壶中，准备带回去给一同练剑的师姐妹，师兄弟们喝。
　　慕予希本想说不要那么多，但被洛兮阻止了。
　　“喝太多不好，影响修习。”洛兮道，“我们过过嘴瘾便好。”
　　无奈，慕予希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她接过许言递过来的酒壶，道了声“谢”。
　　“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许言道。
　　慕予希点头，将酒壶放入空间内，她拱手和两位师姐道别，然后召唤出混元剑，朝着启宁殿方向而去。
　　地上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换到了这段时间的修炼上。
　　等慕予希到达启宁殿时，风宁正站在灵田边，面色如水地注视着这些灵药。
　　“师尊。”慕予希从混元剑上一跃而下，她欢快地跑到风宁身边，水光潋滟的眸子因出现对方的身影而更加明亮。
　　“今日去了哪里？”风宁半转过身，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去找洛师姐和许师姐了，还从齐师姐那里弄了壶灵酒。”慕予希说着将酒壶从空间内取出，献宝似的双手捧了过去。
　　视线晃动间，余光瞥见女子发上佩戴的饰品，她瞳孔颤动起来，不确定地直视过去。
　　把支混杂着水元素的发簪，被风宁规整地插在发髻中，将满头青丝挽起。
　　正是她送给风宁的拜师礼，现在，被师尊戴在了头上。
　　无以形容的巨大喜悦在心底绽放，慕予希控制着抖动的手，等待风宁接过酒壶。
　　“灵酒？”风宁垂眸看过去，修长的手指按在壶盖上，她笑了笑，“本尊不记得你喝过酒。”
　　慕予希腼腆地笑了：“没喝过，带回来给师尊尝尝。”
　　风宁歪着头，浅蓝色的衣衫随风摆动，原本垂在耳侧的发丝被吹到了面颊上，她两根手指夹住移到耳后。
　　“陪本尊喝点？”风宁柔软的，似乎带着无法拒绝的蛊惑。
　　等慕予希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头答应，和风宁面对面坐到凉亭内了。
　　风宁取出两支酒杯，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灵酒，倒上。其中少的那杯，被移到了慕予希面前。
　　“第一次喝，少喝点。”风宁唇边噙着笑意。
　　慕予希呆愣愣地接过，目光中，风宁抬起酒杯，对她举起，而后一饮而尽。
　　她学着对方的模样，举杯，一饮而尽。
　　酒水入肚，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慕予希眼皮变得沉重，她用力甩了甩，可依旧没能摆脱，未来得及运动灵力炼化，就陷入到无尽的昏沉中。


第19章 
　　迷迷糊糊中，被一团看不清的柔软包裹住，像水轻盈起伏。温暖的阳光照在眼皮上，烘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若是身体上没有传来似有若无的疼痛就更好了。
　　慕予希挣扎着睁开眼，迷茫的环视一圈周围的景象。
　　她身处启宁殿前的空地上，仰躺在一张可以依靠的凳子上，左侧，淡蓝色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身体内。
　　“师尊。”慕予希下意识唤了声，嘶哑的声音让她自己惊了下，连忙捂住唇。
　　口腔中混合着灵酒的香醇。
　　见她醒来，风宁面色平淡地收回灵力，她起身拢住宽大的衣袖，精致的眉眼浮现出几分柔意：“昨日你醉了后就把你送回了偏殿，不想今日见你还未清醒，便将你带入殿前，为你炼化体内残存的酒水。”
　　慕予希经她这么提醒，登时想起了昨日傍晚喝的那杯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以前从未沾过这些。”
　　风宁笑了笑，解释：“齐灵酿造的酒，度数不低。”
　　慕予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如同火焰般，灼烧着那块肌肤。
　　慕予希五官扭曲在一起，抬手触碰，然而，指尖刚触及到那片柔软，更为剧烈的痛感传递出。
　　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散，苍白的吓人。
　　“怎么了？”风宁瞳孔中不含有任何感情，例行公事地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缩在衣袖中的手指上，缠绕着五根透明的银丝，而银丝的另一边，正连接着慕予希的后颈。
　　风宁轻轻拉动其中一根丝线。
　　“嘶。”慕予希倒吸一口凉气，全身力量被尽数抹去，膝盖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
　　她艰难地抬起头，蜷缩的手掌伸出，要去拉面前的人。
　　风宁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五根手指上的银丝断裂，她半蹲下身，拉住冷汗不止的女生，低声：“怎么了？”
　　“师尊，我刚刚好疼。”慕予希缓和着心情，惨白的唇开始恢复血色。
　　“后颈那里，被火烧，被万千虫子啃食。”慕予希气息不稳，说出一句话，要喘息很久。
　　风宁默不作声地拉起地上的人，修长的手指点在对方的额角，将对方身上的汗渍和污渍一并去除。
　　自然地拉起慕予希的手腕，两根手指虚虚搭上去。
　　“在疗养几次，便不会发生这种情况。”风宁道。
　　慕予希后怕地点头：“还好有师尊在。”
　　风宁平稳的心慢了半拍，随后加速运转起来，她松开慕予希的手腕，清冽的嗓子流淌：“休息会。”
　　像是被那句话触动了心扉，她别回头，补充：“本尊在这陪你。”
　　“好。”慕予希。
　　午后的阳光刺眼但也舒适，慕予希用灵力幻化出类似于躺椅的物件，满足地躺了上去。
　　风宁在一旁阅读古籍，翻动书页的声音不时响起。
　　慕予希欣赏。
　　女人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晕，羊脂玉般圣洁美好，乌黑的秀发随意的用发簪簪起。大半青丝铺洒在后背。
　　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
　　慕予希视线转移到风宁发顶上的簪子，唇边不自觉地扯出一抹弧度。
　　师尊真的很喜欢她送的礼物，不然也不会时时戴着。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凑到风宁身边。
　　冷香扑鼻，慕予希深深嗅了下，她缓缓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坐着的风宁。
　　女人的头顶被照耀地泛起淡淡的金芒，她弯下唇，视线继续下移，落在女人手中书页的内容上。
　　“使献祭人时常处于疼痛中，减轻抵抗力，一定程度上可提高献祭的成功率。”一眼过去，慕予希瞧见了书上的内容。
　　正要继续往下看，身前的女人有了反应，合上了书本。
　　“师尊，献祭是什么？”慕予希好奇地蹲在风宁边上。
　　“一种古老的仪式。”风宁轻点书籍封面，将书放入炼化的空间内，她抬眼看向慕予希，唇边绽放出笑容，“身体还疼吗？”
　　“不……不疼了。”慕予希被女人的笑晃了眼。
　　风宁“嗯”了声，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过几日本尊再为你疗养一次。”
　　“好。”慕予希。
　　“时间不早了，本尊还有些事要做，回来后找你。”风宁看了眼天色，她站起身，微凉的手掌拍在慕予希肩膀上，“给灵田内的药草浇浇水。”
　　“好。”慕予希。
　　这段时间的师尊总是很忙，经常一出去就是好几天，慕予希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风宁不在的时候就自己独自练练阵法，练练毛笔字，亦或者给灵田内的药草浇浇水。
　　自从她来到启宁殿后，灵田内的花草长势越来越好，生长周期大大缩短。
　　但风宁向来不问，只是在每次采摘的时候，夸赞两句慕予希将灵田照顾的很好。
　　但这仅有的两句夸赞，却让慕予希心甘情愿的，每日割开自己的肌肤，用混合她血液的溪水浇灌。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每日的几滴血液根本不算什么，慕予希更是毫不在意，只感谢自己的血液能拥有如此功效，可以为师尊分忧。
　　浇灌完最后一株药草，慕予希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视线不经意扫到手腕上的那支玉镯，盯着上面的镂空纹路，她抬手摸了下。
　　凹凸不平。
　　只当是还没休息好，慕予希回到偏殿打算补个觉。
　　暖炉内的香快烧尽了，慕予希走到桌前的小柜子边上，拉开其中的夹层，从中取出香粉，续上。
　　脱去外衣躺在床上，盖上一层薄被，在袅袅香气中陷入睡眠。
　　一连数日，没了风宁在旁，慕予希独自练习只觉无趣，便每日前去寻找洛兮，景祺等人。
　　与此同时，越神宗一处昏暗静谧的洞府内，风宁单手按压着腰腹部，另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女人手背上青筋凸起，浅蓝色的衣衫被染成了深红。她深吸一口气，反身靠在墙壁上，运转灵力短暂地控制住伤口。
　　风宁闭上眼，给自己使了个净身术，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阿宁。”匆忙赶来的时亦瞧见女人这幅模样，身形晃动间来到风宁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人。
　　“屏障那里，我已经控制住，短时间内不会再扩大。”风宁声线出现一丝颤抖。
　　她轻轻推开时亦搀扶着她的手。
　　“辛苦了。”时亦眉宇间尽是关切。
　　“这是我应该做的。”风宁仰头闭上眼，扶着墙壁的手指微微颤抖，“我先回启宁殿。”
　　说罢，风宁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周身灵力调动而出，围绕着她的身体流动，灵光闪动间，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灵力散去，风宁一眼瞧见正在给灵草浇水的慕予希，她浅色的眸子动了动，径直往主殿而去。
　　“师尊。”慕予希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抬头确定来人后，她惊喜地放下浇水壶，小跑到女人身边。
　　“师尊。”她又唤了声。
　　风宁脚步微顿：“何事。”
　　慕予希摇摇头，她张了张唇，猝得扑捉到女人颈部一道细小的口子。
　　丝丝血液从中渗出。
　　“师尊，你受伤了？”慕予希抬手去碰女人的肌肤，却被风宁后退躲开。
　　“小伤。”女人指尖轻触，一丝黏腻覆盖，风宁神色淡淡地用指腹擦过，却不想，衣袖一些，露出一道深浅不一，延伸至袖子中的伤口。
　　慕予希呼吸一窒，下意识上前半步：“给我看看。”
　　风宁只是看着她，浅色的瞳孔映衬出女生急切的面容，急于调理的内伤不容再次拖延。
　　“无碍。”女人冷淡的声音传入慕予希耳中，堵住了所有关怀的话语。
　　“本尊需闭关修炼一段时日，你去将成熟的灵草采摘了，送于本尊殿内。”风宁进入主殿前，留下这句话。
　　慕予希直愣愣地看着女人进入主殿内，错乱的思绪一点点被拉回。
　　师尊怎么又受伤了。慕予希想透过宫殿的墙壁看见内里的场景。
　　可什么也看不见。
　　她咬了下舌尖，遵从师尊的指令，将成熟了的药草采摘，同时，割开肌肤，滴了十数滴血液放入容器中，然后握着整理好的灵草和容器敲响主殿的殿门。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殿门打开的声音，慕予希眼巴巴地想要知道风宁的身体状况。
　　“麻烦了。”殿门开启，风宁接过药草。
　　女生瞳孔内被一层水雾覆盖，她直直地望着风宁的眼睛：“师尊，发生了什么事？”
　　慕予希的声音很低，几乎让人听不见，风一吹，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时间陷入沉寂中。
　　“外出，不慎被凶兽偷袭。”原以为不会听到答案，正生出失落后退的想法时，她听到了女人淡然清润的话语。
　　“被凶兽袭击。”慕予希双目睁大。
　　“本尊需闭关了，勿打扰本尊。”风宁。
　　“等会，师尊。”见殿门又要合上，慕予希连忙拿出盛有她血液的容器，“这个给师尊，涂伤口上，很快就能愈合。”
　　“师尊以后出去要注意安全，弟子希望，师尊平安无事。”慕予希郑重道。
　　望向女生手中的容器，风宁眼神不聚焦，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这般天真，随口编造的话，都会相信……那么到时，是否还会这么好骗。


第20章 
　　一转过去了数月，启宁殿前那棵葱郁的大树落了叶，溪水依旧不间断地向前流淌，不知去往何处。
　　正殿的门自上次闭合上便再没开过，慕予希有时会坐在亭子上发呆，遥遥地望着殿门。
　　她心中挂念风宁的伤势，却又牢记对方的那句“勿要来打扰”而不敢踏足半步。
　　喝完杯中茶水，慕予希五指伸出，混元剑自掌心凝结而出，星星点点的灵光凝聚成了剑身和剑柄。
　　慕予希抬手一握，剑气散开，化为无形的攻击力。
　　走到启宁殿前的空地，她挥舞剑身，一招一式的练习。
　　自从成为五级阵法师后，慕予希才发觉后面的每一阶段并不是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若无人在一旁指导，则难以精进。
　　她找过洛兮，但洛兮虽是高等级的阵法师，但对于她的指导已经给不出实质性建议。
　　两人在阵法上的领悟并不相同。
　　慕予希只能等风宁闭关出来。
　　又是一日剑舞毕，慕予希支撑着剑身休息了会后，抬步朝着灵田而去。
　　这几个月，灵田内的药草在她的照顾下又成长出一批，被她采摘，认真包裹好了放置在炼化的空间内。
　　松完土，浇完水，慕予希转身准备进去书房。
　　然而还未走两步，身形猝然停在了原地，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不知何时打开的正殿门。
　　殿门大开，预示着主人闭关结束。
　　一种无形的喜悦自心底蔓延自大脑，操控着那里爆发出更剧烈的兴奋。
　　慕予希舔了下唇，一瞬不瞬地盯着殿门，希望能看见那位出来。
　　半晌后，被阴影遮挡的。部分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投入进去的阳光照亮了女人鞋子，衣摆飘扬间，慕予希听见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师尊。”她呢喃出声。
　　风宁缓步踏出殿门，精致的眉眼因自身灵力的原因而更加凌冽，但在瞧见慕予希的瞬间，冰雪消融。
　　她扯了扯唇角，含着无奈地话语传出：“本尊食言了，未能及时为你疗养。”
　　在闭关前几天，风宁曾提过会去偏殿找寻慕予希，为她疗养，可她回到启宁殿后，直接进去了闭关状态，未能实现当初的话语。
　　“过来。”风宁笑了笑，待慕予希完全靠近她后，她抬臂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修为提升了。”风宁感知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间缭绕的灵气。
　　比她闭关前和明显许多。
　　慕予希喉咙滚动，贪恋着女人给予的一切，她低垂着头，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半晌后，才低低回应：“师尊不在的这段时日，我有认真修炼。”
　　闻言，风宁眼底的笑意更深，浅色的眸子因情绪的转变而加重了颜色。
　　“好。”风宁。
　　灵力顺着手掌，从慕予希的头顶注入，蓝色的灵力在筋脉中游走，将白皙的皮肤晕染成淡淡的蓝色。
　　慕予希只觉得灵海处温暖而又轻盈，心知风宁是在为她疗养身体。
　　“师尊，这几个月我的身体不怎么疼了，是不是说明快要好了？”慕予希一边感受着风宁的疗养，一边询问对方。
　　风宁只“嗯”了声，顿了顿，她加大灵力的注入，任由灵力疏解慕予希的灵脉：“暖炉内的香粉是否还有？”
　　“还剩一点点，应该够半个月的。”慕予希估计着。
　　“疗养完后，本尊再给你拿一些，那香对你身体有帮助。”风宁淡声道。
　　“好的，师尊。”慕予希自然愿意。
　　疗养结束，风宁移开手臂，手心翻转，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支装饰精美的锦盒递了过去。
　　慕予希双手接过。
　　“盒内的香粉够数年的使用，切不可断了。”风宁叮嘱。
　　“是。”慕予希珍重地放入自己的空间内。
　　风宁瞧着她，似乎在留心观察面前的人。这几个月的变化。
　　“师尊？”慕予希被看得不好意思，她羞涩地唤了声对面的人。
　　风宁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灵田内，新一轮的药草已经被种上了。
　　“对了，师尊。”慕予希想到了什么，连忙拿出之前采摘的药草，恭恭敬敬地递到风宁眼前，“之前成熟的药草，弟子采摘保管好，现在交由师尊。”
　　“辛苦了。”风宁看着化为灵点，悬浮在半空中，摆放在眼前的药草，指尖轻点，收入空间内。
　　“阵法可有长进？”风宁又问。
　　“有练习，但仍旧无法突破。”慕予希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
　　然而风宁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后面的提升并不简单，慢慢来……”
　　说完，风宁秀丽的眉微微蹙起，硬生生将刚才的话更改了：“本尊会助你早日成为九级阵法师。”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慕予希。
　　诚如风宁所言，后面的数年间，慕予希日日苦练，专修阵法，各种阵法长时间不间断的绘制，每日除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外，便都是与风宁朝夕相处。
　　有时，风宁会让慕予希多休息几日，这几日，慕予希便是会去寻找各种师姐，师兄放松心情，而后再次投入到阵法的修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五年的时间已然过去。
　　慕予希成功进步了两级，成为了七级阵法师，距离九级阵法师更近一步。
　　望着眼前成功绘制出的七级阵法，慕予希红润的脸庞浮现点点笑意，额前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在下颚处凝成汗珠，砸在地上。
　　“啪啪”的巴掌声响起，让正要和风宁报喜的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宗主。”慕予希连忙行了一礼。
　　时亦不在意地摆摆手，她抬头看向飘浮在半空中，运转缓慢地阵法，赞扬道：“不愧是阿宁的弟子，悟性这般高，短短数年，便已经是七级阵法师了。”
　　慕予希谦虚：“都是师尊和宗主教导的好。”
　　“本宗可从未教导过你，是你师尊教得好。”时亦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风宁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盯着那座不断运转的阵法，默不发一言。
　　她的态度让慕予希心惊：“师尊，可是有不对之处。”
　　风宁看向阵法的目光不动：“很好。”
　　身为与风宁关系向来不错的时亦自然看出了什么，她对慕予希道：“去泡壶茶。”
　　很明显的支开。
　　慕予希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弟子告退”后便进去殿内泡茶了。
　　风宁依旧看着那座阵法，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阿宁。”时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风宁偏头：“距离九级阵法不远了。”
　　时亦劝慰的话堵在嗓子，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屏障那里，破损又出现扩大趋势了。”
　　“她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阵法师。”风宁话不对题得来了句。
　　浅蓝色的灵力溢出，将不久前绘制的七级阵法一点点抹去，不过呼吸间的功夫，一座阵法销声匿迹，找不到半点存在的痕迹。
　　等慕予希刻意延长了时间，端着泡好的茶回来时，启宁殿前只剩下风宁一人。
　　“师尊，宗主？”慕予希试探性的问了句。
　　“她还有宗门事务需要处理。”风宁掀起眼皮，随意地拿起茶壶，就着慕予希端着的姿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看着升腾而起的热气，风宁不顾滚烫的热度，指腹直直地按住杯身。
　　灵力化解了热度对她的伤害，但却让慕予希心提了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不会对师尊造成烫伤才松了一口气。
　　“予希。”风宁清冽的声音吸引了她的目光。
　　抬眸看去，只见女人面无表情，眼中似乎含着无法消融的冰雪。


第21章 
　　一座座阵法悬浮在半空中，耳畔边是阵法运转时微弱的声音，各种阵法之音汇聚在一起，凝成巨大的响声。
　　慕予希眼神飘浮，没有聚焦点，瞳孔内隐着灵阵折射出的光芒，脑子里是风宁不久前的情绪变化。
　　那日，风宁压着杯身，只是唤了声她的名字，却什么都没说。
　　“师妹，怎么回事？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身侧的洛兮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地探过去半个身子，晃在慕予希眼前，将她的思绪拉回。
　　“没什么。”慕予希歪了下头，扯出一抹笑容，她抬手指了下十米外的一座刚成型的阵法，“师姐，那个阵法底盘不稳，线条出现了些许差错，用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像是急于验证般，这句话说完，被指到的那座阵法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不过片刻的功夫，轰然倒塌。
　　见状，慕予希偏过头，无奈地耸了下肩，无辜地眨动两下眼睛：“看吧，我说得没错。”
　　洛兮扬了扬眉梢，有些好笑，又有些赞叹：“你来越神宗短短数年，就已经是七级阵法师了，连阵法上的错误都能这般快速看出，不愧是天生适合学习阵法的好苗子。”
　　闻言，慕予希笑了笑，她从地上站起，拍了下身后并不存在的灰尘，没了在“阵法间”继续观看的性质。
　　“想来师尊第一次看我绘制阵法，应该更无奈吧。”慕予希想到不免觉得好笑。
　　以师尊的能力，看当时的她，恐怕还会头疼吧。
　　师尊……
　　慕予希唇边的笑意降了下来，这几日，师尊又不知去了哪里。
　　“怎么了？”洛兮敏锐地捕捉到慕予希表情的转变，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伸出手在慕予希的眼前动了动：“越发心不在焉了。”
　　慕予希笑着推开洛兮刚在面前的手：“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洛兮“嗯”了声，和慕予希并肩往外走出。
　　“师尊这数年间，常常不在，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慕予希正了神色，她传音给洛兮，希望能知道些什么。
　　毕竟洛兮对越神宗的了解远超于她。
　　很多时候，慕予希跟在风宁身边，看着师尊对洛兮等人下达指令，让她们出宗前往各地。
　　每当她想要跟随的时候，都会被风宁一句话堵回去：“你只需好好修习阵法。”
　　她只能打消和洛兮等人出宗的念头。
　　但那日风宁的表情过于奇怪，眼中的寒气似乎能够将她吞没，让她久违地察觉出几分恐惧。
　　而风宁身上时时存有的伤痕，更让她心疼不已。
　　说完后，慕予希又觉得洛兮可能并不知晓，正要找补之际，灵海中响起洛兮轻快的声音：“尊上有时会前往秘境等地修炼，不用担心。”
　　秘境？慕予希微微怔愣了下，这种地方她在古籍上看过一二。
　　根据古籍记载，每一处秘境都蕴含着巨大的机遇，当然，也蕴含着巨大的凶险。
　　这便是师尊常常受伤的原因吗？慕予希不确定。
　　但她不好直接和洛兮说，只点点头：“原来如此。”
　　暂时被解答了疑惑的慕予希跟着洛兮在宗门内转了一圈后，灵海内突然出现了风宁的传音：“回启宁殿。”
　　简单的四字让慕予希登时严肃了起来，她扭头和洛兮说了声后，召唤出混元剑，朝着启宁殿而去。
　　一炷香后，慕予希御剑至殿前的空地处，她一跃而下，躬身行礼：“师尊。”
　　“嗯。”风宁拢了拢宽大的衣袖，目光流转至慕予希身上，浅色的瞳孔倒映出女生的样貌。
　　“本尊回到启宁殿，未看见你。”风宁垂下拿着古籍的手臂，低喃般的话语敲击在慕予希的心田上，“几日不见，倒是有些念想了。”
　　“这几日修习的如何了？”不给慕予希反应时间，风宁立刻接了下一句。
　　“回师尊的话，这几日弟子并未怎么修习。”慕予希被风宁先前那句“念想”撞击着。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望着忽然靠近的人，风宁不动声色地勾了下手指。
　　“师尊。”慕予希抬眸，直直地看进风宁的眼睛里，白皙的面容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但眼神中却刻满了坚定。
　　生怕风宁回避她似的，她径直握住了女人的手腕。
　　风宁手中的古籍应声而落。
　　风宁垂眸看了眼，并未说话。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慕予希咬了下舌尖，索性将话直接说出。
　　风宁依旧那般看着她，不见悲喜。
　　慕予希喉咙滚动，握着风宁的手颤抖着，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女人宽大的衣袖，露出内里葱白细嫩的肌肤。
　　上面并无任何伤痕。
　　慕予希舔了下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女人手腕上的肌肤。
　　“有伤吗？”风宁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慕予希笑了笑，“如此，弟子便放心了。”
　　“好。”风宁低头。
　　慕予希的视线循着看过去，自己的手掌握在风宁的手腕上，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
　　“还不松开吗？”风宁突然笑出声，不同于以往的清冷，平添了让人敢于靠近的亲和。
　　或许是这份亲和，又或许是那句“念想”。让慕予希呼吸僵滞，好不容易沉寂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忍不住说出深埋于心底，不容窥探天日的秘密：“师尊，我喜欢你。”


第22章 
　　云彩飘过，遮挡了太阳，天地顷刻间变得暗淡。
　　连带着，慕予希眼底的光彩出现了褪去的迹象，她攥着风宁的手腕，一时间开始害怕起对方的回答。
　　那种不假思索说出口，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语，让她后知后觉地产生了畏惧。
　　可说出去的话注定无法收回，她咬着唇，不敢直视风宁的眼神。
　　在长久的沉寂中，她听着胸口心跳不断跃动的声音，一次次的轰击耳膜，让她短暂的失去思考的能力。
　　“予希。”风宁视线一遍遍地扫过慕予希，清冷的眉眼中浮现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判断。
　　“师尊。”慕予希拉住风宁的手不愿松开。
　　“是那种喜欢呢？”风宁温声反问。
　　慕予希被问得一愣，她诧异地抬起头。在原先的预想中，她思考过风宁的各种回答，唯独没有料到这个。
　　“就……”慕予希舔了下唇，她紧抿住唇，为数不多的勇气已经在刚刚用来对风宁说喜欢她了。
　　连再多重复一边的力量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说得出是那种喜欢。
　　指腹压着风宁的手腕，不自觉的带了些力。
　　“你弄疼我了。”风宁含笑的声音响起。
　　慕予希“啊”了声，生怕真的将人弄疼了，连忙松开，但不过一秒，她又轻轻地握了上去。
　　“师尊，我……”慕予希咬着牙喊了声。
　　“嗯。”风宁淡淡的应了声，她抬起手臂，像是在安抚小动物般，揉了揉慕予希的头顶。
　　“我们暂时先不说这个，好吗？”风宁轻声道。
　　站在台阶上的她比慕予希要高上一个头，她半蹲下身子，平视着面前脸颊红润的人，低声道：“等你成为九级阵法师了，我们再考虑这件事，可以吗？”
　　女人难得这般温柔，体内冰灵根散发出的灵力被压制住，徒留温软的手掌，擦过慕予希的侧脸。
　　“师尊……”慕予希呆呆地看着女人。
　　“可以吗？”风宁问。
　　“可……可以。”慕予希喉咙滚动，手指从风宁的手腕上滑落。
　　天际的一片云彩飘过，原先被遮挡的太阳露出阵容，驱散昏暗。
　　等慕予希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人不知在何时离开了。
　　空旷的启宁殿前，只剩下她一人。
　　“师尊。”慕予希五指握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女人的一丝气息。
　　九级阵法师。
　　慕予希低下头，看向平日里用来绘制阵法的手指。
　　师尊的意思，是不是成为九级阵法师，就可以了。
　　血液中似乎被注上了一股说不明的力量，慕予希只想早日成为九级阵法师。
　　她转过身，回到经常绘制阵法的那片空地，抬起手臂，乳白色的灵力在灵脉中翻滚。
　　她开始修习阵法。
　　启宁殿主殿内，风宁站在闭合的木窗边，锐利的目光透过坚实的殿身看向外面的景象。
　　余光扫过慕予希一直拉扯不放的手腕，顿了顿，她抬手擦去对方留下的气息。
　　“我这样的人，值得喜欢吗？”女人低喃。
　　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认真修习阵法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表露心迹后，慕予希起初面对风宁时，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可随着次数的增多，她发现风宁并未露出任何别样的情绪。
　　甚至于，对她更加的温柔。
　　就像是今天。
　　刚刚绘制而出的八级阵法在她灵力收回的瞬间崩塌，释放出的灵力直直地将一棵粗壮的大树斩成两截，就连那片灵田都未能幸免，里面的药草被毁坏一空。
　　慕予希抽了抽嘴角，低下头，做好被师尊批评的准备，可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风宁只是瞥了眼满地错乱，继而关心地询问：“有没有受伤？”在检查了慕予希没事后，她暖声宽慰，“你刚接触八级阵法没几年，能有如此进步已实属难得，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慕予希撇了撇嘴，就着风宁现在的态度，缓了下气，不满意中夹杂着撒娇的口吻：“我想早点成为九级阵法师嘛。”
　　她的话让风宁面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可只要认真看过去，就会发现，在女人的眼底深处，沉寂的可怕。
　　“今日的练习就到这吧。”风宁后退半步，衣袖翻飞间，满地的混乱被收拾干净。
　　“本尊今日新得了一样好闻的香料，想来与你正合适，送于你试试？”风宁说着从炼化的空间取出一支锦盒。
　　当着慕予希的面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一小盒红色的香粉。
　　慕予希好奇地凑过去，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恰到好处的好闻。
　　“暖炉内的香粉用了数年，想来也是腻了，换成这个，权当是换个心情。”风宁递了过去。
　　慕予希双手接过，欣喜地捏起几粒香粉放在鼻尖轻嗅。
　　灵海内的混元剑发出微弱的震动。
　　“这香闻着不错。”慕予希。
　　“你喜欢就好。”风宁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指尖挑起面前人额角垂下的一缕秀发，眼神清明地，“许久不曾出宗了，可要与本尊出去看看？”
　　闻言，慕予希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嗯？”风宁看出了对方短暂的犹豫，“怎么了？”
　　“还是在宗门内绘制阵法的好，至于出宗。”慕予希登时变得腼腆了许多，她偷偷瞄了眼女人，意有所指，“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可是，不一定有那么多机会呢？”几乎是慕予希话音落下顷刻间，风宁接了句。
　　慕予希不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肯定道：“会有的。”
　　说罢，捏了捏后颈，调动身上的混沌灵力，凝聚在手掌上：“时间还早，师尊，我们再多练会。”
　　她几乎是挤压着时间，无时无刻不想着提升自己在阵法上的造诣。
　　有了坚定的目标后，所有的苦和累都被短暂地抛弃在了脑后。
　　随着这股较真的劲，慕予希在阵法上的修为不断增加。
　　她渐渐摸到了八级阵法师的边，并朝着它不断努力。
　　随着中间部分的线条刻画完毕，慕予希鼻尖上的汗液终于滚落而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印出四溅的痕迹。
　　底部还剩下数万跳线没有刻画完成，慕予希提着心，小心翼翼地控制灵力移动，留下一条条乳白色的线条。
　　一根根线条堆积在一起，慢慢填充着阵法的底部。
　　启宁殿前，风宁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
　　灵力汇聚在阵法中，促使阵法小幅度运转起来，只待底部的那部分完成，慕予希便是可以真正踏足到八级阵法师的行列。
　　在整个上界，都少有的存在。
　　等到还剩下最后十根线条没有刻画的时候，风宁闭上了眼，压下心底不知名的情绪。半晌后，她才睁开眼，继续看着半空中的人绘制。
　　慕予希掌心中全是汗水，稍不留心，这座八级的阵法便会毁于一旦，她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阵法上。
　　需要绘制的线条一根根减少，积压在慕予希心口的负担却是越来越重。
　　越到最后，越是需要小心谨慎，不能出现分毫失误。
　　半个时辰后，还剩下半根线条需要绘制。
　　慕予希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殿前台阶上的女人，她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弧度，素白的手指勾动灵力，朝着那条线应该出现的位置绘制。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速度极为缓慢。
　　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到了最后，完全是凭借着意念，她才能保持理智。
　　眼看着那条灵线还差几厘米便要搭上另外一根灵线，慕予希咬紧牙关，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手臂狠下力度，直直地勾出最后几厘米。
　　“哗”。
　　线条交织汇聚在一起的刹那，形成的气旋极速向上升腾，八级阵法运转速度不断加快，吸收着周围的灵力。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启宁殿内充斥的灵力被吸收一空。
　　慕予希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冲飞出去。
　　她毫无力气，体内亦是没了半分灵力，只能任由身体跟随着气流而走。
　　然而，就在她要坠落地面之际，一直未动的女人身形闪动，人影飘忽间来到慕予希身后，牢牢地将人揽在怀中。
　　“师尊。”慕予希脸色苍白，看不见一丝血色，她勉强亲昵地噌了下风宁的脖颈，“我是八级阵法师了。”
　　“嗯。”风宁将人护在怀中，稳稳落地后，夸赞道，“真厉害。”
　　“我好累。”慕予希眼皮沉重，吐出的话语让人听得不清楚，“想睡觉。”
　　“睡吧，本尊送你回偏殿。”风宁道。
　　“想要师尊陪我。”慕予希攥着风宁的衣服，低声请求，“就当是我成为八级阵法师的奖励。”
　　“好不好，师尊？”慕予希做着口型。
　　“好。”风宁看了眼运转良好的阵法，笑了笑，眉宇间的温柔更甚，她耐心哄着人，“本尊在你床边守着。”
　　慕予希意识彻底消散前，听到的便是这句话，她含着笑意地睡去了。
　　风宁将人拦腰抱起，送到偏殿内。
　　将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后，她扭头看向暖炉内未曾断过的香气，离开了偏殿。
　　八级阵法形成时所展现的能量足以让宗门内实力高超的弟子察觉到，再加上风宁没有控制阵法传出气息，使得更多人可以感知到。
　　而其中，感知最强烈的莫过于同属于高级阵法师的洛兮。
　　彼时，洛兮正在和许言，景祺二人聊天，谈论着这段时间里，宗门内发生的各种事宜。
　　“听说齐师姐开了坛百年的好酒，有点想去试试。”许言舔了下上颚，“但上次才拿了齐师姐一坛，现在再要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景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你还会不好意思？”
　　“她是打不过齐师姐，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在听说的那一刻就去竹林找齐师姐讨要了。”洛兮毫不客气地拆穿好友心里的小九九。
　　许言也不恼，只是无可奈何地拍了下额头：“没办法，齐师姐太强了。”说着她懒懒地靠在景祺后背，双腿伸直，“话说，好长时间没看见慕师妹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洛兮和景祺对视一眼。
　　洛兮弯了下唇，从地上捡起一根细小的木枝随意的在地上绘制着一幅灵符。
　　在灵符快要绘制完成的时候，她扫了两下，打破灵符的纹路，随后扔了木枝：“应该在绘制阵法吧。”
　　“也不知道劳逸结合。”许言“啧”了声，“尊上她……”
　　正说着，身边坐着的洛兮猛地站起来。
　　“你干嘛。”许言仰头。
　　洛兮神色凝重。
　　“怎么了？”许言脸上玩闹的神色散去。
　　以她对洛兮的了解，若非特殊情况，否则对方绝对不会露出这种震惊的神情。
　　然而下一秒，一股从远方袭来的，几乎快散尽的阵法气息传来，她登时变了神色，不可置信地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洛兮。”许言“腾”地站起身，喊了身旁边人的名字。
　　景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八级阵法的气息。”洛兮肯定了几人的猜测，“从启宁殿的方向传来的，慕师妹……突破到八级阵法师了。”
　　洛兮不知道该夸慕予希天赋异禀，还是该哀叹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八级……”许言喃喃自语，她手掌搭在洛兮的肩膀上，“还差一级，就到九级了，是吗？”
　　即使心底有了答案，但还是在期待着什么：“九级阵法师太难练成了，慕师妹不一定能成功的吧。”
　　景祺亦是看向洛兮。
　　“以慕师妹的天赋，不出十年，九级阵法师必定能成。”洛兮面色沉重，她脚步虚浮，突然嘲讽一笑，“堂堂上界第一大宗，却要牺牲……”
　　“洛兮。”景祺打断洛兮的话，提醒道，“慎言。”
　　“我知道。”洛兮苦笑着摇摇头，望向启宁殿的目光越发忧郁。
　　启宁殿内。
　　慕予希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情景真实地让她胆寒。
　　她看见自己满身伤痕，灵力被人抽空，连带着浑身的血液亦是被收集的一干二净，破破烂烂地被人仍进一座运转的阵法中。
　　身体被阵法洞穿，龟裂的声音刺穿了耳膜，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而在梦境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向来对她极好的师尊。
　　慕予希身体剧烈抖动了下，意识慢慢复苏。
　　“予希。”温软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师尊的声音。慕予希轻而易举地认出说话的人。
　　只是眼皮像是扒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分开，她无措地抓紧被单，想从梦境中清醒。
　　耳畔的呼唤愈加急促，微凉的灵力灌入体内，刺激着神经。
　　“予希。”风宁蹙眉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慕予希的身体中。
　　做噩梦了吗？反应的如此强烈。
　　风宁敛去神情，加大灵力的注入，同时，探查对方体内是否存在异常。
　　“师尊。”猛地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慕予希已是大汗淋漓，睁开的眼睛无神地望着殿内上空，数秒的停滞后，堪堪地转到风宁的方向。
　　“师尊……”她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水，从床上翻坐而起，双手紧握住风宁注入灵力的手，低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师尊，我好怕。”慕予希瞳孔被一层浅薄的液体覆盖。
　　风宁安静地听她说完这些，透出一方手帕，空闲的手温柔地擦拭眼前人脸上和脖颈处的汗水：“一个梦而已，不必当真。”
　　“可是，这些年，已经做了好多次同样的梦。”慕予希咽了下口水，她瑟缩着肩膀，“我怕。”
　　风宁擦拭的动作一顿，她微微一笑，指尖点在慕予希的额头上，宠溺地顺着高挺的鼻梁骨游走：“只是梦，别担心。”
　　“有师尊在，不担心。”慕予希低声。
　　风宁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古井无波的瞳孔映出慕予希惨白的面容。
　　她站起身，走到暖炉边上：“香粉快要燃尽了，本尊去拿点过来。”
　　“师尊，我这还有。”慕予希作势就要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香粉。
　　“无碍，本尊为你煮了汤药，正好一并拿了。”风宁道。
　　从偏殿内而去，风宁抬眼看向外面依旧运转的阵法，眼底闪过不明的情绪。
　　先天圣体，当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第23章 
　　温热的汤药散发出浓重的苦味，勺子轻巧的在碗内搅动，发出淅淅沥沥的落水声。
　　慕予希即使屏住呼吸，依旧能清晰的感知到汤药所带来的苦涩。
　　口腔中分泌出唾液，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两下，带动侧脸的肌肉一同抖动。
　　“师尊。”慕予希眼里闪烁着渴求，她拽住风宁的衣角，孩子气般的撒着娇，“我能不能不喝这个药啊，而且我身体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喝药做什么。”
　　扭曲成一团的小脸扫过那团黑乎乎的汤药，慕予希快速移开视线。
　　她不想喝。
　　风宁低垂着眉眼，视线落在碗中的倒影上，她搅动药勺，打破平整的碗面。
　　“灵力消耗过大，这药可以缓解你灵根处因过量的灵力损失而造成的不良反应。”风宁温声解释，她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床上人的唇边，“张嘴，喝点。”
　　慕予希抗拒地闭着唇。
　　汤药带来的苦气越发浓郁，几乎将偏殿内暖炉中所散发的香气遮挡。
　　“本尊亲自喂你，不应当给师尊几分薄面吗？”风宁温柔浅润的声音透过耳膜直直地进入慕予希的心中。
　　她咽了下口中，舌尖快速扫过上齿，牙根处似乎透出苦水。
　　深呼一口气，慕予希将眼前勺中的汤药喝下。
　　顷刻间，苦意连同大脑，慕予希头向前伸出，张口就要将刚刚喝进去的汤药吐出。
　　然而，女人的速度比她更快，纤细的手指抵住慕予希微微张开的唇，指腹按住，低声笑道，“吐了，这药就白喝了。”
　　慕予希只好硬着头皮吞下，感知喉咙与肠胃翻出的酸苦。
　　“碗中的药要全部喝完。”不给慕予希缓和的机会，风宁轻飘飘地又舀出一勺递到慕予希唇边。
　　“师尊……”慕予希哀求，“真的不想喝。”
　　“会伤及灵根，你不想成为九级阵法师了吗？”风宁不急不慢地问。
　　慕予希登时没了反抗的意念，烦躁地看向风宁手中端着的碗，伸手接过。
　　风宁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自然而然的将勺子放入碗中。
　　端着装着汤药的碗，慕予希深呼一口气，一只手捏住鼻子，脖子扬起，唇对准碗沿，直直的，一口气将整碗喝尽。
　　呼吸中都带着浓重的药味，慕予希将碗随手放在床边，她捂住唇，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
　　风宁单手抚摸着面前人的后背，帮她舒缓，另一只手则是拿过药碗，确定里面没有汤药后，放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
　　“吃颗蜜饯。”风宁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椭圆形的糖果，塞入慕予希口中。
　　苦意稍稍褪去些，慕予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内含着的液体倔强的藏在眼眶内，生理性的反胃随着一个小举动，无时无刻不再产生。
　　她压制住说话的念头，只是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风宁，等待对方的夸奖。
　　“很听话。”风宁浅声道，她揉了揉慕予希的肩膀，修长的手指绕着面前人的肌肤，回归正题，“如今你已经成功绘制出了八级阵法，这段时日再多练习练习。”
　　慕予希点头。
　　风宁唇边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她上半身突然向前倾倒了些，唇边似有若无的擦过慕予希的下巴，压低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诱惑：“本尊期待你成为九级阵法师那日的到来。”
　　沁人心脾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慕予希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我会的。”她哑着声音。
　　成为九级阵法师的念想越发浓烈，慕予希在灵力恢复好后便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绘制。
　　但她记得风宁的话，先是重复练习了会八级阵法的绘制，一连绘制了数个月，终于将八级阵法完全吃透。
　　她按了下酸疼的后颈，开始了之前的生活。
　　每日大部分时间绘制阵法，中午休息的时候便是给灵田内的药草浇浇水。
　　得益于她血液的融入，灵田内药草的长势又快又好。
　　浇完水后，她再去书房联系两柱香时间的字，几年间，竟也能写得出一手好字。
　　午后，慕予希会站在启宁殿前的空地处练习半个时辰的剑法，加深和混元剑的沟通。
　　有时，她还会趁着风宁不在的时候，去寻找洛兮等人聊天闲逛，便当做一段时间的放松时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启宁殿的那棵大树上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转眼间，又是数年的光阴。
　　慕予希的五官舒展开来，整个人生机勃勃，满腹朝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对于阵法的绘制也更加得心应手，八级阵法抬手间便能绘制而出，再不像第一次时，要抽空全身的灵力才行。
　　只是九级阵法太过难绘制，这么多年过去，慕予希也只能摸到九级阵法的一点点门槛。
　　“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亭子内，风宁。遥望着殿前又一次绘制九级阵法失败的人，“不急。”
　　慕予希举起双手，闭上眼复盘刚才绘制所出现的失误，对于线条的布置，她还是有些摸不清头脑。
　　九级阵法所需要的灵线太多了，有时，几根灵线稍不留心就会融合在一起，大大削弱阵法本身的力量，使得阵法变得脆弱，无法蕴藏内里的灵气，造成阵法的塌陷。
　　发现了错误后，慕予希睁开眼，目光扫过亭子内，单手端着茶杯，看不清脸上具体神色的女人，她弯了下唇，右拳握起，做了个打油打气的动作。
　　风宁瞧见，也跟着做了一个。
　　慕予希忍不住笑出声，随后继续阵法的绘制。
　　虽然知道了其中的部分错误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可真的要改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灵线交织的过于密集，很难分辨其中的具体位置，慕予希只能根据过往的经验，小心又小心地刻画。
　　然而，依旧是一遍遍的失败。
　　慕予希叹了口气，转过头准备要。寻找风宁的身影，却发现亭子内，已经空无一人。
　　师尊不知何时离开了。
　　慕予希“啧”了声，缓步走向亭子，还没坐下，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嗓子：“还是差了点吗？”
　　慕予希回过头，风宁拿着一只玻璃瓶，正朝她走来。
　　“师尊。”慕予希笑了笑，拎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水，其中一杯推到风宁之前。做过的地方。
　　“予希。”风宁晃了晃空荡荡的瓶子，“可以给本尊一些你的血液吗？”
　　“嗯？”慕予希不明就以。
　　风宁坐于慕予希对面，抬手将玻璃瓶放置在石桌上，浅色的瞳孔混着丝丝笑意：“本尊需要你的血液。”
　　她并没有说是什么事。
　　“师尊要多少？”慕予希掀起袖子，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臂，她另一只手灵力化刀，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腕。
　　她拿过瓶子，将流出的血液对准瓶口，看着血液流入瓶内。
　　风宁盯着那只玻璃瓶，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两下，她指尖敲击桌面：“半瓶。”
　　慕予希挑眉，估计着半瓶的量。
　　风宁拿过来的瓶子并不算小，半瓶足以让她损伤到身体。
　　慕予希微微蹙眉，但转念想到是师尊需要，皱起的眉心被捋平整。
　　大不了到时吃几枚丹药，不是什么大事。
　　瓶子中的血液一点点升起，慕予希红润的面庞透出几分白色。
　　风宁神情不动地注视着瓶子，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慕予希。
　　直到血液流淌停止，瓶塞被盖上，风宁才抬起头，看向面前面无血色的人，终于露出几分关心：“还好吗？”
　　“没关系。”慕予希淡笑。
　　她灵识在炼化的空间内探索补充血气的丹药。
　　这几年间，她空间内最多的便是这种丹药。
　　慕予希拿出一枚，就着茶水，趁着风宁不注意将那枚丹药吞下。
　　然而，她以为的小动作，却清清楚楚的落在对方眼中。只是对方并不在意罢了。
　　“九级阵法的灵药数量庞大，在一定的空间内部，想要将每条灵线都刻画出来并不容易。每座阵法都是有部分构成的整体，但绘制九级阵法时，不可拘泥于部分，而是纵观全局。”风宁将玻璃瓶放入炼化的空间内。
　　她看向慕予希，一句一顿道：“即使部分的灵线融合在一起，也不用第一时间去管，等阵法大致完成后，再操控灵力，用灵线将剩下的补全便可。”
　　风宁衣袖翻飞间，一座阵法虚影出现在慕予希面前。
　　即使是一座阵法虚影，可释放出的雄厚的威亚已经足以让慕予希感知到其中拥有的巨大能量。
　　“这便是一座九级阵法的虚影。”风宁看着那座缓慢运转的阵法，眸色不变，“也是你成为九级阵法师后所需要绘制的阵法。”
　　慕予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座阵法。
　　她的灵魂似乎在被这座阵法拉扯，灵脉泛起不自然的疼。
　　慕予希只当是九级阵法带给人的压迫感。
　　阵法虚影消失，风宁揉了下额角，她一如平常，起身：“本尊乏了。”
　　说着，女人朝着启宁殿主殿方向而去。
　　慕予希目送风宁离开后，又是从空间中取出一枚滋补血气的丹药吃下。
　　手腕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慕予希掀起眼皮看向桌面上未动的两杯茶水，心头的悸动越发厉害，这几日的噩梦频率也比以往多了些。
　　握着杯身，视线在杯口扫过，柔软的指腹绕着杯沿游走一圈。
　　那杯茶慕予希终究没有喝下去。
　　启宁殿主殿内，风宁拿出装有慕予希半品血液的玻璃瓶，走到一侧用灵力幻化而成的特质柜子，拉住其中一只拉环，指骨带了些力，拉开。
　　映入演练的是各种玻璃瓶，里面皆是装着红色的液体。
　　全部是这几年间从慕予希身上取得的。
　　将手中的瓶子放置其中，风宁矮下身清数瓶子的数量，估计血液的多少。
　　“应该足够了。”女人神色淡漠，低喃道。
　　又一座阵法在眼前崩塌，慕予希缓下心情，她疲倦地靠在那棵不久前刚刚长出绿叶的大树身上，懒散的斜靠着。
　　双手环抱，仰头抵住树干。
　　绘制了数年的阵法依旧没有破级的趋势，慕予希有了几分泄气，她望着正在消散的星点，撇了撇嘴，余光扫过主殿的方向。
　　师尊已经数月未出了。
　　慕予希闭上眼，索性想着放松一下，御剑前去寻找洛兮等人解闷。
　　这数年间的功夫，她一心扑在九级阵法的绘制上，与洛兮等人见面的次数减少了许多，好在，几位师姐并没有见怪。
　　慕予希根据洛兮的指示寻到了对方修炼的洞府中。
　　她从剑上跃下，收了混元剑，双手背于身后，摇摇晃晃地进入洛兮的洞府中。
　　“半分规矩都没了。”瞧见她这幅样子，洛兮笑说了句。
　　“在师姐上还需要注意形象吗？”慕予希不在意地耸了下肩，腾出话语对着另外两位师姐打招呼，“许师姐，景师姐，你们也在。”
　　许言双腿伸直，手臂反撑着地面，瞧了眼慕予希：“怎么，不想看见我们？”
　　“怎么会。”慕予希微笑，寻了个地方坐下。
　　景祺从桌子上拿起一枚灵果扔了过去。
　　慕予希抬手接过，简单清洗过来，咬了一口：“真甜。”
　　“怎么今日有时间过来了？不练阵法了？”洛兮试探道，“你如今几级了？”
　　“还是八级。”慕予希实话实说。
　　洛兮微微松下气，还好。
　　“不过快到九级了。”慕予希又道。
　　洛兮刚放下的心悬了起来。
　　许言啃食灵果的动作一顿，“九级？”
　　“最迟一年吧。”慕予希估计道。
　　“不行。”景祺没来由地说了句。
　　慕予希“嗯？”了声。
　　“没什么。”洛兮找补道，她错开话题，“师妹进步很快，只是这太快了，是不是应该巩固一下，不用急着提升阵法修为。”
　　一旦师妹成为九级阵法师，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们一清二楚。
　　数十年的情谊让她们无法眼睁睁看着慕予希发生什么。
　　但……她们亦阻止不了。
　　“当初已经巩固了。”慕予希咽下口中的灵果，含糊不清地，“只是九级阵法太难了，耽误了不少时间。”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她记得洛兮目前也没达到九级，自己这么说倒是显得有点显摆了，准备解释一下，可想到洛师姐的性格，并非小气之人。
　　解释反倒显得虚假，况且刚才的话，洛师姐听了也没有特别的反应，想来是没放在心上。
　　许言平日里大大咧例惯了，这个时候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师妹，其实八级阵法师已经很厉害了，不必过早追寻九级阵法师的高度。”景祺控制着语句。
　　“可是达到九级，是每个阵法师都梦寐以求的事啊。”慕予希笑了笑，“我也一样。”
　　景祺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继续劝。
　　反倒是洛兮，面上的神情一直未曾有大的变化，她手背支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慕予希的脸上，好半晌，郑重道：“师妹，你可曾听闻过。献祭？”
　　景祺和许言神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望向洛兮。
　　连带着慕予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落向了洛兮，与对方的目光对视上。
　　“好像见到过。”慕予希思考了下，她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献祭两个字。
　　具体是哪里，想不起来了。
　　“献祭阵法分为很多种，大部分献祭阵法，等级只有七等，但还有部分献祭阵法，则是九级阵法。”洛兮道。
　　“嗯，这个我知道。”慕予希咀嚼着灵果。
　　“放心好了，我没事不会绘制献祭阵法的。”慕予希以为师姐是觉得自己那天心血来潮绘制了献祭阵法，惹出麻烦，不免笑道，“而且献祭阵法也不是我相碰就能碰到的啊。”
　　为了防止意外情况亦或者是心术不正的阵法师，献祭阵法的阵法纹路图都被列为了禁忌，封存起来了。
　　洛兮抿朱唇，她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慕予希吃完最后一口灵果，掏出手帕擦拭指尖上残存的液体，黏腻的，不好受。
　　随手用了个净化术才将那股黏腻去除。
　　在洛兮修炼的洞府呆了一个时辰，慕予希总觉得三位师姐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难以说出口。
　　慕予希没放在心上，和师姐们告别后便回到了启宁殿。
　　一个时辰的放松让慕予希长时间绷着的，想要早日成为九级阵法师的神经略微松了几分，她坐在亭子中休息了会后，继续回到殿前的空地练习阵法。
　　一次次的阵法构建，一次次的崩塌，慕予希逐渐开始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只不过，随着绘制次数的增多，她出错的时间越来越靠后，阵法构建成功的部分越来越多。
　　又是两年的时间过去，慕予希对于九级阵法的领悟上了一层新的台阶，她看着刚才持续运转了数秒才崩塌的阵法，露出会心的微笑。
　　差不多了，只需要将最后一条重合的灵线重新绘制一边，挪动一小部分位置便可以完全绘制而出。
　　慕予希舔了下唇，带着刚才领悟到的重新绘制。
　　绘制到一半的时候，余光中出现一道浅蓝色的身影，慕予希心头一惊，看着眼前正在绘制的阵法，咬住下唇。
　　她已经知道最后一条灵线如何绘制，不出意外，这次便能成功绘制出，但她想给风宁一个惊喜。
　　于是，她硬生生更改了下一条灵线的绘制路线，修长的手指带动乳白色的灵力朝边上挪动了半厘米。
　　随后，她当做没发生风宁的踪迹般，继续刻画阵法。
　　一炷香后，阵法绘制完毕。
　　意料之中的，因为那条灵线的错误，在她收回灵力的瞬间，阵法崩塌。
　　慕予希从半空中悬浮而下，转过身，懊恼地小跑到风宁面前，嘟了下唇：“师尊，又是差了一点点。”
　　“没关系，慢慢来。”风宁习惯性地揉了下慕予希的发顶。
　　“对了，师尊想让我绘制的九级阵法具体是什么样子的，能让我看看阵法的纹路图吗？我好有个准备。”慕予希轻拍了下额角。
　　之前风宁展示的那座阵法的虚影，让她无法推测出具体的纹路。
　　闻言，风宁顿了顿：“好。”
　　说罢，周围的空间发生轻微的波动，风宁隔空取出一份样式古老的纹路图出来。
　　泛着土黄色的纸页被保存的极好，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慕予希眼睛眯起，将上面的纹路记在心底。
　　只等正式成为九级阵法师后，就绘制出来，给师尊一个惊喜。
　　今天，就可以给师尊这个惊喜。
　　今天，她就能知道，十数年前，她想要的答案。
　　按耐住心底的激动，慕予希将目光从纹路图上移动，故作难办的样子：“好难，看得不太懂。”
　　“等你成为九级阵法师，自然就能看懂其中的纹路了。”风宁收起阵法纹路图，“不用着急，还有时间留给你。”
　　屏障破损之地还能坚持数十年，以慕予希在阵法上的精进速度，想来很快就能达到。
　　只是，那时……风宁眼神暗了一下。
　　“阿宁。”时亦的声音响起。
　　慕予希下意识回过头：“弟子拜见宗主。”
　　“无碍，本宗闲来无事，找你师尊下下期。”时亦摆摆手，“阿宁，有时间吗？”
　　“与我到书房。”风宁转身离去。
　　时亦看了眼慕予希：“如何了？”
　　慕予希知道她问得是什么，道：“回宗主的话，距离九级阵法师还有一点距离。”
　　“不错，没辱没你师尊的名头。”时亦笑着跟上风宁的步子。
　　慕予希抿住唇，弯下唇角，她不仅不会辱没师尊的名头，还会让师尊大吃一惊。
　　预想到下完棋，师尊就能看见她将那座九级阵法建造出来，心里便喜不自禁。
　　等风宁和时亦完全进入书房后，慕予希闭上眼回忆了下刚刚看到的阵法纹路图。
　　她不敢保证一次就能成功。
　　调动周身的灵力，任由乳白色的光芒包裹住全身，慕予希面色凝重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灵力刻画出了第一条灵线，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随着时间的流逝，绘制出的灵线越来越多，阵法也逐渐成型。
　　又到了慕予希之前难以把控的最后几根灵线，刻画灵线的手慢了几分，乳白色的灵线散出淡淡的光芒，一点点连同阵法的另一部分。
　　直到还差最后一条灵线，慕予希手心里攥满了汗液，指尖开始颤抖起来，稍有差池，整座阵法便会轰然倒塌。
　　慕予希另一只手握住正在绘制灵线的右手手腕，稳住动作，遏制不确定因素。
　　指尖的灵力流出，慕予希紧咬着唇，使出全身的力量将那条线段绘制完毕。
　　“轰”的震动声响起。
　　阵法成。
　　让慕予希成为九级阵法师的灵阵便是风宁想让她绘制的那座阵法。
　　不同于八级阵法带来的影响，九级阵法的形成反倒是悄无声息的。
　　这也是慕予希敢于直接在启宁殿前绘制，不怕被正在书房内下棋的人察觉到的原因。
　　她曾在古籍上看见过，九级阵法形成并不会产生任何异象。其内部蕴含的灵力足以将所有溢出的能量吸收。
　　望着运转成功的阵法，慕予希不顾阵法形成后，对自己灵魂的拉扯和压迫，小步跑向书房。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师尊。
　　书房内，时亦不紧不慢地落下黑子：“你徒弟刚才的阵法又失败了？”
　　她听到了阵法发出的轰鸣声。
　　风宁目不斜视，修长手指夹起一枚白色的棋子，落在黑子的边上：“屏障那里还有时间。”
　　“也是，还有时间，她应该能在屏障完全破损前，成为九级阵法师。”时亦笑着落下一子。
　　风宁面无表情地捏着棋子，幽深的瞳孔中看不出丁点情绪，片刻后，她落下一子。
　　“我记得很久之前，你说那孩子说喜欢你？”时亦见风宁默不作响，自顾自地打趣，“这么多年来，你没有想法？”
　　久无表情的人听见这句话，终于是抬起了通榆，她慢条斯理地从祺盒中抓起一把棋子握在手中。
　　书房外，慕予希站定在原地，手指虚虚搭在门上，只需一个用力，便能将这扇未曾完全闭合，留了一条缝隙的门推开。
　　里面时亦的声音清楚的传出：“不过，你当真舍得？”
　　微凉的白子在风宁掌心滚动，她落下一子。
　　“我对她不过师徒之情，只是她心生妄念，早该逐出师门。”风宁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将掌心剩余的白子放回棋盘，“这棋没有下的必要了。”
　　“也是。”时亦推开祺盒。
　　门外，慕予希听着里面的话语怔愣住，手指顺着门板下滑。
　　心生妄念，逐出师门……
　　师尊说她心生妄念，说她心生妄念。
　　慕予希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句话。原来，在师尊眼里，自己对她的感情，不过是妄念。
　　但若是妄念，为什么师尊一直任由着她，将她留在身边。
　　不，师尊刚刚说，早该将她逐出师门。
　　师尊还说要将她逐出师门。
　　慕予希眼眶发热，眼底被模糊，看不清前方的物件，她胡乱的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心口绞痛到反胃。
　　想要告知风宁自己已经是九级阵法师的喜悦化为乌有。
　　师尊怎么会这么对她，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
　　师尊对她那么好，不可能会将她逐出师门的。
　　如果真的要将她逐出师门，为何还会这般悉心对待她。
　　可下一秒，风宁的话语打破了她最后的自欺欺人：“待她献祭后，一切都将结束。”


第24章 
　　启宁殿外，阵法安静地运转着，无数道灵力在阵法内肆虐，冲击。
　　慕予希低垂着眉眼，耳畔嗡鸣不断，听不到里面传出的任何声音，独自沉寂在自我世界中。
　　她和师尊相处中的片段快放的在脑海中划过，女人的温柔和对待时的耐心模样一遍遍的闪回着。
　　“嗡”。
　　一股电流顺着脊背直冲脑门，慕予希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不相信师尊会将她献祭，一定都是假的，不会是真的。
　　慕予希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咬着唇，倔强的认为着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以师尊的实力，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在书房门口站着，一定是师尊对她擅自闯入的惩罚，故意这么说的。
　　慕予希哽住嗓子，手指从门板上收回，正要转身离开之际，书房的门从内里自动打开。
　　“你怎么在这？”时亦打开门，迎面与外面的人对视她，她眉心微微蹙起，瞥见对面人偏红的眼眶。
　　眼泡微微肿起，看起来刚刚哭过。
　　恐怕是听见刚才她和风宁的谈话内容，只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她偏头看身后一袭蓝白相间衣衫，眉眼平和地坐在棋盘前的女人。
　　“进来。”风宁清润的嗓音顺着空气传入慕予希的耳中，让她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一下，莫名升起几分害怕。
　　时亦见状，也不多言，深深看了眼面前的人后，擦身而过。
　　慕予希蠕动脚步，往常让她心生敬仰，想要不断靠近的人，此刻却不知该如何靠近。
　　短短几步的路程，慕予希硬生生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她双手合拢垂在小腹的位置，目光盯着脚下的地板。
　　“坐。”风宁嗓音一直是淡淡的。
　　慕予希听话地坐了上去。
　　“怎么哭了？”脸颊上，含着微凉的指腹轻点在她的眼眶上，抹去溢出的泪水。
　　女人温柔地擦拭举动，让慕予希更加委屈了，泪水像不要命般的不断往下坠落，一下下砸在风宁的手背上。
　　“师尊。”慕予希哽咽中怀抱着希望，“是不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开心了。”
　　风宁低眉看着手背上晶莹的泪珠，其中有一滴落在了虎口的位置，顺着手背滴落到一颗白子上。
　　“你做的很好。”风宁温声，“本尊从未不开心过。”
　　“那……心生妄念，逐出师门是什么意思？”慕予希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浅色的瞳孔。
　　风宁只是看着她，精致的眉眼落在慕予希的眼中，还是让她着迷向往。
　　“字面意思。”风宁叹了声，柔软的指腹划过慕予希的鼻梁，“以后不要偷听了，有些事，你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哈。”慕予希怔愣了下，随即冷笑出声。
　　不开心，原来她还会关心自己开不开心？
　　“九级阵法已经绘制完成了。”风宁手掌上移，揉动面前人的发顶，“恭喜你，成为九级阵法师。”
　　慕予希突然觉得嘲讽，她一把拍开女人的手掌，声音中混杂着哭过后的腔调与沙哑：“我需要的是这些吗？”
　　“若是你一开始觉得我心生妄念，为何不说，为何还要故意对我那么亲近。”慕予希垂在棋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透着红色血丝的眼睛直视面前的人。
　　“你是本尊的弟子。”风宁理所当然地笑了，“本尊对你好，是应该的。”
　　“应该的？”慕予希自嘲一笑。
　　听啊，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身为一宗尊上，地位高高在上，即使知道门下弟子对她心生敬仰，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依旧愿意尽心竭力的教导。
　　多么高尚啊。
　　慕予希，你看看你是有多么的不识好歹啊。
　　“那弟子多谢尊上了。”慕予希嘲讽。
　　“献祭又是什么意思。”慕予希死死望着风宁。
　　突然，脑海里想到今日去找师姐时，洛兮师姐说过的话，那时，她问自己听没听说过献祭。
　　献祭阵法，慕予希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蓦然偏头看向启宁殿外，但目光却被墙壁遮挡住。
　　“你想要献祭我。”一瞬间，未曾注意到的事情像是接通了般，看见阵法虚影时灵魂被拉扯，以及阵法形成时，让她感到的不适。
　　不对，献祭她有什么用。
　　慕予希隐带着最后的期盼，直勾勾地望着风宁：“师尊……”
　　即便这个时候，没有听到风宁的亲口说出，她依旧可以进行自我欺骗，自我洗脑。
　　“你说啊。”慕予希眼眶红得可怕。
　　“本尊教导你数十年，你应当明白的。”风宁起身，浅色的瞳孔变深了许多。
　　“本尊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真相刺耳如刀。
　　此刻慕予希才明白，原来过往一切皆是笑话，一切都是利用，从未有过情爱。
　　“咔嚓。”慕予希听见身体某处裂了开来，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一滴滴地砸入黑子的祺盒中，从缝隙中落入最低层。
　　慕予希全身颤栗地听着一句一话，她心灰意冷之际应了声“好。”
　　“你一直是本尊的弟子。”风宁起身，高高在上的施舍般，“这一点，不会改变。”
　　“呵。”慕予希空荡荡的，她扬起泪湿的眸子，“献祭前，总该让我明白，为什么献祭，又为什么是我？”
　　风宁抿了下唇：“护界屏障破损，异族伺机而动，而你，先天圣体，混沌灵力，是最好的献祭人选。”
　　“是吗？”慕予希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倒是难得。”
　　书房内久久没了声音，慕予希受够了这种氛围，她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风宁没有拦着。
　　御剑漫无目的地在越神宗上空飞行着，双目无神地看向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界。
　　最后不知不觉，来到了洛兮修炼的洞府外。
　　她站在洞府外，却惊觉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洛师姐。”细弱蚊蝇的低喃一声。
　　慕予希双手怀抱，蹲坐在洞府门口，她低垂着头，埋入双臂中。
　　第一次觉得时间流逝的如此缓慢，慕予希压着舌根，牙根泛着浓烈的苦涩。
　　“慕师妹，你怎么在这。”周围的风被阻挡，慕予希听见声音，无力地抬起头。
　　“洛师姐，许师姐，景师姐。”慕予希哑着嗓子，她低低地笑出了声，“我已经是九级阵法师了。”
　　三人脸色不同程度的发生了变化。
　　慕予希唇边扯出一抹笑意：“师姐们，你们怎么不为我感到高兴啊。”
　　洛兮脸色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慕予希苦笑着不说。
　　“现在立马出宗。”洛兮猛地拽去慕予希的手臂将人拉起身。
　　这是慕予希第一次在洛兮脸上看到这般失态的神色。
　　“出宗后，远离越神宗，离得越远越好。”洛兮拉着慕予希朝着宗门外走出。
　　身后景祺和许言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些必要的吃食和灵石，强硬地塞入慕予希的空间中。
　　“师姐东西不多，但足以让你好好生活一阵子了，等风头过了，以你九级阵法师的实力，找家符纸店，卖几幅，能让你未来过得很好。”许言边说边护在慕予希身侧，探查前方的道路。
　　“在外不要暴露你九级阵法师的身份，好好照顾自己。”景祺认真叮嘱她。
　　慕予希凉了下来的心又热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围的三位师姐，她们三人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多问什么，就这般冒着危险的想要将她送出宗门。
　　“应该早点将你带出宗门的，只是……没想到你进步如此之快，尊上是不是已经知道你是九级阵法师了。”洛兮问。
　　“嗯。”慕予希低低应了声。
　　几人速度并不慢，不多时，洛兮回头和景祺，许言对视一眼。
　　“师妹，再往前就是越神宗的护宗防线，一旦踏出，尊上必定会知晓，所以我们要更快一点。”洛兮道。
　　她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四张符纸，分明贴在自己和剩下三人身上，沾染了气息后，她扯下四张符纸，朝着防线的另一端扔了过去。
　　“走。”洛兮拉住慕予希，在符纸碰到防线的瞬间，带着人经过另一端的防线。
　　与此同时，越神宗上空响起一阵阵提示有人擅闯的声音。
　　“快点，距离出宗还有一段距离。”许言仰头看了眼，加快速度。
　　慕予希全程被扯着。
　　“有人过来了，应该是越神宗的护卫队。”景祺眉心蹙起。
　　对于宗门内的设置，她们了解许多。
　　“要分开走吗？”景祺问。
　　“分开也没用，他们的目标是师妹。”许言道。
　　慕予希感动的同时不忘关心：“师姐，你们会被惩罚吗？”
　　闻言，三人神色变了变，洛兮反应迅速，她摇摇头：“不会。”
　　“那就好。”慕予希道。
　　对于越神宗和启宁殿的那位，慕予希心死如灰。
　　然而，即使她们小心避开了可以避开的，却依旧碰到了巡查的其中一支小队。
　　“齐师姐。”景祺上前一步，将慕予希护在身后，她淡笑，“师姐这么晚了，在寻找什么。”
　　齐灵身后十数名弟子手拿武器，目光皆是落在了慕予希身上。
　　而慕予希则是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一圈人。
　　“宗门小路那是风师兄负责的范围，从那里离开。”齐灵扯下腰间悬挂的酒壶，扔给慕予希，“路上小心。”
　　“齐师姐。”慕予希无措地接住酒壶。
　　“别耽误。”齐灵提醒完后对着身后跟着的弟子招招手，“这里没人，我们去别处看看。”
　　侧身而过之际，慕予希被这十数人悄无声息地递上了在外生活的物品。
　　有丹药，灵草，更多的则是灵石。
　　慕予希以为自己早已经没了眼泪，可看着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走，去小路那里。”洛兮当机立断，带着慕予希换了方向。
　　如齐灵所言，在小路附近是风玉带着弟子在搜查，看见她们四人的时候，搜查的人都默契的当没看见。
　　后面又遇到了几队搜查的人，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当没有看见慕予希等人，甚至有弟子贴心地送上一些东西给她，告知最佳的离开路线。
　　慕予希一直很喜欢越神宗的氛围，喜欢师姐师兄们真挚的感情，如今，感受更深。
　　只是，最后给她狠狠来上一刀的，却是她心心念念，仰视许久的师尊。
　　站在宗门外，慕予希回头看向三位师姐，一路上，炼化的空间内装满了宗门师姐师兄们给的东西。
　　“快走。”洛兮急切道。
　　慕予希不放心地再次问道：“师姐，当真不会连累到你们？”
　　“不会。”洛兮肯定。
　　“其他师姐师兄呢？”慕予希不愿让他们因为自己受到责罚。
　　“法不责众。”洛兮道。
　　今日参加包庇慕予希的弟子几乎覆盖了整个越神宗，不管是搜查的小队，亦或是她们三个。风宁就算想要责罚，也不可能将整个宗门的弟子都罚一遍。
　　慕予希重重点头，她转身召唤出混元剑，正要离开，灵海内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今日，你若是踏出越神宗半步，参与此事的弟子，皆按照越神宗最高刑罚处置。”
　　慕予希的身子僵硬在原地。
　　“快走。”许言见留在原地不动，不免着急起来。
　　慕予希木然地转过身，睁大了眼睛看向站在洛兮三人身后一米的人。
　　那人满目清冷，目光不含感情地望着她，身姿挺拔，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意识到慕予希视线的停留处不对，洛兮转过头来，瞳孔瞬间放大。
　　“尊上。”洛兮发出气音。
　　景祺和许言亦是震惊地转过身：“尊上。”
　　风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她神色淡然，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在下眼帘处形成薄薄的阴影。
　　只见她眼神微眯，薄凉的话语传出：“法不责众？”
　　无形的威压施加在洛兮等人身上。
　　根本来不及反应，三人膝盖齐刷刷地弯曲，重重跪在地上。
　　“不要。”慕予希伸手阻拦。
　　可距离上的差距，让她无法作出最及时的反应。
　　“快走。”景祺强撑着这股威压，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她便被更为强横的威压压得脊背弯曲。
　　“回来。”风宁平静地望着她，陈述事实，“还是说，你要本尊亲自去接你？”
　　慕予希红着眼，这么短的距离，只要风宁愿意，她根本无法逃离。
　　“根据上界宗门之法，你只要踏出宗门，自愿褪去越神宗弟子的身份，本尊便不能强制你回来。”风宁浅色的瞳孔中漾着黑色的深沉，她似有若无地扫过面前跪着的三人。
　　“但本尊提醒你一句，你若是走了，其他弟子怎么办？”风宁一步步朝着慕予希靠近，她缓缓伸出手臂，温柔地看向对面的人，“你说，本尊是该罚他们玩忽职守，还是……”
　　分明是责罚，她却好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慕予希胸口剧烈起伏。
　　“本尊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风宁笑了笑，她就这般半举着手臂，“那些人的奖惩，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慕予希头一次觉得，面前的人如此陌生，这般威胁她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温柔的，细心的师尊。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脖颈出青筋凸起。
　　“与她们无关。”慕予希闭上了眼，“我跟你回去。”
　　“你还是那么听话，一直让本尊很放心。”风宁走过去，单手揽住慕予希的腰身，带着她往回走。
　　路过洛兮等人时，风宁收起周身威压，脚步微顿：“自己去领罚。”
　　慕予希瞬间抬起头，死死盯着风宁：“你答应我，不会惩罚她们的。”
　　风宁哑然失笑：“本尊自有分寸。”
　　“与其关心她人，不如想想自己。”风宁看着她。
　　慕予希还想说什么，被风宁止住：“本尊放你出来放松，不是让你逃跑，更不是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本尊。”
　　“这本来只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事，你为何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风宁身形晃动，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两人便是回到了慕予希居住的偏殿内。
　　“如今看她们被你连累，”风宁一句一顿，修长的手指划过慕予希的脖颈，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掐断女人脆弱的生命，“你就没有半分愧疚之心吗？”
　　“予希，”风宁看着慕予希，质问，“有本尊在，你怕什么？”
　　“滚开。”慕予希偏开头，避开风宁的触碰。
　　“呵。”风宁疑惑，“你在躲什么？”
　　“本尊答应你，在你献祭之前，可以与你履行道侣之事，献祭完后，本尊亦会全力保你性命。”风宁矮下身，再度询问，“你怕什么？”
　　“滚，别碰我，我嫌恶心。”慕予希抬起腿，想要踢开面前的人，却被风宁轻而易举地挡开。
　　“恶心？”风宁呢喃重复，片刻后，她猛地松开慕予希，眼里闪过几分狠色，捏住对面人的下颚迫使慕予希与她对视，“当初说喜欢本尊的时候，你可未嫌恶心。”
　　“拉我手，扑在我怀中的时候，可未曾说过我恶心。如今倒是嫌弃本尊恶心了？”风宁咬了咬后槽牙，忍住心头不断跃动的火苗，扯了扯唇角道。
　　“本尊今日不计较你逃跑的事，也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风宁不顾慕予希的挣扎，将人按在自己的胸口，手掌扼制住对方的后脑，“你还是喜欢本尊的。”
　　“等你献祭完后，本尊一定为你好好疗养身子，本尊可以与你正式结为道侣。”风宁手指插进慕予希的发根，低声道。


第25章 
　　将怀中人安抚入睡，风宁将人抱上床榻，漠然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犹豫。
　　指腹轻柔地扫过昏迷之人眼角的泪痕，她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片刻后，她起身离开。
　　启宁殿外，悬浮在半空中的献祭阵法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风宁看了几眼后，回到自己居住的主殿，拉开抽屉，望着里面各种装着血液的玻璃瓶，从中取出一支握于掌心。
　　她来到献祭阵法前，浅色的瞳孔中映衬出阵法内部肆虐的灵气。
　　风宁调动周身的灵力包裹住身体，驱动身体不断向阵法靠近，瓶塞被拔去，血液像是失去了重力，从瓶口内飞出，形成一条直线，冲进阵法内部。
　　霎时间，平缓运转的阵法发出剧烈的震动，内里蕴含的澎湃灵力倾涌而出，将那团进入的血液吞噬殆尽。
　　涌出的灵力与风宁周身的灵力碰撞，爆发出的气流弥散到四面，随着距离的拉远，威力逐渐减少。
　　血液与阵法彻底融合在一起后，混乱的阵法再度恢复平稳，缓慢地运转着。
　　风宁扫过空空如也的玻璃瓶，自然降落在地面上。
　　“阿宁。”身后，时亦的声音响起。
　　风宁按住瓶口，任由瓶身在手中龟裂，最后化为点点粉末消散。
　　“昨夜的越神宗很是热闹。”时亦瞥向半空中的阵法，眼底浮现出惊叹之色，“这孩子的天赋果真极强，可惜了……”
　　“可惜什么？”风宁凝神看去。
　　“可惜献祭之后，”时亦不畏惧风宁散发的低气压，她几步来到阵法前，双手背于身后，放低了声音，“便再也看不见了。”
　　“本尊不会让她出事。”风宁肯定。
　　时亦挑眉，抬手间，灵力化作一把椅子，她懒散地坐了上去，脊背靠在椅背上，面上的神情似乎永远含着一层笑意：“她昨晚要出越神宗？”
　　“我记得，献祭阵法，必须要献祭人亲手刻画出来才有效果，同时，也需要献祭人心甘情愿地进入阵法才行。”时亦半仰起头，“这便是你明明察觉到昨日她在书房外偷听，还要故意说出的理由？”
　　风宁只是盯着阵法，视线在每一根灵线上游走，对于时亦的话并不作答。
　　“只是，没想到小家伙反应那么强烈。”时亦见她不说话，便自顾自地道，“甚至还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一旦慕予希昨晚真的离开了，这座阵法最后的作用也会反噬到绘制人身上，无非是轻重的问题罢了。
　　只是，风宁的态度让她看不明了，想来问问，可如今看来，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在献祭结束后，本尊会与她结为道侣，你现在可以让人着手准备这些事了。”风宁突然出声。
　　时亦“嗯？”了声，“你不是说只有师徒之情吗？”还说她心生妄念，要逐出师门。
　　当然，后面那句话时亦自然没有说。
　　“献祭对整个上界都有好处，她既然喜欢本尊，此举便当是对她的补偿。”风宁道。
　　“有没有可能，比起这个，她更想远离你？”时亦挑眉。
　　不然也不会在昨夜逃离。
　　周围的温度顷刻间降了下来，时亦自知说了不该说的，她捏了捏鼻梁：“知道了，会让人准备的。”
　　逗留了会，瞧见风宁往偏殿而去，时亦也没了打扰的兴致，最后看了眼献祭阵法，身影消失在原地。
　　偏殿内，风宁弯身看向床榻上的人，食指弯曲放置在慕予希的鼻尖，感受到有节奏的呼吸后，她放下手，坐在了床边，侧目看向身侧的人。
　　为什么要跑，一旦真的脱离了宗门，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那她之前的努力又算得上是什么。
　　她数十年间的所作所为在慕予希做出逃离之举的那刻显得无比可笑。数十年的教导，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她从未想过让她身死道消。
　　风宁深吸一口气，她按下烦躁的情绪。
　　“予希。”风宁薄唇轻启，“本尊知道你已经醒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从前你看见本尊最是高兴，不过一日，怎么连正眼都不愿看了。”风宁学着慕予希过往的语调“啧”了声。
　　“本尊已经让人准备我二人之事，待到献祭结束，我们便结为道侣，好不好？”风宁手背在慕予希的侧脸摩挲，“本尊尽全力补偿你。”
　　然而，话音刚落，滑动的手被人毫不客气的打落。
　　慕予希睁开双眼，推开风宁的同时猛地偏离头部，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触碰到了似的，她探出半个身子，趴在床边，发出一声声干呕。
　　“别碰我。”慕予希压着声音，她抹去唇边不存在的污渍，抬眼恶狠狠地盯着风宁。
　　怎么会有人这么理所当然，仿若恩赐地说出这些话，让她一次次的生理反胃，怎么也忍不住。
　　风宁的眸子暗了些。
　　“谁要和你结为道侣？”慕予希冷笑，她撑着床面，半支撑起身子，讽刺意味极强地拉出腔调，“师尊。”
　　脑海中回荡着阵法形成之时，自己开心的想要和女人报喜的模样。支撑她苦苦追寻成为九级阵法师的动力，此刻却像是个笑话。
　　被人骗着绘制出献祭自己的阵法，何其可笑。
　　始作俑者却能心平气和的说，“我会和你结为道侣。”
　　“我就这么贱吗？”慕予希牙根咬得吱呀作响，眼白中泛着明显的血丝，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就，这，么，贱？”
　　“你说过喜欢本尊。”风宁陈述事实。
　　“那以前的我可真贱。”慕予希直接接道。
　　风宁呼吸一窒，眼里出现几分茫然，她蹙眉望向面前冷眼看她的人。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慕予希每次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爱慕，钦佩。
　　为何她现在在这双棕黑色的瞳孔中看不见这种感情了。
　　“予希，”风宁莫名升起几分失控感，顿了几秒，她从桌面上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汤药，勺子在碗中搅和，“不要用这种语调和本尊说话。”
　　“本尊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与你计较这些，但凡事要有个度。”浅蓝色的灵力包裹住风宁手中的碗，将凉了的汤药加热。
　　纤细手指捏住勺柄，舀起一勺喂到慕予希唇边：“喝点药，献祭阵法存在的时间最多只有七日，先把身子养养，我们再开始。”
　　说着，她笑了笑：“绘制之前，为何不提前与本尊说呢？这样至少还有十几年的准备时间。”
　　温热的汤勺抵在唇边，浓郁的苦涩窜进鼻尖，引发新一轮的反胃。
　　慕予希被子遮盖下的手按住腹部，缓解不断涌上来的难受。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对着你这种虚情假意的人十几年了。”慕予希反唇相讥。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能言善道，还是对着她一直尊敬的师尊。
　　风宁定定地举着勺子，许是觉得她过于聒噪了，手指翻转，趁着她说话的功夫，将一勺汤药喂了进入。
　　慕予希控制不及，喉咙被汤药呛到，闷咳起来。
　　风宁神情温柔地弯了下唇：“身体还是有点差，不多补补，本尊也救不了你的命。”
　　“你也不要和本尊说不稀罕之类的。”风宁预感到慕予希想要说什么，她轻笑着放下勺子，指骨捏住面前人的下颚，灵力固定住面前的人，碗沿对了过去。
　　“你既然拜在本尊门下，是生是死由本尊定夺。”手腕倾斜，将汤药一点点倒入慕予希的口中。
　　阴影笼罩在头顶，慕予希被动地仰起头，黑色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直接进入胃部，药效游走于四肢百骸。
　　唇边，有汤药溢出，被女人用勺子挡回她的口中。
　　“本尊不同意，谁都无法剥夺你的生命。”喂完汤药，风宁松开对慕予希的桎梏，凭空取出一枚糖球放入对方口中，“解解苦意。”
　　慕予希被她弄的疲惫不堪，口腔中的苦意让她懒得在与这人多费口舌。
　　含着糖球一点点驱散苦意。
　　她后脑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半眯起眼睛，无神地看着地板。
　　“师姐师兄他们呢？与他们无关。”慕予希想到那些人，眼底难得有了几分温暖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太过于短暂，一闪而过间，便再也看不见分毫。
　　风宁起身，她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支干净的玻璃瓶，灵力幻化成一柄短刀：“本尊暂且没时间管束他们。”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没事，未来会不会有事，决定权在慕予希身上。
　　“我知道了。”慕予希。
　　“本尊想要你的血液。”风宁手探入被子内，握住慕予希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出来，“之前存的血液不够，无法完全覆盖阵法。”
　　慕予希发出一声气音。
　　血流流淌进玻璃瓶的响声敲击在慕予希的心田，相关记忆被提起。
　　第一次被风宁取血液好像是在她刚拜入师门不过数天的时间，原来那个时候，眼前的女人。就开始算计她了。
　　无尽的悲凉覆盖心头，数十年间的目光追寻，心之所向，尽数化为泡影。
　　血液取完，风宁摩挲过伤口，肉眼可见的，伤口愈合。
　　“你需要休息会吗？”风宁盖上瓶塞。
　　“什么时候献祭？”慕予希答非所问。
　　“阵法昨日形成，去掉昨天和今日，还剩下五天的时间。”风宁道。
　　“早点吧。”慕予希抬起手腕看着那处伤口，她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风宁，“最好今天就能献祭。”
　　风宁宽大的袖袍垂落，她身子挺拔，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寒霜，空闲的手无端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内，留下四个深浅不一的月牙形。
　　头顶再次出现阴影，熟悉的冷香席卷袭来。
　　慕予希身子动了动。
　　良久后，身后的被子被人往上拽了些，清润温和的嗓音中参杂着极力忍耐的怒意：“你若是准备好，后日我们便开始献祭。本尊需要两日时间布局，确保你性命无忧。”
　　“无所谓了。”慕予希声音低的可怕，“我早该死的，不是吗？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好好休息。”身后的阴影褪去。
　　慕予希长时间目光空洞地看向面前的墙壁，泪水自眼角滑落。
　　陡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一切变得清晰可闻，她握住唇，下意识将呼之欲出的哭声堵回去。
　　心被人用刀一寸寸割开。
　　启宁殿外，风宁摇晃着装有半瓶血液的玻璃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
　　主殿内的玻璃瓶全部飞出，一个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面前。
　　压抑的情绪汇聚在胸口，拧巴着在胸腔到处乱窜，找不出释放的位置。
　　她突然觉得一切失去了掌控。
　　她原以为即便是让慕予希知道了自己要献祭她又如何，她会想尽办法保全对方的性命，然后补偿的和对方结为道侣。
　　为什么那人不开心，还想着逃跑。
　　甚至在触碰到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恶心。
　　厌恶嫌弃的眼神和表情凝聚在风宁的眼前，让她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感。
　　就连今日，那人对待她时都不复以往的明媚。
　　属于自己的东西破损，要离开。
　　没有她的同意，慕予希怎么可以，怎么敢的。
　　长呼一口气，风宁稳住心神，浅蓝色的灵力引导着瓶子的血液飞出，在半空中融成一滩。
　　然后凝练成无数根血丝，在灵力的包裹下，与献祭阵法的灵线汇集在一起。
　　乳白色的灵线沾染上红色的血液，圣洁中多了几分妖艳。
　　血液耗尽，浅蓝色的灵力注入阵法中。
　　风宁眼神半敛，感知阵法内对她灵力的拉扯和对血液的吞噬。
　　献祭阵法运转的速度不断加快。
　　风宁双手翻飞间，另一座九级阵法出现，立于献祭阵法纸侧，两者相逆运转。
　　指尖点动，刚才构建而成的九级阵法变得透明，唯有不时产生的空间波动预示着阵法的存在。
　　做为着一切后，天色已经黑了。
　　风宁舔了下唇，转身进入偏殿。
　　慕予希像是没了生机般，保持着风宁出去时的动作不变，她木然地望着墙面，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她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马上我们就要结为道侣了，今日，本尊与你一同睡。”风宁站在床边，询问慕予希的意见。
　　慕予希不言语。
　　风宁只当她是默认了，脱去外衫，携着一身清冷入了被窝。
　　慕予希下意识瑟缩一下。
　　“抱歉。”风宁察觉到了，“我身上有点冷。”
　　灵力调动，数秒的功夫，温度上升。
　　慕予希背对着风宁。
　　肩膀上，一只青葱细嫩的手搭了上来：“转过来。”风宁道。
　　慕予希不动。
　　“算了，睡吧。”风宁不勉强她，平躺而睡，双手叠放在腹部。
　　一夜无眠。
　　慕予希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已经没人了。风宁不知何时起来的。
　　慕予希也没心思关注，躺了一天，身子也有些难受了，她撑着床面起身，下床，穿上衣衫。
　　阳光从木窗内照进，在地板上映照出不规则的形状。
　　透过木窗，一眼可见外面的献祭阵法。
　　慕予希收回目光，她出了启宁殿，绕过照顾数十年的灵田，蹲下身，拿起小铲子，给离得近的几株灵草松动。
　　铲了几下，又觉得没意思，她缓步走到亭子处，手臂搭在石桌上，环顾四周。
　　风宁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慕予希趴在石桌上休息的样子，她脚下方向一顿，就要往亭子处而去，可下一秒，还是止住想去的念头，她来到献祭阵法前，观察着阵法有没有异动。
　　午后，阳光热烈而直白地倾倒而下，风宁端了碗药汤递到慕予希唇边。
　　“献祭时间选在了明天正午。”风宁勾动勺柄，郑重保证，“本尊不会让你出事。”
　　这句话慕予希这两日听了太多遍，反倒没了感觉，她木然地喝下风宁地来的汤药。
　　“越神宗的弟子都在为你求情，三大殿外跪满了弟子。”风宁望着一滴不剩，干净的药碗道。
　　慕予希久无表情的眸子出现了微弱的变化，她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女子，复又垂下眸子：“我会老老实实，自愿去献祭。”
　　风宁那句话何尝不是在提醒她。
　　她不愿让那些师姐师兄因为她而遭受责罚。
　　“我死后，把我葬于我的家乡，可以吗？”慕予希手指点在石桌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弯下唇，“不对，我应该不会留下任何踪迹才对。”
　　“本尊再说一遍，本尊不会让你死。”风宁忍着怒火。
　　“凭什么？”慕予希平静地望着风宁，“凭什么要你决定。”
　　风宁与她对视，那股就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再一次侵袭全身。
　　像是要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风宁手掌按在大腿上：“凭你……”
　　对我还有一丝感情，还有一丝求生的希望。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慕予希垂下眼睑，起身回到偏殿。
　　时间流转飞快，转眼到了献祭的时间，慕予希一早就出了偏殿，安静地像是个娃娃般，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殿门口，望着半空中的阵法。
　　没有反抗，没有害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事不关己般的看着。
　　就在风宁以为一切都不会变动的时候，启宁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有人在强行传入启宁殿。
　　风宁扫过慕予希，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地观看阵法。
　　风宁宽大的袖子一挥，外面的景象投屏至半空中。
　　熟悉的身影掠过眼前，慕予希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站起身。
　　外面，是一位位熟悉的身影。
　　洛兮，景祺，许言，齐灵，风玉……
　　一位位师姐师兄跪在启宁殿外，无声的为她求情。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
　　慕予希眼眶酸疼。
　　风宁薄唇紧抿，关闭了半空中的投影。
　　“本尊倒是不知，你与宗内弟子关系如此之好。”风宁不知是什么情绪。
　　“与他们无关，还请尊上不要怪罪他们。”慕予希只是道，“我会自愿献祭。”
　　她重复提醒着风宁，她从始至终，都是因为这些师姐师兄献祭，而无关她风宁。
　　“尊上？”风宁重复，“你连一句师尊都不愿意叫了吗？”
　　“师尊。”慕予希嫌烦，索性叫了出来，“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赤裸裸的无视和挑衅，怎么可以？
　　风宁看了眼天色：“可以献祭了。”
　　等献祭结束，一切安排妥当，再告诉你有多不可以。风宁盘算着。
　　说罢，滔天灵力自头顶涌出，在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慕予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遥遥对着启宁殿最外层拜了拜：“师姐，师兄，后会无期。”
　　混沌灵力笼罩全身，为全身镀上一层乳白色的光芒，同时，献祭阵法缓缓降落而下，裹挟着巨大的牵扯力，撕拉着慕予希的灵魂。
　　置身于献祭阵法的中央，慕予希仰起头，上空漆黑一片，只有连绵不绝的肆虐灵力，划过她的灵魂，带来难以言喻的疼痛。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慕予希疼的没了只觉，木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液被阵法吸收，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时响起……
　　另一边，被风宁隐藏的透明阵法暴露在空气中，分担着献祭阵法的能力。
　　启宁殿外跪着的众多弟子震惊地望向上空，混沌灵力与献祭阵法释放出的能力直直飞向上空，抵在护界屏障上。
　　破损之地守着的弟子惊讶的发现，裂开的口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增长闭合。
　　护界屏障修复完成，异族被抵挡在界外。
　　“献祭阵法启动了，师妹她……”洛兮脸色苍白，痛苦地握住面庞。
　　景祺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应该早点提醒师妹才对。”
　　许言一言不发，无力地松开手中的长剑，自嘲地跪坐而下。
　　……
　　少有人注意的地方，一道灵光冲出献祭阵法，冲向遥远的天际。
　　时亦负手而立，低叹：“结束了，都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异相消失，献祭阵法中的灵线一根根断裂。
　　风宁自半空中降落，她唇边含着事成后的笑意，仰头看向一点点崩塌的阵法。
　　献祭阵法坍塌速度并不快。
　　半柱香后，最后一根灵线断裂在眼前，献祭阵法完全消逝。
　　然而……阵法内部，空无一人。
　　风宁翘起的唇角归于一条平直的线。
　　“慕予希……”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怔愣在原地。
　　心脏像是漏了一拍，随即加快运转起来，震得耳骨生疼。
　　“阿宁。”身后，时亦手掌落在风宁的肩膀上，她瞥下眼，似乎看见那间蓝白相间的衣衫下，隐隐透出的血色。
　　“献祭阵法很成功，破损的屏障已经修补完成。”时亦浅声道。
　　“予希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时亦不忍去看风宁的神色，“节哀顺变。”
　　献祭后的天空都变得明亮了些，阳光挥洒在启宁殿前的大树上，溪水“哗哗”流淌，灵田内的药草随风轻轻摆动。
　　风宁目光落在灵草上，虚影与现实重叠在一起。
　　“她人呢？”风宁沙哑着声音，蓝色的灵力在指尖流动，指甲抠入掌心，点点鲜血瑰丽落下，形成片片美好的血花。
　　“慕予希她人呢？”久无人回答，风宁平静地再问了一遍。
　　时亦张了张嘴，偏开头。
　　献祭阵法残留的痕迹被风吹去，连带着风宁最后的希望。
　　“她还在跟本尊置气吗？”风宁眼神流转，睫毛颤动，带动眼睑处的阴影跳动，“所以藏起来不愿见本尊。”
　　“是吗？”不知是要让自己相信，还是要别人肯定她的回答，风宁手背青筋凸起。
　　“阿宁，你应该预料到的。”时亦轻声道，“献祭阵法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慕予希她……尸骨无存。”


第26章 
　　空气凝固了一瞬，汹涌的灵力朝四周扩散而去。
　　时亦抿住唇，一时不知是该继续安慰还是留有空间让风宁独自舔舐。
　　“她没死，对不对。”风宁抬眼看向时亦，浅色的瞳孔中出现一层淡淡的幻影。
　　时亦怔愣了下，当即后退半步，偏过头去，她眼底划过不可置信的神采：“你对我使用幻术？”
　　风宁直视着她，瞳孔中的颜色不断加深，她盯着面前的女人，半晌后，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情绪被很好的收敛，只余下惯往的清冷：“抱歉，失态了。”
　　时亦摇摇头：“无碍。”
　　想了想，她还是道：“慕予希的后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风宁毕竟是慕予希的师尊，她走后，很多事情自然需要过问她。
　　然而，女人只是淡淡扫过不远处的灵田，周身的气场发生改变，启宁殿数十年未曾降落的霜雪顷刻间洒落而下。
　　像是要将过往的那几十年存留的全部落下，铺天盖的的雪花模糊了人的视线。
　　在一片雪色中，时亦只能看见风宁飘飞的与满天的白融为一体的衣衫，墨色的发丝垂落铺洒在女人后背，更衬得女人不近人情。
　　刚才所有的动容和情绪转变似乎是一场错觉。
　　这般清冷淡然的人，怎么会因为门下一个弟子的逝去而过于失态呢？
　　几十年的时光对于修炼之人不过弹指一挥间，风宁与慕予希朝夕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或许也就几年。
　　几年的时间，怎么能妄想在风宁漫长的人生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或许是她多虑了。
　　时亦呼出热气，这样也好。
　　“阿宁？”长时间没得到女人的回应，时亦继续道，“予希……”
　　“根据越神宗的礼法来便好。”风宁偏转过身，瞳孔聚焦在时亦的身上，薄唇轻启间，吐出的话语冰冷刺骨，“本尊自没有时间安排那些。”
　　风宁语调平缓，不含感情：“一个弟子而已。”
　　时亦心惊地望着面前快要被霜雪完全遮挡的女人。她和风宁自幼相识，相伴近千年，相互间多少了解一些。
　　风宁表面上冷漠无情，可那完全是由于其本身的灵根导致的，内里总是柔软的。
　　自成为越神宗尊上以来，弟子去世，无论是否是她熟悉认识的，都会出席参加。
　　而今，她门下唯一的弟子逝去，她甚至连时间都不愿意抽出。
　　时亦不知她是不愿面对，还是单纯的不去。
　　“屏障破损之地既然已经修复完好，让守在那的弟子回来吧。”风宁边说边朝着启宁殿内走去。
　　时亦上前一步，叫住快要入殿的人：“阿宁。”
　　风宁停住。
　　“启宁殿外，宗门弟子还在跪着。”时亦提醒道。
　　风宁面色如水，凝视着殿内的布局。
　　她和慕予希很少在正殿内交谈过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做过通往其他地方的媒介，留下的印象也不多。
　　睫毛颤动，带动眼睑下方的阴影颤动，风宁声色不变，冷然平稳：“启宁殿外的地板这么让人留恋吗？”
　　说罢，风宁身影闪动一个念想便是来到了启宁殿的最外层。
　　她顶着肩头落有的，未融化的雪花，携着满身的冷香出现在一众弟子的眼前，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为首的几人身上。
　　“尊上。”殿外跪着的弟子纷纷行礼。
　　洛兮咬着唇，拜了一礼，含着水光的双目对上风宁的视线：“尊上，慕师妹她……”
　　此言一出，所有弟子的目光全部凝聚在风宁的身上。
　　却无一人敢直接问出来。
　　“献祭阵法启动，屏障修复完成。”她没有直说，可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怎么会。”洛兮呼吸僵滞，脊背不自觉地弯曲而下，素白的脸庞彻底失去了血色。
　　跪在洛兮身边的许言手护住洛兮的腰身了以免对方瘫坐在地，修习剑法，让她的性子更加直来直往，强忍着的怒火在确定慕予希再无归还的可能性达到了高潮。
　　“尊上，您不是说会确保慕师妹性命无忧吗？”她的质问太过直白大胆。
　　齐灵和景祺齐齐扯住许言的胳膊，阻拦她接下来的无礼。
　　风宁目光如水，似乎对许言刚才的那句话有所感悟，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本尊分明布置了那么久，她怎么会尸骨无存呢？”
　　她的声音太低，低到面前的弟子无一人能听清她的话。
　　“启宁殿外的地板温凉，你们若是喜欢，本尊自不会阻拦。”风宁半仰起头，闪身回到启宁殿内。
　　风宁刚走没多久，时亦的身影出现在众弟子面前，她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一众弟子，抬了抬手臂：“别跪了。”
　　“宗主，慕师妹当真……”洛兮站起身。
　　时亦叹息一声，拍了拍洛兮的肩膀：“世间万事皆有定数。”
　　“定数是什么？为何非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为何偏偏是越神宗？”洛兮不理解，向来温软如玉的人咬紧了牙关，“甚至不征求师妹的意见。”
　　“慕予希是主动献祭的。”时亦蹙眉道。
　　“主动？在她成为九级阵法师的当天，她甚至不知道献祭是什么东西！”洛兮梗着嗓子。
　　她再度想到了那个美艳动人的少女咬着灵果，兴奋的和她分享阵法上的成就，满是憧憬的说要成为一名九级阵法师。
　　“明明她还愿意逃离的。”洛兮越说眼眶越红。
　　“所以呢？”时亦望向她，有些头疼。
　　慕予希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宗门这么多弟子向着她，就连齐灵和风玉都冒着责罚的风险过来求情。
　　“从慕予希进入宗门的那刻，命数就已经注定了。”时亦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可看着洛兮的样子，终究是于心不忍。
　　启宁殿内，风宁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了无人烟。
　　这座毫无感情的大殿，再无一人为她而等待。
　　风宁靠坐在正殿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偏殿的那扇紧紧闭合的大门。
　　视线错乱中，她似乎看见了女生笑意莹莹地推开殿门，小跑着向她而来，一声声呼唤着“师尊。”
　　灵魂抖动，将刚才的幻影打破，风宁嗤笑一声，抬手拿过木桌上的茶杯，握在掌心把玩。
　　指腹在茶沿上绕过一圈，平滑的瓷器篆刻着微凉的温度。
　　“啪。”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茶杯破碎成碎片。
　　掌心刺痛一瞬，风宁麻木地低下头。
　　血色弥漫在眼底，却再无人心疼地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伤口，然后割开自己的肌肤，留下血液，只为让她愈合。
　　当习以为常的温柔真的散去的时候，猛然间还有些不习惯。
　　殿外的风雪愈加强烈，风宁望着泼天的雪花，又看了眼掌心粘稠的血液，扯了扯唇角，然后攥紧掌心。
　　瓷片印加在伤口上，带来越发清晰的疼痛。
　　精致的五官扭曲起来，风宁咬住后槽牙，近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喷涌而出的怒火：慕予希，你就这么想死吗？
　　她将一切的情绪来源都归结于慕予希没有按照她的布置行事，让她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像是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她情绪起伏才是正常的，才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而不是因为某个人变化的。
　　风雪飘进殿内，一片，两片……
　　直至门槛被堆积的雪花覆盖，风宁才恍然回过神来，她寂寞两秒，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条干净的纱布。
　　用灵力将表面的瓷片残杂扫除，然后固执的单手捏住纱布的一边，将那只手包裹住。
　　血液渗出，染红了纱布。
　　风宁起身将殿门关闭，转身朝着主殿而去，却在下一秒调转脚步，来到了偏殿的门前。
　　素白的手指虚虚搭在门边，隔着厚重的木板，像是能触碰到那抹鲜活的生命般，她勾动了下手指，无力滑落。
　　旋即又被那股无力感侵袭而上。
　　矛盾感充斥着周身，一遍遍地撕扯着她。
　　那扇闭合的殿门终究没有被推开，风宁后退两步，闭眼掩盖内里外泄的情绪。
　　泛着青白的指尖点在白纱上，她转身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居所，正殿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风宁掀起眼皮看了眼，感知到外面站着的人，缓了下，迈步走到门边，将殿门打开。
　　时亦撑着一支玉骨伞，隔绝外界的冰雪，亭亭立于殿门前。
　　见殿门打开，她自然而然地收伞，侧身进入殿内，抖落满身寒意。
　　“启宁殿比之前更冷了。”时亦感概了句。
　　风宁并不吭声。
　　“慕予希的葬礼定于明日，我特来通知你一声。”时亦直奔主题。
　　风宁“嗯”了声。
　　“你来吗？”时亦挑眉，她揉了下额角，“最后一程，送送她吧。”
　　“本尊不去。”风宁越过时亦，瞥向了唯一一处不曾被霜雪沾染分毫的灵田，那里绿意盎然，生长良好的药草在寒风中晃动。
　　时亦半挑起眉梢，余光瞧见风宁头顶上的发簪，看着很像是凡尘间的工艺，她歪头看了眼：“仪式在主广场上。”
　　“师徒一场，错过就没了。”时亦道。
　　“师徒一场，她还可以走得毫无顾忌。”风宁咬牙切齿。
　　她仍对慕予希毫无生欲一事耿耿于怀，又或者是不愿在她人面前流露出对慕予希的念想。
　　像是这样，才能显示她没有被影响。她还是那个平静无波的越神宗尊上。
　　“通知已到。”时亦走前，又看了眼风宁头顶的发簪，“那是慕予希送你的吧。”
　　“很适合你。”
　　时亦话音刚落，就见风宁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将那根发簪拔下，泼墨长发自然垂落，直达腰身。
　　紧接着，一抹流光划过，隐没于茫茫白雪中。
　　风宁竟是直接将那根发簪扔了。
　　“你在做什么？”时亦睁大了眼睛，慢半拍反应过来。


第27章 
　　启宁殿的风雪越大浓重，将殿前唯一的大树枝桠压得弯曲，时时有折断的风险。
　　风宁长发散落，眉眼无光地站在殿前，遥望着越神宗主广场的位置。
　　那里正在进行着慕予希的葬礼仪式，漫天的白为其增添了更多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将女人的衣衫浸湿，然后又被自身的灵力蒸干，不间断的循环往复，风宁像是感知不到般，长时间地望着一个方向。
　　身子越发僵硬，她别开视线，却在下一秒落在了那片满是绿意的灵田上。
　　迷糊的视线中，一道人影悄然出现，仰起头对她笑了笑，然后拿过放在边上的铲子，轻快地给药草翻土。
　　现实与幻影交相重叠，少女的身影真实而梦幻。
　　风宁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正要踏出，那道人影却在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挪动的脚步停在了原地，温热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主广场上，一句句哀悼之词似乎穿过层层阻隔，直直地钻入启宁殿内，钻入她的耳中，敲击着本就伤痕累累，却强加掩饰的心。
　　终于，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心念闪过，身影晃动，眨眼间的功夫便来到了主广场上。
　　她站在广场的边角，周身的气息被很好的隐藏。
　　看着广场上前来祭拜的众多弟子，女人双目中的薄凉一点点散去，她静静地看着仪式的进行，看着独属于慕予希的仪式。
　　广场上方，空旷的台面上，竟没有摆放一件慕予希的东西。
　　风宁渐渐眼眶发红，喉咙滚动，含下难言的哽咽。
　　站在另一侧观看的时亦敛下眸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广场另一边，与这处场景格格不入的女人，她哀叹一声：“终究是来了。”
　　时亦看了眼广场内的弟子，侧身从边缘而过，绕过大半个广场来到风宁身侧站定，习惯性地捏了下鼻梁骨：“阿宁。”
　　像是怕惊扰了身侧的人，时亦声音放得极低，她偏头望向女人被秀发遮挡了部分的侧颜：“要去台前祭拜吗？”
　　风宁微微眨了下眼，又恢复到云淡飞轻的模样，长袖飘动，女人半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的祭台，清润的嗓音浸染着冬日的寒：“本尊为何要去。”
　　她转身朝着启宁殿的方向缓步而去：“路过罢了。”
　　“阿宁。”时亦。抬手想要拦住前方的人，手指却从对方的衣衫中穿过，徒留下一片虚影。
　　“何必呢？”时亦无奈地叹息，她偏头看向广场，又看了看风宁的背影，“明明都来了。”
　　不远处，有弟子过来询问：“宗主，送走慕师妹，要立刻撤走这些吗？”
　　“不用，明日再收，通知越神宗弟子，祭拜结束后，今夜便不要靠近主广场。”时亦的声音不大，“让慕予希……再看看越神宗。”
　　“是。”弟子道。
　　回到了启宁殿，口腔内多了股血腥气，风宁松开咬着的舌头，似是察觉不到内里的疼痛。
　　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坛未喝多少的酒放于桌上。
　　这酒还是好多年前，慕予希从齐灵那拿来的，结果她反倒是喝了一杯便晕头转向，昏睡了好几天。
　　自那以后，风宁便再未让慕予希沾过酒水，打开上面的封盖，她突兀地拿出两只酒杯，自顾自地倒满。
　　然后推了一杯到对面。
　　辛辣入口，经过舌尖上的伤口进入喉咙内。手中的那杯喝完，风宁抬起眼皮，看向空无一人的对面，迟疑了会，她端起那杯，径直灌入口中。
　　喝得有些急了，呛的她咳嗽了几声。
　　指腹落上几滴酒水，风宁不在意地站起身，她凭着感觉走进书房。
　　模糊中，她还记得那孩子最喜欢的，除了绘制阵法就是练字。
　　长年累月的练习，让慕予希写得一手好字，以至于后来，她甚少教导对方书法，更多的是督促对方阵法上的进度。
　　“呵。”风宁轻笑一声，她视线更加模糊不清，眼前的幻影愈加真实。
　　眼前，浮现出少女第一次进入书房的场景，那时，慕予希刚刚到她下巴处。
　　她握着少女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个文字，后来，她离开后，慕予希独自一人在书房的宣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风宁眼中顷刻间跳跃出明亮的火焰，灵识探入炼化的空间，在边角，难以注意的地方，找到了那张数十年不曾拿出来端详的宣纸。
　　上面的文字熟悉而陌生，还带着初学书法的稚嫩，笔画略显扭曲。
　　时隔多年，还能感受到少女写下文字时的热烈和怀揣的喜悦。
　　风宁眼角溢出泪水，低低发笑。
　　脑海中一闪而过昨日，为了彰显没有被影响而丢弃的发簪。
　　心狠狠抽痛起来，身形不稳地往殿外快步而去。
　　被霜雪掩盖，白茫茫一片，如何找得到。
　　风宁舌尖抵在上颚，猩红的眸子四处搜寻着发簪的位置，浅蓝色的灵力覆盖在眼底，将一切物体洞穿。
　　目光急切的四周搜寻，凭着残存的记忆，找寻昨日丢弃的位置。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雪地中，深雪掩埋了她的双腿，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凌乱的趴在面部。
　　她在雪地中行走，几近跪倒在地，终于，在层层积雪下找到了那柄含着水元素之力的发簪，她双手合拢，将发簪捧在胸口。
　　夜晚的主广场，除了不时刮起的清风再无别物，风宁站在祭台前，凝视着最上方，片刻后，她上前两步，直直地坐在地板上。
　　“予希。”风宁低低唤着。
　　“本尊以为已经安排的很妥当了，为何……”风宁沉默了，后面的问题思考了。无数遍，依旧没有答案。
　　为何不愿意好好活下来。
　　风宁喉咙涩的难受，她抬手想要摸一摸，可真的要触及到祭台上的东西时，手无端停住了。
　　“滚，别碰我，我嫌你恶心。”慕予希的话回荡在耳畔。
　　她收回手，最后深深看了眼，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不久，时亦从一侧的躲避物中走出，她难言地望着女人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数月已过，越神宗又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只是弟子们无意间谈到慕予希，慕小师妹时，还是会悠悠地叹息一声，然后转移话题。
　　“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段时间闭殿不出是在闭关修炼。”时亦懒散地捏起一枚棋子夹在两指指尖，指骨弯曲，棋子落下。
　　“无事可做，出去又有何用？”风宁手搭在棋盒中，半天捏不起一粒棋子。
　　时亦的视线跟过去，目光所及的，是纤细手背上，一道道刺眼的伤口。
　　时亦很快收回目光，数月不见，还学过自我伤害了。
　　“不下了。”棋子又一次从指尖滑落，风宁最后的耐性被消磨殆尽。
　　长袖落下，遮盖了纤纤玉手。
　　“受伤了？我让人给你送点药过来。”时亦故作不知，“修炼一途，急不得，当心反噬。”
　　“无碍。”风宁淡淡道，“不过小伤，几日就好了。”
　　时亦“嗯”了声，也不勉强。
　　目光瞥向女人规整束好的长发，上面的发簪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出夺目的光彩。
　　“灵田内的药草感觉要枯萎了，你怎么也不照看下。”时亦捏起灵田边上，久无人用的铲子，慢慢悠悠地翻动泥土。
　　“水也好久都没浇了，泥土都要干了。”时亦絮絮道。
　　风宁侧目，无名的心慌涌上心头，酸涩中夹杂着钝钝的疼痛。
　　“别动它们。”风宁低哑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
　　时亦松开小铲子，双手举起：“不动。”
　　亭子外的霜雪下了几个月都没有停息的意思，时亦双手怀抱，上下摩挲了下取暖。
　　“就算你是冰灵根，也不能长久处在这种冰天雪地中吧，小心身子。”时亦嘟囔了句，“比之前还要冷上许多。”
　　风宁像是被这句话点到了，她茫然地看向漫天飞舞的雪花，丧失感知的神经动了下，薄唇轻启：“很冷吗？”
　　“不然呢？你感觉不到吗？”时亦理所当然地。
　　“那她也会感觉到冷吗？”风宁一瞬不瞬地望着灵田内的植物。
　　在慕予希离开后，这里的药草长势变慢了很多。
　　不，应该是说，缺少了慕予希血液的功效，里面的药草恢复到了以往生长的速度。
　　而这些药草天性娇嫩，没人搭理，枯萎惨败不堪。
　　“她会冷吗？”风宁。
　　“她？谁？”时亦凑过去，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在看见风宁眼中晶莹的泪花时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时亦实话实说。
　　她和慕予希相处时间不长，更多的是在风宁身边遇见，偶然会说上两句。
　　“她会冷。”风宁自顾自地回答。
　　时亦察觉到风宁情绪的转变，配合地应上：“应该会的。”
　　“是吗？”风宁嗤笑出声，忍得肩头都在颤抖。
　　“阿宁。”时亦担心。
　　女人周身散发出的脆弱太明显了，仿佛轻轻触碰，都能碎成无数道裂片。
　　“本尊累了，想要休息会。”风宁下达逐客令。
　　“阿宁。”时亦不放心。
　　风宁闭上了眼，无言地推拒。
　　“那我下次再来看你。”时亦只好离开。
　　霜雪打在风宁脸上，融化成液体，顺着脸颊流下，连同女人戴着的面具一同洗刷掉。
　　人前漠然冷淡的女人终是抑制不住积压的情绪，死死撑着桌面，任由泪水滚落：“予希，是不是启宁殿太冷了，所以你不愿意回来。”
　　“师尊撤了这霜雪，你回来好不好？”风宁失控般的挥舞衣袖。
　　顷刻间，风霜停止，冰雪消融。
　　长达数月的寒冷散去。
　　“予希……”风宁泣不成声。


第28章 
　　距离慕予希离去已有两年，越神宗再无人提起两年前的那座献祭阵法，讳莫如深。
　　启宁殿前的那片绿意被照看得很好，风宁每日都会给灵田内的药草铲土，浇水，然后前往书房写写毛笔字。
　　放下沾满泥土的小铲子，风宁直起腰，修长的手指勾住浇水壶的手柄处，看了眼里面存有过半的溪水，她抬起另一只手，露出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腕。
　　灵力化为一道锋利的刀，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划过，伤口再度裂开，渗出细密的血珠。
　　风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转动手腕。留下的血液自然而然的滚落入水壶中。
　　血珠滴下，在水面停顿一瞬，形成雾状，与溪水融为一体，将其晕染成淡红色。
　　风宁习惯性地看了眼，抹去手腕上残留的血液，也不管伤口，径直走到最前方的药草，浇下。
　　她的血并没有慕予希血液的功效，浇在这些灵草上自然也没有任何效果。
　　灵草依旧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风宁却丝毫不顾，她学着慕予希的样子，照看这些灵草。
　　行尸走肉般的挥动毛笔，墨色晕染在宣纸，写下一个个毫无感情的字体。
　　“整日在启宁殿内，宗门内的事务当真不管了？”时亦双手怀抱，慵懒地靠在书房的门槛上。
　　启宁殿没了霜雪，温度正常了许多。
　　风宁头也不抬地沾取墨汁：“你在，本尊何需多管？”
　　她说得理所当然，时亦一时没了反驳的理由。
　　摸了摸鼻尖，时亦走近几步，凑过去。
　　叠放整齐的宣纸上写满了相同的文字——“慕予希。”
　　她轻念出声，手指挑起最上方的宣纸，下面依旧是同样的文字。
　　时亦眉心不自觉蹙起，伸出两根手指按住风宁仍旧写字的手背上，眼中晃过几分怀疑：“这两年，你都在写这些。”
　　风宁眉目淡漠，按在宣纸一边的左手抬起，移开时亦的手，将剩下的笔画写完后，放置到那一叠宣纸上方才道：“今日无事。”
　　“无事？”时亦顿觉好笑，“无事你写这么多她的名字？”
　　风宁一如既往地淡漠，不喜不悲，女人侧颜精致，纤细的手指按在那一叠宣纸上，将不规整的部分放平整。
　　“你这两年来启宁殿的次数越发多了。”风宁没有回答时亦的话，将宣纸抱起，转身放入身后的书架中。
　　手背在触碰到一张土黄色的阵法图纸时，她眉目柔和了几分，但很快收敛而去，合上柜子。
　　“你这是嫌弃我经常来？”时亦“啧”了声，随后，语气沉稳许多，“再过一个月就是慕予希的忌日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不去。”女人回答的干脆利落，垂落的衣袖将手臂上的伤痕尽数遮挡，只露出几根指节出来。
　　“为何？”时亦惊讶。
　　“本尊不信她死了。”风宁坐回椅子上，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视线不聚焦地望着面前的长桌，一句一顿的，“既然没死，本尊为何要去祭拜？”
　　“本尊只要未亲眼看见她的尸骨，她就没死。”风宁舌尖在上齿上划过，带过短暂的刺痛，“就算死，也要死在本尊的面前。”
　　“你在说什么，以献祭阵法的威力，她怎么可能留有东西。”时亦心惊了下。
　　“她没死！”风宁厉声。
　　闻言，时亦愣了下，沉默住。
　　风宁主修的便是阵法，对于九级阵法中的禁忌阵法威力更是了如指掌，她知道的，风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外乎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没死。”风宁继续道。
　　只是语气软了许多。
　　“阿宁。”时亦喊她。
　　“时亦……”风宁扬起眸子，目含恳切。
　　那眼神中的软弱和恳求太过浓郁，时亦很少见过风宁露出这种可怜的，近乎卑微的神情。
　　那是不可打破的心灵支柱，用一句句看似坚定的话语，编织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幻想。
　　长久的停顿后，时亦“嗯”了声，算是默认了。
　　风宁眼前一亮，急切地站起身，她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到时亦身边，腹部被桌角拐了下也毫不在意。
　　“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风宁呼吸间喉咙都在发疼。
　　“阿宁，我……”时亦别过头去。
　　风宁全身都在颤动，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般，后背无力地靠在桌边。
　　一直在人前维持的淡漠出现丝丝点点的裂缝，随着裂缝的逐渐扩大，露出内里隐藏的脆弱和柔软。
　　视线被模糊，风宁双手捂住脸，肩头克制不住的抽动起来，起初还能忍住不发声音，可到了后面，还是泄露出几分嘶哑的哭腔。
　　“时亦……”嗓子被刀片划过，刺啦啦的疼痛，心口闷得呼吸不上来，“我想她了。”
　　“可是，她不愿意见我。”风宁蹲下身子，泪水顺着指缝流出，她哭得像是个孩子，清冷卓绝的女人在此刻如同被丢弃的孩子，“不然为何连残留都不肯留下。”
　　“阿宁。”时亦蹲下身，伸手想要安慰面前的人，可手掌悬在半空中，只是指尖勾动了下。
　　她该如何安慰。
　　“发泄出来就好了。”最后，时亦干巴巴地叹息了声。
　　衣袖翻转，时亦余光瞥见风宁手腕上狰狞的伤痕，心口的不忍更加浓烈，她轻轻拍着风宁的肩头。
　　“时亦。”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含着水的声音传出，指骨紧紧攥着时亦的衣袖，肌肤上的伤口因为过于用力而寸寸裂开，里面的白骨依稀可见。
　　时亦知晓她这两年的自虐行为，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这是活生生地给自己上刑。
　　灵力覆盖住女人露出的肌肤，妄图将伤口全部修补。
　　可下一秒，浅蓝色的灵力将其阻挡。
　　“阵法启动的时候，她更疼。”
　　灵力无声消散，时亦怔怔地望着满脸泪痕的女人。
　　脆弱的，易碎的……惹人怜惜的。
　　泪水打湿了睫毛，摇摇欲坠，风宁白皙的面容更显苍白，理智先于感性慢慢回归。
　　“时亦，她没死，对吗？”风宁起身，后背抵在身后的长桌上，含泪的目光希翼地望着面前的人。
　　时亦低头：“我不知道。”
　　她怎么敢说，她怎么能说。
　　风宁低低地笑了，她眼神中出现一抹狠色，极快地一闪而过，而后背过身：“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时亦沉重点头。
　　时亦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风宁一人。女人目光空洞地望向书柜，下一刻，她身形晃动，来到书架前，从中抽出那片发黄的阵法图纸。
　　“予希，师尊来陪你。”风宁唇边扬起一抹弧度，指腹划过阵法图上的灵线，“那里一定很冷，很黑。”
　　“师尊来陪你。”
　　启宁殿前，无形中支起一道结界，阻隔了外界的探索，同时，将殿前正在运转的阵法所散发的灵力拦截住。
　　在外看，启宁殿内一片平静。
　　＊
　　时亦从启宁殿出来后，不放心地在殿外等了会才走。
　　她身形晃动，身形随着意念而动，不过转眼间的功夫，便是来到距离越神宗千万里外的一处偏僻地带。
　　她左右看了看后，迈步走向其中一间房屋。
　　正在屋外打磨匕首的中年女人看见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行了个礼，被时亦制止：“无需多礼。”
　　四处看了看，她继续道：“那人，可还安好。”
　　中年女子知道她问的什么意思，点头道：“一切安好，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辛苦了。”时亦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几枚灵石递了过去。
　　“恩人太过客气了，当年若非你，我们一家子早就没命了，如今为您分点忧，是我们应该做的。”中年女人推脱。
　　“两者怎可混为一谈。”时亦强硬的将灵石塞入中年女人手中，“我去看看她。”
　　中年女子推脱不掉，只能接过。
　　“我自己去就好。”时亦道。
　　“哎，好。”中年女子停下脚步。
　　房屋内，一年轻女子坐在一方小凳子上，长发垂落，遮挡了大部分容颜，她安静地翻阅手中的古籍，恬静淡然。
　　听见脚步声，年轻女子抬起头，诧异：“宗主。”
　　“已非越神宗弟子，便不用唤本座宗主，直呼本座名字便可。”时亦道。
　　年轻女人面容憔悴，看得出身子还很虚弱，唇色白得不正常：“太冒犯了。”
　　越神宗宗主，有几人敢直呼其名姓的。
　　年轻女人笑了笑：“两年不见，宗主今日怎么来此地了。”
　　时亦缓而慢地看向狭小的木窗，她长袖挥动，之前启宁殿书房内发生的一切浮现在半空中，以虚影的形式缓慢播放。
　　年轻女子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当看见风宁泪水的一刻，女子嘲讽地转过头，全然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
　　她翻阅古籍，书页声掩盖了风宁的泣音：“她这般刚愎自用之人，也会露出这种神情吗？”
　　“时隔两年，宗主又何必拿出来坏我心情，脏我眼呢？”
　　“她很想你，自欺欺人地认为你还活着。”时亦道。
　　“她只是不相信，以她的能力，会让我无法出那座阵法罢了。”年轻女人嗤笑反驳，“她向来孤高自信。”
　　“还是说，宗主想要告知那人，我真的还活着？”年轻女子身上毫无情绪波动。
　　时亦道：“本座既然当初选择帮助你离开，自不会多说。但阿宁日后清醒复盘，发现你还活着，并不难。”
　　“她发现与否与我有什么关系？”年轻女人放下古籍，她扯了下唇角，病白虚弱的样子仿若风一吹就会倒了，“我跟她早已两清。”
　　“提到她，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第29章 
　　启宁殿内，浅蓝色的灵力充斥整座大殿，一根根灵线编织成一座巨大的阵法，引得阵法周围的空间发生巨大的扭曲。
　　殿前的植被被清扫一空，连根拔起，灵田内的药草散乱地飞在半空中，不多时，药效散去，转化为枯草一堆。
　　风宁双目刺红，满头长发被狂风卷动飞起，刺挠挠地打在脸上，发簪被攥在掌心，凝着血红的液体一滴滴而下。
　　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察觉力，浅色的瞳孔中只余下运转的阵法和无法言语的空寂。
　　“予希。”风宁低下头，摊开手凝视着掌心的那支发簪，温柔化为实质，“师尊很快就来找你。”
　　她唇边扬着淡淡的笑意，缓而慢地靠近面前的阵法，任由阵法散发出的灵力割在自己身上，血液从裂缝中钻出，被吸进阵法中。
　　“原来你是这般疼。”风宁脸色苍白，她一步步地迈向阵法，随着距离的缩减，女人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
　　当完全靠近阵法时，蓝白相间的衣衫早已被染成大红色，像是件血色嫁衣。
　　眼中晃过一阵白光，风宁眼睛下意识地瞥过去，但很快，她重新正视那抹白光。渐渐的，在白光中，浮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风宁身形僵滞，呼吸顿住，眼眶再度发热，她无神地唤着面前那道似是而非的人：“予希。”
　　面前的人含着笑意，脚步轻盈地朝她靠过来。
　　风宁错乱了心跳，她喉咙滚动，出现了几分紧张，快步朝着那人而去。
　　“予希。”身形相叠，而后错开。
　　虚影与身体相融，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风宁不可置信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周身，脸上划过迷茫之色，她仓促地转动身体，想要寻找刚刚的人影。
　　“予希。”风宁低喃着。
　　她茫然不解地站在阵法中心，灵线一根根掉落而下，砸在女人单薄的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痕迹。
　　阵法开始坍塌，风宁怔愣地仰起头，下一秒，所有的困惑转化为滔天的惊喜。
　　没死，她果然没死。
　　不然这座死阵不会坍塌，会连带着将她一起吞没，带往无边的黑暗……
　　当时亦回到越神宗，不放心地来到启宁殿时，看见的就是一幅骇人的场景。
　　浑身是血，分辨不出人样的女人跌坐在殿前空旷的空地上，模糊的五官中，唯独眼睛光彩般的明亮，一遍遍地唤着“予希，师尊会找到你的。”
　　而在女人的周围，凌乱的枝叶泥土随处可见，混乱不堪。
　　时亦震惊地望着面前的场景，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阿宁。”
　　她上前心疼地环抱住地上的人，快速从炼化的空间中掏出一枚丹药，作势就要塞进风宁的口中。
　　一只残破不堪的手抬起，无力地挡住了时亦的投喂，她急切地：“时亦，慕予希还活着，她还活着，派人去找。”
　　气若游虚的声音轰击在时亦的耳骨中，女人莫名心虚了下，她咬了下舌尖，狠下心打破风宁的幻想：“她死了，就在你面前。”
　　“没死。”风宁辩解，血染手指指着地面上残留下来的阵法痕迹，“她没死。”
　　时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焦黑的地面上，一抹蓝色格外两眼，她眼神闪动着，坚定：“她真的死了。”
　　血液沾满手掌，时亦护着风宁的腰身，却不忍再看女人半分，她别开眼，劝慰道：“阿宁，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何苦？”风宁喃喃重复这句话。
　　突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时亦横在胸前的手臂，连带着那颗要喂进口中的药丸，滚落地面。
　　“本尊再说一遍，她没死。”风宁挣扎着从时亦怀中爬出，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血色的掌印。
　　长剑支起，插在地板缝隙中，支撑着全身的力量。
　　她猛地咳嗽起来，胸前堵塞的血块让她呼吸困难。
　　弯曲的脊背，垂落的头颅，顺着剑刃流下的血液，无一不再彰显女人此刻的油尽灯枯与狼狈。
　　“阿宁。”时亦扶着风宁的手臂，却不敢过多用力，生怕弄疼了她，“我现在让丹法堂的人过来，你这样会没命的。”
　　风宁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凝望着脚下的地板，唇边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本尊马上就要找到她了。”
　　“阿宁。”时亦惊呼。
　　风宁颤颤巍巍地推开她的靠近，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狠厉的气息环绕周身，在时亦惊恐的视线下，她横剑斩向自己。
　　“铮”。
　　清脆的剑鸣声响起，另一柄长剑挡住了风宁挥向自己的剑。
　　“风宁，你疯了。”时亦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心跳“砰砰”撞击胸口。
　　刚刚若是她反应慢了，那剑的威力足以让风宁残废。
　　“你到底要做什么！”时亦很少用这般严肃的口吻与风宁说话，但这次她完全被面前的人吓到了。
　　分明她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开始寻死觅活的。
　　时亦舌尖抵住口腔粘膜层，额角上青筋突突的跳。
　　碰撞在一起的冲击力让风宁手中的长剑飞了出去，手掌不断颤抖，横在肌肤上的伤口裂痕扩大，好不容易凝固的血液再次溢出。
　　风宁痴愣愣地靠在时亦怀中，嘴里满是铁锈味。
　　腥甜顺着喉咙不断上涌，浑身浴血的女人身子猝然间向前一伸，破碎的血块从口中吐出，紧接着，是一股股，无法抑制的血液。
　　“风宁。”时亦连忙用灵力包裹着风宁，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两颗丹药，不顾女人无力地推拒，直直地塞入女人的口中。
　　“休息会。”时亦声线温和，柔和的灵力笼罩在风宁周身。
　　困倦感和疲惫感席卷全身，眼皮越来越重，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意识中再次出现了少女向她跑来的样子。
　　风宁浅浅地弯了唇。
　　*
　　这两日，时亦时时刻刻守在风宁的身边，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望着重伤的女人，时亦悠悠叹了声。
　　双手浸入手中，将里面的毛巾捞出拧干水，甩去手上残留的水渍，时亦转过身给女人擦拭脸部。
　　触目惊心的伤口即使这两日看了很多遍，再看过去还是会让人心惊。
　　“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时亦嘟囔着。
　　小心翼翼地将女人的手臂从被子中拿出，一点点的擦拭。
　　“等会我让你给你端碗汤药过来。”时亦放下毛巾，坐在风宁床边，轻声道。
　　风宁望着上方，不发一言。
　　时亦只当她默认了，继续道：“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不要再自虐了。”
　　风宁依旧不发一言，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样。
　　时亦抿了抿唇，灵海中收到弟子的传音。
　　“宗主，汤药煮好了。”
　　时亦起身，不放心地叮嘱面前的人：“我去端药，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了。”
　　说完，还是担心去端药时短短的路程，风宁又会做出什么，于是，她施了个灵诀，将人束缚住。
　　“等我回来就给你解。”时亦也不管风宁有没有听见，转身出了主殿。
　　风宁闭上了眼，身上的伤太重了，即使吃了丹药，外伤愈合了，但内里的伤害不是短时间可以弥补的。
　　崩溃的情绪在昏迷苏醒后逐渐收拢了些。
　　她开始复盘那座死阵的崩塌。
　　她翻阅了古籍，自无数座阵法中找到了那座死阵。
　　即使人尸骨无存，也会在天地中留下一丝曾经存在的气息。
　　风宁原想的便是，利用死阵寻找慕予希留下的那缕气息，然后自身被死阵吞没，和慕予希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可那座死阵却出乎意料的崩塌了。
　　而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绘制阵法的人本身的原因。这个原因被风宁毫不犹豫地略过了。
　　以她在阵法上的造诣，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
　　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
　　慕予希没死，她还活在这世间。
　　在确定慕予希没死后，她立刻想要以斩断手臂的方式绘制一座血阵，以指引她慕予希的方向。
　　却被时亦打断了。
　　风宁胸口轻轻起伏着，她睁开眼，溃败的精神气上升些。
　　“阿宁，我回来了。”时亦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朝她走来，白皙如玉的手指捏着勺柄轻轻搅动。
　　风宁视线下移。
　　时亦解开了对她的束缚，将药碗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避开风宁的伤，将人小心地扶了起来。
　　“有些烫。”时亦坐回椅子上，端起药碗，挖起一勺喂到风宁唇边。
　　“她最不喜欢这样的汤药，总说苦。”风宁感受着鼻息间的苦涩，连同心底的酸涩翻搅在一起。
　　反胃的想吐。
　　时亦手指动了下，只是道：“良药苦口，趁热喝。”
　　风宁眼神虚晃，边喝边看着时亦，苦涩入喉，她问：“时亦，我们认识多久了。”
　　“千年了。”时亦实话实说。
　　“千年了啊。”风宁似是感慨了句，“所以，你会对我有所隐瞒吗？”
　　时亦又舀了勺汤药放于风宁的唇边，回避：“我还是越神宗的宗主。”
　　风宁扯了下唇，终是无声地含下时亦喂过来的一口口汤药。
　　最后一勺进入胃里，时亦不知从哪摸出一颗糖球递了过去：“解解苦。”
　　风宁摇头：“不用。”
　　时亦不强求，填入自己口中，将空碗放到桌子上，安静的坐在风宁边上，不打扰对方休息。
　　而风宁平躺下后，继续刚才的复盘。
　　她的头脑在得知慕予希没死后变得无比清明。
　　两年前，慕予希怎么可能能在她眼皮底下逃离，当时她在越神宗周围都布下了结界，除非有人可以在不引起她注意的情况下，将结界撕开一道口子。
　　而纵观整个越神宗，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面前的人。
　　风宁目光流转到时亦的脸上，不消片刻，她淡淡地收回。
　　如果这件事时亦插手的话，那么，血阵便无法确定的捕捉到慕予希所在的位置。
　　死阵，时亦无法阻拦，但比之低数个等级的血阵，对于时亦来说，只需在慕予希身上留下什么隐匿的手段，便可以轻松拦截。
　　“对了，阿宁。”时亦望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女人，“你之前是绘制了什么阵法吗？”
　　风宁整理的思绪被打断，隐藏在被子中的手臂往腹部移动了下，引得伤口牵扯，带来细密的疼痛。
　　“献祭阵法。”风宁不动声色地随口道。
　　她庆幸两日前没有口不择言，将一切和盘托出。
　　“献祭阵法？”时亦神色变了下，“破损之地已经修复好了，你绘制献祭阵法做什么？”
　　“阿宁，你这般伤害自己，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时亦蹙眉。
　　风宁闭上了眼。
　　时亦见她又要逃避，思及风宁现在的状态，帮人把被子往上拽了些：“算了，你先养伤。”
　　一连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风宁内伤好了七七八八，已经可以下床正常行走了。
　　时亦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人，宗门内的事务堆积在主殿，有时会交于洛兮等人处理一些。
　　风宁扫过跟在身侧的人：“你何必一直跟着我。”
　　“你身上的伤刚好。”时亦道。
　　“回去吧。”风宁。
　　“你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吗？”风宁打断时亦要说的话，只是道，“我若是寻死，你也拦不住。”
　　“的确。”时亦揉了下额角。
　　“我没打算死。”风宁偏过头，目光流转在面前的灵田上。
　　里面已经没了植被的存在。
　　“嗯。”时亦点头。
　　风宁沉下眸子，掌心把玩着那支簪子，时不时戳戳掌心上的纹路。
　　距离慕予希离开启宁殿已经两年多了，心底的疼痛密密麻麻地牵扯上来。
　　这半个月，她时常会想，当初若是使用迂回的方式，若是她当时的态度软一些，多征求慕予希的意见，会不会就不会造成这种局面。
　　“时亦，我想她了。”风宁轻声道。
　　“嗯。”时亦。
　　“陪我喝点。”风宁继续道。
　　“喝什么？”时亦问。
　　“去齐灵那要坛灵酒。”风宁唇角划过一丝弧度，她朝着齐灵所在的竹林走去，“她应该会喜欢那里的灵酒。”
　　“嗯。”时亦。
　　现在的风宁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又似乎没那么正常，她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凝望着面前人的背影，时亦心中念想万千。
　　两年的时间无法抚平风宁心底的伤痛，这半个月的时间亦不可能。
　　风宁现在情绪稳定的过分，她提高了警惕。
　　踩到一根断裂的竹子，风宁乌黑的睫毛颤动起来。
　　齐灵正在酿造灵酒，见到风宁和时亦过来，连忙行了个礼：“宗主，尊上。”
　　风宁点了下头，她直奔主题：“齐灵，你还有那种灵酒吗？”
　　“那种，尊上说的是哪种？”齐灵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就是……”风宁嗓子痛了起来，眸子中蓄满了破碎的星点，“你当初给予希的那种。”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齐灵愣了下，随后摇头：“那坛灵酒当初只酿造了几坛，这两年陆陆续续给其他师姐妹，师兄弟，我这里已经没了。”
　　“没了？”风宁破碎的痕迹逐渐增大，周身清冷的气息都随之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她喉咙滚动，微微低下头，被竹叶覆盖的林子太过寂静，那种如影随形地孤独感再度缠了上来。
　　风宁勉强扯了下唇：“本尊知道了。”
　　她身上的流露的悲伤太过明显，让齐灵都产生出于心不忍。
　　在对方转身离去之际，她喊住了女人：“尊上，我这还剩半坛，您若是需要的话，弟子可以拿给您。”
　　“需要。”风宁。
　　齐灵咬唇看了眼一瞬间有了些生机的人，叹息着从空间中取出仅剩的半坛灵酒递了过去：“自师妹走后，洛兮她们每隔数月便会过来找我饮酒。”
　　“你们很顾念感情。”风宁道。
　　“那尊上呢？”齐灵问，“也顾念感情吗？”
　　时亦伸手制止不及。
　　“本尊不知。”风宁盯着那坛灵酒。
　　她好像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悲凉感和被抛弃感都太过浓重了。
　　“恭送二位。”风宁不知是怎么走出竹林的，只在踏出竹林的那刻，听见身后的恭送声。
　　时亦去拿身边人手中的那坛灵酒，被风宁避开。
　　“你身体刚恢复不久。”时亦道。
　　“一坛酒，本尊拿得动。”清冷的声线与刚才的无措截然不同。
　　回到启宁殿前，风宁拎着那坛灵酒走到亭子边上，她坐下，酒坛放在石桌上。
　　时亦坐在了她的对面。
　　“阿宁，你现在不适宜饮酒。”时亦。
　　“无碍。”风宁掀开酒坛上的封口，瞳孔中荡漾着一圈圈的涟漪，掏出两只酒杯，分别倒上。
　　其中一杯推到了时亦面前：“陪我喝点。”
　　“阿宁。”时亦再度劝阻，手掌捂住杯口，“你内伤还没好全，喝酒伤身。”
　　“我有点想她了。”风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人，眼眶泛起一丝红，泪光在眼圈中打转。
　　时亦指骨绷得死死的，指节青白。
　　“少喝点。”风宁退了一步。
　　时亦不应她。
　　“半杯。”风宁继续后退。
　　“四分之一。”风宁垂眸看着面前的手背，继续道。
　　“不能再少了。”风宁移开时亦的手。
　　终究是妥协了。
　　“你知道吗？她当时从齐灵那带回来的便是这种灵酒。”风宁几根手指虚虚搭在酒杯上，细长的手指被映衬的很好看。
　　骨感分明的美。
　　“她也会喝酒吗？”时亦诧异。
　　“不会。”风宁眉眼中增添了几许温柔，她视线偏移，落在了空荡荡的灵田上，回忆如潮水涌来，“一杯，她就倒了。”
　　“她的酒量怎么会这么差呢？”风宁说着说着，声音混上了哽咽。
　　拿着酒杯的手不稳，酒水洒落几滴，打湿了石桌的一方。
　　“本尊甚至趁她喝醉的时候，强行从她身体里取血。”风宁头搭在石桌上，掩盖了面部表情。
　　身影悲伤，萎靡。
　　“我怎么可以这么过分？”风宁诉说着过往的事情，垂落的手重重落在腿上，指甲嵌入掌心，亦是毫无知觉。
　　时亦放下酒杯，半蹲在风宁面前，轻轻拍打她的背部：“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
　　“过不去。”风宁却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嗓子被刺激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断断续续的字一个个的往外蹦：“但凡我当时多点耐心，予希也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午夜梦回之时，每每想到慕予希得知献祭后的神情，她都恨不得回去给那时的自己一剑。
　　“当时，若是让她逃出去，她会不会也不会这么不愿意见本尊，会不会仍对本尊抱有希望。”风宁似乎是在透过时空询问两年前的慕予希，又像是在询问就在身边的时亦。
　　“她明明说过喜欢本尊的。”风景唇贴着酒杯，唇瓣沾染酒水。
　　“她不会怪你的。”时亦道。
　　一个甚至不会想到你的人，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呢？又或者说，一个提到你都会觉得恶心的人，又怎么会自虐的去想你呢？
　　时亦只能这般，学着风宁，自欺欺人的安慰她。
　　“不会怪罪吗？”风宁苦笑。
　　“她应该只会觉得本尊这样的人恶心吧。”风宁自嘲地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在口中含了会才咽下。
　　同样的话再次听到，时亦敏感的神经触动了下。
　　她记得慕予希说的是“提到她，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果然是师徒，连想的都差不多。
　　“呵。”风宁手掌扶住酒坛，又给自己倒了杯，“她最后和本尊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便是这个。”
　　“……”时亦。
　　瞧见女人又要给倒酒，时亦连忙起身按住那坛酒：“阿宁，你不能再喝了。”
　　“最后一点。”风宁恳求道。
　　“不可以。”时亦见劝不动，牙一咬，“慕予希若是在，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的。”
　　“她会不高兴？”风宁语气急促。
　　“她会的。”时亦。
　　“那……既然如此，”风宁松开酒坛，怯怯地扫了眼石桌上的酒坛，舔了下唇，“我便不喝了。”
　　见可以压住风宁的势头，时亦勉强放下心来，她坐回到对面。
　　“你那杯酒喝吗？”风宁眼巴巴地看过去吧，边说边抿了下唇。
　　时亦以为她要喝自己的：“喝。”
　　说罢，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灵酒过烈，入喉的瞬间便是像火烧了起来。
　　时亦眉心微拧在一起，半晌后，才放下酒杯，眉头慢慢松解开。
　　“时亦。”刚放下酒杯，就听见面前的人的声音，时亦循着看过去。
　　风宁手指敲击在石桌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音，另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副难受的模样：“我的眼睛好疼。”
　　“怎么会疼？我看看。”时亦凑近。
　　应该是这几日哭多了，伤到了眼睛。她在心底猜测。
　　“好。”风宁感知到时亦的气息，手掌慢慢从眼睛上移开。
　　浅色的瞳孔中出现漩涡状，引人不自觉地看过去。
　　时亦当即意识到不对，正要后退，却被风宁一把按住，女人蛊惑的声音直直抵达内心深处：“时亦，看着我的眼睛。”
　　时亦刚喝完烈酒，头脑还有些昏沉，又在错不及防的时候被人使用了幻术，大脑几乎陷入一片混乱中。
　　她挣扎着，想要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风宁，你怎么敢……”
　　风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本尊，有何不敢？”
　　“时亦，你告诉本尊，她现在在哪？”风宁问。
　　“她死了。”时亦用仅剩的力气咬住舌尖。
　　“她没死。”风宁激动地反驳。
　　内伤让她无法维持长时间的幻术使用。
　　“告诉我，她现在究竟在哪？”


第30章 
　　风宁死死攥着时亦的手腕，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体内的灵力翻涌着聚集到双目上。
　　“她到底在哪里。”风宁近乎咬牙切齿的想到得到答案。
　　从计划去齐灵那取灵酒，到回到亭子这，趁着时亦烈酒下肚瞬间的昏沉感将人带入幻境中。然后追问慕予希的下落。
　　每一步都在风宁的算计中。
　　时亦胸腔中憋着一口气，气息不平稳地回望过去，眸子中是浓烈的失望和愤怒。
　　上齿重重落下，咬住下唇，血腥味漫迷茫整个口腔，灵海内的佩剑飞出，直直地落在了两人中间的石桌，挡住了风宁对视的眸子。
　　石桌以剑身插入的地方为裂口，朝着四面八方裂开，细密的纹路遍布整个桌面。那半坛刚开封不久的灵酒炸开，酒香四溢。
　　“风宁！”时亦从幻境中脱离而出，她甩开风宁对她的束缚，纤细手指握住插在石桌中的长剑，指骨用力，拔出。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时亦脸色阴沉。
　　幻境被人强行打破，体内的灵力紊乱起来，冲击着本就伤痕累累的内里，风宁脸色青紫变化着。
　　“噗嗤。”一口乌红色鲜血自女人口中喷出。
　　时亦硬起来的心因此软了些。千年情谊，她自然看不得风宁如今的惨状。
　　长剑收回灵海，她僵硬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女人。
　　“时亦。”风宁推开时亦的搀扶。脸上溅到些许血液，被她用指腹胡乱的摸去，留下浅淡的红色长痕，“她究竟在哪里？”
　　“死了。”时亦木然的回应。
　　“她明明没死，明明没死。你分明知道的。”风宁嗓子里含着血，随着说话而不断流出。
　　她双手拉住时亦的衣襟，强行将人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你甚至帮她跑出去。”
　　“时亦，看我这般模样，你就没点心疼吗？”眼前场景虚幻模糊起来。
　　风宁知道，她的身体又要经不住了。
　　“心疼？”这两个字似乎点燃了时亦长久憋在心中的一口气，她猛地握住风宁拉在她衣襟前的手，“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每次看你这般模样我有多难受。”
　　“但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止是你的至交好友，本座还是越神宗的宗主。你知不知道！”时亦很少这般对风宁说话，尤其是在她这种情况下。
　　她向来是好脾气的，温润的。
　　“她慕予希不止是你的徒弟，更是越神宗的弟子。本座也需要对宗门下弟子负责。越神宗因为献祭一事本就亏欠她良多。”时亦胸口起伏，眼白上浮现出根根血丝，“本座能怎么办？你让本座如何平衡？”
　　“本座只能尽力弥补，她不愿再当越神宗弟子，不愿再留在越神宗。你知道吗？她更不愿意看见你。”时亦。
　　“阿宁。”时亦惊呼一声。
　　“更不愿见到我。”风宁浑身抽搐，在时亦众多话语中只捕捉到最后一句，“不愿见到我。”
　　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更像是压垮风宁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女人眼中淌出血泪。
　　“阿宁，”面对女人虚弱的身子，时亦别过视线，终究是于心不忍，护住女人的腰身，用灵力温养住女人的心脉，将其带回启宁殿殿，“你对本座使用幻境一事，本座不与你计较。”
　　她在风宁面前很少拿宗主的身份压人。
　　“但阿宁，”时亦松开手，垂下眸子，拿过。一侧的毛巾擦拭风宁肌肤上的血污，“有些举动，适可而止。”
　　“她没死，对吗？”风宁像是没听见般。
　　“……”沉默地擦完对方脸上的脏污，时亦将毛巾放回水盆中，“你能推算出来，又何须问我。我来之前，你绘制的阵法并不是献祭阵法吧。”
　　风宁没有回答。
　　时亦了然。
　　殿内一度陷入安静无声的境地。
　　“还活着。”风宁低喃中打破沉寂。
　　她推算出来是一回事，得到时亦的答复又是另一回事，她闭上眼：“本尊若是自己找到她，你应该不会再插手吧。”
　　“你想让她再死一次吗？”时亦问。
　　风宁：“她就算死，也要死在本尊手里。”


第31章 
　　自上次和时亦见面后，已然过去了三年，在三年的时间中，慕予希的身子养好了大半，除了看上去还有些虚弱外，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婶婶，今年的庄稼长势不错，什么时候收割？”慕予希出门瞧见正在外面正在编织草席的李婶，走过去，蹲下身子从一堆摆放整齐的席草中抽出一根，“到时我可以帮帮忙。”
　　李婶见她出来，也是笑了：“还要过段时候，田地不多，我和你李伯忙忙就结束了，你身子骨刚好，怎能做这种累活。”
　　第一次接触席草这种东西，慕予希还有些不习惯，她弯下眼角学着李婶的方式，可一连数次也没能学会。
　　李婶笑盈盈地拿过她手中褶皱不堪的席草，笑道：“你的手不适合用这些工作，你们修炼之人，要以修习为主，我来就好。今天阳光不错，你在这晒会太阳。”
　　说着，李婶对着另一边正在垂钓的人大喊：“小然，过来给你慕姐姐搬个躺椅出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慕予希急忙打断李婶的呼唤。
　　可已经来不及了，在河边垂钓的年轻女孩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来了。”
　　紧接着，就是制作的简易鱼竿掉落地面，女孩跑动时的脚步声传来。
　　慕予希无奈好笑。
　　女孩在经过她时，脚步一顿，凑过去对蹲着看李婶编织的人小声道：“慕姐姐，我今天钓到了两条大鱼，中午让我娘给你做鱼汤喝，她们说鱼汤对滋补身子很好。”
　　稚嫩的童声钻入耳中，慕予希心里泛起无限的暖意，她揉了揉女孩扎在发顶的小揪揪，温柔地应了声“好”。
　　不多时，一把用铁器打造而成的躺椅被拿了出来，约莫到了女孩的胸口处，拿着有些费力，慕予希上前两步，作势要去接。
　　“不行的，娘说了，慕姐姐身体虚弱，不能拿重物，小然拿就好。”李小然微微侧过身，谨慎的避开面前的人，生怕撞上了。
　　“然然真乖。”李婶笑着夸了句。
　　李小然傲娇地挺直了脊背。
　　慕予希哭笑不得：“我没那么虚弱。”
　　李小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躺椅放下展开，拍了拍略带薄茧的手：“慕姐姐，快来，这个位置阳光最好。”
　　“好。”慕予希走过去，并没有着急坐下，而是按住要继续去河边垂钓的女孩。
　　“慕姐姐还有事吗？”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懂事。
　　慕予希唇边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她轻轻拉住女孩的小手，柔软的指腹与女孩的手掌贴合，半晌后，她伏下身子，双手覆在女孩的肩膀上：“然然，你想要修炼吗？”
　　李婶编织草席的动作一顿，侧目看过去。
　　李小然微怔了下，片刻后，眉宇间的灿烂减弱，心疼地反拉住慕予希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想，修习只会让人难过。”
　　“然然。”李婶制止。
　　慕予希神情微僵。
　　“我想让慕姐姐开开心心的。”童真的话语拉回了慕予希短暂的失神。
　　她微笑：“那便不学。”
　　李小然捏了捏慕予希的手腕，尚且年幼的她说话顾及没那么多，只是在说过这句话时，也能察觉到眼前人流露出的淡淡忧伤。
　　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瞧见慕予希笑了，便放心地回到了河边，还不忘说一句：“慕姐姐，我再去钓几条鱼。娘，中午做鱼汤喝。”
　　李婶应了声，随后小心地去看慕予希的脸色。
　　她虽不知道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五年前，她满身伤痕，几近昏迷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
　　“小慕，然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李婶道。
　　慕予希笑着：“童言无忌，然然很可爱。”
　　见她没事，李婶放下心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唠起了嗑。
　　大多数时候，是李婶说话，慕予希事事回应。
　　正午，一锅鲜嫩的鱼汤盛了出来，慕予希坐在屋子外面都能闻到里面传来的香气。
　　她起身走向厨房，想要搭一把手。
　　“娘，第一碗能给我尝尝吗？”李小然小小的身体趴在灶台上，天真无邪地盯着锅内的鱼汤。
　　“馋了？”李婶满脸慈爱地看过去。
　　“不是。”李小然笑嘻嘻地，“慕姐姐现在只能吃清淡的，我尝尝娘盐有没有放多。”
　　“你呀。”李婶。
　　门外，慕予希弯唇听着里面传开的一句句话语，尤其是女孩童真的话语，治愈了那颗满是伤痕的心。
　　“啊，慕姐姐。”李小然眼见地发现站在门口的人，调皮地吐了下舌头，端起第二碗鱼汤朝慕予希走过去，“慕姐姐，趁热喝。我尝过了，味道很好。”
　　“小慕试试看。”李婶。
　　“谢谢然然。”慕予希半弯下腰，双手接过瓷碗，然后直起身对李婶道了声“辛苦李婶了。”
　　李婶笑着摆摆手。
　　鱼汤鲜嫩，香气扑鼻，慕予希抿住碗沿，尝了口：“很好喝。”
　　“那就好。”李婶满意道，“有段时间没做了，还担心手艺倒退了。”
　　“怎么会，李婶手艺很好。”慕予希笑了。
　　到了晚上，李婶将今日编织的草席收拢装好，打算明日拿到集市上卖，顺便买点肉回来。
　　自慕予希的身体好得差不多后，李婶便想着将过往流失的营养补回来。
　　慕予希接下了去集市卖席草的活。
　　李婶起初是不愿意的，但被慕予希以许多未曾走动，就当是锻炼的理由说服了。
　　无奈之下，李婶便让李小然跟着，叮嘱她要照顾好慕予希。
　　“收到。”李小然保证。
　　站在一边的慕予希扯了扯唇角，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照顾自己，听起来有点好笑，却又有些暖心。
　　她摸了摸李小然的头：“乖，去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
　　“好，慕姐姐也是。”李小然。
　　慕予希笑着点点头。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早，慕予希起床，穿戴整齐后，刚拉开屋子的门，就看见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外面的李小然了。
　　她心下一惊，快步走过去：“然然，你在这等多久了？”
　　“刚到，慕姐姐就开门了。”李小然抱起卷好的草席在前面带路。
　　慕予希伸手将其放到炼化的空间内，然后拉着李小然的小手往前走。
　　手中的东西突然一空，李小然怔愣了下，随后意识到是慕姐姐施了法术，兴奋地攥住身边人的手，在前方带路。
　　集市距离她们居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慕予希本打算御剑飞行，但想到这里很少有修炼的人存在，唯恐引起他人恐慌，便作罢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集市的边缘，慕予希视线在四周打量。她第一次来这种集市，头一次看见这般人间烟火浓厚的景象，不禁来了兴致。
　　“慕姐姐，这里人多，当心被人撞到了。”李小然牢记李婶的交代，将慕予希护在身后。
　　“好。”慕予希欣然应诺。
　　两人寻了个空旷的位置，与周围的小商贩说了身后，将草席整齐的摆放在一根低矮的架子上。
　　趁人不注意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两只小凳子，分给李小然一个。
　　叫卖声不绝于耳，慕予希嗓子不大舒服，便将叫卖的事情交给了身旁半大的孩子。
　　清晨，集市上已经围满了过来赶集的人，慕予希手肘支着大腿，闲得无事，便掏出一本古籍翻阅。
　　她看得书籍大部分都是关于阵法的，数年未曾使用过，倒显得有点生疏了。
　　李小然吆喝的卖力，不一会，就卖出了几张。
　　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早饭，慕予希想了想，拿过刚才卖出几张草席的钱递给李小然，让她去买点吃的。
　　女孩自然拒绝：“这钱是给慕姐姐买肉吃的。”
　　慕予希笑了笑：“无碍，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一听她说饿了，李小然立马接过钱，从小凳子上起身，道：“我现在就去给姐姐买点吃食回来。”
　　慕予希扯了下唇角，身为修炼之人，吃不吃东西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李小然早上走了那么长的路，又是长身体的阶段，不能不吃。
　　在女孩离开前，慕予希悄无声息的在女孩身上留下一道气息，以免走丢。注视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慕予希复又低下头翻阅手中的书籍。
　　另一边，李小然捏着钱币，一路小跑着寻找早点铺。
　　集市上没有明确的区域划分，但会自发的形成一个个小圈，心照不宣的卖着各自的物品。
　　来到街的另一头，李小然环顾四周的早点铺，随机走进一家卖包子的。
　　小小的身子在一群大人中间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李小然踮起脚尖，伸直了手臂将钱币递了过去：“三个包子。”
　　老板手快速的在蒸笼内游走，捏着纸袋装入三个包子递给女孩。
　　揣着热乎乎的包子，李小然揉了揉小手，将其护在怀中，往回走。
　　突然，女孩的余光瞥见斜侧方手中拿着一幅类似画像的女子。
　　一袭蓝白相间的衣衫，简单中衬托出女人清冷高贵的气质，乌黑的发被一支发簪随意的束在发顶，长发铺洒在肩后，白皙绝美的面容是刻着远离尘嚣的疏离。
　　女孩的视线被吸引而去。
　　那位漠然冷傲的女人正托举着手中的画幅，询问着周围的人。
　　看得出，很多人被女人的外貌吸引，却又被周身的气质劝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在女人询问之际，小声说着什么，恐惊扰了她。
　　李小然心中暗自惊叹，陡然间想到自己出来的任务，连忙收回眼神，往回走。
　　又一次得到否定的答复，风宁面无表情地将画幅展示给另一人看：“请问你见过这人吗？”
　　这三年间，她寻遍了上界的各个地方，寻找人踪迹的阵法绘制了一座又一座，可都没有结果。
　　缓下心来思索，以时亦的性子，自不可能将慕予希藏到越神宗附近的地界，自然是越远越好。也不可能将其藏在各大城池中，那样太好找了。
　　排除了这两个地方，便只剩下人烟洗稀少的地界。
　　于是，她开始将寻找的重心放在远离越神宗和城池的小地方。
　　直到来到此地，沉寂的阵法有了些许波动，可在这里寻找了大半个月了，依旧没有半点关于那人的消息。
　　“没看见。”又是否定的回复。
　　这三年间，已经不记得听到了多少次类似的回复了，风宁麻木的收回画卷，继续往前走。
　　她揉了下微微泛着疼痛的手腕，上面依稀残留着淡淡的，未能消除的白色。
　　视野中，一道幼小的身影跑过，风宁眉心动了动，转移开，却在没走两步时，猝然停住了步子，猛地看向女孩之前停留的位置。
　　那里，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风宁平缓跃动的心脏发出扑捉到猎物的声音，加速运转的器官让她整个人为之一振。
　　可下一秒，那道气息消失了，像是不存在般。
　　风宁嘴角抽动了下，无力地垂下头：又是错觉。
　　气场卓绝的女人周围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半分。
　　风宁敛住情绪，攥着画卷询问下一个人。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风宁。
　　“没。”那人摆摆手。
　　风宁抬手，越过面前的人，继续询问下一个人：“请问你见过这人吗？”
　　“不曾。”
　　“……”
　　“画卷上的人我好像见过。”一位腋下夹着一卷草席的男子与身边的同伴轻声道。
　　风宁耳力何其之好，闻言耳膜狠狠震动了下，顺着声音望向刚才说话的男子身上。
　　夹着席草的男子莫名感知到一股寒气，抖擞了下：“怎么有股冷风。”
　　“哪有，今天天气这么好。”同伴笑他。
　　“明明就有……”男子话还没说完，一张飘渺绝美的人脸映射在他的瞳孔中。
　　后面的话像是自动消音了般，男子愣愣地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人，喉咙滚动中，他问：“你……”
　　身边的同伴亦是被风宁冷冽的气场吓到了，小心地往旁边挪动两步。
　　“你见过画卷中的人？”风宁将画卷完全。展示而去。
　　画卷上的人眉眼如画，样貌清秀，五官精致立体，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长相。
　　先前男子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透过倾斜的角度，如今画卷在眼前，再加之之前买草席时，那人在气质给他留下的印象。
　　画卷中的人与卖草席的女子身影重合，他一眼认了出来，肯定地点头：“就在那边，有个卖草席的摊子，摊主与这人一模一样。”
　　“当真？”风宁。
　　“当真。”那人肯定。
　　全身的血液灼烧般滚烫，这些年来，在一次次找到和认错的喜悦与失望中来回切换，风宁早已身心俱疲。
　　可每当听见有人说见过这人时，她又像是满血复活，重拾渺茫的希望。
　　“多谢。”风宁轻声。
　　男子愣了下，刚要说没事，顺便邀请女人坐坐时，眼前的女人身形晃动下，消失不见了。
　　“仙人，那人一定是仙人。”夹着草席的人痴痴道。
　　另一边，李小然抱着刚买的热包子回到草席摊前，一股脑的将包子袋塞入慕予希的怀中。
　　“你跑什么？”慕予希含笑仰起头，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红润，手背轻轻擦过女孩额角上的几滴汗珠。
　　“怕慕姐姐饿到了。”李小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指了指纸袋中的包子，“慕姐姐趁热吃。”
　　“你也吃，我不是很饿。”慕予希笑道，她拿过一个包子，将剩下两个递给身边的女孩手中，“我吃多了反胃，容易吐。”
　　“好吧。”李小然想了下，接过纸袋。
　　“对了，慕姐姐，我刚刚在包子铺外见到了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李小然咬了口包子，含在口腔中，说话模模糊糊的。
　　“嗯？”慕予希合上古籍，认真听女孩说话。
　　“怎么说？就像是仙人一样。”李小然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夸张地长大了手臂，“很好看，就是看起来冷冷的。”
　　“是吗？”慕予希配合地笑了，“那的确很好看。”
　　“但她拿了个长幅样的东西，逢人就问，可惜我没看见上面有什么。”李小然有些气闷。
　　慕予希摸了摸女孩的头：“以后会有机会的。”
　　李小然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包子，扫了眼面前还剩下的两三张草席，不可置信地：“慕姐姐，你怎么卖的这么快。”
　　她记得来的时候一共带来几十张过来，不过是去买个包子的功夫，这人就快卖光了。
　　女孩的眼睛亮起来：“慕姐姐，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慕予希“噗嗤”笑出声来：“你真可爱。”
　　说话间，又来了个人将剩下的草席买完了。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慕予希颠了颠手中的钱币，收起两只小凳子，边吃包子边拉着李小然的手往卖肉的地方而去。
　　肉铺在集市的另一条街上，李小然轻车熟路的带着身边人抄近路，短短几分钟便是到了另一条街。
　　相比于之前两人卖草席的地方，这里的街道人要少一些，几家肉铺前零散地站着一些人，指着肉的某一部分道：“从这给我切，肥的多点。”
　　慕予希眸光闪过一丝混沌灵力，看向几家肉铺，对比之下，选了家肉质最好的。
　　“然然，李婶又说买什么样的吗？”慕予希询问。
　　李小然摇摇头，她眼巴巴的道：“娘只说买肉。”
　　“那你喜欢说瘦肉还是肥肉？”慕予希。
　　“瘦肉。”李小然这次答的很快，“慕姐姐呢？”
　　“我也是。”
　　慕予希拉着女孩走到那家肉铺，询问了价格后，估摸了下手中的钱币能买几斤后，低声：“然然，除了肉，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了，娘亲说要给慕姐姐补身体，一切以慕姐姐为主。”女孩道。
　　慕予希弯了下唇角，眉眼中流出一丝暖意，灵识在炼化的空间中探寻，里面还有些之前师姐们给的钱币。
　　在这种少有人修炼的地方，灵石的价值甚至比不上钱币。
　　“五斤，麻烦多点瘦肉。”慕予希余光瞥向旁边那家肉铺，学着另一位买客的样子，比划了几下，“从这边切。”
　　肉铺老板见状，爽朗地笑出了声：“这表面看是瘦肉，下面都是肥的，我从这给你切吧。”
　　说着，他低头比划了个方向，然后看向慕予希：“这里可以不？”
　　混沌灵力再次覆盖上眼睛上，确定肉铺老板说得是对的后，慕予希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果然要靠经验才行。
　　*
　　风宁按照那人指的方向一路来到街道上，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想要那人的踪迹。
　　眼底升腾起的希望之光一点点消逝，又错了吗？
　　缓而慢地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只低矮的架子边，她垂眸看过去，蹲下身，汹涌的情绪破涛汹涌的在胸腔内汇集。
　　“咔嚓”。支架断裂。
　　风宁蓦然回过神来，用力摇摇头，站起身，正对上隔壁一家摊主的视线。
　　鬼使神差的，她摊开画卷，淡漠地口吻：“请问你见过这人吗？”
　　摊主认真看向那幅画卷，眉心紧紧蹙在一起，看看风宁，又看了看她刚刚弄断的架子：“你找卖草席的摊主啊？”
　　风宁想到之前问的那人，说得也是卖草席的摊主，于是点了点头。
　　“你来晚了，她草席卖完了，已经走了。”那人又道。
　　“走了？”风宁。
　　“就你现在站的地方，她刚刚就在这卖的，刚走不久。身边还带着个小女孩，听两人说，好像是要买肉。”那人回忆起慕予希和女孩的对话道。
　　“买肉？小女孩？”风宁嗓子干涸，一瞬不瞬地盯着站立的地方。
　　修长的手指收拢画卷，隐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指勾画出一根根灵线，以透明的形式在半空中形成一座阵法。
　　风宁舌尖扫过上颚，指尖重重落下。
　　阵法运转开来。
　　在触及到慕予希留下的气息时，阵法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风宁心提到了嗓子眼，堵住了平和的呼吸。盯着那运转不停的阵法，女人拳不知不觉间握紧了。
　　果真是你。
　　只是……那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短短五年，慕予希该不会……风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对啊，应该是买肉吧。那小女孩看起来十几岁了，两人说不定是姐妹。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她过来卖草席，你若是需要的话，可以去另一条街上看看，说不定能碰上，提前预订。”那人好心肠道。
　　“多谢。”风宁勉强松了一口气。
　　接二连三的错过，让她不敢再耽误时间，身形随着念想而动，眨眼间的功夫来到另一条街。
　　浅蓝色的灵力包裹全身，以极快的速度在整条街上扑捉慕予希的踪迹。
　　终于，手中的透明阵法随着风宁的走动，异动频率越来越大。
　　视线中逐渐出现一道陌生且熟悉的人影。
　　风宁的步子瞬间停在了原地，她隔着十数米的位置，目光牢牢锁定在其中肉铺前的女人身上。
　　五年的时间，让女人的身姿越发高挺，腰肢纤细，一如当年在越神宗，在启宁殿时，穿着浅色系的衣衫。
　　唇边漾着浅淡笑意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让她在无数个午夜梦醒时分，心心念念。
　　横在两人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被忽略，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托举的阵法溃败崩塌，萦绕在周身的灵力一点点回到身体内，风宁凭着感觉，不断地朝着慕予希的方向靠近。
　　“你想她再死一次吗？”三年前，时亦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风宁脚步一顿。
　　她怎么可以让慕予希再次死在她面前，怎么可以。
　　两股力量不断拉扯着她，理性和感性在这一刻通通化为乌有，只剩在为数不多的，强撑着的体面。
　　慕予希是她的弟子，自己为何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她的同意，慕予希怎么敢死。风宁咬了咬后槽牙，驱散脑海里交织缠斗的声音。
　　“这么多，够吃好多顿了。”稚嫩的童声将风宁的思绪拉回，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两人。
　　“嗯，时辰还早，还想要买点什么吗？慕姐姐给你买。”慕予希看了眼天色道。
　　“没有哦。”李小然笑嘻嘻。
　　“也罢，那我们趁早回去吧。”慕予希应声。
　　拎过肉铺老板递过来的肉袋子，慕予希转过身。
　　“慕姐姐，就是那个女人。”李小然晃了晃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低声道：“她是不是很好看。”
　　“慕姐姐，你怎么了？”没听到回复的女孩扬起头。
　　一瞬间，所有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在看见不远处女人的脸时，如潮水般涌来。
　　在启宁殿中的数十年中，每次看见风宁的喜悦和被女人夸奖时的激动，到最后听闻献祭的绝望，刺痛。
　　源源不断，无比清晰的顺着血液，经脉，抵达至全身的各个角度。
　　手中装有鲜肉的袋子被握紧，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原以为，在两年前看见时亦投下的虚影没有反应，是彻底放下了。
　　怎么可能放下。
　　当这人真的出现在面前时，她的情绪怎么可能平静下去。
　　被骗了数十年，怎么可能不恨。
　　慕予希听见自己的骨骼都在疯狂叫嚣着。
　　当年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憎恶。
　　想要一剑刺过去。
　　“慕姐姐？”李小然再次叫道。
　　慕予希低下头去，眼底残留的杀伐吓得女孩颤抖了下：“你怎么了，慕姐姐。”
　　“没事。”慕予希深吸一口气，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声音不大，却能确认以那人的耳力可以听得清晰。
　　她一句一顿的：“然然，恶心和好看并不矛盾。”
　　“啊？”李小然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慕予希心中暗骂自己都教了孩子什么，连忙改口道：“时间不早了，李婶还在等我们回去。”
　　“啊，对。”李小然反应过来，“中午让娘亲做红烧肉，清蒸肉，水煮肉……”
　　慕予希“嗯”了声。
　　风宁自是十分清楚地听见了慕予希的那句话，她眼睑半垂，迎着阳光升起的地方，抬起手臂，在擦身而过之际，攥住女人细白的手腕：“回去。”
　　李小然听见声音，不解地看向风宁，惊叹女人绝美容颜的同时，她道：“大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风宁侧目，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寻找了数年的人，浅色瞳孔漾出深色的沉，指骨上的力度逐渐加剧，在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一圈圈红色的痕迹。
　　被禁锢的疼痛让慕予希眉心微微皱起，指腹捏了下李小然的掌心，竭力抑制住面上的表情，唇边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然然乖，慕姐姐有点想吃糖葫芦了，你去另一条街帮慕姐姐买一下，好吗？”
　　李小然眨巴着眼睛，总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可看着慕予希唇边的笑意，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道：“那慕姐姐在这里等我。”
　　“好。”慕予希摸了摸女孩的头，在其上留下自己的一道气息，又取出几枚钱币递到女孩手中。
　　风宁心下了然，自己在包子铺前感知到的那一抹气息，的确是慕予希，没有错。
　　在女孩完全消失在两人视线中，慕予希才放下心来，她抿着唇，不发一言地注视着前方：“好久不见，尊上。”
　　戏谑的，带有深刻嘲讽意味的话语重重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风宁面容清冷淡然，抬手间，一片独立的空间笼罩住两人。
　　在外界看来，这里一切无恙。
　　“跟本尊回去。”风宁直奔主题，语气平静，只是攥着慕予希的那只手，手背青筋凸起。
　　“凭什么？”慕予希笑了，她用力甩了下，没能甩开风宁的束缚，索性也就不挣脱了。她嘲讽歪下头，“我已经不是越神宗弟子了，尊上应该管不到我了吧。”
　　“一日为师，本尊终生都是你的师尊。”风宁道。
　　慕予希心底暗骂两声有病，怒火中烧：“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凭你故意找理由取我的血，还是把我送入献祭阵法内？”慕予希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蔓延在空气中的细小颗粒似乎钻入女人的肺部，带来阵阵痒意。
　　“本尊保住了你的命，不是吗？”风宁反问。
　　说明她的诸多布置都是有效的。
　　“我本可以不用经历那些。”慕予希直视风宁的眸子，笑不达眼底，她抬起手腕，另一只手一根根地将风宁的手指拨开，使得手腕上的肌肤得以正常接触空气。
　　“不要用你的那套来捆绑我，没必要。”风宁降下的空间不是她能打破的，慕予希后退半步，拉开和面前人的距离，“早在五年前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尊上玩乐……”慕予希歪了下脖子，灵海内的混元剑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体内钻出。
　　“你……”话音未落，脖颈被人猛得掐住。
　　风宁面无表情地泄了几分力。在找寻慕予希途中一次次的希望和失望积压在体内，让她情绪反复不定。
　　此刻，在见到慕予希，在听到这一句句漫不经心，甚至可以说是不在意的话时，全部倾泻了出来。
　　风宁将女人拉回自己身前：“本尊找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这么跟本尊说话的。”
　　“本尊的耐心是有限的。”风宁扯了下唇角，眼里窜动的火苗跃跃欲试，“跟本尊回去。”
　　“有病吧你。”慕予希呼吸不畅，她过往怎么没发现这人隐藏在清冷皮囊下的，这幅令人避之不及的偏执的性子。
　　“予希。”听到这话的风宁突然平静了下来，她松开手，看着面前人因重新获得空气而大口喘息的模样，怜惜地抬起慕予希的下颚，逼迫她抬眸看向自己，语气温柔的能将人融化，“本尊是你的师尊，你怎么能这么和师尊说话呢？”
　　“你……”下一刻，唇被人用手指强硬的抵住。
　　风宁淡漠地：“本尊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所以不与你多做计较，但，适可而止，跟本尊回去。”
　　“我们结为道侣。”说到这，风宁眼底。闪过喜悦的光点，指腹摩挲在面前人柔软的下颚，感知轮廓线的流畅，“你不是说喜欢本尊的吗？”
　　“我们一回去就举办仪式，好不好？”手指顺着脖颈下滑，经过锁骨，最后拦住面前人的腰身，风宁头低了下去，埋在慕予希温暖的脖颈间。
　　她蹭了蹭，被熟悉的气息包裹，风宁满足的闭上了眼：“过往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本尊依旧是你的师尊，你也是本尊唯一的徒弟。整个上界都将见证我们的结侣仪式。”
　　慕予希一阵阵的反胃，她想不明白，这人。究竟是怎么敢这么风轻云淡的将所有事都抛之脑后，甚至当从未发生过。
　　难道自己就这么贱吗？上赶着往伤过自己的人身上扑？
　　慕予希额角突突直跳，她卯足了劲，抬腿，膝盖狠狠递到风宁的腹部，用力推开面前的人。
　　“当实力和想法无法形成正比时，妥协是最好的方法。”风宁按住面前人的膝盖，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下，“徒劳的挣扎，只能让自己受伤。”
　　“跟本尊回去。”风宁唇瓣擦过女人的侧脸，“本尊会好好教导你。”
　　“教导我怎么宰了你吗？”慕予希反唇相讥。
　　风宁的动作一顿，她环住慕予希腰身的手上移几分，上半身往后退了些，睁眼，数秒后，她轻笑：“你有那个能力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描摹眼前人唇瓣的形状：“你能下得去手吗？”
　　风宁这幅自在必得的模样让慕予希恨急了，唇瓣上被女人揉捏，更激起了那股气，她张口，趁风宁防备不急，一口咬了过去。
　　牙齿卡在食指的第一根指节上，带着要把那根指节咬下来的势头。
　　风宁漠然地看了会，“啧”了声，丝毫不在意地用另一只手挑开慕予希垂在脸颊两侧的碎发，怀念似的：“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咬了我。时隔五年再次见面，又咬上了。”
　　“你属什么的？”风宁捏住面前人的下颚，轻轻松松地取出那根血淋淋的手指，她看了会，眼底闪过笑意，指头抹过慕予希的唇瓣。
　　将其染成红色。
　　随后，她侧头，唇贴了过去。
　　慕予希微微喘息着，一只手偷偷背到后面，一把握住风宁卡在她腰身的那只手，紧紧握住，然后身子转动，从中脱离出来，快速后退两步。
　　手臂落下，灵海内，混元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声，从体内飞出，落入慕予希手中。
　　剑指前方，慕予希目光冷凝，后背贴着空间屏障，狠声道：“离我远点。”
　　风宁迈步上前，胸口抵在剑尖上，同时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剑身上：“你出来太久了，跟本尊回去。”
　　慕予希舌尖死死抵在下齿。
　　手臂再往前伸一点，混元剑尖便会刺穿风宁的胸口。
　　风宁站定在原地，隐匿在眉目中的疯狂一点点的汇聚。
　　“跟本尊回去。”
　　剑刃刺入肌肤的声音和风宁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慕予希急切的呼吸伴随着心脏如鼓点，“砰砰”直跳，她双手握住剑柄，双目刺红地盯着那方被血色浸染的纯白衣衫。
　　风宁亦是低下头，似是不可置信般。
　　她抬起头，凝视着面前记忆中向来乖巧，不忍让她受半分伤的人。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慕予希声线颤抖中含着狠厉，“不然见你一次，我刺你一剑。”
　　“呵。”风宁突然笑了，她迎着剑尖又上前一步，剑身穿刺的声音清晰可闻，剑尖穿透身躯。
　　凝聚的血液顺着剑身汇集到剑尖，一滴滴的往下滴，粘稠的血液连成线。
　　“你知道本尊得知你死了有多难受吗？”风宁指骨绷紧，骨骼分明可见，“又知道本尊得知你还活着有多喜悦吗？”
　　“本尊耗尽心力找到你，你怎么敢。”
　　像是感知不到疼痛，她再次上前半步，剑身刺得更深了：“本尊再说一遍，跟本尊回去。”


第32章 
　　周围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剑身刺穿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空间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人发现这处的异常。
　　慕予希拿剑的手都在颤抖，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不过一尺之距的女人，长剑刺穿她的她的身体，剑尖连带着一段剑身露出。
　　风宁浅色的眸子不断变化着，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头脑中各类声音缠绕着，拉扯她的神经。
　　血色手掌包裹住慕予希握剑的手，五指合拢，随后抬眸深深看了眼面前的人：“这么多年了，剑法还是不曾精进。”
　　慕予希唇瓣被染上一片血色，双目亦是被一片血色覆盖。
　　这人真的是疯了，她本只想要刺一剑，让她远离自己，却不想，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直直地走向她。
　　“你真是疯了。”慕予希手肘顺着剑柄的方向拐过去。
　　但风宁的速度更快，她偏侧了下身子，伴随着肌肤切开的声音，她的内伤再度加剧。
　　眸中闪过一抹痛苦，风宁制住慕予希，单手握住剑柄，用力拔出，与此同时，身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起来，将混元剑造成的伤口堵塞。
　　不至于失血过多。
　　垂眸看了眼手上的混元剑，风宁眼底的挣扎更重了，她在极力克制什么，清冷的眸子不断变化，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
　　慕予希退无可退，身后就是那道空间屏障，她根本无法打开，抬头剑，瞳孔对上了混元剑的剑尖。
　　风宁横剑置于慕予希脖颈上，低哑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而来：“跟本尊回去。”
　　慕予希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她感知脖颈上剑意的微凉，突然笑了出来：“原来尊上是见我当初没死透，特意过来补一剑的。”
　　风宁痛苦地摇摇头，手臂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脖颈上出现被划开一条细小的缝，那种死亡的气息再度席卷而来，冲刺着内心。
　　慕予希闭上了眼。
　　“咔嚓。”有什么东西碎裂声音，继而，是滔天的谈话，吆喝声。
　　“猪肉，猪肉……”肉铺老板大声吆喝着。
　　“你说那家啊？我听说过，不是说……”街道上行人的聊天声。
　　“……”
　　慕予希紧绷着的神经有一瞬间的落下，下意识地睁开眼，却见混元剑被重重插入地面，风宁单膝跪地，长发披散而下，遮挡了面容。
　　而在女人的身后，另一人自半空中落下，看见眼前这幕，不经蹙起来眉头，她快步走过去，环抱住风宁。
　　周围的行人与她们擦身而过，在他们眼中，那里并无一人。
　　慕予希望着陡然出现的女人，低声道：“宗主。”
　　时亦抬眼看向她，点头示意，复又低下头，缓而慢地拨开风宁脸颊上的秀发，露出那张苍白的，脆弱的面容。
　　从炼化的空间中隔空取出一枚丹药，风宁小心翼翼地捏住风宁的下颚，迫使对方张口，将那枚丹药塞了进去。
　　高品阶的灵药入口即化，形成一滩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体内。
　　“没药了也不知道回来。”时亦轻叹间，目光落到了女人胸前被鲜血染红的衣襟，嘴角抽动了下，“真狠。”
　　慕予希别过头去。
　　“你可以走了。”时亦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位小女孩一直没找到你，恐怕要着急了。”
　　慕予希微微怔愣了下，连忙回过头，手指掐算了起来。片刻后，锁定了小女孩的位置。
　　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慕予希指了下风宁撑着的混元剑，语气不带丝毫起伏：“我的剑。”
　　混元剑认主，但同样，它也认得风宁的气息，所以不会抵抗对方的使用。
　　只是，连她这个真正的主人都不认得了。慕予希眸子暗了些，自己果真还是太弱了。
　　药效发挥的很快，风宁昏沉的意识逐渐回归正常，理智先于意识苏醒。
　　她刚刚差点杀了慕予希。
　　风宁猛地睁开眼，惨白的唇蠕动几下，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
　　见她苏醒，慕予希谨慎地从空间中掏出几张符纸，不至于完全被对方压制了。
　　“嗯？”时亦察觉到怀中人的清醒，她歪了下头，仔细辨别女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最后，她又摸出一枚灵药塞入女人口中，药效在女人体内释放。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内伤也得以恢复了些，勉强有了气力可以说话。
　　“予希……”风宁吐出两个单音节，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满是防备的人，一股悲凉蔓延至心口。
　　她在害怕？
　　她应该害怕的，自己刚刚竟然起了要杀她的念头。那是种不受她控制的，完全被动的念头。
　　“我的剑。”慕予希面无表情。
　　“时亦。”风宁唤了声。
　　时亦了然的将混元剑从风宁手中拿过，扔了过去。
　　慕予希抬手接过，嫌弃地曲起一根手指抵住鼻尖，屏住呼吸忍受那股血腥气和剑柄上的黏腻感。
　　她使用了个净身术，将自己和混元剑弄干净，以免等会吓到了李小然。
　　正要迈步行走，身后又传来了女人易碎的，混沌不清的声音：“予希。”
　　慕予希理都不理地跟随留在李小然身上的气息，去寻找女孩，却在下一秒，被女人接下来的话弄得心神震颤：“对不起。”
　　“师尊不是故意的。”
　　慕予希抬步的动作一动，她半转过身，眼底的嘲讽还未褪散，捏着符纸的手抚在边缘，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般：“尊上，你在这给我表演变脸呢？”
　　见面的时候对她言语威胁，恶心她。还迎着混元剑的剑身朝她走来，用行为恐吓她。
　　现在又来道歉，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了？
　　可惜，她软硬不吃。
　　“与其说这些，不如你消失在我面前。”慕予希嗤笑。
　　“本尊知道你恨本尊。”失去了太多血液，导致她说话有气无力，“过往是本尊不对，你……给本尊一个弥补的机会。”
　　慕予希被这句话逗乐了，单手背在身后，符纸在微风中飘舞：“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她的确病了。”不等风宁回答，时亦先一步替她回答了。
　　“自三年前，在阿宁受伤治疗中，本座发现她心魔难除，严重到已经可以影响她的心智行为。”时亦脑海中想到了三年前，风宁对她使用幻术的那日。
　　那时，女人半躺在床上，薄唇启合间的那句“她就算死，也要死在本尊手里”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她当即召集了丹法堂的弟子，第一次不顾风宁拒绝的意愿，对她进行全方位的探查，经过一众人的汇集总结，她们发现，风宁竟然有了心魔。
　　不知何时出现的。
　　当时亦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就是命弟子炼制压制心魔的丹药，第三则是将启宁殿暂时关闭。
　　可风宁在阵法上的修为何其之高，随手间布置个阵法，就能轻松出来。
　　于是时亦解开了对启宁殿的封锁，在风宁要出宗寻找慕予希时，提出让她携带压制心魔的丹药才可。
　　向来孤高的人怎么愿意，可时亦在这一点上坚持，否则便是要将越神宗整个封闭。
　　风宁只能带着。
　　压制心魔的丹药对她的确很有效，每当心魔发作，靠自身灵力无法压制的时候，风宁就会吃一粒。
　　可由于太匆忙，丹法堂的弟子炼制的不多，在抵达这座区域的时候，最后一颗丹药也早已吃完。
　　在风宁见到慕予希的瞬间，长久压制的，蛰伏在体内的心魔隐隐有了出笼的趋势，却被因找寻到心心念念的人而产生的激动忽略了。
　　当被慕予希言语刺激，一再拒绝的那刻，心魔彻底压制不住，所有的行为，言语都不在她控制范围内。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对慕予希做出不应有的举动，听着不经大脑思考的话，绝望却无能为力。
　　她痛恨自己有了心魔，更痛恨没有压制住，使得慕予希受伤。
　　“所以呢？”慕予希嗤笑。
　　跟她有什么关系，是她让风宁有心魔的吗？
　　“予希……”风宁强撑着一口气，扶着时亦站起身，她想挺直了脊背和慕予希说话，可胸口一阵阵的疼痛让她无法做到。
　　混元剑乃是混沌之力所化，硬生生挨一剑，绕是她也受不住。
　　慕予希警惕：“我姓慕，尊上别叫得这么亲昵。”
　　风宁眼神一暗，“本尊刚刚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吗？”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脖颈上，那里的伤痕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又想到了那种窒息的，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慕予希脸色冷沉了下去：“不劳尊上挂心，只要你不来，我能过得很好。”
　　风宁神色一僵。
　　原来是这么不想见她吗？也是，五年前，让她差点死在了献祭阵法中，五年后又差点失手杀了她。
　　她恨她是应该的。
　　身上的疼痛远不如心里上来的猛烈，一寸寸的酸楚化作一柄柄实质性的剑，扎在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这样的心，就算拿出来，捧给面前的人，她也会嫌弃恶心吧。
　　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风宁喉咙滚动，咽下一口血腥，她耷拉着头，手指动了下，带着无尽的乞怜和埋入尘埃中的卑微：“予希，是师尊不好，师尊不该不经过你同意，不跟你商量。更不应该对你做那些事，我……”
　　“打住。”慕予希何尝不难受，风宁在她眼中所有的滤镜，一朝被打破，毁的丁点不剩，“过去献祭也好，如今的心魔也罢，我都不想知道，没有意义。”
　　时亦别开头，一言不发，她们师徒间的事，当由她们自己解决。
　　慕予希懒得再跟风宁多说一句话，可李小然出现在了风宁身后的位置。
　　应该是没找到她，一直在两条街上跑动，寻找。
　　慕予希反身朝着风宁而去。
　　风宁的眸光亮了起来，升腾出一丝希望。
　　擦身而过之际，眸光点点消弭。
　　错身时，她伸手，几根手指虚虚搭在慕予希的衣袖上，又怕血污弄脏了对方的衣衫，而使得对方更加厌恶。
　　她弱弱地松开，放低了姿态，服软：“予希，就当是可怜可怜本尊。”
　　“和本尊多待一会。”


第33章 
　　衣衫上还是沾染了一抹血色指印，慕予希微微垂下头，细白的手指点在风宁触碰到的地方，指尖划过，干净如新。
　　漠然的，不带有丝毫停顿的绕过身边的女人，朝着她身后的小女孩走去。
　　风宁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无力地靠在时亦身上，浅色瞳孔被一层薄薄的液体覆盖，晶亮，惹人怜惜。
　　“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本尊说吗？”风宁喃喃自问。
　　就这么无视了，即使是她这么卑微的祈求，也换不来一句。
　　胸口的伤痛被无限放大，分不清究竟是心疼，还是身疼。
　　时亦于心不忍：“你身上的伤太重了，先回去疗伤。”
　　“我没事。”风宁苦涩道。
　　若是这一剑能换回慕予希片刻关心，她宁愿让对方再多刺几剑。
　　可现在都没了意义。
　　“然然。”慕予希越过那抹结界，突然出现在李小然的面前，快速转化了下心情，扯出一抹笑容。
　　“慕姐姐你去哪了？然然找了你好久。”李小然小脸通红，鼻尖布满细密的汗珠。
　　从集市上的这条街跑到那条街，又从那条街跑回来，迟迟找不到慕予希的身影。
　　让她以为对方被坏人拐走了，差一点就要去报官，还好找到了。
　　“对不起，然然，慕姐姐刚刚有点事，走开了，让你着急了。”慕予希拿起一块丝绢，轻轻地擦去女孩脸上的汗水。
　　“没关系，慕姐姐没事就好，哎，”李小然身子歪了下，瞳孔中跃出无尽的喜悦，她别开脸，手指着慕予希身后的位置。
　　“怎么了？”慕予希没有回头。
　　“是那位大姐姐哎。”李小然激动道，“我见过她，娘亲说是我们家的恩人。”
　　慕予希心里咯噔一声。
　　身后，时亦给风宁使了个净身术，挥手撤去结界，正低声和风宁说着什么，腰身的衣衫突然被人轻轻拽住。
　　她垂眸看去，一位小女孩扬着稚嫩的面庞，伸出的五指小心地拉住一小片衣衫，满是惊喜地望着她：“恩人姐姐。”
　　女孩的面容和记忆中的重合，时亦缓了缓，掀起唇角，散发出善意：“好久不见，小然，都长这么高了。”
　　“恩人姐姐，好久不见。”李小然腼腆地唤了声。
　　风宁手肘撑在时亦胳膊上，一瞬不瞬地望着背对着她的人，贪恋的用视线描摹对方的轮廓线。
　　“恩人姐姐，要去我家吗？娘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李小然纯真无邪道。
　　闻言，慕予希神色一紧，当即也顾不得身后的人，小步走到李小然身边：“然然，我们该走了。”
　　“可是恩人姐姐在。”李小然手指弯曲，指了下面前的时亦。
　　与世隔绝的地方，百姓更多了几分淳朴，也更念及他人的情谊。
　　慕予希怔愣片刻，她抬眸望向对面的时亦，半晌后：“宗主若是想一同前来，我们自当欢迎。”
　　她将宗主二字咬得偏重，言下之意，便是宗主一人来就好，不要带无关紧要的人。
　　风宁扯了下唇角，慢吞吞地半弯下腰，视线和李小然保持平齐，女人温柔道：“请问我可以一起去你家坐坐吗？”
　　慕予希侧脸鼓动着，抿住唇，手掌搭在李小然的肩膀上，提醒道：“然然，慕姐姐教过你，不要让陌生人进家门，会出事的。”
　　陌生人。
　　原来她们的关系已经可以用这三个字代替了吗？
　　分不清是什么情感，风宁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用力地拉扯，像是活生生的要从身体内拽出来。
　　可这些，甚至不如慕予希风清云谈的一句话来的难受。
　　她压住舌尖，妥协地放开手：“时亦，算了吧。”
　　时亦眉心跳动，她感知着风宁生命力在逐渐的衰减，以及话语中，压抑的悲伤。
　　手掌护住风宁的身子，她对着满怀希望的女孩笑了下：“姐姐还有点事，下次，好吗？”
　　李小然脸上划过失望，但很快又扬起阳光的笑脸：“可以的，我会等恩人姐姐过来的。”
　　“还有这位姐姐。”李小然的视线落在风宁的脸上，被女人的虚弱惊到了，她弱弱地抬起手，“姐姐要去医馆看一下吗？”
　　“不用，谢谢你。”风宁真诚道。
　　说罢，女人起身腰，修长的手指微微点动，轻柔的如同飞吹过羽毛的声音缭绕在面前人的耳畔，“予希。”
　　慕予希眼底闪过烦躁。
　　很明显，甚至不愿做掩饰。
　　风宁抿了下唇：“本尊暂时不打扰你了。”
　　“小然，再见。”风宁温和地和女孩道别，然后，她道，“予希，再见。”
　　“再也不见。”慕予希揽过李小然的肩膀，将其带到自己身前，随后缓和了表情，“宗主，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小然，走啦。”慕予希牵住小女孩的手，绕过面前的两人，朝着回去的路线行走。
　　风宁挺直的腰身在慕予希离开的瞬间垂了下去，强撑着的表面被掏空，只留下空荡荡的躯壳。
　　“时亦。”风宁孤寂启唇，“我好疼。”
　　“我知道。”时亦掌心摊开，扶着风宁的手臂。
　　“她恨我。”风宁继续。
　　“有爱才有恨。”时亦道。
　　“有爱才有恨？”风宁掀起眼皮，还不等反应过来，扬起的唇角再次落了下去，“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感受不到慕予希曾经对她的爱了。
　　原先唾手可得的东西，现今，求而不得。
　　*
　　在集市上耽误了太多时间，慕予希唯恐迟迟没能回去，让李婶担心，索性召唤出混元剑，抱着李小然跳上剑身，御剑而行。
　　第一次高空飞行，李小然显得很兴奋，时不时在慕予希怀中动弹两下，然后捂住双眼，小心翼翼地从指间露出一条小缝，胆战心惊地看向下面。
　　“啊，好高。”李小然惊呼。
　　慕予希揉了揉女孩的头：“别往下看就没事了。”
　　“慕姐姐第一次御剑飞行不怕吗？”李小然好奇。
　　“怕啊。”慕予希想到了什么，低笑道，“我还记得刚学御剑飞行的时候，连剑身都下不去，最后还是……”
　　慕予希话语顿住，脸色沉了些。
　　不好的记忆涌了出来。
　　李小然没察觉到，只知道慕姐姐突然没了声，她不解地回过头：“那慕姐姐最后怎么下去的？”
　　“忘了。”慕予希道。
　　“哦。”李小然眨巴着眼睛，捂住眼睛时，一根长长的竹签抵在脸上，是先前去给慕予希买的糖葫芦。
　　女孩将手背到身后，手中的东西向上窜了下。
　　腹部被抵住，慕予希低下头。
　　两串颜色鲜艳的糖葫芦出现在眼前。
　　“慕姐姐，给你糖葫芦吃。”李小然稚嫩的声线中夹杂着对美好事务的喜悦。
　　慕予希弯了唇，接过一支捏在拇指和食指间，随后身子后仰，剥去外层的一层白色糯米纸。
　　“李婶说，你要少吃糖。”慕予希道。
　　“所以要在回家前吃完。”李小然边剥边道，“慕姐姐速度慢点，不然还没吃完就到家了，娘亲又要说我。”
　　“你还小，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慕予希心情好了些。
　　“慕姐姐怎么跟娘亲一样，说我。”李小然咬下一颗山楂球，含在口中，模糊不清地控诉慕予希。
　　“不说你。”慕予希好笑，随即降低了飞行速度。
　　纤细手指捏着糖葫芦的尾端，慕予希目光幽深地盯着上面散乱的类似芝麻一样的东西。
　　脑海中缓而慢地浮现出第一次去随国皇宫，加固完聚灵阵法后，她和那人在皇城夜景下，也是这般，吃着这种糖葫芦。
　　眉目冷淡下来，慕予希面无表情地咬住山楂球，泄愤似的用力咀嚼着。
　　转瞬间，又切换到了混元剑贯穿女人身体的一幕，消散的血腥气随着意念凝聚在鼻息间。
　　慕予希用力吮吸了下口腔内部，用力摇摇头，将杂念甩去。
　　“晦气。”她低语。
　　“你说什么，慕姐姐？”李小然吃得正开心。
　　“没什么。”慕予希。
　　“哦。”李小然。
　　等李小然将糖葫芦吃完，差不多也就到了。慕予希捂住身前女孩的眼睛，操控剑身缓慢下降，抵达一定高度后，混元剑悬停在半空中。
　　慕予希探下身：“不要怕，慕姐姐带你下去。”
　　“好。”李小然。
　　得到应允，慕予希圈住女孩的双肩，稳住身形，脚尖在剑身上点动，随之轻盈一跃。
　　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松开捂着女孩的手，混元剑自动缩小，化为一抹流光，钻入慕予希的灵海中。
　　望着白衣女子和活泼的女孩走进房屋，隐匿了身形的两人才从封闭的空间走出。
　　时亦瞥了眼身旁目光灼灼的女人，温软的声线游走：“她安全的到了。”
　　风宁单手抵在唇边，压下喉咙将要出的痒意，水光潋滟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粉，她凝望着那座不大的房屋：“她住的是哪间？”
　　“那间吧。”时亦指了个位置。
　　风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被墙壁遮盖了视线。
　　她若是愿意，使用些许灵力，也能看清里面的人。
　　只是，那样，予希知道了，应该会更憎恶她吧。
　　房屋门口，一名中年女子走出，手中拎着的是慕予希她们买回去的肉，一盆清水摆放在房屋前方，鲜肉放入。
　　中年女人认真清洗着，不多时，慕予希出来，看样子是要帮忙，可手还未触碰到水，就被中年女人笑着推过去了。
　　“辛苦一早上了，回去休息休息。”李婶。
　　“买个东西，哪里辛苦了。”慕予希哭笑不得。
　　交谈声顺着风传入风宁耳中。
　　慕予希轻悦的，带着玩笑的口吻，是风宁现在无法拥有的。
　　“本尊不在，她会更开心。”


第34章 
　　风宁眼神虚幻，纤细手指点在身前大树垂下的枝桠上，面上是说不出的忧伤。
　　时亦与风宁并肩而立，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揽在风宁身后：“阿宁，先回去给你疗伤。”
　　“我想留在这。”房屋前的人再次进了屋，风宁淡淡地收回视线，指腹按压在额角，压下眼底的苦涩，“找机会补偿她。”
　　“那你的伤呢？”时亦不赞成。
　　风宁的身份地位摆在那，若是真的出事，足以影响到越神宗后续的发展。她身为越神宗宗主，权衡之下，更多的要为宗门考虑。
　　“我没事。”风宁。
　　“没事？”时亦半挑起眉梢，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女人的胸口。
　　混元剑贯穿身体留下的伤痕不是简单可以愈合的。
　　时亦收回手，贴合在腿侧的衣衫上：“这几年受的伤，比你过往千年加起来还要严重许多吧。”
　　“无碍。”风宁。
　　这都是她应得的。
　　鼻尖呼出一口气，时亦隔空取出巴掌大小的锦盒，指尖挑开锦盒的盖子。
　　浓郁的丹香传出。
　　风宁偏头看过去。
　　“算了，我也不能勉强你，”时亦递了过去，“喏，压制你心魔的丹药。”
　　“多谢。”风宁扯了下唇，抬手接过丹药，大致扫了眼里面的丹药数量，估摸着够用到什么时候。
　　“预估五年的量。”时亦拍了下手，提醒道，“但这只是预估的量，随着时间的增加，这种丹药对你的压制效果会逐渐降低，更多的是需要你自己将心魔驱散。”
　　时亦看着风宁将锦盒小心收好后，继续道，“先找个地方探查下你的身体。”
　　“就在这吧。”风宁。
　　*
　　房屋内，慕予希悠然地坐在小凳子上，捧着过往未曾看完的古籍，书页翻动间，细长的手指不带灵力的，随意刻画着什么。
　　不多时，她弹了下手指，细细感知体内灵力的游走。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绘制一座七级阵法不成问题，更高等级，恐怕……
　　慕予希舔了下唇。
　　在李婶家过了五年，也该去寻找解决办法了。
　　更何况，还存在风宁这个不确定因素
　　慕予希长而翘的睫毛颤动，带动一片阴影随之颤抖，堵在心口的郁结之气长久无法散去。
　　五年了，过去五年了，为什么现在还要过来纠缠她。
　　慕予希咬了咬后槽牙，不至于失态。
　　“慕姐姐，吃饭啦。”李小然探出个小脑袋。
　　“来了。”思绪被打断，慕予希看清来人，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她将古籍合上放入一旁的小桌子上，顺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慕姐姐，偷偷告诉你哦，娘亲今天做了红烧肉，还做了水煮肉。”李小然牵住慕予希的两根手指，贴着女人洁白如玉的侧颜上道，“慕姐姐今天要多吃点。”
　　自恢复以来，慕予希每日食量不大，每次吃一两口就饱了。
　　她是修习之人，口腹之欲不强，但李婶她们对此理解不了，感叹着这样对身体不好，然后用公筷给她夹菜。
　　慕予希只好拿起筷子，再多吃两口。
　　“好啊。”慕予希温声道。
　　一大一小两人手牵着手走到小厨房的时候，李婶一手端着一盘菜往外走。
　　慕予希将灶台边上的两道菜端起，跟在李婶身后。
　　“今天隔壁家的那孩子也回来了，正好叫上一起吃，她年龄与你差不多大，你们应当会有共同话题。”李婶将菜端上餐桌，擦了擦手对身后的人道。
　　慕予希怔愣了下，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么个人。
　　她记得那人好像姓余，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两年前搬到这里，性子大大咧咧的，仅仅几天就和附近的人打成了一片。
　　只是当时她身子尚且虚弱，很少出门，故与那位余姓姑娘见面次数不多。
　　“或许吧。”慕予希笑了下，见李婶出门，她安静地回到厨房拿碗筷。
　　李婶要喊那人过来吃饭，今天的碗筷就不能只拿两副了，她多拿了副。
　　“慕姐姐，我已经洗好手了哦。”刚到餐桌边，李小然张开双手，展露着还残存着水渍的双手，满是等待夸奖的语气。
　　慕予希应了声：“然然很乖。”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慕予希眨了眨眼睛，收拾好面部表情，转过身，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她礼节性地扬起唇角：“余姑娘。”
　　眼前人一身洋溢着生机的绿色衣衫，眉心点缀着一朵浅色的花蕊，浓艳立体的五官带有明显的攻击性，整个人妖艳中透出几分向阳的朝气。
　　“慕姑娘。”余若欢眉眼弯弯，像是多年熟识的老友般，张开双臂，直直地朝着慕予希而去。
　　等慕予希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女人抱在怀中，后背被轻轻拍打了两下。
　　“好久不见。”两秒后，余若欢松开双手，俯下身子，摸了摸李小然的小脑袋，“几个月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若欢姐姐。”女孩欣喜地唤道。
　　“真有礼貌，若欢姐姐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哦。”余若欢边说边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样小物件，她捏在掌心，“猜猜是什么？”
　　慕予希僵滞片刻，呆愣地望着面前逗弄孩子的女人。
　　这人这般自来熟吗？她和对方的交情应该用不上好久不见这个词吧，更不应该直接抱住她。
　　显得太亲昵了。
　　视线落在女人紧握的掌心，慕予希眸光掠过一丝混沌灵力，透过肌肤看清了内里的东西。
　　是一枚晶莹透亮的石头。
　　外表被特意打磨过，圆润而平滑，内里的橙黄色深入石头内部，增添了几分暖意。
　　“怎么还作弊啊。”余若欢悦耳的声线响起，她掀起眼帘，打趣地望向一旁站起的慕予希，“看清里面的东西了吗？”
　　李小然茫然不解地跟着看过去：“慕姐姐，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一块石头。”慕予希实话还说。
　　余若欢翘起唇，昂了声：“恭喜你，回答正确，但没有奖励哦。”
　　慕予希：“……”
　　余若欢摊开手掌，露出那枚精致的石头，拉过李小然的手掌，将其放了上去，小声道：“若欢姐姐在里面施了法术哦。”
　　“什么法术？”李小然好奇。
　　“这枚石头晚上可以发亮哦。”余若欢神神秘秘地。
　　慕予希看了眼，偏开目光
　　李婶怎么没回来。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余若欢歪了下头：“李婶在路上遇到熟人了，在聊天，过会就回来了。”
　　似乎为了映证着她的话，李婶适时推开门，瞧见大眼瞪小眼的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三个都站着做什么呢？赶紧坐好，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慕予希点了下头，颇为不自在地坐在了李小然身边，李婶坐在了主位。
　　余若欢则是坐在了慕予希对面。
　　“尝尝李婶的手艺如何。”李婶拿过公筷，先给慕予希夹了块红烧肉，随后筷尖调转，给余若欢也夹了块。
　　“娘亲偏心。”李小然捧着碗，故意道，“只给两位姐姐夹，不给我夹。”
　　“那若欢姐姐给你夹一块，好吗？”余若欢轻笑着拿过公筷，给李小然夹了一块。
　　“谢谢若欢姐姐。”李小然心满意足。
　　慕予希全程除了在李婶给她夹菜的时候说一声“谢谢”外，很少主动挑起话题。
　　“若欢姐姐，你这次要待多久啊。”李小然含着半块红烧肉，软糯糯地询问。
　　“明天就要走了。”余若欢笑着放下筷子。
　　“这么急？”李婶。
　　慕予希视线落在对面人身上。
　　余若欢无奈地耸了下肩：“没办法，队里接了发布的任务，总要做完的。”
　　“你们也难。”李婶感叹。
　　吃完饭，余若欢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正在晒太阳的慕予希身边。
　　女人双腿交叠，手掌合拢放在大腿上，凝望着前方。
　　身边多了陌生人的气息，慕予希不自在地闭上了眼，权当忽略了身边人。
　　“我听李婶说你会构建阵法。”余若欢主动攀谈起来。
　　“会一点。”被人主动挑起话题，她不好不回答。
　　“方便问一下，你是几级阵法师吗？”余若欢继续问。
　　“四级。”慕予希随口答道。
　　“四级？这么高啊？”余若欢勾唇，她掰着手指，“我们队里阵法等级最高的也才三级。”
　　成为阵法师的条件太过苛刻，这也就造成了阵法师的稀缺。高等级的阵法师，数量更是稀少。
　　其中大部分都是宗门之人，还有部分，要么被皇室贵族豢养，要么很少出手，无一例外，牌面极大。
　　“有兴趣加入我们小队吗？”余若欢发出邀请，她伸出手，上半身凑近慕予希，刻意低缓的声音缭绕在女人的耳畔，“你的身子应该由于某些不可明说的原因而大损，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不可明说的原因？”慕予希眯起眼睛。
　　她的身体的确因为当年的献祭阵法，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以至于她体内的灵力最高只够支撑七级阵法的构建。
　　但，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啊。”余若欢挑起一抹碎发，缠在指尖绕成一圈圈，而后慢慢松开，重复往返，手肘搭在慕予希的肩膀上，吐气如兰，“不可明说的原因。”
　　“而且，我对你很感兴趣。”余若欢上半身几乎贴靠在慕予希身上，“从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
　　慕予希面无表情地推开依附上来的人。
　　“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余若欢的声音逐渐消失。
　　而且，我们还有共同厌恶的人。
　　这不是很好吗？


第35章 
　　风声渐起，树叶晃动，吹得“沙沙”作响。
　　正午的阳光热烈而不晒人，慕予希半仰着头望着阳光周围的那层金边，过了许久之后，她才将视线重新转回到笑盈盈的女人脸上。
　　“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慕予希淡声道。
　　余若欢半挑起眉梢。
　　“而且，我也没有要和你成为朋友的打算。”慕予希敛起神色。
　　她转过身，绕过坐着的人，长腿迈起，往房屋内走去。
　　她的确有要离开这里的打算，但余若欢给她的感觉过于轻佻，肢体上的接触更让她难以接受。
　　与其和这样的人一同，不如自己单独行走，乐得自然。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身子受损的吗？”余若欢出声。
　　“不好奇。”慕予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自从今日见到风宁，沉寂许久的心田泛起细微的波动，那是她相处了数十年的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猝然见面，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恨意和苦楚堵塞着她。
　　不过那一剑刺得挺严重的，想来那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归来，趁这段时间，提前离开，以免再次被找到。
　　慕予希东西不多，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是将所有物件放入炼化的空间内。
　　收拾完后，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那本古籍上，思量许久，还是收入空间内。
　　李小然既然不愿意学习这些，强求也无果，更何况就算留给她，没人教导，她也看不懂这种晦涩难懂的文字。
　　捏了捏鼻梁，慕予希踌躇着去找李婶，准备和她说自己准备离开的事。
　　日积月累，五年的相处，有了感情基础，有些话就不是那么好说出口了。
　　缓步走到正在厨房刷碗的李婶旁边，慕予希轻轻咬住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小慕。”李婶见她来，边刷碗边抬起头问。
　　“嗯……”慕予希拖长了音调，难言的样子。
　　“遇到什么事了？跟李婶说说。”以为她是遇到生活方面的问题，李婶关切询问。
　　“是这样的，李婶。”慕予希咬了下牙，索性一口气说出，“我想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闻言李婶怔愣了片刻，带着细微的眼角颤动两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放下正在刷着的碗。她用干净的水洗了下手，然后在毛巾上擦干水渍。
　　“嗯。”慕予希低下头，不敢去看李婶的眼睛。
　　面前人没了回应的声音，慕予希心里一阵阵的慌乱，她之前一点铺垫都没做，今日直接说出来，李婶定是十分震惊。
　　又等了会，依旧没有声音传出，慕予希拇指压住食指的第二根指节，微微抬起头。
　　“李婶。”
　　李婶眼眶微红，听见慕予希喊她，回过神来，连忙别开眼，不愿让面前的人看见她外露的情绪。
　　中年女人慈爱地勾起一抹笑意，声线多了几分哑：“出去看看也好，你本就是修习之人，一直待在这里，只会埋没了你的天赋。”
　　慕予希抿住唇。
　　李婶咽下喉咙里的酸楚，她抬起手，拍了拍慕予希的肩膀：“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会。”慕予希。
　　“这么早？”李婶双手在面前的围裙上来回搓动，“你身体刚好，不多留一段时间吗？”
　　“嗯，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慕予希点头。
　　风宁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有的计划。
　　“那……我给你拿点吃的带着。”李婶焦急的来回踱步，她口中念念有词，“家里之前腌制的咸肉，你带点，还有腊肠……”
　　说着，李婶就要去存储这些东西的小屋子拿，被慕予希揽住。
　　“不用的，李婶，你们留着自己吃。”慕予希微笑拒绝。
　　李婶不同意：“必须带着。”
　　慕予希争辩不过，只好同意。
　　将李婶给的吃食放入炼化的空间后，慕予希正式和李婶告别：“李婶，我走了。”
　　害怕李小然知道她要走的消息会难受，慕予希事先和李婶说暂时不要告诉她，等她发觉的时候，就说她临时有点事，需要外出。
　　她不希望因为她的离开，而让女孩哭泣。
　　“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看。”李婶。
　　“好。”慕予希点头应是。
　　被李婶握着手交代了几句后，慕予希依依不舍的和人告别：“李婶，再见。”
　　别离的忧伤萦绕在心头，慕予希用力眨巴着眼睛，将窜上眼眶的酸意压下。
　　步行一炷香的时间，走到一处空旷的地界，慕予希正要召唤出混元剑，御剑飞行时，身后响起了一阵刻意为之的脚步声。
　　余若欢每一步都踩在断裂的树枝上：“既然准备离开，何不暂时加入我们小队。”
　　慕予希侧转过身，灵海内一柄小剑静静悬浮着。
　　“说不定会有之外之喜。”余若欢走到慕予希身后停下，一只手搭在面前的人肩膀上。
　　还是那份让人觉得烦闷的自来熟。
　　慕予希肩膀松动，将那只不老实的手抖落，下垂的手掌张合间，一柄长剑落于掌心。
　　“你吓我？”余若欢不以为意，她分成几分心神在慕予希的那柄长剑上，“看样子是把好剑，有卖出的打算吗？”
　　“离我远点。”慕予希面色冷沉下去。
　　“那么凶做什么，小心以后找不到道侣。”余若欢笑得张狂肆意，磨蹭间，她一点点靠近慕予希，“我……”
　　“砰。”慕予希手腕翻转，剑柄瞬间调转位置，抵在余若欢小腹处，手掌重重向前推去，将人推至两米外。
　　“我说了，离我远点。”慕予希望着余若欢吃痛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将长剑朝天上扔去，随后足剑轻点地面，一跃而上，御剑离开。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余若欢单手捂住小腹，龇牙咧嘴地望着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天际的人：“真无情，亏我还对你那么感兴趣。”
　　“不过，好好利用，应该会是一柄利器。”余若欢松开手，唇角下弯，身形隐没在一片虚无中。
　　*
　　“你说慕予希离开了？”时亦蹙眉。
　　“是的，昨日就离开了。很匆忙的样子。”李婶实话实说。
　　“本座知道了，这五年辛苦你了。”时亦道。
　　“不辛苦，应该的。”李婶。
　　从李婶那出来，时亦余光扫过身旁面无表情的人。
　　今日一早，就陪这人过来，却不想直接扑了个空。
　　昨日两人才相遇，而慕予希也在昨日就选择了离开，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风宁清冷的面容上不带一丝情感，浅蓝色的灵力交织在她的瞳孔中，顺着慕予希昨日离开的那条路，追寻。
　　直到抵达一片空地，风宁停下步子，微微仰起头。
　　慕予希残留的气息在这里完全消失了。
　　应该是在此地御剑离去了。
　　“她会去哪里呢？”时亦“啧”了声，懒洋洋地蹲下身，捏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树枝，放在手中把玩，“不过倒是可以明确一点。”
　　风宁看向她。
　　“她躲你躲得很积极。”时亦道。
　　“本尊知道。”风宁垂眸。
　　她又何尝不止慕予希此番举动是在故意躲着她。就对她这么避之不及吗？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留。
　　那股若有似无的无力感再度包裹住周身，风宁后退两步，灵力在指尖跳动，手指滑动间，一座小型阵法出现在面前。
　　阵法在半空中缓慢运转，一分钟后，灵线逐根消失。
　　无法定位慕予希的位置。
　　她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风宁咬住下唇，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人，重逢不过一日，她就又将这人弄丢了。
　　她又将她弄丢了。
　　“咦。”时亦惊讶出声，她低下头，认真看着面前断裂的树枝，眉心蹙起，“这树枝怎么有一丝异族人的气息？”
　　不确定般，时亦凑近感知，好一会后，她张开手，看着树枝自由坠落到地面：“可能是感知错了。”
　　风宁掀起眼睑，忽略了时亦的话，她摊开手掌，凝望着掌心的纹路：“本尊会找到她的。”
　　说罢，按住昨日被混元剑贯穿的部位，指腹用力，强行将快要愈合的伤口撕裂，顷刻间流淌出的鲜血浸染了胸口的衣襟。
　　“你在干嘛？”时亦手上灵力涌现，下一步就要将渗血的伤口止住。
　　“时亦，等会。”风宁叫停面前的人，指腹点在伤口上，沾染上一些鲜血，她低语，“这里还残存着混元剑的气息，我可以通过这个定位到予希的位置。”
　　“你……”时亦将出的指责在触及到风宁破碎的眸子时哑了声，她气恼地别过头去，背过身不愿再去看身后的人，“以你现在的状态，迟早有一天，你的身体要废了。”
　　风宁扯了扯唇角，这点伤，她能承受的住，怎么会废。
　　用自己的血液重新绘制了遍寻人的阵法，浅蓝色的灵线将血液包裹，灿烂中透着妖异。
　　这次阵法有了明确的定位，一抹亮色光点在阵法内部跳动，显示着那人的位置。
　　风宁细细感知，在确定具体的方位地点后，她面上划过一抹诧异，低喃：“怎么跑那去了。”


第36章 
　　一滴血液自指腹滴落，在落叶上炸出一片血花，随后，淅沥沥的血水从阵法中落下，滴答声不绝于耳。
　　风宁按住伤口，任由时亦给她治疗。
　　“她去哪了？”时亦塞了枚灵药进入风宁口中，然后施展了个净身术，将满是血污的衣服弄干净。
　　风宁张开双臂，方便面前人的举动，眼神闪烁间，她低低道：“楚国。”
　　“楚国？”时亦甩了下手，“楚国是个大国，她去哪里，也不会出事。”
　　风宁目光复杂，视线落在阵法内部的亮点上，若是楚国的其他地方，她自然不会有波动，只是慕予希去的并非寻常地界，而是楚国边境的一处自由贸易点。
　　那处贸易点号称三不管地带，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在那里进行，没有人会询问这些东西的由来。
　　是穷凶极恶之人的庇护所，每年在那里发生事故的频率，就连她这个平时很少关心其他势力的人都有所耳闻。
　　慕予希去哪里做什么？
　　风宁压下思索：“楚国西边的边境，有一处贸易点。”
　　“那里？”时亦眉心动了下，压下声音，“她为了躲你，跑到那里去了？”
　　风宁微微偏头，指腹一遍遍的摩挲在食指的指节上，苍白的面容透出几分不明显的红色，难得出现了一点疑惑。
　　“时亦，我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紧了？”风宁问。
　　“不至于吧。”时亦不确定的开口。
　　现在她可不敢用言语刺激风宁，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人多想，反手再给自己来上一剑，她就算是将越神宗丹法堂掏空，都救不了了。
　　“是吗？”风宁低笑一声，左手揉捏着右手的虎口处，半晌后，她抬起左手，自头顶落到下巴处，女人的面容发生了变化。
　　“这样呢？”风宁问，“她认不出本尊，便不会升出逃离本尊的心思。”
　　时亦侧脸不自觉抽动了两下，她艰难地点点头：“应该吧。”
　　“但你总不能一直以这种面貌见她吧。”时亦斟酌话语。
　　“不会。”风宁敛去眼底的异色，“本尊只是不想她在那里遇到危险，以这种面貌，更方便照顾她。”
　　时亦：“……”
　　*
　　楚国边境的交易点。
　　自降落的那刻起，混元剑便被紧紧握在手中，慕予希面无表情地行走在道路上。
　　两边皆是行色匆匆的人，有人怀中抱着被黑布包裹的东西，时不时东张西望，找到买家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黑布掀开一角。
　　达成相同意见的人便会找一处人少的位置交易。
　　间或有起冲突的人大打出手，慕予希目不斜视，不愿沾染分毫。
　　这里太乱，随时有失去生命的危险。慕予希不敢放松半点警惕。
　　她本不愿来此地，可身体上的受损必须要修复，余若欢的出现给了她提示。
　　她想要的东西寻常地方找不到，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才有找到的可能性。
　　续灵草。慕予希浮现出所需灵草的形状。
　　启宁殿内的灵田内种了不少这种东西。
　　慕予希心中冷笑，用了她血液滋养的灵草，到头来，一点都没薅到。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脑子离得混乱，指腹重重按在混元剑的剑柄上。
　　自由贸易点的物品贩卖没有明确的划分，想要找到续灵草，光凭她漫步目的的找，很难寻到。
　　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扫过，慕予希从炼化的空间内拿出一张自由贸易点的地图，食指点在其中一个地方。
　　是她现在所在的位置。
　　视线在地图上游走，最后落到一处标记着寻物处的小地方，抬起头辨别所在的方位。
　　她合上地图，朝着那处走去。
　　寻物处位于自由贸易点的中心地带，收取佣金为来来回回的人提供便利。
　　周围又响起了兵器相交的声音，大概率是因为买卖价格没商量好，想要直接抢夺。
　　慕予希加快脚步，毫无兴趣。
　　两柱香后，视野内出现一座约莫两百平米的房子，慕予希眼睛半眯起，扫了眼最上方悬挂着的牌子。
　　“寻物处”。
　　倒是简单。
　　慕予希停顿片刻，推开透明门进入。
　　里面提供服务的人员。皆是带着面具，让人看不出具体的样貌。
　　慕予希手贴在额头上，缓了会，朝着其中一位带着面具，穿着统一服饰，胸前别着一朵黑红色的花。
　　“你好，有什么可以为你。提供帮助的吗？”面具人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性别。
　　慕予希也不意外，直奔主题：“我想要续灵草。”
　　“续灵草？”面具人确认了一遍，指了下不远处的大牌子，上面标出了各种不同所需事务的价格。
　　明码标价，倒是不错。
　　抬眼看去，慕予希眼皮剧烈跳动了下：“寻找物品，五百枚灵石。”
　　“是的，价格若是可以接受，我们便为你找寻你所需要的东西。”面具人。
　　慕予希思索片刻，探查了下空间内剩余的灵石，还有两千余枚。
　　续灵草的价格只会更高，她不确定灵力。存量够不够。
　　慕予希清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这里可否用别的东西换去灵石？”
　　一般自由贸易点，能摆在台面上的商家都会提供这项服务。
　　可以正大光明做生意的，都有强有力的后台做支撑。
　　“自然可以，敢问小姐想用什么东西换取灵石。”面具人询问。
　　“符纸。”慕予希道。
　　她空间内还有一沓未用的符纸，正好可以换取。
　　“请跟我来。”面具人侧过身，做出个请的姿势。
　　一看便是经过精心培养的。
　　换取灵石的物品都会经过鉴定后，给出价格。
　　面具人将慕予希带到一间房间前，抬手敲了两下门，随后转过身对慕予希道：“小姐进入就好，我在外面等待小姐出来。”
　　慕予希不担心这里的人会耍手段。
　　长久立足与此，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慕予希伸手推开门。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一方长桌，两张长椅。
　　长桌后坐着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人。
　　只是这人的面具是金色的，胸前别着的花亦是金色的。
　　“你好。”金色面具人开口。
　　慕予希别开视线，走过去坐下：“你好，我需要用符纸兑换灵石。”
　　说着，她从空间内取出十张符纸递了过去。
　　金色面具人顿了顿，抬手接过。
　　然而，在触及到土黄色的符纸后，金色面具人抬起头，手指捏住符纸：“十张七级符纸。”
　　“是的。”慕予希点头。
　　金色面具人发出愉悦的轻笑声，符纸被平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手肘支撑在桌面上：“很少有人会将七级符纸拿出来，你确定吗？”
　　七级符纸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
　　“确定。”慕予希。
　　金色面具人点了点头，捏起其中一张符纸细细观察起来，随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每一次都被认真辨认品级。
　　半柱香后，金色面具人道：“七级符纸，我们这里的换取价格是一万枚灵石一张。”
　　“可以。”慕予希点头。
　　闻言，金色面具人从空间内取出一只戒指递了过去：“里面有十万枚灵石，你可以清点一遍。”
　　“嗯。”慕予希一缕灵识探入戒指内，瞬间便数清了十万枚灵石，她站起身，“告辞。”
　　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房间。
　　金色面具人在门关上的那刻，慢悠悠地抬手掀开面具，露出隐藏在面具中，年轻漂亮的人脸。
　　身上穿着的衣袍也被顺手脱去。
　　房间内，一扇不明显的门被拉开。
　　里面竟然还藏着一间小房间。
　　一位年长者走出，满脸无奈地拿过桌面上的金色面具戴上：“小姐何时回去，老爷今早已发了两张传讯符询问。”
　　“急什么？告诉父亲，我在这里再待几日。”女人不在意地捏起桌面上的符纸，从中抽出两张，“这人倒是有趣，七级符纸说卖就卖。”
　　“说不定是个七级阵法师，若是能为我所用……”女人低喃，“不过这个不急。”
　　年长者立于女人身侧，听候吩咐。
　　“这段时间，贸易点来了挺多人的，注意点，别让人扰乱了这处的安宁。”女人眉眼平静。
　　“是，大小姐。”年长者。
　　将五百枚灵石交过后，慕予希安静地坐在大厅内的凳子上，等待续灵草的消息。
　　她内视灵海，里面蕴含的灵力不足顶峰时期的一半。
　　续灵草过于稀有，一时半会也未能找到。
　　“这里挺好玩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慕予希眉心微蹙，她偏过头，不出所料，和她猜想的人一样。
　　是余若欢。
　　慕予希不动声色的低下头，降低周身的气息，极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你好，已经有了续灵草的消息，那边的出售价是八万枚灵石，是否接受，如果接受的话，我们这边将为二人提供联系。”面具人道。
　　“接受。”慕予希点头。
　　“好的。”面具人说完，拿出一张白色的方格纸，灵力篆刻其上，随后直直地飞了出去。
　　“请稍等，卖家正在往这里赶来。”面具人道。
　　“好。”慕予希点头。
　　面具人守在她的身边，做为连接人，他需要见证着两人的交易过程，以免出现什么问题，坏了“寻物处”的名声。
　　慕予希乐得这样，有面具人的遮挡，余若欢不会那么容易发现她。
　　一刻钟后，一身全身黑色衣衫的男子进入寻物处，男子在大厅内四处扫视。
　　面具人适时歪了下头。
　　黑衣男子快步走来。
　　余若欢不知去了哪里，已经消失在大厅内了。
　　这人应当是交易人。慕予希站起身。
　　“东西。”黑衣人从空间内取出一方包裹物品的手帕。
　　慕予希正要抬手接过，黑衣男子手移动了下，目光牢牢锁定在慕予希空荡的手上：“灵石。”
　　慕予希眨了下眼睛，从空间出取出那枚戒指，从中取出两万枚灵石放入炼化的空间内，随后将剩余的八万枚灵石连同戒指一同递交给黑衣男子。
　　面具人在两人周围降下一道特殊的空间，外界无法看到两人的所作所为。
　　“续灵草。”男子张开手帕，露出一只巴掌大的，泛着青绿色光芒的草药。
　　“你看一下灵石。”慕予希确定续灵草后道。
　　黑衣男子确定数量后，两方与面具人确认交易结束。
　　结界被撤下，黑衣男子转身，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大厅的另一边，融入一群正在看公告牌的人群中。
　　慕予希将续灵草放好，出了“寻物处”。
　　她要找个地方将续灵草炼化，多恢复一些灵力。
　　自由贸易点内，有几处被特意开辟出来的安全点，供人落脚休息。
　　安全点内，不可发生争斗，算是整个贸易点为数不多的一片清流。
　　单是一颗续灵草无法完全修补她体内的灵力，还需要别的。
　　慕予希舌尖在上齿上扫过。算了，慢慢来。
　　找到其中一处安全点，慕予希抬了下混元剑，正要踏步入内，却在门口处被人拦住。
　　“安全点内，一日一百枚灵石。”看守人道。
　　“……”慕予希。
　　交了一千枚灵石，慕予希打算在安全点内待十日，炼化续灵草的同时，思考接下来去哪里。
　　还好目前灵石充足，不然一口气交一千枚，还是肉疼的。
　　进入大门，别有一番空间，不用于外界的混乱，里面一片祥和。
　　浮于表面的祥和。
　　“住宿一日十枚灵石。”客栈老板。
　　安全点内，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重新交费，那一千枚灵石只是进入安全点的入场券。
　　慕予希只能再次缴纳一百枚灵石，然后拿过客栈房间的钥匙，上了二楼。
　　续灵草的炼化过程并不轻松。这种娇嫩的药草，稍不注意就会损坏，影响药性的发挥。
　　乳白色的灵力源源不断汇入续灵草内，将其一点点炼化，汇集的绿色汁液一滴滴地落在下方的容器内。
　　汗液自鼻尖滚落，挂在下颚处，慕予希双目紧紧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续灵草，直到完全炼化。
　　汁液覆盖容器的底部，她拿过，垂眸看了眼。
　　太少了。聊胜于无。
　　深吸一口气，慕予希仰头喝下。
　　*
　　寻物处，慕予希原先用符纸兑换灵石的房间迎来了新的客人。
　　余若欢双腿交叠，散漫的撑在长桌上，笑盈盈地望向面前的金色面具人：“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两方合作，对你我都有利。”
　　“何为利？”金色面具人不徐不疾，语调平稳，不带起伏，“将安全点开放给你们异族之人？岂不是让我们赶客？”
　　“我们可以付双倍灵石。”余若欢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地往前伸，在快要触及到金色面具人手背上时，面具人轻笑出声。
　　“双倍灵石，这倒是个不小的诱惑力。”面具人道。
　　见有希望，余若欢继续道：“所以，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可是，我们寻物处不需要。”金色面具人话音一转，“开门做生意，只有迎客，没有赶客。”
　　“而且，我们不与异族人做生意。”
　　闻言，余若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阴测测地放下唇角，双目中闪过诡异的紫光。
　　“呵。”余若欢起身，“三倍灵石。”
　　“异族人竟然还敢进入上界。”金色面具人避开余若欢的话。
　　“你们这里，还分我是什么人吗？”余若欢不屑地勾起唇角，谈话不成，她索性直接出了房间。
　　身后，金色面具人盯着余若欢的背影，拉开长桌下的抽屉，从中抽出一张白色卡片，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卡片化为灵光飞出。
　　余若欢满是烦躁地出了房间，瞥了眼跟在身边的面具人，面无不虞地离开了“寻物处”。
　　外面，几人正在等着她。
　　“如何？”一人问。
　　“他们不愿意。”余若欢面无表情。
　　“不愿？那便先不管这个，一时半会也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那人接着道，“先去找那位先天圣体，把护界屏障破坏了。”
　　几人边走边相互传音。
　　身后，暗影浮动。
　　在找到一处无人之地后，余若欢停下脚步，不耐地按住额角：“冥顽不化，等我族人进入，第一个废了这里。”
　　“是吗？”一道玩味的笑音横插而入。
　　余若欢一行人下意识转头：“谁？”
　　女人指节中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片，细长的手指弯曲，黑白分明的字体露出。
　　“异族人入内。”
　　“异族人啊。”女人唇边笑意愈来愈浓，她懒散地朝着几人走进，细白的手指清点面前的数量，“一，二，三，四……混入了四个异族之人啊……”
　　女人像是很苦恼的样子：“有点难。”
　　“你是谁？”余若欢警惕。
　　她在女人身上没有感知到灵力波动。
　　“我啊，不过是……”女人眼底的笑意猛然敛去，手中的卡片横飞出去，轻盈地划开余若欢身边人的脖颈，“这地的主人。”
　　溅出的血液洒满了余若欢的侧脸，她略显僵硬地侧过脸，身边那人双目睁大，软绵绵地倒在地方。
　　已然无了生机。
　　“走！”顾不得狼狈，余若欢大喊道。
　　剩下三人立刻分散逃跑。
　　“跑得了吗？”女人勾起唇，指骨弯曲，三道灵力飞去，贯穿了其中两人的身体。
　　余若欢发出一张符纸，女人的灵力从她的肩膀划过。
　　“逃了一个。”女人眯起眼。
　　后方，几名面具人赶来将尸体处理。
　　“大小姐。”其中一位面具人立于女人身后侧方。
　　“跑了一个，进出贸易点的位置加派人手，可别让人跑了出去。”女人若无其事地把玩手指，“毕竟也是上界的一份子，还是要有原则的。”
　　“对了，听说越神宗的那位来了？”


第37章 
　　“是。”面具人头微微低垂，金属面具上流光划过，“我们需要防备吗？”
　　“防备什么？”长发女人淡笑转身，一袭白色衣衫随风鼓动，细长手指别过耳边垂落的碎发，慢条斯理地，“她既然来了，身为这的主人，总要见一面，以免被人说我们待客不周。”
　　“是。”面具人道。
　　“刚刚跑了的异族人，今日务必抓到。”女人道。
　　“是。”面具人挥了下手，身后几人四散而去。
　　余若欢额头浸满了冷汗，她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伤口，低骂一声，加快速度逃窜。
　　她不敢一直在半空中飞行，寻到一处隐蔽的地方降落后，快步朝着贸易点的进入口赶去。
　　她必须要离开这里，贸易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愿与他们交易，甚至不允许他们出现在这里。
　　“草菅人命的地方，竟然还有几分可笑的规矩。”余若欢咬牙。
　　一开始制定计划将这里作为异族大本营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混乱，没想到却一下子失手了。
　　那女人的灵力不知是什么属性的，她吃了几枚不同的丹药都无法使伤口愈合
　　疼痛感越发强烈，余若欢脸上的冷汗凝聚成一道汗线滑落。
　　终于，视线中出现了贸易点的进出口，余若欢勉强松了口气，她加快步子，想要早点出去。
　　她现在的状态若是不及时医治，极有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然而，在快要抵达的时候，余若欢的脚步猝然停住，她迅速调转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数名面具人正站在进入口位置，排查一个个要出去的人。
　　“今日为何这般严格？”有人问。
　　“能不能快点，赶时间。”排队出去的人中有不耐烦道。
　　“……”
　　“抱歉，贸易点混入了不该进入的人，为了保证各位的人身安全，还请配合。”面具人态度良好。
　　“不该进入的人？”有人好奇。
　　“总不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吧。”有人猜测。
　　“怎么可能，自由贸易点这种地方，好人可不多。”另一人嗤之以鼻。
　　“……”
　　议论声传入余若欢的耳中，女人苍白的面容更加惨白，她咬住下唇忍住那股难言的疼痛，换了个方向而去。
　　出不去，她现在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治疗，安全点应该也和进出口这里一样，有人排查，不能去。
　　“该死。”余若欢很恨道。
　　快步走动间，视野中出现道熟悉的身影，余若欢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攥住擦肩而过的人。
　　“慕予希？”余若欢诧异，“你怎么在这？”
　　冒然被人拉住，慕予希奇怪地抬起头。
　　她正准备再去寻物处找寻几株续灵草炼化，思考这次用什么东西兑换灵石，一味的使用符纸恐怕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可转念一想，“寻物处”应该不会多管这些符纸的来历的时候，手臂被人猛地扯住。
　　“余若欢。”慕予希先是错愕了下，随即敛去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烦躁，她侧身甩开余若欢的拉扯，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女人肩膀上的血色。
　　和人起冲突，受伤了。慕予希下了定论。
　　“帮我。”余若欢低声道。
　　慕予希眨了下眼睛，谨慎地：“帮你什么？”
　　“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余若欢扫了眼伤口，她必须要找个地方打坐炼化伤口内蕴含的灵力。
　　“安全的地方？”慕予希歪头，她好笑，“安全点就在附近，你直接去不就好了？”
　　“不行，我不能面对他们。”余若欢厉声道。
　　她的这句话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看来，有脾气暴躁的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余若欢当即降下音量：“看在李婶的面子上，帮我一次。”
　　慕予希手指勾动，半晌后，她微微点头：“走吧。”
　　“我需要进入你炼化的空间内。”余若欢道。
　　她不能这般大摇大摆的进入安全点。
　　“行。”慕予希没意见。
　　她在余若欢额头上画了几笔后，手臂挥动，面前人瞬间化为一抹灵点进入她的空间内。
　　慕予希瞥了眼远处的“寻物处”，反身往安全点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安全点前亦是排起了长队。
　　慕予希站在队伍的最末尾，眉心蹙起，她不久前出来还好好的，不过两柱香的时候，怎么变得这么严了。
　　“听说是有什么在找什么人。”前面两人正在交流。
　　“啧，第一次看见贸易点这般排查，还以为这里被楚国朝廷接管了。”另一人笑道。
　　“怎么可能，朝廷的手可伸不到这里。”前面人不屑道。
　　“……”
　　慕予希仔细听着前面两人的谈话，模模糊糊了解了一些，是有什么人进入到了这里。
　　余若欢。慕予希眸子沉了下去。
　　联想到女人肩膀上的伤口，慕予希有了几分定夺。
　　等检查到她的时候，慕予希张开双臂，任由面具人拿着一柄金属器具在她身上形成一道灵力包裹层。
　　“能问问出了什么事吗？”慕予希故作不经意地问。
　　“找个人，没什么大事。”面具人自不可能说出。
　　慕予希了然问不出什么，等检查完，确定她不是要找的人后，面具人放她进入安全点内。
　　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栈房间内，慕予希将余若欢放了出来，看着半跪在地上，极其虚弱的人，她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
　　“他们找的是你？”慕予希问。
　　“可能吧。”余若欢双腿盘坐，周身灵力。运转。
　　“你身上不是有可以敛住气息的东西吗？何须我帮忙？”慕予希拎起桌面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杯。
　　进入安全点需要一千枚灵力，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她可不信把人放入炼化的空间内就可以免费进来。
　　一定有方法可以检验出来，但余若欢刚刚在面具人检查的时候，都没能暴露，不难猜出，她还藏有手段。
　　“不一样。”余若欢冷笑。
　　她身上隐匿气息的宝物只有藏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才有可能发挥出功效。
　　慕予希耸耸肩，端起茶杯小口抿住。
　　余光中是余若欢满头大汗地炼化肩膀上残留的灵力。
　　“咦。”慕予希放下茶杯，她俯下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盘坐的人。
　　在余若欢的周身，除了灵力属性自身的颜色外，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紫色光芒流转。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异族人的标志。
　　余若欢是异族人？
　　慕予希瞳孔睁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她上前两步：“你不是上界人？”
　　“这重要吗？”经历过“寻物处”这一次，她不敢冒然暴露身份了。
　　“不重要。”慕予希无所谓的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悠闲地撑着额角，“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见她这幅模样，余若欢提起的心再度放下，她与慕予希见面次数虽然不多，但这人给她的感觉一直是随和，与世无争的。
　　对她的身份应该没什么概念。
　　她闭上眼继续炼化肩膀上的伤口。
　　然而下一秒，剑鸣声响起，剧烈的疼痛袭来，女人震惊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瞳孔中写满了愕然。
　　“你……”混元剑插入女人的胸口中，慕予希面无表情地盯着染血剑身，眼底毫无情绪波动。
　　“为什么？”余若欢耷拉着胳膊，已然没有抵抗的能力。
　　“你是异族人。”慕予希平静地陈述事实。
　　她单手握着混元剑柄，缓而慢地转动剑刃，一句一顿：“我耗费了半条命才修补好的结界，父母全村人的死亡。”
　　“都是因为你们异族人。”慕予希声音冷了下去。
　　风宁可恨，异族人更可恨。
　　“你……是你。”余若欢的重心完全放在了慕予希说的那句“耗费半条命修补的结界”上。
　　“你是先天圣体。”余若欢初见慕予希只觉得她长相符合自己的审美，更因为，她曾听李婶无意间说过，是越神宗宗主将满是伤痕，重伤昏迷的她送过来的。
　　越神宗宗主，重伤昏迷。
　　连接起来，再加上她曾打听过的，先入为主的认为，慕予希憎恶越神宗的人。
　　慕予希冷冷地抽出剑，血腥味弥漫整间房屋。
　　“看在李婶的面子上，我本打算救你一命，但，你是异族人。”慕予希拿出手帕，擦拭剑身上的血迹，点点红色映红了她的眼尾，“该死。”
　　此刻的血色与那日的血色重叠在一起，刻意忽略的画面再次袭来。
　　风宁当初被贯穿的位置似乎与余若欢的差不多。
　　“你命没她大。”慕予希没来由的说了句。
　　可余若欢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瞳孔中是对死亡的害怕。
　　“啪”。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慕予希下意识抬起头。
　　为首一袭白衣胜雪的女人单手背于身后，身后跟着两排戴着面具的人。
　　是“寻物处”的人。
　　女人一双桃花眼扫过屋内倒在地上的人，垂落的手抬起，曲起两根手指抵在鼻息处：“好重的血腥气。”
　　“看来我们来晚了。”女人说着，抬眼落于慕予希身上，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你好，我是自由贸易点的负责人。”
　　慕予希握紧混元剑，一言不发。
　　看来余若欢还是泄露了气息出去，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被人找到。
　　“你不用紧张。”女人拍了拍手，两名面具人上前将余若欢的尸体处理了。
　　“你帮我处理了这人，我应当感谢你的。”女人轻“啧”一声，“但是，我们需要你配合询问一些。”
　　“询问什么？”慕予希。
　　女人笑道：“应该是你帮她进入安全点的，或许我可以认为你们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我不是异族人。”慕予希道。
　　女人不在意：“我们需要查看，询问，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女人语气温和，可看面上的表情，却是强硬的。
　　“放心，你若是没问题，我们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女人继续道，“我们有我们的原则。”
　　慕予希垂下眸子。
　　女人的实力她看不透，而且身后还跟着十数名面具人，这里又是女人的地盘。
　　天时地利她都不具备。
　　“怎么询问。”慕予希道。
　　“还请跟我们回‘寻物处’。”女人道。
　　慕予希沉默片刻，她等会正好也需要去“寻物处”，这般，倒也顺路，只是，她不敢确定，这些人是否真的所说的那般。
　　只是询问些问题就放她离开。
　　真是个麻烦。慕予希瞥了眼之前余若欢躺着的地方。
　　“好。”慕予希。
　　“请。”女人摆出手势。
　　慕予希出了房间。
　　“回去。”女人散漫地动了动手。
　　慕予希走在最前方，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十数个面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
　　女人食指弯曲，绕有兴致地望着慕予希的背影，这么快就和这人再次相见了，只不过，中途穿插了个异族人的存在。
　　不多时，一行人从侧门进入“寻物处”，女人和慕予希两人进入一间装修精致的房间内。
　　“不用紧张。”女人倒了杯茶给慕予希，“我只是有几个简单的问题需要你回答。”
　　“嗯。”慕予希不动。
　　“那人你认识吗？”女人问。
　　“认识。”隐瞒没有必要，这些人能这么快找到安全点内的她，想来也是查到了什么，慕予希补充，“但不熟。”
　　“不熟你帮她？”女人笑道。
　　“她和我曾住在同一个地方，算是照顾一下。”慕予希道。
　　“帮她还杀她？”女人摇晃着茶杯，茶水在杯中漾起一层层涟漪。
　　“起初不知她是异族人。”慕予希实话实说。
　　“是吗？”女人手指轻点杯身。
　　整个贸易点遍布她的眼线，慕予希和那名异族人在街道上的谈话已经有人告诉她了。
　　本想着闲来无事，亲自去捉拿异族人，不想却看见了这位让她感兴趣的，可能会是七级阵法师的人。
　　是以，动了将人带回来的念头。
　　“是。”慕予希，“我可以走了吗？”
　　女人轻笑：“不急，你可以在这多坐会。”
　　灵海内传开一则消息，女人不动声色地感知了下，随后道：“失陪，有点事，还请你在这多坐会。”
　　慕予希皱眉，还不等说话，面前的女人身形散去，消失在眼前。
　　“寻物处”另一间房间内，一名身着浅蓝色衣衫，气质清冷的的女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金色面具人站在她的面前，恭敬而不失礼数地问好：“尊上怎么来此地了。”
　　风宁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寒气：“本尊想找一人。”
　　“何人？”金色面具人。
　　“本尊弟子。”风宁薄唇轻启，三个字自舌尖滚动，“慕予希。”
　　金色面具人摇头：“尊上要找的人恐怕不在我们这。”
　　风宁平静地看着房间内的一处，眼眸虚幻，没有具体的焦点，更像是随意间，不愿让人从细微中察觉到她的想法。
　　金色面具人正欲说些什么，灵海内收到消息，他躬身行礼：“还请尊上稍等片刻。”
　　风宁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两分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
　　风宁眸色不动。
　　“下去吧。”女人看着风宁，话却是对着金色面具人说的。
　　“是。”金色面具人领命而下。
　　“尊上难得来一次，越凝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越凝身上散漫的气息少了几分，她迈步上前，坐在了风宁身侧位置。
　　“本尊的弟子在你这。”风宁道。
　　她进入自由贸易点后，便是跟随阵法的指引，想要寻得慕予希，却不想，在快要找的时候，阵法的指引发生了变化。
　　她便一路来到了“寻物处”。
　　今日贸易点的异常引起诸多猜测，风宁不用费心打听，就听到了很多消息。
　　慕予希被“寻物处”的人带走了。
　　她只好恢复原貌，过来要人。
　　“尊上的弟子？”越凝半挑起眉梢，把玩小方桌上的陶瓷杯，“尊上弟子丢了，到我们‘寻物处’找是何意？”
　　“她被你们带走了。”风宁长睫扇动。
　　越凝手上动作一顿，脑海中浮现了慕予希的样貌，登时兴趣更加浓厚了。
　　“她啊？尊上的弟子与异族人混在一起，尊上知道吗？”越凝玩味道。
　　“异族？”风宁波澜不惊的眼底漾起波动，她偏头看向越凝，“不可能。”
　　越凝下颚半抬，余若欢在客栈房间内尸身的影像浮现在半空中：“尊上的眼力见应该比我更好。”
　　风宁抬目看去，一层浅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缭绕在余若欢的头顶。
　　异族人的标志。
　　“漏网之鱼罢了。”风宁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当初有部分异族人从结界破碎之地偷偷溜进来，但都是些修为不高的，对上界危害性不高。在结界修补后，越神宗开始对这部分异族人清扫，没想到还是漏了几个。
　　“本尊的弟子在哪？”风宁重回主题。
　　“尊上，这里是自由贸易点。”越凝放下陶瓷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肘支撑在扶手上，“我需要确定贵弟子当真与异族人无关才好放人。尊上也不希望，让世人误会自己的弟子和异族人有什么关系吧。”
　　“啊，不对，是我忘了。”越凝像是刚想到什么，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额角，眼底闪烁着戏谑的光彩，“尊上应该不在乎这些。”
　　“毕竟当年，尊上和异族的那位，私交甚好。”越凝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越凝。”风宁沉声。
　　“失言了。”越凝收敛了笑容，拍了拍衣袖，“算了，竟然尊上说她是你的弟子，尊上的面子，越凝还是要给的。”
　　“请随我来。”越凝道。
　　风宁五指合拢，指骨因用力而绷得紧紧的。
　　她起身跟在越凝身后。
　　连通两件房屋的门被打开。
　　慕予希正坐在那，思考接下来女人还会为什么，身后的异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一扇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门被人从外拉开。
　　慕予希扭头看了眼前方的门，又看了眼后面的门。
　　这间房子竟然还有一扇隐藏起来的门。
　　女人的身影重新出现，慕予希深吸一口气：“还有什么要问的。”
　　越凝调皮地歪了下头，侧身立于门边，手心贴着房门：“没有。”
　　“那我可以走了吧。”慕予希问。
　　越凝唇边扬起一抹清甜的笑意：“还不可以哦……”她卖了个关子，在慕予希问询的目光下，她走近一步，“你的师尊来了。”
　　慕予希身子瞬间僵硬，手中的混元剑发出锐利的剑鸣声。
　　越凝捂住一边耳朵：“小声点。”
　　“尊上。”见身后的人不动了，越凝望向风宁的视线多了几分探索，“你还不过来吗？”
　　不知为何，她在风宁的身上感知到一瞬间的局促。
　　有点意思。
　　慕予希眼底的冷意更甚，直直地朝着另一扇房门而去，几根手指虚虚搭在门把手上，用力拉开。
　　门纹丝不动。
　　慕予希烦躁地拍了下。
　　越凝看着这一幕，更觉有趣。
　　这对师徒间的气场，有些不对啊。
　　“尊上？”越凝再次唤道。
　　风宁停滞的脚步再度抬起，她穿过连接的门，浅色的瞳孔在进来的瞬间扑捉到另一端的人。
　　与越凝说话时还好好的喉咙像是被冷气压制，生生的疼。
　　“予希。”风宁轻声唤道。
　　慕予希像是没听见般，视线再度落到越凝的身上：“我还不可以走吗？”
　　越凝摊手：“你的师尊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现在能不能走不是她可以决定的，而是风宁。
　　“不认识。”慕予希手指握紧门把手。
　　风宁心脏慢了一拍，脸上维持着在外人面前的清冷矜贵：“予希，别置气了，先跟本尊出去。”
　　她将台阶递到慕予希脚下。
　　可这人怎么会按照她的想法进行，慕予希视线长久地落在越凝身上，她一字一顿地：“我不认识她。”
　　“好的。”越凝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笑着对风宁道，“尊上认错了人，请回吧。”
　　“予希。”风宁语气柔和了些，“别置气，先跟本尊出去。”
　　慕予希心中的火气登时窜了上来，她管自己这叫置气？
　　怒极反笑，慕予希扯了扯唇角，环抱住混元剑，真诚地看向越凝：“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认识这位。”
　　“予希。”风宁朝着慕予希走去。
　　越凝伸手拦住：“尊上，还请保持一定距离，我将人请来，自然要保证对方的人身安全。”
　　“本尊不会伤她。”风宁冷声。
　　“不好意思，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越凝寸步不让，还不忘多说一句，“毕竟，她说不认识你。”
　　风宁注视着越凝，数秒后，她将视线重新汇聚到慕予希身上，传音给对方：“予希，这里太乱了，先同本尊离开这里，随后你去哪里，本尊都不会插手。”
　　“这里再乱，也比和尊上在一起好得多。”慕予希这句话没有传音，清晰的落在房间内的三人耳中。
　　越凝有节奏地点动拇指和中指。
　　“越凝，本尊与弟子之间的事，你没资格插手。”风宁见劝不动慕予希，索性直接与越凝对话。
　　“她早就不是我师父了。”慕予希嘲讽一笑，“尊上莫不是忘了，我已经脱去越神宗弟子的身份了，又何来尊上徒弟一说？”
　　“慕予希。”越凝挡在身前，除非风宁抢闯，不然根本无法触及到慕予希。
　　“尊上，看来我不能让她跟你走了。”越凝眼底笑意浓厚，面上却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后续之事，还请在自由贸易点外解决。”
　　“本尊若是非要带她走呢？”风宁淡声。
　　“那就还请尊上掂量一下。”越凝浅笑，“这里不是越神宗，更不是越神宗的下属国。”
　　“在我地盘上抢人，尊上有几分把握能全身而退？”


第38章 
　　房间内的空气凝固了几分，暗流汹涌中，风宁和越凝的掌心都溢出一丝灵力。
　　两人无声的对峙。
　　慕予希在听见越凝的话时，亦是存了些好奇的心思。
　　在过往的认知中，越神宗一直是上界第一大宗门，无论要做什么，都没有人敢说什么。
　　而今，面前的女人竟然直接威胁越神宗的尊上。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里是楚国的地界，她记得楚国虽是大国，但也不至于能与越神宗相提并论。
　　“本尊竟不知连管教自己弟子的权利都没有了。”风宁眉宇间的寒气久久散不去。
　　“可她说，她已经不是你的弟子了。”越凝提出慕予希刚才的话，“尊上若是没听见，越凝可以再为尊上重复一遍。”
　　“越凝。”风宁语气平和下来，“你当真要插手这件事吗？”
　　“只是惜才，毕竟高等级的阵法师很难寻找。”越凝轻轻地笑了，她回望慕予希，“有兴致加入自由贸易点吗？”
　　风宁瞳孔中的寒霜凝结成实质，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冰灵根在此刻散发出浓重的寒冷。
　　莫名被点到，慕予希怔愣了下，余光瞥见风宁越发漠然的面色，心中有了些许痛快。
　　她回望越凝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对面人孩童般的勾了下唇。
　　“我这里可比越神宗有趣得多，还不会限制你。”越凝蛊惑道。
　　“予希。”风宁按下越凝拦住她的手臂，侧身就要往慕予希身边而去。
　　越凝危险地眯起眼，另一只手按住风宁的肩膀，阻止对方向慕予希的方向而去：“尊上越界了。”
　　风宁反手甩开越凝的控制，浅蓝色的灵力凝聚在掌心，重重地朝着越凝拍打而去。
　　越凝眸色变动，胳膊抬起，两方灵力碰撞在一起，交织出的巨大灵力将周围的物品碾碎一空，化为粉末。
　　慕予希只觉得喉咙被人捏住，空气中的氧气被抽掉一空，窒息感将她牢牢包裹住。
　　房间内所有的结界和保护阵法启动开来，才没有在这种强烈的灵力波动中粉碎。
　　慕予希单手撑着墙面，她紧紧盯着对峙中的两人，猝不及防间，与风宁的视线对上。
　　心脏重重落了一拍。
　　紧接着，全身轻松下来，被掐住的咽喉可以正常使用，她大口呼吸着几下，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风宁的视线已经移开。
　　“尊上这个时候还敢分心？”越凝手中灵力轰向对面。
　　风宁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胸口撕裂的疼痛触动着她的神经，脖颈处涌现出几条青紫的经脉，大动脉跳动的幅度清晰可见。
　　手指快速勾动结印，一座座阵法自掌心升腾而起，一下下的撞击在越凝面前的灵力护盾上。
　　最后一座阵法结印而出，风宁掌心中，一柄蔚蓝色的长剑缓缓而出。
　　五根手指包裹住剑柄，胸口的伤口彻底撕裂，纠结着肌肤地溢出鲜血。
　　被风宁用灵力震开。
　　她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受伤的一面。
　　灵海内，一道道灵力四处撞击，内伤造成的秩序紊乱让风宁分不出精力去抵挡。
　　更何况，她扫过慕予希的位置，见对方没有受到灵力的影响后，又分出一缕灵力护住对方。
　　越凝面色凝重，支撑的灵力护盾随时有破碎的痕迹，一条条裂缝扩散开来，积压在身前。
　　“在结界的压制下，还能动用这般多的灵力，不愧是尊上。”越凝弯唇。
　　在护盾彻底粉碎前，她侧身躲过，身子在半空中跃动两下，一柄长剑从身体内飞出。
　　风宁唇色中的红润尽数褪散，长剑横立，迎下越凝自空中劈下的一剑。
　　狭小的空间束缚了两人的攻击，却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两方不会真的伤到对方。
　　慕予希贴着墙面，目不转睛地望着打斗的两人。
　　风宁和越凝打得不分上下。
　　可若是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自两方正式交手以来，风宁构建出的阵法，最高等级的也不过是四级阵法。
　　以风宁在阵法上的造诣，七级以内阵法都可以随手构建。
　　而越凝一开始也以护盾抵挡为主，两人都没有真的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又是一剑刺去，巨大的剑气震得风宁手臂发麻，喉咙间血气涌上，体内窜动的灵力让她快要控制不住。
　　压制的心魔有要冲破的势头，风宁强忍着压下脑海中一遍遍跃动的“杀了她”的念头，死死抑制住快要被心魔操控的身体和不断调动的灵力。
　　“砰”。风宁手腕转动间，一剑劈开越凝的攻击，身子半转来到越凝的身后，剑柄抵住女人的后腰。
　　越凝侧过头。
　　风宁额角冷汗密布，鼻尖间重重地喘息，她分出心神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枚压制心魔的丹药，仰头咽了下去。
　　越凝瞧见她吃药的动作，瞥见斜后方人胸襟前若隐若现的血迹，当即收了武器，缓而慢地转过身。
　　面色复杂中夹杂着犹豫：“我刚刚可没近你身，也没伤到你，你可别碰瓷。”
　　“……”风宁。
　　“……”慕予希。
　　风宁收回抵在越凝后腰出的剑柄。
　　对方说的没错，她的确不可能带着慕予希全身而退，越凝的实力虽不如她，但也差不了多少，这里还是她的地盘，下面养了不知多少人。
　　主场之地，她没有多少优势。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灵力损耗。
　　几根碎发因汗液贴合在额角，风宁垂下头看了眼胸口的位置，背对着慕予希，将那方血迹清除。
　　越凝眉心紧皱：“你的身体……”
　　“无碍。”风宁打断女人的话。
　　越凝“啧”了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尊上还是一如既往啊。”
　　风宁只当没听见，绕过面前的人，朝着慕予希而去。
　　慕予希在两人停手之际回过神来，她看着风宁将剑柄抵在越凝身后，然后仰头吞下一枚丹药。
　　受伤了吗？慕予希眸子中划过一抹复杂。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风宁的胸口，不过短短两日，那里的伤不可能恢复好。
　　她对混元剑了解，更了解刺进去那剑的威力。
　　风宁能活着，且没有残废已经说明对方实力之高，身体之好，远超她的想象。
　　“予希。”风宁轻声唤道。
　　口腔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慕予希敛去瞳孔中的神色：“我之前就已经说了，尊上请唤我全名。”
　　风宁抿住唇，她伸手想去拉慕予希的手腕，却被面前人用混元剑挡开。
　　剑鞘落在手腕上，上面装饰的花纹凸起在女人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师尊自知那日不该那么对你，但师尊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风宁想要抬手，像从前那般揉揉面前人的发顶。
　　但，物是人非。
　　她已经没有资格这么做了。
　　风宁咽下嗓子中的哽咽：“先跟师尊回去，本尊会和你解释这一切。”
　　“没兴趣。”慕予希。
　　她视线越过面前的人，直直地落到风宁身后不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人身上：“越凝？”
　　她记得那人的自称和风宁是这么喊她的。
　　神游的人听见有人喊她，抬起头，不解地望着慕予希。
　　“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慕予希问。
　　“嗯？”越凝无辜地眨动眼睛，意识到慕予希说得是什么后，她点点头，“自然算的，若是慕小姐愿意加入贸易点，我可以给你最高等级的待遇。”
　　还有什么当着越神宗上位者的面挖对方的人更有趣的吗？
　　“好，我答应你，加入自由贸易点。”慕予希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风宁握住慕予希的肩膀，“这里有多乱，每年出现多少状态，你待在这，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的事，与尊上有什么关系。”慕予希反唇相讥。
　　风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散去，冷白的面容与墨色的发对比相称，更显脆弱无力。
　　风宁听见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碎裂，清脆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眼前的人影分离成数道。
　　重重叠叠的人影左右晃动。
　　“你一定要这么与本尊说话吗？”风宁问。
　　“尊上可以不听。”慕予希接道。
　　越凝越发看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慕予希这么说话，风宁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按照她对风宁的了解，不应该直接甩袖离开吗？
　　“越凝。”风宁同样喊了越凝的名字。
　　“啊？”越凝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既然她想在你这，本尊便也不拦着了。”风宁调转脚步，迎着越凝怀疑的视线，她继续道，“本尊便在这做客一段时间，越大小姐应该不会拒绝吧。”
　　“……”越凝，“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风宁淡声，“你要拒绝吗？”
　　“……”越凝。
　　这算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吧。越凝心想。
　　女人浅浅地挑起唇角，慵懒地怀抱自身，细长手指随意划过衣袖。她看了看正在小幅度摇头的慕予希，又看了眼面色平静，手掌却微微颤抖的风宁。
　　“算了。”越凝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
　　“不可以。”慕予希直接替她拒绝。
　　风宁脊背弯曲一瞬。
　　“我让人给尊上疗养一番，疗养完后，还请尊上立即离开。”越凝看出风宁身体的亏空，在两人比试的时候，她就隐有察觉。
　　对方展露出的灵力不正常的窜动。
　　在最后，看见风宁胸口的血迹后，猜想得到印证。
　　这人受了很重的伤。
　　“她若是在我这出事，越神宗那不好交代。”越凝对慕予希解释。
　　“感觉她要死了。”越凝手指弯曲，指了指她身前的女人道。
　　像是验证她这句话似的，风宁视线彻底模糊起来，身形不稳地朝后退了两步，才慢慢稳住。
　　慕予希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扶住女人，意识到后，连忙松开手。
　　风宁深呼一口气。
　　那剑对她的伤害太重了，伤口又被来回撕扯，绕是她也有些吃不消。
　　身后的柔软一触而过，风宁眼底漾起细密的温柔。
　　“这房间算是废了。”越凝无奈地迈步走向风宁，对着慕予希扬了下下巴，“扶住她那边，换个房间给她治疗。”
　　风宁推开靠过来的人：“别碰我。”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怕你在我这出事，影响我做生意。”越凝没好气的。
　　慕予希全程不说话，尽量与风宁保持一定距离，在听到越凝让她扶住风宁时，她潜意识是拒绝的。
　　她可不想和风宁再有过多的接触。
　　见越凝被推开，慕予希神色不自觉地变动了下。
　　“予希。”风宁声音不大，“你扶师尊可好。”
　　“尊上没长手吗？若是怕摔倒，可以撑着墙面走。”慕予希语气淡漠。
　　风宁薄唇成一条直线，片刻后，她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两枚丹药，填入口中咽下。
　　感受体内灵力逐渐趋于平稳，风宁缓慢转运周身的灵力，将堵塞的淤血逼出，疏散经脉。
　　勉强控制住后，风宁脸色稍稍好转，有了些许血色。
　　慕予希反手拉了拉身后的门，已经可以拉开了。
　　她思量着要不要趁机离开这的时候，面前的人转过身来。
　　慕予希防备地抬起混元剑。
　　风宁面无表情地扫过她手中的混元剑，眼底流露出受伤，数秒后，她闭上眼遮盖流露出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予希，你当真要加入自由贸易点吗？”
　　“是。”慕予希肯定。
　　风宁转过头：“你执意让她进入贸易点？”
　　“她情我愿的事。”越凝笑道。
　　“好。”风宁垂下头。
　　见风宁身体恢复了些，越凝下达了逐客令：“若是没事，还请尊上尽早离开。”
　　“自由贸易点，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吗？本尊不可以吗？”风宁。
　　“尊上当然可以，只是尊上日理万机，在这浪费时间可不好。”越凝轻笑。
　　而且，你这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倒的身体，真在她这出事了，处理起来也麻烦。
　　她不畏惧越神宗，但也不想和越神宗有过多接触。
　　“不浪费时间，毕竟这里曾出现过异族人的身影，为了防止还有漏网之鱼的存在，本尊在这留守一段时间。”风宁恢复了那幅与常人说话时平静，漠然的口吻。
　　“越小姐也不希望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吧。”女人甩了下宽大的袖袍，修长的手指勾起袖口，微微向下拉了些：“烦劳越小姐给本尊安排一下居住之地。本尊自会为越小姐担保，自由贸易点没有私藏异族之人。”
　　说罢，女人清冷的眸子落在越凝阴沉的脸上：“这对越小姐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越凝扯出一抹冷笑，咬了下后槽牙：“自然。”
　　若慕予希仍旧是风宁的弟子，越凝可以用慕予希与异族人结识为由，狠狠从风宁，甚至越神宗那里捞一笔好处。
　　但现在情况调转，慕予希成了自由贸易点的人，再加上异族人在这里出没，两人位置调转，反倒让风宁有了拿捏她的理由。
　　她拍了拍手，金色面具人推门而入。
　　在看见满地狼藉，裂纹遍布的房间时，金色面具人身子明显僵硬住。
　　“给尊上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好好招待。”越凝皮笑肉不笑地下达指令。
　　“是，大小姐。”金色面具人摆出“请”的手势，“尊上请跟我来。”
　　“有劳了。”风宁深深看了眼慕予希后，跟着金色面具人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慕予希和越凝两人。
　　“风宁。”越凝舌尖滚动女人的名字，她勾了下唇角，把玩着细长的手指，“可别在我这没命了。”
　　“她怎么会没命。”长久不出声的慕予希突然开口。
　　越凝半挑起眉梢，被风宁引起的怒火削去大半。女人懒洋洋地捏了下后颈：“你是她徒弟，你不知道？”
　　“哦，以前是，现在不是。”瞧见慕予希冷下去的脸，越凝不急不慢地补充，“因为体质的原因，那人一旦受伤了，伤口很难愈合，外伤勉强愈合了，内里也需要长时间的调理。”
　　“刚刚她跟我打斗的时候，胸口好像有伤的样子，都渗出血了。”越凝摸了摸下巴，“感觉蛮严重的。”
　　说着，她比划了下胸口的位置，歪着头思考：“话说，谁能伤到她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的。灵力对碰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她内里亏空的厉害。”
　　慕予希听着女人的话，眼里的情绪发生了些许变化，她别过头，指腹点在混元剑的剑柄上，故作不经意地：“你对她很了解？”
　　“还行吧。”越凝回忆般的笑了下，“曾经在越神宗修炼过一段时间。”
　　“哦。”慕予希对这个了解一些。
　　越神宗每十年会给一些皇室子弟，亦或是高门贵族一些名额，让他们在宗门内修炼。
　　修炼时常不定，一般是一至五年。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她内伤难愈的？”慕予希抚摸摩挲着，混元剑化为一抹流光飞入灵海内。
　　“这个啊，忘了。”越凝道。
　　“哦。”慕予希没再追问。
　　她记得在启宁殿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风宁身上总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每次她看见都会用自己的血液帮那人愈合。
　　想到这，慕予希不禁嗤笑起来，自己当年可真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血，用在什么地方不好，用在那女人的身上。
　　“不过她对你倒是上心啊。”越凝转移了话题，“竟能让她耗费时间过来找你。”
　　“你们中间发生了什么？”越凝好奇。
　　慕予希没有深聊这个的念头，她轻轻摇头：“没什么。”
　　她这般，越凝愈发好奇，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慕予希看，不多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了视线，正色道：“当初为了修补上界屏障，越神宗构建了一座献祭阵法。听说献祭的人，便是尊上的弟子。”
　　“那人，该不会就是你吧。”越凝试探道。
　　慕予希猝然握紧拳，眼中迸发出灼烈的怒火，深色瞳孔中泛起浓郁的厌恶。
　　空气中的灵力小幅度紊乱几分。
　　慕予希闭上眼，时隔多年，这件事被人明明白白地挑出来说，还是让她怨恨气恼。
　　翻涌的怒火一点点平稳下来，慕予希睁开眼时，心底的火气被完全压住。
　　见她这幅样子，越凝顿时明白了，她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内里亏空的这样厉害，怪不得面前这人能从阵法中活着出来。
　　“不过这都是她应得的，你恨她也是应该的。”越凝带着慕予希往外走，穿过房门，走进悠长的甬道中，“我要是你，我非得刺她几剑不可，消消气。”
　　慕予希跟在越凝身后，不发一言。
　　越凝自言自语也没意思，说了几句后也就安静了。
　　“你要带我去哪？”慕予希问。
　　“当然是给你安排住处啊。”越凝理所当然，“我不是说了吗？给你。最高的等级待遇。”
　　“自然是由我亲自带你去居所。”越凝笑道。
　　慕予希按了下额头，她本意不在这多待，但既然当着风宁的面说加入自由贸易点了，以防那人又找个理由缠着她，她只能暂时认下。
　　越凝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脚步轻快，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拿下戴上，玩得不亦乐乎。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慕予希环顾四周。
　　“寻物处”并没有这么大，她们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寻物处”的范围了。
　　似乎料到身后人想问的问题，越凝悠闲地道：“我们在居所地和‘寻物处’之间，用空间属性连同了一条密道，同时，扩充了空间。”
　　越凝抛弃手中的戒指：“类似于这枚空间储物戒指，外面看很小，内里，别有洞天。”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在‘寻物处’的范围内？”慕予希问。
　　“可以这么理解。”越凝道。
　　正说着，两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整齐地排列在一侧。
　　慕予希嘴角抽了下：“这里吗？”
　　“昂，前面是普通面具者居住之所。”越凝扫过去，接着往前走，“我们的在后面。”
　　“不过跟这里差不多。”越凝补充，“自由贸易点吗，自由朴实。”
　　“的确。”慕予希道。
　　越凝笑了笑，在某扇房门前顿了下，然后半转过身，指了指那扇房门：“风……咳，尊上住的是这间。”
　　“嗯。”慕予希对此并不关心。
　　越凝引着慕予希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这里是你的房间。”
　　慕予希扫过两扇不足十米的门。
　　“毕竟是尊上，身份摆在那。”越凝摸了摸鼻子，“总不能给她住太差的。”
　　“反正门一关，谁也看不到谁。”越凝察觉出慕予希对风宁的排斥道。
　　慕予希“嗯”了声，推门进入。
　　越凝紧随其后。
　　两人面对面而做，越凝抬手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壶酒。
　　“我不会喝酒。”慕予希提前道。
　　越凝怔愣了下，随后换成一壶茶，倒了两杯，其中一杯推到慕予希的面前。
　　女人随意地拿起茶杯，吹了吹飘起的热气，抿了口后道：“打算在这待多久。”
　　她自然知晓慕予希不可能真的长留此地。
　　“不知道，至少等那人离开。”慕予希道。
　　越凝点点头，她单手撑在桌面上，四根手指弯曲撑在下巴，视线在慕予希身上游走。
　　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慕予希偏了下身子，眉心蹙起一个浅浅的“川”字型：“看什么。”
　　“没什么，想到一个有趣的事。”越凝摸着下巴，起身边往外走边道，“有关尊上的，你应该没兴趣知道。”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落下，房间的门被关闭。
　　慕予希双手捧着茶杯，凝视着杯中飘浮的一片茶叶，茶水中倒映出面容。
　　*
　　越凝出了慕予希的房间后，直奔风宁所在的那间，她抬手敲了敲房间门。
　　里面没有动静。
　　越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再次抬起手臂，敲了两下。
　　房间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汗涔涔，惨白的人脸。
　　风宁单手堵住房门，精致的眉宇中寒意不减，她平和地望着面前的人，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意：“何事？”
　　“没事。”越凝弯唇。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人重重合上。
　　“……”越凝。
　　房间内，风宁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呼吸，冷汗顺着面颊，鼻尖滑落，和下颚处悬挂的汗液一同，沿着优越的脖颈线滚动，落入女人的衣襟中。
　　骨头缝中交织着说不明的疼痛，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像是在皮肤表层，又像是深深陷入肌肤中，蕴藏在骨头心里。
　　乌黑色的长发贴后在脊背，被汗水完全打湿，发顶上的那根水元素发簪边缘溢出灵点，游离走动。
　　风宁五指攥住衣领，灵力顺着经脉一点点修补受损的位置。
　　胸口出的伤口已经被丹药压制住，可内里的伤，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有多痛。
　　那间房内有压制灵力的阵法和结界，和越凝对峙时她强行抽取了太多的灵力，以至于本就亏空的身体更加虚弱。
　　没有了灵力的温养，胸腔内部宛如被人强行打开。
　　风宁咬紧牙齿，手腕翻转，一颗乌黑色的丹药出现在掌心，她一口吞下，盘腿而坐，又从空间内取出一棵灵草，悬浮半空中，开始炼化。
　　以丹药和灵草作为中介，缓而慢地吸收天地间的灵力，温养自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体内的灵力恢复至二分之一。
　　记不清一共吃了多少枚丹药，风宁抬眼看去，地面散落着十数株枯黄的灵草。
　　身上的汗水被强行蒸发，黏巴巴地粘在身上，风宁难耐的转动脖子，使用了个“净身术”将自己弄干净。
　　身体的疼痛缓解了大半，剩下的，可以凭借意念抵挡。
　　风宁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眸光落在侧方的墙壁上，细长手指抬起又落下，似乎想隔着那道厚重的白色墙壁，摸到另一面的人。
　　“予希。”风宁轻唤一声，起身。
　　*
　　慕予希面前放着一沓符纸，一眼看过去，大概有二三十张，其中以七级符纸居多，间或有一两张八级符纸和九级符纸。
　　她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些符纸拿起和越凝兑换，之前已经换过十张七级符纸了，现在若是再拿出八级和九级的符纸，不知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但一株续灵草的价格太贵了，八万枚灵石。
　　上次兑换的灵石还剩下两万枚左右，而她至少还需要五株，那就是四十万枚灵石。
　　若是只用七级符纸的话，需要四十张。
　　慕予希摩挲着下巴，手指点在符纸上。
　　四十张七级符纸给人的震惊大，还是几张八级九级符纸给人的震惊大。
　　“算了。”慕予希叹息，她将几张八级九级符纸抽回，“还是不拿这些了。”
　　她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这几张超高等级符纸危机时刻还能拿来保命。
　　至于七级符纸，她现在也能绘制出现，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将空间内所有的七级符纸拿出，数了数，一共二十三张。
　　能兑换二十三万枚灵石。
　　还差十七张。
　　慕予希从空间中取出没用过的符纸，整齐地放在桌面上，以手为笔，指尖与符纸隔着两厘米的位置。
　　灵力汇聚在指尖，乳白色的灵力悬空勾画，形成一个个符文。
　　落下最后一笔时，慕予希轻点符文中心，将符文烙印在黄色的符纸上。
　　一张张新的七级符纸出现在眼前。
　　强撑着绘制完十张，慕予希已然没了力气，软绵绵地仰靠在椅子上：“累死了。”
　　她伸手混乱的摸着桌面上的符纸，拿起看了看：“还差七张。”
　　她休息了会，等灵力恢复了些后，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七张绘制完毕。
　　绘制完后，又休息了会，慕予希撑着扶手站起身，她将符纸叠放在一起，又数了一遍。
　　确定是四十张后，她本打算先给越凝传个音再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先去外面逛逛，缓解一下疲惫感再去。
　　又磨磨蹭蹭了一炷香的时间，慕予希起身，手指在打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心里莫名升腾起一丝慌乱的感觉。
　　当门打开，刺目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被面前人挡住大部分后，少部分光钻入房内，将两边照的透亮。
　　风宁长身玉立，蓝白相间的衣摆随清风摆动，乌发被发簪规整地束在发顶，长发披散在脊背后。
　　与阳光相映衬，周身是淡淡金色的芒。
　　“予希。”风宁敛眸低语。
　　慕予希从鼻息间发出一道气音，颇为烦躁的模样，贴合在门把上的手向外推去。
　　风宁半抬手，按在门板上。
　　慕予希关不上门，索性松开了门板：“尊上又有何事？”
　　“予希。”风宁声线温柔，“本尊没事便不能来找你了吗？”
　　慕予希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没事的话，就请让开，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风宁追问。
　　“我的事，跟尊上有什么关系？”慕予希盯着地面上形成的不规则光斑，灵海内的混元剑蠢蠢欲动。
　　“你胸口的伤如何了？”慕予希突然问。
　　闻言，风宁浅色瞳孔里盛满了笑意：“外伤恢复的差不多了。”
　　“内伤呢？”慕予希又问。
　　风宁不擅长撒谎，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薄唇蠕动几下，最后道，“也差不多了。”
　　见她这个样子，慕予希了然，二十多年的相处，让她仅凭对方一个小小的举动，就知晓对方有没有说实话。
　　慕予希只觉得自己悲哀至极，竟然还记得这些。
　　巨大的悲哀转化为对面前人的怒气，她咧了咧嘴角，手中混元剑若隐若现：“好得差不多了，所以，尊上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是想被我再刺一剑吗？”
　　“你就这么不想见本尊吗？”风宁贴合在门板上的五指弯曲，指尖被门板挤压的偏平，语气却是平淡如水。
　　“是。”慕予希左手捏着一沓七级符纸，有一下没一下的甩动。
　　“你拿这么多符纸做什么？”风宁垂眸看过去。
　　“你能不能让开。”慕予希没耐心陪风宁站在这说话，但面前人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让她无无法自由出入。
　　“你要去哪？本尊可以陪你一起。”风宁视线牢牢定在那叠符纸上，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这里有人欺负你了？”
　　“呵。”慕予希冷笑一声，她抬起拿着那叠符纸的手，“这不应该问尊上自己吗？”
　　“若非所谓的献祭阵法，我何至于此？”慕予希上齿抵在舌尖上，轻微的疼痛刺激大脑，以免控制不住，真的再给人来一剑。
　　“当然，对于尊上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还请尊上不要再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了。我只想逍遥世间，不受拘束。”慕予希自相见后第一次一口气和风宁说这么多话。
　　“尊上教导我二十多年，但同样，我也用半条命做为代价，全当还了。”慕予希手掌抵在风宁的胸口处。
　　掌心用力。
　　风宁后退两步。
　　“以后，别再我面前晃动。真的很让人……”慕予希顿了顿，“烦。”
　　说完这些，慕予希侧身从风宁面前擦过，径直往外而去。
　　“你需要什么丹药吗？”风宁酸涩难耐，上半天近乎麻木，她凝望着慕予希离开的背影，思及对方所说的话。
　　是她忽略了，献祭阵法对她身体的损坏是无穷的，她缓缓朝着停下来的人走过去。
　　“需要什么，本尊这或许有。”风宁继续道。
　　五年的时间，她自己身体到现在都没能完全修复，更何况是完全陷在献祭阵法内部的人。
　　“能让本尊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风宁温声询问，“是师父当初考虑不周。李婶那地方偏僻，想来很多东西都没有。本尊应当提前为你准备一些放入你空间内的。”
　　风宁喉咙滚动：“本尊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本尊真的没办法了。”
　　“异族入侵，整个上界都将遭受动荡。”风宁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她缓缓闭上眼睛，低沉的声音飘入前方人的耳中，“本尊只能那样。”
　　“所以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慕予希背对着风宁，声线平缓，手用力按压在符纸上，指尖泛起一层白色。
　　“我不想知道这些。”慕予希淡淡道，“我只知道最后，在没有遵循我个人意愿的情况下，我成了无辜的牺牲者。”
　　“哦，不对，应该说是被动遵循。”慕予希嘲讽地勾起唇，“尊上拿本宗弟子威胁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不是的，本尊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威胁你。”风宁解释，“那时我布置好了一切，只要你听从我的指挥，你根本不会死。”
　　“你的逃避让我觉得你不相信我，所以我才……”风宁无力地垂下头。
　　最后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以为在事后和慕予希解释清楚就好了，可她没想到，在献祭阵法崩塌后，慕予希也一并消失了。
　　一消失就是五年……
　　“我不相信你？”慕予希突然笑了。
　　“你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告诉我。”慕予希亲手剥开血淋淋的伤疤，将无形的利刃一点点地插入快要结痂的伤口上，“当年我那么喜欢你。”
　　“凭着我喜欢你的那股劲，只要你提前跟我说，实话跟我说，我会理解你的。”慕予希回过头，眼眸里闪过晶莹的水光，“可事实呢？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在献祭的前几天，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知道我在书房门外听见这些的时候有多难以置信吗？”
　　“你亲手打破了我对你的所有幻想。”慕予希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发泄而出，“然后反过来说我不相信你？”
　　“凭什么啊，风宁。”
　　“你告诉我凭什么。”


第39章 
　　倾泻而下的阳光打在女人白皙的面庞上，长而翘的睫毛被染上一层浅薄的金边。
　　慕予希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四个深浅不一的月牙形。然而，手掌的疼痛远不如心痛来得剧烈。
　　她半仰起头，将泪水倒逼回眼眶，眼尾的一点红，将此刻的悲感衬托。
　　慕予希手腕擦过眼角，莹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串透明的水渍。
　　“予希……”风宁舔了下干涸的唇瓣，辩无可辩，“我不知道……对不起。”
　　“不用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慕予希心情好了些，她别过视线，声音中含着细微的哽咽，“真觉得对不起的话，以后，别故意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慕予希低声道。
　　风宁因这句话心悸了下，清冷绝尘的面上出现点点破碎的迹象，她脚步虚浮着往前走了两步。
　　浅色的衣摆在半空中划过，留下同样浅淡的虚影。
　　“予希，本尊只想尽全力弥补当年的事。”风宁修长的身形立于慕予希身后，泛白的指尖轻颤，“本尊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谅解。”
　　“没人告诉过我该怎么做。”风宁低沉的声音流转在耳畔。
　　慕予希鼻息间可以清晰的嗅见身后女人身上的冷香，如影随形，一点点地渗进肌肤，与血液融为一体。
　　这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味道，是会让她怦然心动的气息。
　　慕予希背着光，微垂着头，半边脸颊隐匿在阴影中：“有人告诉我吗？”
　　风宁一窒。
　　慕予希闭了闭眼：“我还有事，就不陪尊上闲谈了。”
　　说罢，她抬步离去。
　　风宁僵滞在原地，茫然地望向逐渐远去的背影。
　　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女人挺直的脊背松垮下去，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到自己的那间房，合上房门，后背抵靠在门板上，长发掩盖面容。
　　走了长长一段距离，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慕予希痛恨自己在女人面前无法保持清醒的冷漠，还是会因为女人几句服软的话，而止不住的难受，落泪。
　　分明不是她的错，分明都过去了五年，还是无法放下，每次提起，还是会触及到那根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神经。
　　可是凭什么，自己凭什么要承受这些，矛盾感拉扯着她。
　　养育之恩，教导之恩，懵懂的爱恋，哪里比得上得知真相那刻，天崩地裂的深刻。
　　因风宁而存在的信仰，喜悦，都像是个笑话般。
　　慕予希重重咬了下舌尖，血腥气顷刻间蔓延，咽下血水，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掌撑着身侧的建筑，将紊乱的思绪一一调整。
　　整整一炷香，慕予希才缓和了那股气。
　　双手齐平放置于胸前，上下几次，吐纳呼吸，调整心绪。
　　“慕予希？”寻物处门口，越凝站在最上方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出现的人，“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明日再来帮忙也不迟。”
　　越凝以为慕予希是因为加入自由贸易点，所以过来提前适应一下的。
　　“不是。”慕予希摇头，“我过来有别的事。”
　　这里人多眼杂，不好直说。
　　“嗯？”越凝“哦”了声，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慕予希依言跟上越凝的步子。
　　不多时，两人再一次回到之前兑换灵石的那间房屋。
　　里面，金色面具人端坐于长桌之后，见是越凝后，金色面具人主动起身，从后面隐匿的门退至另一间房。
　　“什么事？”越凝问。
　　“兑换灵石。”慕予希直接道。
　　越凝眉梢动了动：“七级符纸？”
　　“嗯。”慕予希，“四十张。”
　　“这么多？”越凝咂舌，她上下打量慕予希，“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续灵草。”慕予希没有隐瞒。
　　等会还需要面具人帮忙寻找续灵草，隐瞒也没有必要。
　　越凝了然地点头，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需要多少，我这里有几株，直接给你换好了，省得还要拿灵石。”
　　“不过，我能问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吗？”越凝迟疑道。
　　“什么？”慕予希隐约猜到一些。
　　“你和尊上只是师徒关系吗？”越凝好奇。
　　以她对献祭阵法的了解，一旦阵法启动，里面的人不可能活着出来。但慕予希现在却还能和她对话，再加上风宁目前身体的亏空，不难猜出中途风宁做了什么。
　　只是……面前这人，为何能让风宁甘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慕予希沉默几秒，“是。”
　　见状，越凝不再询问，而是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五株续灵草放置于桌面上，然后推到慕予希的面前：“就当做是见面礼了，不收费。”
　　慕予希扯了扯唇角，还是将那四十张符纸拿出，同样的推到越凝面前：“见面礼。”
　　见这人半点不愿受恩情的模样，越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无奈地拿过符纸，甩了两下：“其实我想的是，让你教我绘制阵法。”
　　“我对那个挺感兴趣的，但你也知道。”越凝无奈地摊开手，“上界最好的阵法师都在越神宗，剩下的，要么等级不高，教不出什么东西，要么自傲，不愿教。”
　　“这五株续灵草，既是见面礼，也是拜师礼。”越凝缓缓补充了最后一句，然后从中一叠符纸中抽出两张，剩下的推了回去，“意思一下就好。”
　　慕予希双臂搭在桌面上：“我不确定能教你什么。”
　　“那也比外面这些半吊子好。”越凝笑道。
　　“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慕予希犹豫了下道。
　　“自是不嫌弃。”越凝笑得肆意，她凭空取出一根长约半米，打磨光滑的木棍放于桌面上，“那就麻烦啦。”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慕予希一阵失神，这种专门用来绘制阵法的木棍，已经十几年没曾用过了。
　　第一次拿着这根木棍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在越神宗阵法间，初学阵法的她，在懵懵懂懂间，捏着这根木棍，在洛兮的示范下，描绘一根根灵线。
　　洛兮，师姐……
　　也不知这五年她们过得好不好，自己当初诈死，想来，师姐们一定很伤心……
　　“怎么了吗？”越凝察觉到面前人流露出的哀伤，不确定地看向桌面上的那根木棍，“是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慕予希缓而慢地摇摇头，纤细手指拿起那根木棍，夹在两指之间，木棍内，有微弱的灵力游走。
　　还是那种感觉。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慕予希问。
　　今日刚吸收了一株续灵草的药效，不宜再次使用。
　　“都可以，我这段时间很闲。”越凝道。
　　寻物处后院内，守在四周的面具人皆被撤去。
　　慕予希单手拿着绘制阵法的木棍，另一只手指着越凝手中的书籍，缓慢滑过：“阵法讲究的是位置的正确和灵力的转换。绘制出的每一根灵线都是由你本身的灵力决定的。”
　　“你看这里。”木棍下移到下方的一张黑白画幅上，“最低等级的阵法，也就是一级阵法，所需要绘制的灵线并不多。”
　　说罢，木棍从书籍上移开，慕予希调动灵海内的部分灵力，汇集到手腕处，以此为连接，传递到木棍上。
　　木棍顶端的灵光闪烁，在挥舞中，一根根灵线浮现在半空中，平直的线规整地交织在一起。
　　越凝目不转睛地看着，惊呼神奇的同时，手指小幅度地跟随慕予希的步骤。
　　阵法的基础模型逐渐出现，越凝停下了跟随的动作，不知从哪一步开始，她已经跟不上了。
　　数分钟后，慕予希停下了绘制的步骤，将完全的阵法接纳在掌心托举。
　　她转过身：“就便是一级阵法。”
　　越凝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阵法的边缘感知内里运转的灵力。
　　“看样子有点难。”越凝笑道，“怪不得阵法师这么少。”
　　慕予希好笑：“慢慢来，不算难。”
　　手掌合拢，阵法在掌心崩塌碎裂，化为星星点点，飘散。
　　慕予希将专门的木棍递还给越凝：“试试。”
　　越凝接过，她学着慕予希的模样，将灵力聚集到木棍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绘制出第一根灵线后，偏头看一眼身边看着的人。
　　“稳一点，不要抖。”慕予希适时开口。
　　越凝点点头，接下来画了第二条灵线，第三条……
　　每画完一根灵线，她都会看眼慕予希，无声的询问有没有问题。
　　几次过后，慕予希上前半步：“就这样，灵力不要断。”
　　越凝“嗯”了声，继续开始绘制。
　　在绘制到一半的时候，越凝停住了，手指无措地敲击木棍的尾端，眉心不自觉蹙起。
　　“怎么了？”慕予希问。
　　“我忘了接下来的步骤。”越凝有些不好意思。
　　慕予希顿了顿，看着半成品的阵法，抬手，和越凝的手隔着一厘米的缝隙，捏住木棍的尾端：“这样。”
　　“灵力不要放。”慕予希边说边放慢了绘制的速度，方便越凝能看得清楚，“阵法要整体绘制，不要只顾着局部……”
　　一句一顿，每个字清晰的落入越凝耳中。
　　“这里也是吗？”越凝。
　　“嗯。”慕予希。
　　后院大门处，一道翩然独立的身影不知何时站立在那，注视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人。
　　风宁本是要找越凝，告知自己将要离开，亲自过来，是想要请求她在此地多多照顾慕予希。
　　却不想，一路过来，看见的是这幅场景。
　　慕予希侧面柔和，耐心地指点身前的越凝，两人同握一根绘制棍，步伐和手势几乎同步。
　　每一根灵线的绘制，慕予希都会温声讲解，然后再绘制下一根……
　　阵法构建完成。
　　“完成了。”慕予希松手，后退。
　　“还是很难。”越凝。
　　“慢慢来，一定可以学会。”慕予希安慰。
　　风宁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浅色的瞳孔震动，视线在慕予希和越凝身上来回转动。
　　离开的念头在听见慕予希温和话语时，消逝一空，她携带满身寒意，步履沉稳地走过去。


第40章 
　　周围的温度无端下降了几分，越凝下意识抬眼看了眼天，阳光正好，微风不起。
　　正疑惑之际，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
　　慕予希比越凝更早一步察觉到风宁的存在，那种被人从后背紧盯，寒意从脚底弥漫至全身的感觉不会出错。
　　身形略显僵硬，绘制阵法的木棍在摊开的掌心中上下晃动。
　　“尊上怎么来了？”越凝半侧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好奇。
　　风宁在距离慕予希一米的距离站定，她的视线停留在女人的后背数秒后，才堪堪将视线转到越凝身上。
　　眉眼间的冷感更甚：“有关于异族，本尊还需要询问你一些事。”
　　越凝眉梢半条，散漫地斜站着，左手自然垂落，右手臂弯曲，手掌护着左肘：“现在吗？要不晚一点？我在和予希学习阵法。”
　　予希？风宁眼睛微眯。
　　“事关重大，还请越小姐务必腾出自己的时间。”风宁语气平和，一字一句都在提醒越凝，“自由点内出现异族，对越小姐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越凝“啧”了声，颇为无奈地探过身子，对慕予希道：“看来今天是学习不了了，改日再找你。”
　　“嗯。”慕予希正好也没教的心思了，回答完越凝的话后，未曾分半点眼神给不远处的风宁。
　　就连离开后院时，需要经过风宁的路线也被她刻意绕过去了。
　　风宁拢在宽大袖子中的五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细腻光洁的面庞还带着伤势未愈的苍白。
　　见慕予希离开了，越凝拍了拍手，空旷的后院中心，一张用大理石制作而成的石桌从地地钻出，连带着还有分布距离相等的四张石凳。
　　“尊上请。”越凝。
　　风宁瞥了眼，迈步而去，长身立于一张石凳前，凭空取出一张干净，少有花纹的手帕，等着越凝的面，仔细擦拭。
　　“……”越凝直接坐了下去。
　　“尊上，这桌凳虽一直在地下，但有空间阻隔，不脏。”越凝好心道。
　　风宁“嗯”了声，又擦拭了下自己面前一小块的石桌。
　　手帕被顺手放在石桌上。
　　“尊上有何想问的，越凝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越凝索性不纠结刚才的事了。
　　“本尊想知道，贸易点是如何让异族人进入的？”风宁手指点在石桌上。
　　越凝蹙眉：“自由贸易点既是自由贸易，自然不会设置进出的障碍，更何况，在得知异族入内，自由贸易点也采取了行动，将入内的异族人全部击杀。”
　　“全部？”风宁捏住越凝话语中的形容词，她掀起眼帘，“越小姐这般确定吗？”
　　“明面上，自由点知道的，已经全部击杀。”越凝补充。
　　“那暗地里的呢？”风宁手指敲击桌面，一双清冷的眼睛锁定在越凝之前握着木棍尾端的手上，平静地，“需要越神宗弟子进入自由点帮越小姐一同排查吗？”
　　“尊上这是什么意思？”越凝终于听出了风宁话语中的火药味，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声音沉了下去，“是想插手自由点的事吗？”
　　“自由点无法做到的，本尊自会让宗门弟子协助。”风宁淡淡地，“越小姐急什么？”
　　“……”越凝扯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地，“不需要尊上费心，我自会查明白这些。”
　　“那便好。”风宁起身朝外走。
　　“尊上只是为了这件小事，特意来找我的？”越凝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风宁脚步顿住，她凝视着后院入口的大门，缓了几秒后，道：“自然。”
　　“既然有时间，与其学习绘制阵法，不如先将自由贸易点仔仔细细的排查一遍好。”风宁温和的声音响起，“越小姐觉得呢？”
　　越凝神色微动，拇指在食指上下滑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轻笑出声：“尊上说的对。”
　　“但我这里出现了个这么优秀的阵法师，长得还好看，实在忍不住想要多靠近，接触接触。”越凝挑衅般，语气中带着久违的喟叹，“手底下，好久没出现这种人才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风宁来此地的目的并非是关于自由贸易点内的异族人。光是这点，不足以让眼前这人耗费时间过来。
　　一个传音便足以。
　　那么……越凝再次想到了献祭阵法和风宁此刻的身体状况。
　　会不会是因为慕予希而来的。
　　这个想法从头脑中蹦出的时候，越凝眸子睁大了些许，像是得知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轻咳一声，继续道：“尊上会理解我这种如获至宝的感受吧。”
　　她特意将如获至宝这四个字咬得极重。
　　为了方便观察风宁的表情，她特意上前，玩味慵懒地靠在大门板上，桃花眼笑眯眯地盯着风宁。
　　女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出入口外的景物，立体的五官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猜错了吗。越凝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自是珍宝，还请越小姐好好待她。”风宁声线平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
　　越凝略显失望，她勾了勾唇，最后试探了句：“自然会，毕竟，我对她也挺感兴趣的，若是可以的话，能与慕予希结为道侣就更好了。”
　　“那便祝越小姐早日心想事成。”风宁甩袖离去。
　　“啧，看来不是情，那是因为什么。”越凝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
　　风宁和慕予希之间，真的只是师徒关系，她也真的只是因为愧疚，想要弥补慕予希才特意来自由贸易点的？
　　越凝一时间从风宁的态度上分辨不出。
　　也不对啊，风宁那种人，知道什么是愧疚吗？越凝嗤之以鼻。
　　*
　　从寻物处的后院出来后，风宁绷着的表情有了瓦解的趋势，藏在袖子中的手，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她咬紧了后槽牙才忍住在越凝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没一掌拍过去。
　　视线在寻物处环顾一圈，径直离开了。
　　穿梭在街道上，慕予希教导越凝绘制阵法的场景一幕幕，以慢镜头的形式，一遍遍地播放。
　　脑容量中似乎只存在这一件事。
　　莫名的情绪窜上心头，让她止不住的难受，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比身上的伤痛来得更加深刻。
　　风宁上下齿用力摩擦了几下，勉强压下积压的火气和嫉妒。
　　灵海内的灵力从体内涌出，朝着四周涌去，探查自由贸易点内是否还存在异族。
　　女人面容未遮，绝美病白面容无端让人怜惜，加之散发出的清冷矜贵的气质，更是吸引人。
　　自由贸易点最不缺乏的就是穷凶极恶之人。
　　不过一段路，风宁的身后已然跟了两三道人影。
　　对此，女人清楚，却不屑多管。
　　探查的灵力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风宁暗淡无光的眸子骤然亮起。
　　却又顷刻间熄灭。
　　那人不想见她。风宁喉咙滚动。
　　可为什么越凝就可以，凭什么越凝可以得到她的耐心教导，而她，连想跟那人多说一句话都不可以。
　　“结成道侣就更好了。”越凝挑衅的话语炸在耳边。
　　她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风宁自我折磨的在脑海中重复播放寻物处后院中的场景。
　　拳头被握的“咯吱”作响。
　　“哎，美人孤单吗，爷带你……啊！”大汉调戏的话语还未说完，一片树叶自他的喉咙划过，血色裂隙出现在棕黑色的皮肤上，轻而易举地破开男子的脖颈。
　　粘稠的血液涌出，大汉怒睁着眼睛，捂住喉咙，想要抑制血液的流淌，可已然没有任何用了。
　　不他可置信地望向出现在女人身后的人：“你……”
　　一口浊血从嘴角流出，男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外几道跟随的身影见到这幕，连忙撤去。
　　“聒噪。”洛兮半眯起眼睛，食指和中指夹着青绿色的树叶，叶片边缘还残留着血渍。
　　“尊上。”扔下树叶，洛兮快步走到风宁身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洛兮？”风宁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在看见时亦而消失。
　　果不其然，时亦无奈道：“她知道慕予希没死，求着我带她过来看看。”
　　时亦定位不到慕予希的踪迹，但可以定位到风宁的位置，于是便带着洛兮过来了。
　　“师妹呢？”洛兮环顾周围。
　　“本尊带你去寻她。”风宁找到了可以正大光明去见慕予希的理由。
　　“麻烦尊上了。”洛兮。
　　风宁“嗯”了声，迈步朝着探查到的位置而去。
　　时亦和洛兮紧跟其后。
　　不多时，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四目相对之际，风宁神色一紧，指腹不自觉地捏住袖口。
　　“师姐。”慕予希的视线径直掠过站在最前方的人，看见风宁产生的烦躁暂时散去，惊喜地唤了声最后的洛兮。
　　“小师妹。”洛兮快步跑去。
　　*
　　寻物处给风宁安排的房间内。
　　时亦听完风宁简单两句话的叙述，揉动额角，手肘抵在小腹的位置，脊背微微弯曲：“越凝让慕予希教导她绘制阵法？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风宁垂下眼睑，头顶的发簪被取下，在掌心中来回把玩。
　　“她还说想让予希和她结为道侣。”风宁淡淡道，“予希目前应当以提高修为为主，不应该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而且，本尊总觉得，越凝对予希不怀好意。”风宁。
　　“……”时亦。
　　这话怎么听起来冠冕堂皇的，不过在慕予希的眼中，现在的风宁也应该被划分到不必要的范围内吧。
　　当然，这话时亦自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那你呢？阿宁。”时亦突然道，“你对慕予希又存了什么心思？”
　　“她是本尊的弟子，本尊自是希望她好。”发簪的尖端递到掌心，风宁手腕翻转，将发簪抽出。
　　“我还以为，你喜欢上她了。”时亦不经意道。
　　不然，怎会因慕予希而满身是伤，精神溃败，心魔而生，寻找多年。
　　“啪”。
　　发簪被拍到小方桌上，风宁猛然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本尊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子生出那种龌龊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慕予希之前对你的感情龌龊吗？”时亦直视风宁的眼睛，她手指压在风宁的手背上。
　　“本尊没有。”风宁急声否定。
　　“在意她人的觊觎，因别人的一两句话心神不宁。”时亦一字字敲打在风宁的神经上，“阿宁，这不像你。”
　　“你若真的对慕予希没有任何想法，五年前，为何要说和她结为道侣？”时亦字字玑珠。
　　她不愿看好友一直陷入方寸之地，自以为是为自己编造一场梦幻。
　　“本尊……不知道。”风宁气势弱了下来。
　　“阿宁，你不会拿结为道侣一事为条件，百年前，异族的那位……”
　　“住口。”风宁打断了时亦未出口的话，她眼白中密布着红血丝，微喘着气，“本尊……本尊想想。”
　　时亦叹息：“阿宁，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自己所想，所求的。”


第41章 
　　“你对慕予希真的除了师徒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吗？”时亦步步急逼，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带了些力，按住风宁的手背。
　　指腹中传过风宁轻微移动时，骨骼的起伏感。
　　“本尊……”风宁呼吸加重，视线不敢与时亦对视，精致的眉眼中染上些许急躁和埋藏在最深处的心思，被洞穿后的无助。
　　“阿宁。”时亦打断风宁断断续续的话语，眼神复杂地望向女人白皙的额头，“我刚才不过随口提了一下，你的反应为何那么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以时亦对风宁的了解，除了师徒情外，里面必然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是风宁不愿拿出，摆在明面上的情。
　　“甚至你说慕予希教导越凝绘制阵法的时，都带着过往未曾有的……”时亦想了下，斟酌了个词，“我可以理解为酸意吗？”
　　“本尊酸什么？”风宁反驳。
　　“酸她可以和慕予希沟通交流，酸她可以获得慕予希的耐心。”时亦接的很快。
　　女人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两指不经意间滑落到风宁的手腕中，感知脉搏的加速跳动。
　　“本尊……没有。”风宁音色中带着颤抖，舌尖抵在上齿，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毫无说服力。
　　时亦盯着她，水润的大眼睛长久地落在对面风宁浅色的瞳孔中。手指从风宁手腕上移开自然地捏过小方桌上的发簪。
　　“上面的元素之力弱了几分。”时亦突然来了句，“可能是你刚刚拍下时，导致元素不平稳，逸散出去了。”
　　风宁微垂的头在听见这句话时瞬间半抬起，下意识地动作先于理智将那支发簪夺过来查看，在发现发簪上的元素之力并未稍弱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僵硬了身子，发簪的尖端硌在拇指的第一个指节。
　　“没有就没有吧。”见到风宁这般紧张的模样，时亦了然，她扬起眉梢，“反正听你的意思，还要在这多待一段时日，每日看着慕予希教导越凝，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发簪刺穿指腹的表层皮肤，血丝从中渗出。
　　风宁面无表情，藏在袖子中的手，指骨绷得紧紧的，灵海内，佩剑不断上下起伏，随时都有飞出来的可能性。
　　余光中，时亦端起方桌上的茶壶，随意地晃动几下。
　　“都不泡茶喝了吗？”时亦打开壶盖看了空空如也的内里。
　　风宁一声不吭。
　　她怎么可能愿意再看见慕予希和别人靠的那么近，光是想想，就难受的厉害，心脏像是被一直巨手牢牢握住，稍微用点力，就可以捏碎。
　　“不过，你刚刚还说了有异族人进入自由贸易点？”时亦盖上壶盖道。
　　慕予希只说过喜欢她。越凝不过是慕予希前进道路上，微不足道的风景罢了。风宁心里默念着。
　　脑海里浮现慕予希说喜欢她时那日的场景，可突然间，今日看见的人影插入，硬生生破坏了画面中的美感。
　　风宁额角突突地跳着。
　　“阿宁？”时亦一连说了好几句，都没听见风宁的答复，寻人看去，女人不知在想些什么，默不作声地发着呆。
　　时亦眨了眨眼，心底有了猜测，她食指弯曲抵在唇边闷闷地咳嗽两声。
　　旁边人依旧没有反应。
　　“阿宁。”她抬手在女人眼前上下晃动两下。
　　“慕予希她说过喜欢本尊。”风宁抬手，四根手指虚虚搭在时亦晃动的手上，专注而认真地看着面前茫然的时亦，一字一顿，“她，只说过，喜欢本尊。”
　　“……”时亦愣了两秒，“所以呢？”
　　“所以……”风宁被这句反问问到了，她想到自见面以来慕予希对她的态度，颓废地放下手，头再度垂下：“但本尊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本尊。”
　　风宁指尖无措地扣动扶手。
　　时亦眨巴着眼睛，半晌后，她身子松垮着靠在凳子后方的靠背上，意味深长地：“没关系，反正你对她只有师徒情，她若是不喜欢你不是正好吗？”
　　“不行。”风宁咽下紧张，重复，“不行。”
　　“不行什么？”时亦明知故问。
　　不是嘴硬吗？不是说只是师徒情吗？
　　凭空取出一支用来绘制阵法的木棍，时亦故意在风宁面前比划着，一根根错乱的灵线浮现而出。
　　时亦主修的并非阵法，只能通过中介物画出几根毫无头绪的灵线。
　　她饶有兴致比划，一根根错乱交织的灵线在绘制出几秒后自动化为星点消逝。
　　时亦也不在乎，继续刺激这人：“不过说实话，越凝这人倒是真不错，长得好看，实力也高。”
　　说着，时亦瞟了眼随着她说出的话，脸色而逐渐冷沉下去的人，不重不轻地补上最后一句：“更关键的事，性子活波，不死板，挺吸引人的，慕予希就算喜欢上，也没办法，对吧？”
　　对吧？风宁咬了咬后槽牙。
　　“所以时大宗主也被她吸引，想要和人结成道侣吗？”风宁漠然冷淡道。
　　时亦笑了笑，思索着刺激的够不够。
　　一个别扭不肯说，一个满是怨气，两人互相伤害，她有时夹在中间也不好办。
　　最主要的还是面前这人，心里想的和面上表现的完全是两回事。
　　“怎么会？”时亦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在考虑可行性，万一慕予希真的喜欢上了，她们两人结成道侣了，你这个做师尊的还可以帮忙搭个线，多好。”
　　“哎，不对。”时亦像是刚想起来般，“慕予希已经脱离越神宗了，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你没理由去。”
　　“时亦。”风宁咬牙切齿，握拳死死抵在大腿上，面上却依旧是平和稳重的模样，“见到本尊这般，你很高兴？”
　　“哪般？”时亦追问。
　　“……”风宁。
　　风宁甩开袖子。
　　“好了，不开玩笑了。”时亦瞧见这人似乎真的生气了，错开话题，“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想的？尊上？”
　　风宁思绪千万，堵在心里的郁闷没能发泄出来，她按着嗓子不说话，侧过身，闭上了眼。
　　慕予希的面容再度布满整个脑海，挥之不去。
　　“师尊，我将灵田内的土翻了一下。”
　　“师尊，我新学的阵法，你看看怎么样。”
　　“师尊，你怎么受伤了。”
　　“师尊，我喜欢你。”
　　“……”记忆中的话语席卷而来，女生没见叫她师尊时的喜悦，和她分享阵法等级提高时等待夸奖的样貌，一一浮现。
　　直到最后，化为那人腼腆，纯真的一句看着她，然后说上一句“我喜欢你”。
　　“师尊，我喜欢你。”在大脑中一遍遍回响。
　　风宁混沌的周围被一把看不见的巨斧劈开，隐匿在心底的浓雾散去，露出最本真的想法，曾一度让她觉得见不得光的念想。
　　长腿无意识地向前动了半公分，女人抿住唇，片刻后，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清明和犹豫交杂混合，难以分离。
　　“她是本尊的弟子。”许久后，风宁苦涩开口。
　　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让她不敢承认，甚至不敢确认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一直介意的是这个？”时亦诧异地打量着女人。
　　风宁无声点头。
　　“那你之前还要和她结为道侣？”时亦蹙眉。
　　既然碍于师徒身份不敢承认对慕予希的情意，那么，又为何要拿结为道侣一事做为条件。时亦不解。
　　“不一样。”风宁轻声，“结为道侣，可以只当成补偿，可一旦承认……”
　　对自己的徒弟存有不该有的心思，岂非有违师道。
　　“……这两者有区别吗？”时亦嘴角抽了两下，“你倒是会自欺欺人。”
　　风宁咬唇不语。
　　自欺欺人又如何，至少能在看不间光的地方，让她稍稍有所满足。
　　可是现在，因为她的自欺欺人，将那人越推越远。
　　“你若是这般想，我也没办法了。”时亦无可奈何道，“你就等着喝慕予希的喜酒好了。”
　　“不是的。”风宁痛苦摇头，“我不愿意。”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风宁重重拍上额头，素白的手指柔软地抵在额角，声音中混杂着纠结难耐，“我不想看见她和别人那么亲近。”
　　“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大脑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下，让她早已筋疲力尽。
　　“时亦，我该怎么办。”风宁哑着嗓子道。
　　自降世以来，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无人可以让她多费心思，也无需她多费心思，她一句话，就可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主动应答。
　　以至于，她下意识的拿这一套去要求慕予希，想要获得原谅。
　　可怎么能行得通？
　　“你教教我。”风宁声音轻的，风一吹都能消散。
　　时亦揉了揉额角：“我怎么教你，你一直说她是你徒弟……”
　　“我承认。”风宁道。
　　“承认什么？”时亦有心逼她一把。
　　“时亦。”风宁轻唤。
　　“风宁，你在犹豫什么？你是她师尊又如何，你喜欢她，她喜欢……”顿了下，最后的“你”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咳。”她清咳一声，“顾及太多，有什么用呢？”
　　“你现在围着慕予希转，所谓何？让她和你回宗门吗？然后呢？继续当一对心照不宣的师徒？”时亦质问。
　　“我会和她结为道侣。”风宁道。
　　“嗯，以什么名义呢？”时亦问，“补偿？”
　　“不是，”风宁浸默了两秒，小声道：“我喜欢她。”
　　时亦没好气地：“大声点，听不见。”
　　风宁喉咙滚动：“我喜欢她。”
　　很好，非要逼一把才肯说。
　　时亦耸了下肩，双手环抱，面上的神情变了几分，瞥了眼风宁的胸口。那里的剑伤还在。
　　她正色道：“但她现在很恨你。”


第42章 
　　与之一墙之隔的慕予希房间内。
　　洛兮与慕予希相对而坐，一壶刚泡好的茶水倒入杯中。
　　洛兮眼眸中覆盖着一层透明液体，晶莹剔透，她微微别过脸，掌心装作不经意擦过眼眶，带去快要溢出的泪水。
　　久别重逢，慕予希亦是眼眶酸疼，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细长的手指点在杯沿上，她压住酸苦的嗓子，唇上挑起一抹弧度：“师姐，好久不见。”
　　洛兮薄唇紧抿，在听见这句话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闷闷地点头：“好久……不见。”
　　慕予希摩挲着杯沿，指腹上沾染一丝茶渍，另一只空闲的手凭空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面前人眼底的泪花。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调侃洛兮：“怎么回事啊，师姐？几年不见，怎么变得爱哭了？”
　　她站起身，弯身立于洛兮身侧，弯曲的指节抵住手帕，细心擦拭。
　　长久的安静后，洛兮将发泄的情绪一点点收回，她半仰起头，近距离注视着面前这个小师妹。
　　这五年间，每每想起慕予希的时候，她都后悔自责那日没能成功带慕予希离宗，更后悔没有提前将献祭一事告诉慕予希。
　　她明明从慕予希拜入风宁门下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献祭阵法的快速启动是谁也没想到的，等她们赶到启宁殿的时候，殿外早已被一层结界阻挡，根本无法靠近。
　　再后来，就是时亦从启宁殿出来，告知慕予希离开的消息。
　　那段时日，整个越神宗都陷入一片悲伤中。
　　“还好你还活着。”洛兮声音中含着几分模糊不清的哽咽，她压着舌尖，“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慕予希心中苦意更甚，她笑了笑：“养了几年，已经差不多了。”
　　洛兮弯了下唇，接过慕予希拿着的手帕放于面前的小方桌上，自然而然地拉住慕予希的手，细细感知了一番后，体内灵力涌动，缓而慢地注入女人的身体中。
　　随着一股暖流的升起，慕予希感知到灵海附近热乎乎的，她略显震惊地看着露出的肌肤上，流转游走的灵力。
　　洛兮在用自己的灵力给她滋养身体。
　　她连忙要甩开洛兮的手，却被人握得更紧。
　　“师妹，别动。”洛兮一瞬不瞬地望着慕予希，小声提醒，“稳住心神，师姐为你打通灵海。”
　　献祭阵法将她的灵海被堵塞一部分，是以无法吸收足够的灵力储藏在灵海内。这也是她需要续灵草的原因。
　　强制性地将灵海内的灵力填充满，让堵塞的部分自然疏通。
　　而今，洛兮却是选择用自身的灵力在为她强行打通这部分。
　　洛兮主修阵法，体内的灵力与同为阵法师的慕予希，在一定程度上是契合的。
　　“师姐，这样对你的损害太大……”慕予希想要挣脱，又怕挣脱时灵力会反噬到洛兮身上。
　　“无碍。”洛兮脸色白了几分，“不过两枚丹药的事。”
　　说罢，她加大灵力的注入，一遍遍地冲击那块堵塞的部分，将堵塞之地逐渐打薄，灵海内的空间进一步增加。
　　“呼。”洛兮松开相握的手，拿起方桌。上的手帕擦去额角的汗水，“还差一点点，不知为何一直无法打通。”
　　洛兮蹙眉，堵塞部分被打薄的只剩下一张纸厚度后，用再大的灵力也无法完全冲破。
　　“可能是我体内灵力不够。”洛兮猜测。
　　慕予希内视灵海，经过洛兮的帮助，她体内蕴藏的灵力已经可以绘制出八级阵法。
　　剩下的堵塞部分，到时拿续灵草试试。
　　“麻烦师姐了。”慕予希坐回位置上。
　　“不麻烦。”洛兮轻咬下唇，“师妹，当年师姐若是……”
　　“师姐，过往之事我们不提。”慕予希打断洛兮的愧疚，她弯唇浅笑，“更何况，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
　　洛兮她们不过是宗门弟子，怎么能忤逆那人的意愿，冤有头，债有主，她所憎恶的不过是那一人罢了。
　　将她的感情玩弄了二十多年的人。
　　慕予希端起茶杯，目光落入杯中茶水的倒影上，她轻抿一口：“师姐，好久不见，跟我说点开心的事呗。”
　　“好…”洛兮勉强扯出笑意，缓缓开口，诉说这五年间的变化。
　　将所有的悲伤隐藏，只留下欢喜的部分。
　　“什么？景祺师姐和齐灵师姐在一起了？”慕予希在听到某处时，猛地睁大了眼睛。
　　记忆中，齐灵师姐虽温和但很少与人接触，常年待在竹林内，酿酒练剑。
　　至于景祺师姐，性格偏向漠然，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一起的。
　　“还没在一起，景祺现在每日去竹林堵齐灵师姐，导致齐师姐现在一见到她就跑，连竹林都很少出了。”洛兮笑着摇摇头。
　　慕予希只觉得好笑，她实在想象不到景祺师姐追人的场面。
　　两人又聊了许多，从周边认识的事说起，一件件看似平淡的事情，慕予希听得津津有味。
　　洛兮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枚灵果，像很久之前那般扔给慕予希：“宗门山脚下的。”
　　慕予希接过，抬手擦了擦，咬上一口，汁水四溅。
　　“对了，景祺师姐她们知道我还活着吗？”慕予希试探地问。
　　“知道。”洛兮正色道，“我们是一起知道的。她们本来也想过来看看你，但是宗主拦住了，让她们过段时间再来。”
　　慕予希点头。
　　“其实，主要是许言，宗主怕她见到你，控制不住情绪。”洛兮想到许言在得知慕予希还活着的消息时，泪流满面的情景。
　　慕予希一愣。
　　印象中，许言师姐除了练剑的时候一本正经，其它时候，性子都是大大咧咧，情绪表现最为明显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许师姐若是看见我现在剑法倒退成这个样子，说不定还要拿软剑抽我。”
　　洛兮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弯下唇，她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好久没出宗了，听说自由贸易点这里挺有趣的，带我逛逛？”
　　“走。”慕予希歪了下头，率先站起身。
　　洛兮紧随其后。
　　“其实我刚来不久。”慕予希道，“对这里了解的不多。”
　　“没关系，随便走走。”洛兮。
　　慕予希拉开房门，侧身让洛兮先出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师妹，你准备在这待几日？”洛兮随口问。
　　“还不确定。”慕予希话音未落，与之相邻的门被人拉开。
　　时亦眼含笑意，像是踩着点打开的门，她笑眯眯地扫过洛兮，不着痕迹地眨了下眼睛。
　　洛兮别过视线。
　　时亦挑了下半边眉梢，上前半步，颇为无奈地样子：“我都答应带你过来见人了。”
　　洛兮神情松动，这才将视线转了过去：“多谢宗主。”
　　时亦闷笑一声：“你们二人是要出去？”
　　“是的。”洛兮。
　　“那正好一起。”时亦身子后仰了些，唤房间内的人，“阿宁，一起吗？”
　　慕予希眉心轻蹙，本想拒绝，但余光瞥见了站在身边的洛兮，硬生生忍下了情绪。
　　反倒是洛兮传音给她：“和她们一起吗？”
　　“都可以。”慕予希回音。
　　“好。”洛兮。
　　房间内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蓝白相间的衣衫先一步出现在三人的视野中，慕予希偏移目光。
　　“洛兮。”风宁清冷的目光落在洛兮身上一瞬，随即转移到慕予希身上。
　　时亦手肘拐了她一下。
　　“予希。”风宁柔和了语调。
　　“尊上。”洛兮。
　　慕予希扫过面前的人，不轻不重的：“宗主。”
　　风宁神色不变。
　　慕予希和洛兮并肩走在前面，风宁和时亦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出了寻物处的范围，眼前的场景开阔起来，周围的喧嚣声更重。
　　洛兮侧耳小声道：“这里挺混乱的，你一个人的时候，注意点。”
　　慕予希弯唇：“嗯。”
　　想到了什么似的，慕予希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洛兮：“师姐，我来这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位异族人。”
　　应该说是在来之前就遇见了，但知道余若欢是异族人身份，是在这里。
　　谁知，洛兮在听见异族人三个人的瞬间，声音陡然间拔高：“什么？”
　　时亦正低声和风宁说些什么，就听见前面突然扩大的音量，抬眼看去。
　　“在哪？”洛兮脸色阴沉下来。
　　时亦刚刚只顾着和风宁说话，并未听清两人说得什么。
　　风宁眸子动了下，吐出两个字：“异族。”
　　时亦神色大变，快步上前拉住洛兮的肩膀。
　　她怎么忘记异族的事了。
　　慕予希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当即侧目看过去。女人温和的侧脸凝上一层寒冰，向来柔软的人此刻满身杀意。
　　“死了。”慕予希不明就以，但还是实话实说。
　　“死了？”洛兮咬牙切齿，冷笑，“倒是便宜那人了。”
　　“洛兮。”时亦按住洛兮的手腕，将人拉住，“先跟我过来。”
　　洛兮舌尖自口腔划过，咬紧了后槽牙，强撑着控制情绪，回头对着慕予希勾了下唇，露出一个不算是笑的笑容：“师姐有些事。”
　　两人朝着一处无人的小巷子而去。
　　慕予希不知缘何，但能察觉到师姐在听到异族人后隐忍的怒火。
　　她不解地想要询问，可视线在触及到面前的人时，当即没了兴趣。
　　宗主在那，师姐应该不会出事。
　　风宁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洛兮对异族人的态度一直很激烈。”
　　“应该说是整个越神宗的人对异族都极其憎恶。”
　　“若是可以的话，她们或许已经杀去异族了。”风宁道。
　　慕予希想问问为什么，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看见憎恶的人，自然会这样。”
　　“那你呢？有多憎恶……我。”风宁迟疑。


第43章 
　　空气似乎凝固了，周围声音如潮水般顷刻间退散而去，慕予希终于将视线完全落在风宁身上。
　　“尊上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说废话了？”慕予希嘲讽道，“我说了后，尊上就会远离我吗？”
　　风宁哑然，她小幅度地摇摇头，低声道：“予希，你一定要这样和本……我说话吗？”
　　一定要对她近而远之吗？
　　风宁眼神暗淡了许多，想到时亦在屋内和她说的话。
　　“慕予希最起码对你还有情绪起伏，若是有一天真的对你没有波动，那时才是真正的毫无希望。”时亦浅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有爱才有恨。”
　　有爱才有恨吗？风宁知道那只是时亦安慰她的话，可她甘心沉浸在这虚无缥缈的话语中。
　　“尊上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慕予希只觉得好笑，她捏了下鼻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小巷子内，里面依稀传来说话声。
　　慕予希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出洛兮声音中夹杂的愤怒。
　　洛兮向来是温婉柔和的，何时出现过这种情绪失控。
　　慕予希不免有些担忧，她想过去看看师姐到底怎么了，可碍于面前人的存在，以及师姐的隐私，不好冒然过去。
　　“像在启宁殿那般。”风宁启唇。
　　像在启宁殿时那般，满心满眼都是她，字里行间都是温柔喜悦地唤着她“师尊”。是每遇到一件新奇好玩的事，都会分享给她。
　　生机盎然。
　　看啊，她就是这么的不知足，以前唾手可得的东西，不珍惜，现在失去了，却又追悔莫及。
　　“启宁殿？”慕予希低喃重复。
　　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每次提起时，还是会怀念。
　　“启宁殿前的灵田如今怎样了？”慕予希小声问。
　　“荒废了……”风宁亦是小声回答。
　　灵田自数年前就荒废了，里面娇嫩的灵草无人照看，早已枯萎，了无生机。
　　“荒废了。”慕予希垂头重复，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当年她为了获得风宁的几句夸赞，用自己血液孕养灵草，一日三次翻土浇水，悉心教养，如今，就这般荒废了。
　　风宁注意到慕予希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她解释：“在你离开启宁殿后，孕养长成的灵草都被我采摘了，后面再次种植的，因我无心照看，才彻底荒废了。”
　　慕予希勾唇：“是吗？”
　　风宁“嗯”了声。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慕予希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靠在一根手臂粗的柱子上，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小巷子处。
　　洛兮和时亦还没出来。
　　“洛兮曾有一位至交好友，也是越神宗弟子，两人一同进入宗门，但在百年前，因一场意外，她的那位至交好友被异族杀害，自此以后，洛兮便对异族人深恶痛绝。”风宁简单道。
　　慕予希不聚焦的眼神凝视到风宁脸上，随后快速扫过，她动了动，没说话。
　　风宁抿住唇。
　　“予希。”风宁缓而慢地上前两步，她抬手想要去拉慕予希的手，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开。
　　“尊上自重。”慕予希冷冷道。
　　风宁手悬在半空中：“不是，我想检查一下你身体是否还留有别的损伤。没有别的意思。”
　　“不劳尊上费心，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慕予希警惕。
　　风宁身躯僵硬在原地，好半晌才慢慢收回，向来清冷绝尘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牵强的笑容。
　　这几日，她以为已经习惯了慕予希的拒绝，可真的再次被拒绝时，那股心疼还是止不住的窜上来，缭绕在心头，久久无法消散。
　　视线中终于出现了洛兮和时亦的身影，慕予希后背挺直，从柱子上脱离，快步迎着洛兮而去。
　　擦身而过之际，她连停留都不曾有。
　　风宁对背着三人，数秒后，缓而慢地转过。
　　“师姐。”
　　慕予希洋溢着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与刚才对待她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风宁缓缓朝着三人而去。
　　“师妹。”洛兮惨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她先一步开口解释，“我没事，刚才的事，师妹别放在心上。”
　　似乎要让慕予希安心，她扬起笑意摸了摸面前人的发顶。
　　只是笑意不曾直达眼底，虚浮在表面。
　　慕予希明白师姐的意思，只当不知道的点了点头。
　　风宁视线定格在慕予希发顶的手上。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般抚摸慕予希的发顶。
　　“予希。”风宁在心底唤着那人的名字。
　　“师姐，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慕予希瞧着洛兮现在的样子，恐怕无心在闲逛，便想着先让人回去。
　　“好。”洛兮点头。
　　时亦扫过站在慕予希身后的风宁，又看了看面前的洛兮，主动道：“慕予希，能麻烦你帮我买一样东西吗？”
　　“宗主请说。”慕予希怔愣了瞬。
　　“听闻自由贸易点内有一种此地独有的器物，名曰定魂。”时亦凑上前，“我需要你帮我找寻，越多越好。”
　　“定魂？”慕予希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是，越多越好。”时亦道。
　　“宗主可否告知具体长什么样？”慕予希问。
　　“我知道。”风宁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慕予希舌尖扫过上齿，并不吭声。
　　“定魂乃是一种圆珠，红黑色，气息中带有浓厚的清香，表面有木属性元素，不难分辨。”时亦道。
　　“我现在就去。”慕予希这次回答的很快，她不放心地看向洛兮。
　　“不用担心，她很快就能自我疗养好，而且，本宗会陪伴在她身侧。”时亦传音给慕予希。
　　“路上注意安全。”洛兮道。
　　“会的，师姐放心。”慕予希保证。
　　全程，风宁如同局外人般，甚少说话。
　　她安静地跟在慕予希身后，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那人多多关注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左右，风宁注视着面前的人，贪恋地想要多看看。
　　“定魂。”慕予希自动忽略身后的存在，喃喃自语。
　　若是找不到的话，她或许可以去寻物处让那群面具人帮忙寻找，可是如此一来，越凝就会知道这件事，届时以她已经加入自由贸易点为由，不收取她费用，她也难以推拒。
　　但她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无端多欠个人情，只会让自己多层束缚。
　　若非为了躲身后这人，她也不会陷入这般尴尬的局面。
　　更可气的是，还没躲过这人。
　　慕予希烦躁地用力挤了下眼睛。
　　“予希，定魂珠或许可以在交易买卖处寻找。”风宁适时出声。
　　慕予希脚步一顿，风宁跟着停下。
　　“交易买卖处？”慕予希转身，“尊上对这里了解的这么多？”
　　“以前来过，略知晓一些。”风宁道。
　　“哦。”慕予希抬手将额角的碎发挽在而后，“在哪？”
　　“嗯？”风宁。
　　“交易买卖处。”慕予希“啧”了声。
　　“前方往左拐。”风宁说完，顿了顿，她舔了下唇，“别学越凝的说话方式，不好。”
　　记忆中，越凝和她交谈不多，却发出过两次“啧”的声音。
　　慕予希没听懂风宁话里的意思，但不影响她反呛这人：“学谁是我的自由，尊上管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风宁喉咙哽住，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唇：“抱歉。”
　　慕予希冷哼一声，朝前走去。
　　风宁迈步跟上。
　　两人的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呼吸间的功夫便是出现在了交易买卖的地点。
　　这里相对于外界，更加昏暗，密闭的空间内，几盏不明亮的小灯悬挂在最上方，只让人勉强看得清前面的道路。
　　来这里的人大多身着黑色长袍，将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像两人这般用真面目示人的，少之又少。
　　这里充斥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淡淡的，不仔细闻，很难发现。
　　慕予希手指弯曲，抵住鼻息。
　　一侧，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匆匆经过两人。
　　“这里的抢夺比自由贸易点其他地方要严重许多。”风宁温和的声线响起。
　　遇到心怡的东西，却没有充足的灵石购买怎么办？那便是直接动手抢夺。
　　是以，敢在这里贩卖东西的，一定程度上，实力也要高深许多。
　　慕予希自进入自由贸易点就做好了时刻保持警惕和与人交手的准备，对于风宁的话，她放在了心上，表面却是无所谓的态度。
　　“若有你想要的，可随时购买。”风宁继续道，“我这里有足够的灵石。”
　　“也可以带你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风宁轻声补充。
　　慕予希转过身来，半歪着头，懵懂天真的模样，如同初入宗门，第一次踏足启宁殿时。
　　风宁神色微动，想要触碰对方的想法越发强烈。
　　视线下移到慕予希垂落在腿侧的手，指尖勾动。
　　“安然无恙啊，听起来真不错，可我不期求这些。”慕予希难得和颜悦色的对着风宁，可说出的话，却让风宁如至冰窖。
　　“那东西离我太远，早在我进入献祭阵法的时候，安然无恙便已经离我远去。”慕予希瞳孔中映出风宁慌乱的面容，“是尊上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我的，不是吗？”
　　“如今尊上所说的安然无恙，又是何种东西呢？”慕予希轻声质问，“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不是的。”风宁摇头，“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跟我回……启宁殿。”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像从前那般待我。
　　可最后一句，她怎么敢说出口。
　　“呵。”慕予希嗤笑一声，“回启宁殿啊，可以啊。”
　　风宁眼睛亮了起来，直直地望着慕予希。
　　“但我不喜欢它的主人，怎么办？”


第44章 
　　含笑玩味的气音缠绕而上，风宁定定地望着慕予希的眼睛，想要从中分辨出这句话里存在几分真实性。
　　“你若是不喜，我可以搬出启宁殿。”风宁认真道，“且在没有你允许的情况下，不再踏足殿内半步。”
　　慕予希眼底的嘲讽意味越发浓郁，细长的手指点在手腕上：“不愧是尊上，千年居所都能随意放弃，又何必缠着我这个不过伴了你二十多年的人？”
　　“不如一并放了，省得徒增你我烦忧。”慕予希说完，继续朝着交易买卖内里而去。
　　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不时出现几个注满水的坑洞，慕予希抬脚避开，以防弄脏了鞋子。
　　风宁缓了会，快步跟至慕予希身后：“我从未觉得烦忧。”
　　“可我烦忧。”慕予希嗤笑。
　　风宁不语。
　　慕予希只觉得无味，继续迈步向前，视线在两侧零星摆放的摊子上巡视。
　　此处的摊子上摆放的东西比起其他地方的要珍贵不少，就连续灵草，慕予希都发现了好几株。
　　各种稀奇古怪，不乏有趣的东西出现在视野中，若是放在几年前，慕予希或许还会有点兴趣，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毫无意思。
　　“这里好像没有定魂。”慕予希眉尖蹙起，自言自语，正要调转脚步往回走之际，手猝然间被人握住。
　　温凉的触感让慕予希微微怔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一只白皙的手掌虚虚搭在她的腕间，细长的手指随着动作点在她的肌肤上，风宁清冷的面容僵滞一瞬，随即，她习惯性地抿住唇。
　　“我感知到了定魂的气息，这附近应该有。”风宁轻声道。
　　指骨间的力度微微放大，生怕被人挣脱掉，又害怕因此让人讨厌，风宁声线中难得带了些许颤抖。
　　慕予希眸光下移：“那就再找找。”
　　说完，她抬起空闲的手，覆盖在风宁握着她的手背上，指骨带了些力，将那只泛着凉意的手拿开。
　　“尊上直接说就好。”慕予希不着痕迹地退开一些。
　　风宁注意到了女人的小动作，某根因长久紧绷而过于脆弱的神经被刺痛了下，她弯了下唇，装作不经意的模样：“不好意思，下意识反应。”
　　慕予希“嗯”了声，将灵海内的。灵力释放而去，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里或许会有灵力比她强的人存在，所以，她释放出的灵海中夹杂着几分友好的气息。以免被人误以为她在探查他人的实力。
　　风宁安静地守在一旁，在无形中将几道其他人延伸过来，同样想要试探她们的灵力的气息震碎。
　　“找到了。”灵力被瞬间收回，慕予希踮起脚尖，探头朝更里的方向看去。
　　步伐加快，慕予希身形晃动间，出现在一处小摊子前。
　　简易木板搭建而成的摊子后，一位身着紫红色衣袍的人坐在地面上，双腿并拢，双臂怀抱，低垂着头，悠闲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而在他面前的摊子上，数枚红黑色的圆珠摆放其上，绿色的木属性灵力流转，浓郁的清香应当是被摊主刻意遮盖了，并未散发出。
　　“怪不得无法根据香气查找。”慕予希心道。
　　两人驻足在摊主前，慕予希半蹲在身，打量着面前的摊主，正要搭话的时候，一道沧桑古韵的声音从紫红色衣袍下传出：“定魂，千枚灵石一颗。”
　　沙哑的，如同垂暮之人。
　　慕予希手指搭在膝盖上，她对这种东西的价格并不理解，是以，在摊主说出价格之际，下意识地想要回头询问身后的人。
　　念头被她硬生生忍住。
　　“千枚？”慕予希低喃。
　　“有点贵，但也合适。”风宁传音给慕予希。
　　“有多少？”慕予希问。
　　她记得时亦说过，越多越好。
　　闻言，笼罩在摊主身上的紫红色袍子小幅度动了下，黑漆漆的袍盖中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慕予希被看得心头一窒。
　　“五百颗。”沧桑的声音再次传出。
　　“五百颗，就是五十万枚灵石。”慕予希心里估算，她身上还剩下两万多枚灵石，最多也就够二十颗定魂。
　　“全要了。”风宁传音的同时，一道浅蓝色的流光飞入慕予希炼化的空间内。
　　是一件空间宝物，内里储备了数十万枚灵石。
　　“本就是帮越神宗购买，我出灵石是应该的。”风宁继续传音。
　　慕予希正要传音反呛风宁两句，面前的摊主再度出声。
　　“要多少？”隐隐带着不耐烦。
　　“五百枚。”慕予希连忙道。
　　面前的摊主静默数秒，似乎被他的大手笔震惊了，紫红色的衣袍颤动起来，摊主后背抵住石壁，缓而慢地站起身。
　　比慕予希高出一个头的身形，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地上的人，浓重的压迫感随之袭来。
　　慕予希手指点动，一座透明阵法快速凝结而出，将威严抵挡。
　　她站起身，重复自己的答案：“我要五百枚。”
　　紫袍内传出一声轻笑，这次的声音比前几次要年轻许多，摊主双手怀抱，全身被遮挡，看不出一点特征。
　　长时间被这种目光注视，慕予希难耐地磨了下牙。
　　“五十万枚灵石。”摊主上半身探出，木板摊上瞬间出现了个小型的环状储物器，“钱货两清。”
　　慕予希伸手拿过那枚环状物，指尖刚触碰到，一股电流从储物器中射出。
　　手指哆嗦着收回。
　　“灵石。”摊主。
　　慕予希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风宁刚刚给的空间宝物，放在摊子上。
　　紫红色衣袍人满足的点点头，伸手去拿，指尖刚触碰到边缘，刺骨的凉意如同银针般扎入骨头缝中。
　　“哼。”紫红色衣袍人重重哼了声，宽大的衣袖挥舞，打断为数不多的冰元素，将那张空间宝物收入。
　　风宁歪过头，警告般的看了眼紫红色衣袍人，弯腰拿起环状储物器，灵识探入，查看里面定魂的数量。
　　五百枚，不多不少。
　　“定魂可以稳固人的魂神，一次性购买五百枚，还是第一次见。”紫红色衣袍人一只脚踩在面前的木板上。
　　伴随着“咔擦”声响起，木板龟裂，遍布纹理。
　　“不过，我这定魂价格，周围人尽皆知，你们可要小心被盯上了。”紫红色衣袍人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慕予希眉心皱起，经过对面人的提醒，余光中出现好几道不同的身影，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实力不容小觑。
　　风宁清冷的面容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若是再付一万枚灵石，我可带你们二人安然无恙地离去。”紫红色衣袍人道。
　　“安然无恙”，短短一炷香内，慕予希再次听到这个成语，没来由地心烦了下，她脸色沉了下来：“不需要。”
　　手掌上的环状物被随意地放在掌心，风宁没在意面前人说得什么，只是看着那人：“这些定魂，你从哪里获取的。”
　　定魂珠，需要用灵兽的内丹，融合珍惜材料炼制而成。
　　“这不重要。”紫红色衣袍人弯腰拿起被踩断的木板。
　　风宁捏出其中两颗，漠然地置于对面人的眼前：“从哪得来的。”
　　慕予希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直起身，偏过头看向女人如玉的侧颜，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拒之千里外的错觉。
　　“怎么了？”自相遇后，慕予希第一次主动给风宁传音。
　　风宁古井无波的眸子定格在面前人身上，比之更强大的威压散出，巨大的阵法腾空而起，将交易买卖处笼罩覆盖。
　　那股强大的威压，将周围觊觎定魂的人纷纷压制住，生生压弯了他们的腰。
　　紫红色衣袍人神色大变，手掌结印，红色的灵光缭绕在眼前，让人眼花缭乱。
　　“轰。”巨大的声响传出，风宁手掌重重落下。
　　印法崩塌。
　　慕予希惊异地看着面前的这幕，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紫红色衣袍人已经被风宁单手抵在石壁上。
　　女人素白的手指落在衣袍的最上方，声线不带起伏：“现在可以说了吗？”
　　“是我自己炼制而成。”那人没了一开始的故作高深，明显的女声传出。
　　风宁眼神微动，她松开桎梏女人的手。
　　覆盖在头上的衣帽散开，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容。女人扯了下胸前的衣袍领口：“今天真是倒了霉，一连被人卡住两次嗓子。”
　　“你自己炼制的？那这上面为何还有其他人的气息。”风宁问。
　　“什么其他人的气息？”女人一把夺过风宁拿出的两枚定魂，放在手心感知，厌恶地冷笑一声，“应该是刚刚触碰到这两枚定魂的人留下的。”
　　“一颗不买，还碰我的东西，若不是比我强，我非把……”女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却被风宁不留情地打断。
　　“刚刚的人？多久前？”风宁冷凝着脸。
　　女人梗着嗓子不想说，可转念想到风宁刚刚卡住她的动作，软了声：“就你们来之前，大概两柱香的时间。”
　　“两柱香。”风宁接回女人的定魂，放置于空间内，她转过身，面色严肃，“予希，先跟我回去。”
　　两柱香的时间，那就不可能是之前被杀的那位异族人。
　　自由贸易点内，当真还存在其它的异族人。
　　而且还具有一定的实力，不然，在自由贸易点，越凝不可能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风宁如霜的眼中浮现几抹担忧。
　　屏障那里……
　　两人出了交易买卖处，慕予希不耐烦地甩开风宁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放开。”
　　风宁神色复杂，挣扎着要不要告诉慕予希实情。当年献祭阵法，因她的插手，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效果。
　　她不确定，是否这么快就出现了影响。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慕予希过往的话语回荡起，风宁额角青筋突突的跳着，她咬了下后槽牙，下定决心：“予希，异族或许已经大批量进入上界了。”


第45章 
　　那两枚沾染异族气息的定魂被风宁握在掌心，残留的气息正以缓慢的速度流逝。
　　用不了多久，上面涵盖的异族气息将会完全消散。
　　若非时亦正好需要定魂，恐怕发现异族人仍旧存在上界还需要许久。
　　风宁指骨挑动，两颗定魂规律地在手掌中滚动，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慕予希在听到风宁的话时怔愣了瞬，目光望向风宁手中的圆珠，精致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她耸了耸肩，面色如常地后退半步：“所以尊上来找我的目的是想让我再献祭一次？”
　　“我绝无此意。”风宁急忙反驳。
　　慕予希冷哼一声，身形晃动，随着念想的转变，下一刻，出现在寻物处为她准备的居所内。
　　风宁紧随其后而到。
　　慕予希反手关上房门，厚重的门板将人阻隔在外面。
　　风宁眼眸低垂，数秒后，她抬起手臂，微微弯曲，敲了几下门板：“予希。”
　　慕予希单手搭在门把上，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下达逐客令：“尊上，我有点累了，还请不要再来打扰。”
　　门外的风宁弯曲的指骨仍旧抵在门板上，好半晌，她柔下声来，温和的声音响起：“予希，我有点事，晚点再来找你。”
　　她需要将这件事立马告诉时亦，然后做出一系列的应对之策。
　　慕予希并不吭声，手指自把手上脱离，她缓慢地抬步往房内里面走去，外面的衣衫被轻轻脱去，搭在床旁边的椅背上，矮身上床，扯过一侧的被子，盖好。
　　不知为何，在风宁说出那句“异族人或许已经进入上界”后，她会没来由的心慌意乱，情绪顷刻间低落至零点。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在献祭上，差点失去性命。所以，在明知风宁也是刚刚才发现仍有异族人在上界时，会讽刺的询问对方是否还要再次将她献祭。
　　身子蜷缩成一团，慕予希渐渐放空思绪，她压着嗓子眼里传开的痒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修长身形立于门外，风宁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的苦闷溶解，她调转脚步，敲开与之数米之隔的另一间房门。
　　等了会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时亦半个身子堵在门边，暗示性地回望了眼屋内，传音给风宁：“小声点，洛兮睡着了。”
　　风宁浅棕色的瞳孔中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她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抬起手臂，摊开，露出紧握着的两枚红黑色的圆珠。
　　上面的气息被她用灵力包裹住，没有驱散开。
　　时亦扬了扬眉梢，做了个口型：“只有两枚吗？”
　　她显然理解错了风宁的意思。
　　见状，女人歪了下头。
　　时亦让开，风宁踏入房间。
　　与此同时，时亦挥开衣袖，一座密闭的空间将两人笼罩，不会打扰了正在睡觉的人。
　　“一共买了五百枚定魂。”风宁开口，“但这两枚，你看看。”
　　时亦不解的从风宁那接过这两枚定魂。
　　黑红色的外表与其它定魂一模一样，表面上亦是存有木属性的气息，并无什么不妥。
　　突然，时亦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枚定魂，在木属性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异族气息。
　　时亦捏起其中一颗，置于眼前，灵力包裹而上，仔仔细细地探查着，不久后，她面色沉重了许多：“越凝不是说自由贸易点内已经没有异族人的存在了吗？”
　　风宁抿唇摇头，她对此知道的不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的确还有异族人在这里。
　　若只是自由贸易点内有，还不算太大问题，可若是上界其它地方也有，那么，之前越神宗派出那么多弟子，都没有将这些异族人赶净，足以说明他们隐藏之好。
　　“当初自由贸易点是为数不多的，由当地势力亲自排查的。”时亦道，“当初越凝也在暗地里处决了一批异族人，这件事越神宗有记录。”
　　风宁不置可否。
　　“而且，越凝对异族的恨，不下于越神宗，不可能包庇他们。”时亦又道。
　　当年对付异族，不止越神宗损失惨重，越凝部下势力亦是如此，就连她唯一的姐姐都死在了异族人手中，更不可能对异族有好感。
　　这点风宁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因为慕予希教导她绘制阵法一事，而对越凝有所意见，但在这件事上，她还是相信越凝的。
　　时亦疲乏地揉了揉额头：“先将异族人找出来，询问一番，看看到底是在屏障破损之时进入的，还是在献祭……之后进入的。”
　　时亦只希望是前者。
　　后者牵扯过大，同时也意味着当初的献祭阵法毫无作用，还平白让慕予希受了重伤。
　　时亦小心翼翼地查看风宁的脸色。
　　女人清冷绝尘的面容上含着无法融化的寒冰，一双浅色瞳孔里，冰属性元素化为实质性，形成堆积在一起的棱状物。
　　时亦指腹摩挲着定魂，圆润的触感只让她觉得更加束缚。
　　“此事发生在自由贸易点，理应有越凝解决。”风宁不准备让越神宗的人插手到这其中，“同时，让宗门弟子秘密探访上界各地，是否还有异族人的存在。”
　　“另外，让风玉和齐灵二人前往之前的破损之地，查看是否有漏洞。”风宁淡淡道。
　　时亦“嗯”了声，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床上的人，心底泛起一丝怜惜：“这件事暂时别让洛兮知道，等她醒来，我便先带她回越神宗，后面的事，还需要多多麻烦你。”
　　“无碍，职责之内。”风宁。
　　风宁将剩下的498枚定魂交给了时亦，随后，拿过其中一枚有问题的定魂放入炼化的空间内：“我拿一枚给越凝看。”
　　“嗯。”时亦点头，“之前守在屏障处的弟子，魂识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如今正好可以用定魂为她们加固。”
　　风宁微微闭上眼。
　　两人又交流了些宗门内的其他事务，风宁正要离开的时候，洛兮醒来。
　　杯中茶水倒影出女人淡雅的模样，风宁侧过头，并未将视线落足于洛兮的位置，她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尊上。”洛兮穿好衣服，过来行礼，“今日洛兮失礼，还请尊上恕罪。”
　　在尊上面前情绪有大的起伏，实属失礼。
　　风宁知晓她的原因：“无碍。”
　　剩下的，便不再多说。
　　时亦适时和洛兮说准备离开的事情，洛兮虽不想这么快就和师妹告别，可她毕竟是宗门之人，宗主发话了，自然需要遵守。
　　“我先与慕师妹道个别。”洛兮道。
　　时亦“嗯”了声。
　　“你不过去看看吗？”时亦捏着茶水，抿了口茶水，“越凝这边的茶极好。”
　　风宁漫不经心地撑着手臂，手肘搭在桌面上，难得几分慵懒随性的模样，只是面色的凝重却将这份慵懒打破，显得格格不入：“她们师姐妹告别，我去了，无非是让她觉得厌烦。”
　　时亦无奈地笑了笑：“你现在倒是看得开了。”
　　看得开吗？风宁心中默默重复，若真的看得开，她又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沉溺在慕予希的身边，即便不会注意，即便被憎恨着，仍旧甘之如饴。
　　两柱香后，洛兮回来了，眼眶中还带着不明显的红润：“宗主，走吧。”
　　时亦看了眼她，转头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对风宁道：“阿宁，我们先回去了。”
　　“嗯。”风宁。
　　自时亦走后，风宁并未立刻出去，而是任由自己坐在一方小椅子上，将大脑放空，漫无目的的把玩着那一枚定魂。
　　“咚咚。”不知过了多久，风宁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她这扇门，而是隔壁慕予希住的那扇。她将自己房间内的阻隔物用灵力撤去，能轻而易举地听见外界的声音。
　　之前深呼吸的那口气似乎还憋在心口，堵堵的，变得难受了。
　　“予希，现在有时间吗？”越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
　　随后，就是一声门被关上的响声，连同将另一人的话隔绝。
　　慕予希有没有同意，风宁猜测不到。
　　可能会同意吧，毕竟她待人向来真诚……友好，除了对她。
　　定魂被夹在两指指尖，风宁苦涩的弯下唇，杯中茶水化为一滩冰凉。
　　过了会，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止是越凝的，还有慕予希的。
　　果然，她同意了。
　　“现在天色不早了，恐怕教不了你多少。”慕予希浅淡的声音钻入耳中，慢慢远去。
　　“没关系，我总觉得我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摊到阵法师了。”是越凝的声音，“不过，连一级阵法都绘制不了的，可以称之为阵法师吗？”
　　“阵法学徒？”慕予希含笑道。
　　“这个称呼很新奇啊。”越凝眼睛一亮，她侧过去，“还是第一次听说。”
　　慕予希唇边扬起一抹弧度：“我也是。”
　　越凝没忍住笑出声，凭空取出一根绘制阵法用的木棍，双手拿过木棍的两端，握了握：“刚刚新弄来的，据说用起来更顺手。”
　　越凝欢喜的和慕予希分享喜悦，捏着木棍，不带灵力的随意笔画了几次，女人面上的笑意越加深厚：“怎么办？感觉现在充满了信心。”
　　慕予希淡笑不语。
　　越凝像是来了精神，细长的手指划过木棍最上方，带着淡淡光亮的灵点，她笑盈盈地望向身边的人，唇边的笑意僵滞一瞬。
　　慕予希不知是不是在思考什么，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思，白皙的侧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明显，说不出的柔和与细腻，流畅圆润的脸部线条将之很好的包裹。
　　整个人温柔中透着诱人靠近的美。
　　越凝眸色紧了些。
　　到达寻物处的后院，明亮的灯光将这一小片天地找的更加透亮，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目。
　　越凝对阵法有了初步了解，慕予希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给人再次掩饰了一遍一级阵法的绘制方式。
　　木棍游走与半空中，拉出的尾光停滞了数秒后才堪堪散去。
　　一根根乳白色的灵线被刻画而出，交织在一起，阵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搭建而成。
　　越凝嘴角擒着淡淡的笑意，双手背于身后，一瞬不瞬地望着距离地面约莫二十公分的女人，看着她灵活地将几根复杂，难以找出源头的灵线勾起，然后加固封顶。
　　阵法正式绘制而成。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
　　慕予希足尖落于地面，将那根木棍向着正在鼓掌的人扔过去：“要试试吗？”
　　“试试。”越凝抬起手臂。
　　拿着绘制棍上前两步，越凝并不着急绘制，而是将慕予希之前说的回味一遍，而后拿起木棍，在灵力的驱动下，绘制出第一条线。
　　而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灵线从绘制棍上的灵点内而出。
　　慕予希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越凝勾画的线怪怪的，感觉有问题，可偏偏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指背抵住下巴，慕予希边看边思考，终于，在某一次的刻画中，她发现了问题。
　　这人绘制灵线的时候，线段的开头和结尾总是僵硬的，毫无灵活性可言。
　　两根灵线之间就算能连接上，也会因此变得不牢固。
　　一般出现这种状况，除非能依靠自身纠正，若是纠正不了的话，那么就说明，这人没有成为阵法师的先决条件。
　　慕予希嘴角抽了抽，扫了眼正在聚精会神绘制灵线的越凝，她沉默了。
　　算了，先看看再说。
　　不出所料，在阵法绘制到一半的时候，其中一根灵线硬生生从另一条灵线上滑落，连锁反应下，一根根灵线接二连三地崩塌。
　　越凝眨巴着眼睛，无辜的回望慕予希。
　　似乎在等待她的点评。
　　慕予希被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她揉了下眼眶，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
　　“灵线的起点和落点要轻一点，中间实，两边虚。”说罢，一条灵线出现在两人面前。
　　越凝照葫芦画瓢，可是，几条灵线要么前实后实中间虚，要么都是虚的或是实的。
　　“嗯……”慕予希舔了下唇，“要不先练练线，若是线条不行的话，后续阵法无法搭建成功。”
　　“成为阵法师真的很难，怪不得整个上界这么少。”越凝“啧”了声。
　　慕予希眼神微动。
　　“别学越凝说话，不好。”猝然想起风宁在交易买卖处说的话。
　　当时她还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如今听到越凝再次发出这种声音，瞬间了然。
　　“嗯？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绘制用的木棍被捏在两指间，越凝走向她，关心询问。
　　“没什么。”慕予希扯了下唇。
　　“那就好。”越凝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长棍，带动上方的灵点一起晃动，划出连续的虚影。
　　慕予希垂眸，她挣扎了会，跟着坐在了越凝边上。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像越凝这般，身居高位的人都会有点姿态，不会就这般随意地席地而坐。
　　就比如说时亦，在慕予希的眼中，也是随和温润的，可骨子里总会在不经意间流出几分疏离。又比如说……风宁。
　　慕予希别开眼，从地上捡起一根十公分左右的树枝。
　　越凝偏头看她：“我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类似于棋，但又跟棋不一样。”
　　慕予希侧耳倾听
　　“现在地上画个‘井’字格，然后每个人在格子中画相同的符号，比如圈或是叉，然后谁先有三个一样的，练成一条线，就算赢。”越凝道。
　　这个游戏慕予希小时候也玩过，是以越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要不要玩几盘？”慕予希问。
　　“好啊。”越凝。
　　说着，她快速的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然后用绘制棍的顶端指了指面前的“井”字形格子：“你先还是我先？”
　　慕予希视线凝在被磨损了一些的绘制棍顶端。身为阵法师，对与阵法相关的东西都会心存敬畏之心。
　　就算以她目前的实力来说，不用绘制棍也能绘制出阵法，可也断不会将绘制棍随意用作它处。
　　越凝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触及到手中木棍顶端的灰尘后，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擦去上面的污渍，用力吹了吹：“不好意思。”
　　慕予希收回视线，淡淡道：“没关系。”
　　那根绘制棍毕竟不是她的。
　　“这里。”慕予希用枝桠在中间画了个圈。
　　越凝眨了下眼睛，从身边拿过一根断裂的枝桠，挨着慕予希左边的位置画了个叉。
　　这种“井”字形方格，大部分都是以平手结束。
　　两人倒也玩得自在，几盘过后，慕予希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
　　越凝勾唇浅笑，故作没看见慕予希快要成型的圈，转而在另一个边角画了个叉。
　　“我赢了。”慕予希笑着在一条斜线上画上最后一个圈。
　　“很厉害。”越凝夸赞。
　　慕予希心知越凝放水了，也夸了对面几句。
　　无法被灯光照耀的地方，风宁一身白色衣衫，欣长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四周是做可以隐匿气息的高等级阵法。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看着慕予希和身边地越凝谈笑风生，看着她教导越凝如何绘制阵法，然后在教导结束后，两人并肩而坐，玩着小游戏。
　　风宁咽下喉咙间的苦涩，凝望着慕予希的眸子多了层水汽，鸦羽般的睫毛扑扇着，眼睑下方，淡淡的阴影缭绕。
　　她像是被定在原地，双腿不听使般，无法迈出一步。
　　慕予希含笑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是与她在一起时不曾拥有的。
　　不，她在很久以前，是拥有的。
　　对比下的苦闷越发浓重，风宁只能躲在暗处，见不得光地窥视那人此刻的快乐。
　　“今晚的月色不错。”越凝双手怀抱膝盖，望着天际的那轮圆月。
　　“嗯，今晚星星也很多。”慕予希抬起头，应着。
　　“你若是喜欢，我们可以每日都在这观赏。”越凝突然道。
　　慕予希微微一笑，指尖勾动侧脸垂落的碎发，自然而然地将其移至耳后：“你不忙吗？”
　　越凝歪头：“我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比较闲。”
　　“不好意思，我忘了。”慕予希笑道。
　　“怎么老喜欢道歉啊。”越凝自然而然地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枚新鲜的水果，水灵力调动，将果子清洗干净，然后递过去，“自由贸易点内特有的果子，尝尝味道如何？”
　　慕予希道了声谢，在越凝的注视下咬上一口。
　　红色的果肉含在口中，轻咬之下，汁水四溅。
　　“好甜。”慕予希赞到。
　　“跟你之前吃的比，如何？”越凝有心。为难她。
　　慕予希低头沉思，眉心因过于纠结而轻轻蹙起，片刻后，她抬起头，一本正经道：“这个果子是我吃过的，第二好吃的。”
　　“第二好吃？”越凝半挑起眉梢，有些好奇，“第一好吃的是？”
　　“秘密。”慕予希弯唇。
　　是今日师姐给她的，在宗门山脚下摘的，那是她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
　　“好吧。”越凝笑。
　　“山脚下的。”慕予希低声，“越神宗山脚下的。”
　　女人声音低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越凝听见了，风宁也听见了。
　　“那里的果子？可惜我采摘不到，不然明日我让人去帮你摘。”越凝道。
　　风宁神色变化，她炼化的空间内，还有几枚。
　　灵识探入其中，将几枚果实整理在一处。
　　“这个也很好吃啊。”慕予希笑盈盈地再次咬了一口。
　　越凝耸肩，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慢慢躺在地上，双腿交叠在一起，翘着。
　　“你不怕被下面人看见你这幅样子，影响形象？”慕予希好笑。
　　“怕什么？本性难改。”越凝望着浓重的夜色，满脸都是轻松。
　　慕予希点点头，一口一口将果子吃尽。
　　然后取出一条手帕，将指尖的黏腻擦去。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慕予希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
　　“好，我送你回去。”越凝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慕予希推拒。
　　“是我把你拉出来的。”越凝不应，她站起身，理所当然地，“自然要把你送回去。有始有终。”
　　“好。”慕予希推脱不掉，只好答应。
　　“嗯。”越凝伸出手。
　　慕予希坐在地面上，仰头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笑得温柔地越凝，她视线越过半空中女人递过来的人，没伸手。
　　掌心撑在地面上，站起，打趣道：“我能动。”
　　无声的拒绝，越凝看得出来，她不强求：“走吧。”
　　“嗯。”
　　黑暗中，风宁遥望着并排而走的两人，胸口的绞痛越发强烈，灵海在疯狂的跃动，有灵力快要冲出灵海的束缚，挣脱而出。
　　女人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灵识自空间中取出一枚可以压制心魔的丹药，仰头吞下。
　　她小步走到慕予希刚才做过的位置，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枝桠，看着面前画满了圈和叉的“井”字形网格，在其中一个圈的边上，画上一个勾。
　　漫天繁星，再无一颗属于她。
　　风宁酸涩的眼眶终于兜不住水雾，模糊了瞳孔，像来孤傲的人，在这一刻像是被丢弃的孩子，可怜而又无助。
　　女人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溢出。
　　她循着慕予希离开时的方向，脚步，一点点地朝着居所走去。
　　她走的很慢很慢，固执地每一步都踩在慕予希留下的气息上，仿佛这样，两人便有了亲密无间的交流。
　　半途中，幽深地长道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风宁浑然不觉。
　　“尊上好兴致啊，这么晚还出去闲逛？”越凝玩味的声线在寂静的长道上尤为明显。
　　风宁冷然的目光转到面前不远处的人脸上，不久前，慕予希便是和这人谈天说地。
　　风宁垂下眼睑，不轻不重地：“越小姐不也在这个时候出来闲逛？兴致不比本尊差。”
　　越凝拉长了声调，含着笑意的话语在舌尖滚动，黏着声音出来：“与人赏月，自然兴致好。”
　　风宁埋藏于袖子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薄凉的眸子从对方身上移开：“赏月？何不邀本尊一同。”
　　“我怕毁了尊上兴致。”越凝。
　　风宁舌尖抵在上齿，好一会儿，她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那枚用灵力包裹着的定魂，隔着一段距离抛过去。
　　越凝下意识抬起。
　　“定魂？尊上给我这个做什么？”越凝不解。
　　风宁简言意赅：“看看有什么问题。”
　　越凝疑惑地看过去，一缕灵力探入定魂内部，下一秒，女人眼底的漫步尽心全数褪去，她猛地抬起头：“异族人都气息？尊上从哪得到的这枚定魂。”
　　“定魂乃你这独有的。本尊今日获取。”风宁道。
　　越凝胸口剧烈起伏，如此一说，岂不是，自由贸易点内仍有异族人的存在，而她，这个主人，至今没有将躲藏的异族人找出。
　　掌心包裹住红黑色的圆珠，越凝半眯起眼睛：“我现在就让人再排查一遍，定将隐藏的异族人找到。”
　　“越小姐亲自排查吗？”风宁。
　　“我自当亲自带队。”自由贸易点混入异族人已经是极大的事情，若是再不找出，越凝余光瞟到面前的人身上，指不定就被越神宗找机会进来了。
　　说罢，越凝拿着那枚定魂，与风宁擦身而过，快步离去。
　　风宁摊开掌心，前方属于慕予希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她无法再根据对方残留的气息，踩在对方走过的地方。
　　空间内的。果实被取出一颗，风宁略显紧张地敲了敲眼前紧闭的房门。
　　随着她的敲击，门内传开熟悉的声音：“哪位。”
　　风宁薄唇轻抿。
　　慕予希走到门边，已经猜出外面的人是谁，若是越凝或者是面具人，这个时候已经回答她的问话了。
　　她无心开门，和外面的人僵滞着。
　　“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伴随而来的是风宁沙哑的声音：“予希。”
　　慕予希上下齿轻碰在一起。
　　“我给你送点东西。”风宁的声音再度传开。
　　“咔嚓”。房门被拉开。
　　慕予希探出小半个身子堵住门，碎着寒冰的眸子对上风宁平和的眼睛，语气略微不耐：“尊上大晚上的翘别人的门，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我不怕……被误会。”风宁小声。
　　“我怕。”慕予希紧跟着道。
　　“尊上要给我送什么东西？”慕予希见面前人不言语，更烦躁了。
　　这人就这么少言吗？什么都需要她猜，需要她主动说？
　　“果子。”风宁从身后拿出那枚红润的果实，观察慕予希微弱的表情变化，在扑捉到一闪而过的诧异后，她继续道，“宗门山脚下的。”
　　慕予希面上的诧异之色更重，她防备地往后缩了些，手臂不小心撞到门框上，疼的她五官下意识地扭曲一瞬。
　　“疼吗？”风宁想上前查看有没有撞伤，可对上慕予希嫌弃的面容，脚步瞬间顿住，她张了张嘴，拿出一瓶治疗擦伤的药瓶，干巴巴地，“你……要不要擦一下。”
　　慕予希扫了眼：“不需要，难道尊上忘记了，我的血液天然极强的修复能力。”
　　“尊上用过很多次，不记得了吗？”慕予希故作奇怪的模样。
　　风宁半举着果实，嗓子干哑：“记得。”
　　慕予希看不得她这幅委屈求全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翻了个白眼，冷声道：“尊上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天色晚了，我也要休息了。”
　　“果子。”风宁小声地抬了抬手臂。
　　慕予希拿过：“多谢。”
　　“尝尝。”风宁继续道。
　　慕予希咬了口。
　　“好吃吗？”风宁眼含期待。
　　“难吃。”慕予希咽下口中含着的果肉，慢悠悠地再次咬了口，“以后别送这种东西了，浪费时间。”
　　“我不喜欢吃。”慕予希感受着口腔中的清香。
　　“好。”风宁眼底亮起的光熄灭，她后退两步，“晚安。”
　　回应她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风宁按住心口，一步步地往自己的居所走，纤细的五指伸出，推开房门，然后反手关上，孤寂地坐在椅子上，从空间中取出一枚果实。
　　咬上一口。
　　味道很好。
　　慕予希坐回床边，双目无神地看着被咬了两口的果子。
　　风宁刚才低三下四的模样看得她难受中，又包含着愤恨。
　　明明是一宗尊上，万人之上的地位，又何必对着她摆出这幅模样，指尖颤动着点在果子的表皮上，鼻梁骨都在发酸。
　　在风宁面前表现的有多风清云谈，在那人身后就有多风起云涌。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
　　她只能在言语上，对风宁冷嘲热讽。
　　唯一的那一剑，也不过是想对那人起到警示作用，最后还是对方不知疼痛的往她剑上迎来。
　　“疯子。”慕予希低骂一声。
　　视线再度落到剩下的果子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经过这一回，慕予希一连数日都没有出房间，每日在房间内炼化一株续灵草，将灵海内的堵塞一点点打薄。而后根据剑谱，召唤出混元剑，将过去落下的，略显生疏的剑法重复练习几遍。
　　以免日后许言师姐来看她，询问这方面的修习，她不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次出房间是因为越凝的传音，让她立刻去寻物处兑换专用的房间内。
　　越凝很少这般着急的找她，慕予希没有多问，身形晃动间，来到了寻物处的门口。
　　门口，一位面具人已经等候在那，看见她，立刻迎了上去。
　　“慕小姐，请跟我来。”面具人道。
　　慕予希点点头，跟在面具人身后，在被带到兑换处的房间门口后，面具人立于门边，示意慕予希进去。
　　敲了敲门，等了会，灵海内传来越凝的一声“请进”后，她推门进入。
　　偌大的房间内，除了坐在长桌凳子上的越凝外，还有坐在另一边的风宁。
　　慕予希径直看向越凝。
　　越凝笑了笑，她指了指斜对面的凳子：“坐。”
　　慕予希坐下。
　　“人已经到了，尊上可以说了吗？”越凝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细长的手指点在下巴处，水润的瞳孔映出对面女人漠然的脸。
　　慕予希不明所以地蹙了下眉。
　　风宁“嗯”了声，直奔主题，“越神宗那边刚传来消息，经过探查，发现在屏障之前破损百里外的位置，有一处范围，时常存有不明的灵力波动。”
　　越凝身子坐正。
　　“我们怀疑异族或许是从那里进入。”风宁迟疑道。
　　“为何之前未能探查出。”慕予希冷声质问。
　　距离献祭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若是这么快异族人便重新入内，当初的一切，岂不是可笑。
　　“探查出了，却无法管束。”风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对慕予希解释，“献祭……阵法，”说出这四个字时，风宁看了眼慕予希，而后继续道，“献祭阵法修补了护界屏障，但因为一些原因，并未完全发挥功效……”
　　“屏障存有薄弱的地方，异族可以从那里进入，但护界屏障毕竟是保护上界而存在的，所以，异族人进入后，都会被修复好的屏障从无形中削弱大半的力量。”风宁道。
　　“是以，即使现在上界进入了大量的异族人，却很少有敢在明面上出现的。”风宁视线回到越凝身上，“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应该就是进入上界的异族人的庇护所，这类地方管制最为松散，对他们来说，最为安全。”
　　越凝眯起眼神：“所以，按照尊上所言，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内都存有异族人？”
　　“是。”风宁点头。
　　越凝舌尖舔过口腔粘膜层，怪不得之前有异族人过来和寻物处做买卖，想要租下整个安全点，看来是想要让异族人躲在那里。
　　只是被她拒绝了，余若欢和所来的异族人皆被斩杀，剩下的，听见风声，自然也不敢再次露面。
　　“实力被削弱大半，那么进入上界还有什么意义？”慕予希疑问。
　　“屏障只是削弱了他们的灵力，但并不是让这些灵力消失，在上界寻到安全的地方，修炼个百年，灵力自然就会回来。”越凝沉声道，“百年，对于修炼之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慕予希听得差不多明白了：“既然找到屏障薄弱处，为什么不能在那些地方布下埋伏？将进入的异族人解决。”
　　风宁和越凝对视一眼，后者轻轻叹息一声：“隐匿气息，异族人在这方面天赋极高，再躲藏在隐藏身形的阵法内，便可悄无声息地进入。”
　　“可是他们进入的时候，屏障不是会出现灵力波动吗？”慕予希问。
　　“滞留性。”风宁温声，“屏障只会在异族进入的一个时辰内波动。”
　　“……”慕予希仰头直视风宁，“所以，当年的献祭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要性？”
　　风宁唇色一白，精致的五官出现破碎的迹象，修长的手指抵在桌角，甲床内部的血色因挤压而变得苍白：“不管如何，献祭阵法必须启动，因为这依旧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式。”
　　“献祭阵法虽然没有发挥出最佳效果，但它至少补全了护界屏障，能压住进入上界的异族人灵力，同时，还能限制每次进入的数量。”风宁指腹扣在桌角，“不至于上界处于劣势地位。”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献祭阵法。”越凝严肃的面容放松下来，她松垮地靠在椅背上。
　　慕予希和风宁的视线同时移动到越凝身上。
　　“毕竟异族那位总领，之前与尊上关系那般亲密，甚至爱慕尊上已久，人尽皆知，尊上若是肯……”一把长剑从脖颈擦过，直直地插入越凝身后的墙壁上，将未出口的话打断在嗓子中。
　　脖颈上，被剑锋划过一条细缝，渗出丝丝血液。
　　慕予希甚少都没发觉这一系列的变化。
　　“越小姐若是没有好的意见，就请少说话。”风宁抬手，长剑飞回到手中，剑尖一滴水珠滚动，打湿地面。
　　越凝抚摸着脖颈处的裂口，指尖划过，伤口愈合：“越凝失言，还请尊上莫怪，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若是尊上不喜，我不说便是。”
　　“不过尊上真的不考虑吗？兵不血刃，还能缓解上界和异族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届时，整个上界都会因此感激尊上。”越凝直直地望着风宁，分明是含笑的话语，却让人感知到隐匿在下面的森森寒气。
　　慕予希眉心紧皱，心神中全是越凝的话语。
　　风宁之前和异族人有关联，甚至关系极好？
　　自她出生而起，记忆中异族便是邪族，只为侵略上界而存。
　　风宁为何会与之有关联，异族首领爱慕又从何说起。
　　“是吗？”风宁反问，“越小姐莫不是忘了你姐姐？”


第46章 
　　“风宁，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姐姐。”越凝在听见“姐姐”二字时，手掌猛地拍在长桌上的同时猝地站起身，四散的灵力溢出，女人原本随性玩乐的目光中凝成血色的痕迹。
　　慕予希下意识要站起身，在注意到越凝没有别的动作后，半起的身子重新坐下，只是脊背依旧挺得板正。
　　风宁薄凉的眉眼中神色不变：“本尊为何没有资格。”
　　她轻飘飘地抬起长剑立于身前，单手撑着剑柄，清冷的面容一如往昔，她余光瞥向一侧的慕予希，话却是对着越凝说的：“本尊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加派人手的同时，同意越神宗弟子前往各国的自由贸易点，一同巡查进入的异族人。”
　　越凝冷笑：“让越神宗插手自由贸易点的事？”
　　长剑化为气体，化为一颗颗星点，消散在空中，风宁语气依旧淡漠：“不插手内务，只是排查异族人。”
　　越凝反对：“不可能。”
　　风宁慢悠悠地站起身，她朝门外走出，修长的身形孤傲而又冷艳，声音顺着空气传入房间内人的耳中：“本尊相信越小姐自有考量，本尊还有别的事，暂且先行离去。”
　　快走到门边的时候，风宁脚步顿住，悦耳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低唤那人的名字：“予希，你要跟本尊一同吗？”
　　“不。”慕予希拒绝的毫不留情。
　　“好。”明知道这人的答案，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到头来，与预料的回答一模一样。
　　风宁垂下眼睑，手指虚搭在门框上，最后回望了眼坐着的女人，弯了下唇，开门离去。
　　那眼神中的哀伤太过浓重，慕予希心口莫名慌乱了下，有那么刹那，她想叫住离开的人。
　　但理智先于感性来临，硬生生将叫停的话语咽下。
　　好半晌，慕予希将视线从闭合的门上收回，她半转过头看向脊背弯曲，双手无力地撑在桌面上的人，轻咬下唇：“你还好吗？”
　　根据两人的话语来看，莫不是越凝还有一个姐姐，而且，她姐姐与风宁还存在什么渊源。
　　慕予希想问，可以越凝现在的状态来看，不合适。
　　“我没事。”越凝深吸一口气，缓解调动的情绪，周围的灵气点点散去，她坐回椅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越凝抬起头，视线轻盈地落在慕予希脸上，她强硬地扯出一抹清淡的弧度，低哑的嗓音自喉咙中传出，莫名的悲伤：“对不起，我失态了。”
　　慕予希摇摇头。
　　越凝垂下头，光洁的额头抵在桌面上，双肩轻微地颤动。
　　慕予希抿住唇。
　　“我知道尊上与我姐姐的死没有关系，可我就是忍不住迁怒她。”越凝低沉的话语流出。
　　慕予希神色怔愣，不明白越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可以从中捕捉到的消息是越凝的姐姐死了，而且，在一定程度是与风宁有关。
　　可越凝又说，与风宁没有关系，那么何来的迁怒一说。
　　“一百多年前，异族入侵，为护上界太平，形成了以越神宗为首，其余宗门，国家以及自由贸易点为辅的联盟。”越凝轻声道。
　　“我姐姐便是当时自由贸易点的领导人。”越凝简单道。
　　慕予希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那时，她带领部分贸易点的人与越神宗的人一同驻守屏障开口处百里外的一座城池，形成第一道防线。”越凝声音越来越低，精神气也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慕予希对这段历史略有了解，她曾在越神宗藏书阁中看过这段记载，各大势力在异族人快要攻破上界屏障时，默契地结为同盟，同时在异族必经之路设下七大防线。
　　而第一道防线，便是由越凝姐姐带领的部分贸易点的人与越神宗的数十位弟子为守。
　　作为阻拦异族主力的防线，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风宁和时亦在这些人前往时就严肃的告知她们，一旦出现守不住的趋势，就弃城后退至第二道防线，以人身安全作为第一位。
　　然而，等到异族人攻至第二道防线的时候，也未曾见到她们。
　　她们全都将弃城之言抛之脑后，拼死将原定阻拦七日的异族拖至十日，在异族的人海战术和各类灵力阵法的攻击下，硬生生打断了异族想要快速侵占上界的计划，同时，也让异族损失惨重。
　　在第一道防线快要被攻破之际，体内没有灵力的守城人，皆是自曝灵海，选择与异族人同归于尽。
　　消息传来，上界震动。
　　最后一封用血液凝成的书信飞至风宁手中，是越神宗的一位弟子留下的。
　　“尊上，宗主，弟子们未曾辱没越神之名，亦未辱没上界养育之恩。”
　　那封书信至今仍旧放置于越神宗三大殿之一的朝神殿内。
　　风宁和时亦一心扑在修补护界屏障上，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亦是沉默许久。当即强制性要求后续几道防线一旦有出现守不住的趋势，立刻后退。
　　如若不听，则将在打破异族后，从重处罚，可即便这样，守卫防线的人依旧誓死拼杀。
　　更有人打趣：“我都没了，还打算怎么严惩？”
　　无可奈何之下，风宁只能抽调出一部分灵力在各大防线处设置阵法，在防线快要被攻破的时候，阵法将会启动，将这些人强制性的拉至后一个防线内。
　　这样，将损失降低了最少，但也同样的，疯狂消耗着风宁的底蕴，以至于结束后，使得风宁修养了数十年才缓过来。
　　最后，在各大防线的拖延拉扯下，护界屏障被勉强修补，异族大军后续无法进入上界，而困在上界的异族则是被大规模反扑。
　　上界在这场战斗中，虽然赢了，但也损失极大。
　　但被勉强修补的护界屏障无法阻拦这些异族多久，在后续的查阅中，才将目光放在了献祭阵法上。
　　“我会同意让越神宗的人进入各国的自由贸易点内。”越凝突然道，她眼尾含着泪花，指腹轻柔地挑开泪光，“毕竟，这是我姐姐用性命守护的上界。”
　　慕予希无法言语此刻的心情，她想安慰越凝，可无论如何，都不知道从何安慰。
　　“我没事。”越凝强撑着扯起一抹弧度，“我只会为我姐姐而感到骄傲。”
　　“她也不会愿意看见我这个样子。”越凝拍了拍发热的脸颊，闷闷地道，“身为上界人，我自当为上界尽一份力。”
　　“尊上也会。”越凝想到了那道清冷绝尘的背影，目光流转到慕予希身上，难得为风宁说了句话，“她比我更加自责。”
　　自责没有保护好上界。
　　慕予希神色微变，她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
　　越凝也没再多说，她需要给各大自由贸易点下令命令，让他们配合越神宗的人，共同排查。
　　慕予希见越凝有事要忙，便是和越凝说了声后，转头离开了寻物处，回到了自己的居住地。
　　若是异族再次大规模进入上界，慕予希的脸色暗了下来，眉眼间是浓厚的忧伤，早已被淡去的，不愿想起来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当初异族进入村庄，杀戮的模样至今印刻在脑海中。
　　若不是因为那只小动物，她恐怕已经无法站在这思考这些了。
　　风宁。
　　慕予希呼吸急促了些，她脚步微顿，头偏移了些。
　　旁边就是风宁所居住的房间。
　　正愣神之际，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慕予希神色一紧，停顿的脚步迈开，在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时，抢先一步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予希。”风宁叫住急忙躲避她的人，脸上快速闪过一丝落寞。
　　但被女人隐藏的极好。
　　“尊上有事吗？”慕予希背对着风宁，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颤抖。
　　“本尊过几日需要回一趟越神宗。”风宁试探性地道。
　　“尊上想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必与我言明。”慕予希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没资格知道这些。”
　　“予希。”风宁缓而慢地靠近女人，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犹豫了下后，轻轻握住面前人的肩膀上，低低地将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我可否询问你一个问题吗？”
　　慕予希犹豫片刻，她自然察觉到了身后人此时流露出的，不加隐瞒的柔弱。
　　“若是不愿，我便不问了。”长久没等到答复，风宁半抬起头，后退了半步。
　　“尊上想问什么？”慕予希握着门把的手带了些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经脉清晰可见，手指连接掌心的指节凸起。
　　“予希，自我降世以来，很多情感都未曾明了，也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风宁胸口起伏。
　　“尊上又要说这些吗？”慕予希隐有不耐。
　　这段时间，这种话已经听得太多了。
　　“你还会……喜欢我吗？”风宁问出了自见到慕予希后，一直埋在心底，不敢诉说的话。
　　她很小声的询问，又害怕听到让她崩溃的言论，在说完的瞬间，女人垂下头。
　　或许是担心以后无法将这句话宣之于口，风宁轻声言明，“我想与你相伴。”
　　慕予希在听见风宁前面那句话时，怔愣了瞬，她刚想嘲讽两句，却又听见了后面那个让她心脏慢半拍的话语。
　　曾经让她心心念念的，求之不得的，现在就这么听见了。
　　没有预想中的喜悦，慕予希只觉得讽刺极了。
　　“这重要吗？”慕予希终于转过身来，她看向女人的侧颜，“尊上若是只想问这个，我可能无法回答。换一个吧。”


第47章 
　　空气中流转的灵气丝丝缕缕地顺着呼吸进入身体，微小的，让人难以察觉。
　　慕予希面对面地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唇边的讽刺弧度恰到好处的让风宁失神片刻。
　　女人白皙冰冷的面上，一双晶莹剔透的浅色眸子似乎能透过慕予希，看清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无法遁形的直视感让慕予希心神慌了瞬，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开女人如影随形的目光。手肘接触到墙面，被碰撞带来的酥麻感让她从这种氛围中挣脱而出。
　　慕予希不耐烦地蹙起眉心：“尊上没有问题的话，我便回去了。”
　　闷闷的疼痛从心口传来，不重，却能折磨她许久，风宁薄唇蠕动，在慕予希后退躲避的半步中，眼底的希翼散去。
　　灵海内，那种不受控制的念头再次席卷而上，声声呐喊着要冲出体内。
　　风宁闭了闭眼，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心魔。苦涩浓郁的让她嗓子里都冒起了苦水。
　　“没别的问题了。”风宁清浅的声音顺着风，缓慢消逝。
　　还有什么问题呢？她还能询问什么呢？分明从一开始就是她的错，不怪慕予希如今这么厌恶她。
　　或许是慕予希愿意心平气和的与她交流，让她徒增了对方还可能会喜欢她的错觉。
　　风宁本就白皙的面容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细腻。
　　“既然如此。”慕予希冷下心来，半个身子进入房间，掌心自然而然地贴合门框，“我便不留尊上入内闲叙了。”
　　关门声响起，一道厚重的门阻隔了里外的两人，风宁猝地捂住心口，凭空取出一枚压制心魔的丹药吞下。
　　疼痛和杂念被一点点压制，女人紧绷的身板松垮下来，蓝白相间的衣衫随微风轻盈浮动。
　　欣长的身形立于门边，风宁仰头看向天际，蔚蓝如新。她又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抬步，打开隔壁自己的居所，进入其内。
　　慕予希不知不觉间握紧的手掌在关上房门缓缓松开，指尖不知什么时候被指甲印刻，留下一道半月形的痕迹。
　　摊开的古籍规规整整地摆在桌面上，繁复的文字让人难以静下心来观阅。
　　慕予希上前几步，将那本专门记载阵法的古籍捧起，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想要让自己心静下来。
　　根本无法静下来，反倒让心情更加沉重。
　　慕予希烦躁地放下古籍，环顾四周，并未能找到让她心生兴趣的东西，在桌边站了会，她索性打开房门，往外走。
　　与其将自己关在屋子内，不如出去走走。
　　权当散心。
　　她知道，在她开门的那刻，隔壁房间内的人便有了察觉，可那又如何，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在丧失了外出的自由。
　　沐浴在阳光下，街道两侧亦是嘈杂声不断，慕予希将混元剑握在手中，中间夹杂着一张高等级符纸。
　　如今自由贸易点内还存有异族人，她自当比以往更加谨慎。
　　不时有释放灵力对峙的人存在，慕予希百无聊懒的扫过，并未停下脚步。
　　无非是因为利益所在。
　　又一次路过几个快要打起来的人群，慕予希正要收回目光时，却陡然间被堵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紫红色衣袍的人吸引。
　　帽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稚嫩的人脸。
　　慕予希脚步顿住，这人，似乎是那日卖她定魂的人。
　　竟然这么小。
　　慕予希笑着摇摇头，暗自感慨自己当真是无聊，竟然会想这种事。
　　许是察觉到了有人盯着，穿着紫红色衣袍的女人转过头来，疑惑地朝着慕予希的方向看去。
　　在看清是谁后，紫红色衣袍的女人眨了眨眼睛，又似乎是不可置信般，她揉了两下眼睛。
　　隔着一段距离，慕予希明显看见女人脸上凝出的喜悦。
　　“……”慕予希。
　　紫红色衣袍的女人舔了下上唇，从人群中挤出，快步朝慕予希而来。
　　“数日不见。”紫红色衣袍女子陡然闪到慕予希身前，“你还要给我送灵石吗？”
　　“咳，不对，是要买什么吗？我这还有。”女人轻咳一声。
　　一口气能拿出这么多灵石，还不还价的客人可不多。
　　“抱歉，不需要。”慕予希礼貌拒绝。
　　“哎，别啊。”女人伸手拦住慕予希，笑嘻嘻地堵住前面的路，抖了抖宽大的袖袍，“说不定真的有？看你是老顾客，我给你打个折扣，怎么样。”
　　“……”慕予希无奈，“真的没有。”
　　“好吧。”紫红色衣袍女人叹息，小声嘟囔了句，“还想今天再钓个大的。”
　　慕予希揉了下额角，绕开女人继续往前走。
　　“哎，等会。”女人瞥见慕予希手心中的符纸，连忙将人拉住。
　　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慕予希眉宇间划过一抹不耐，敛住神情，转过身：“又怎么了？”
　　“你手上的符纸，能卖给我吗？”紫红色衣袍女人稚嫩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期望。
　　“这个？”慕予希将混元剑换了只手拿，符纸完全摊开。
　　“对对对，就是这个。”衣袍人眼睛明显更亮了，疯狂点头，“多少灵石。”
　　慕予希垂眸，七级阵法符纸，寻物处的兑换价格是一万枚灵石一张，她想了想，吐出一个数字：“一万枚。”
　　“一万枚？”紫红色衣袍女人咽了下口水，她嘴角抽了下，扳着手指，重复呢喃，“一万枚……”
　　女人脸上出现一抹决绝的神色，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一千枚。”
　　“麻烦让一下。”慕予希。
　　一千枚灵石，若是她不知道七级符纸的价格，说不定真的就同意交易了，可偏偏不久前才在寻物处兑换过，现在，面前堵住她的人张口就把价格压到了一千枚。
　　她记得，之前购买定魂的时候，风宁说过，这人的价格比之市场价要高上一些。
　　她没把价格往高处报，已经是够好心的了，结果这人直接来个大刀。
　　“别走啊，两千枚。”紫红色衣袍女人见慕予希要走，当即又加了一千。
　　慕予希不理。
　　“五千枚，不能再多了。”紫红色衣袍女人牙一咬，小脸上流露出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姐姐就卖给我吧，看在我孤独一人，柔弱无力，在自由贸易点毫无自保能力的份上，五千枚灵石卖给我吧。”
　　慕予希被女人这段话搞得想笑，敢在交易买卖处贩卖定魂，还无人敢去打扰，她可不信这人真的没有自保能力。
　　见慕予希还是不说话，紫红色衣袍女人的眼尾泛起红润，瞳孔被一层水雾蒙上，她用力挤了挤眼睛，从中挤出两滴泪水。
　　“真的不能卖给我吗……”紫红色衣袍女人道。
　　“不能。”慕予希拒绝。
　　“好吧。”紫红色衣袍女人咬了咬后槽牙，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个小型储物器，依依不舍地递过去，“一万枚……”
　　慕予希好笑地看着面前将视线完全黏在装有灵力储物器上的女人，将符纸递过去。
　　“交易愉快。”慕予希歪了下头。
　　“交易不愉快……”紫红色衣袍拿过符纸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炼化的空间内。
　　“走了。”慕予希挥挥手。
　　“哎，那个冷冷的女人没和你一起吗？”刚走两步，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冷冷的女人？
　　慕予希神色微颤：“没有。”
　　“哦~”紫红色衣袍女人耸了耸肩，从空间内取出一张专门用于两人传音的物品，快步上前递给慕予希，“以后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送过去。对了……”
　　“苏颜，你怎么在这？”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紫红色衣袍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苏颜神色一僵，明媚的面容瞬间垮了下来。
　　慕予希听见熟悉的音调，循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越凝。”
　　越凝身着一袭白色衣衫，秀丽的眉眼落在苏颜身上，无端多了几分严肃，她身形晃动，一把按住想要逃跑的人，老鹰捉小鸡般将人拎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越凝沉声问。
　　“越凝姐姐，好久不见啊。”苏颜眼见逃不掉，当即打起了哈哈，圆溜溜的眼睛机灵地转动。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怎么跑这来了？还穿成这幅样子？”越凝越看越觉得头疼，“伯父伯母呢？”
　　“母亲他们在家……”苏颜见越凝有些生气的模样，不敢再扯开话题，老实回答。
　　“跟我回寻物处，我让面具人送你回家。”越凝松开苏颜。
　　“我不要。”苏颜来了脾气，“我来这里费了多少心思，我不回，就不回。”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知不知道贸易点这有多危险？”越凝彻底冷下脸。
　　慕予希站在一边，仿若是个局外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在这，我怕什么？”苏颜反问。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别的。”在这里撞见苏颜纯属偶然，她转头，对着身后的面具人，“把她带回寻物处。”
　　“是。”两名面具人上前。
　　苏颜释放灵力想要抵抗，却越凝轻而易举擒住，丢给面具人。
　　“抱歉，让你看笑了。”苏颜被拉走后，越凝终于有机会和慕予希说话，“我找你有些事，去你住所找你，但有面具人告诉我，你来这了，我便冒昧地直接过来了。”
　　“没事。”慕予希问。
　　越凝接着道：“刚才那位是我朋友家的孩子，我不知她来到了这里，没打搅到你吧。”
　　“没有。”慕予希摇头。
　　以往，苏颜刚进入自由贸易点，越凝便会收到消息，然后将人送回去，这次，竟然学聪明了，还知道用灵器掩盖自己。
　　若不是恰好撞到了，还不知道这人要惹出什么祸来。
　　“你找我何事？”慕予希好奇。
　　“与我来。”越凝撤下覆盖两人的空间。两人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寻物处的单独房间内。
　　“爷爷希望我与苏家长子联姻，但我对他毫无兴趣。过段时日，爷爷会因异族人的存在前来此地，”越凝直奔主题，“所以，可以请你与我假扮道侣，过我爷爷那关吗？”


第48章 
　　长桌上不知何时泡好了壶上好的茶水，袅袅冒着烟。
　　越凝隐有难色地望着慕予希，细长的手指拿过两盏茶杯，另一只手拎起茶壶，眉目被热气蒸腾地有些虚幻，让人看得不真切。
　　“我也是刚收到爷爷的消息，并不确定他会在什么时候来，所以……”越凝将倒好的茶水推可过去，诚恳道，“若是可以的话。”
　　慕予希陡然听到越凝这个请求，薄唇轻抿，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桌的边角。对于与人结为道侣一事，她自五年前就再也没考虑过了。
　　是以还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你可以拒绝的。”越凝轻笑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喝了口。
　　慕予希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没有立刻回答：“大概需要多久？”
　　“最多一个月。”越凝道。
　　根据她的推测，十日内，爷爷必定会出现在自由贸易点内，一个月的期限，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防止意外的发生。
　　“一个月。”慕予希低声呢喃。若是一个月的话，她离开自由贸易点的时间就会推迟。
　　思索间，脑海里突然出现风宁的身影，连带着，慕予希的心钝痛了下，掌心贴合桌面，将有关女人的念想暂时从心头去除。
　　或许和越凝假扮道侣，也能让那人离自己远点。
　　越凝并不着急催促慕予希，她矮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捧着茶杯，半仰起头望向长桌多面的女人，等待着她的答复。
　　“可以。”慕予希点头，“但我有个要求。”
　　“但说无妨。”越凝笑道。
　　“我希望不止在你爷爷面前假扮，其他人面前亦是如此。”慕予希道。
　　越凝何其聪明，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指尖点在茶面上，勾带出些许水渍，细嫩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几下：“这是自然。”
　　慕予希微微颔首，坐下身，与越凝商量假扮道侣的具体。
　　“两家虽没有明确说联姻之事，但都有这个想法。苏颜如今来到自由贸易点，可能是因为她哥哥的缘故。”越凝换了杯茶。
　　苏家长子是苏颜的堂哥，而今，再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苏颜竟然跑来了自由贸易点，极有可能是为她堂哥探查情况。
　　慕予希眼神微变，不想在买卖交易处碰到的人竟然便与苏家有关。她眯起眼睛，自己在对方面前有没有说错过话。
　　应该没有，她和苏颜的交流大多是关于定魂和今日遇见时，卖给她的七级符纸。
　　“不过那孩子还小，刚成年不久，洞察力应该没那么敏锐。”越凝淡淡补充。
　　慕予希点点头：“在与越爷爷见面时，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越凝笑了笑，端起茶杯：“不用，七级阵法师的身份，便足以让我爷爷刮目相看。”
　　这也是越凝选择与慕予希结为道侣的原因之一。
　　慕予希不置可否。
　　两人在此事上达成一致意见后，越凝带着慕予希前往另一间房。
　　房门外，两名面具人守在两侧，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地，在见到越凝时，不约而同地弯下身：“大小姐。”
　　越凝摆摆手，正要推门进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告诉寻物处的其他人，慕小姐乃是我的道侣，寻物处资源尽可随她调动。”
　　“是。”面具人。
　　“下去吧。”越凝。
　　“是。”面具人离开。
　　跟在越凝身后的慕予希听到这句话，阻止道：“我不需要寻物处的资源。”
　　越凝回头浅笑：“不必客气，只当是我请你帮忙的报酬。”
　　语罢，不给慕予希反驳的机会，越凝推开房门，脸上的笑意散去，面无表情地望向房间内来回走动的女生，低声唤那人的名字：“苏颜。”
　　苏颜正局促不安，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心知不好，刚想背过身躲一下，就听见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越凝姐……”苏颜糯糯的开口，浑然没了在慕予希面前故作高深的模样。
　　“明天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然后，不准再往这来，不然我非让苏伯父关你禁闭。”越凝板着脸，一句一顿道。
　　“别啊，求求你了，越凝姐，就这一次，我就在这多玩一段时间，别那么快赶我走嘛。”苏颜苦着脸，“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日如若不是我找你慕姐姐，还发现不了你。”越凝脸色沉了下来。
　　若是苏颜在她这里出了事，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与苏家人解释。
　　一想到这，越凝眉心突突直跳，一个个的，净给她惹麻烦。
　　“哦……”苏颜扑扇着睫毛将视线转移到慕予希身上，“慕姐姐你和越凝姐一定是好朋友吧，你帮我和越凝姐说说，让她别那么快把我送回去。”
　　苏颜虽不知慕予希具体名姓，但刚才越凝说了是慕姐姐。
　　被点到的慕予希眨了眨眼睛，挺直的脊背松垮了些，她尽量和苏颜平视：“这里的确很危险，你越凝姐姐也是为你好。”
　　苏颜不满地堵起唇，懊恼地低下头。
　　“还有，你需要那么多灵石做什么？”在和慕予希的聊天中，她得知对方在苏颜那里买了五十万枚灵石的定魂。
　　没想到这个也被越凝知晓了，苏颜不乐意地扫了眼慕予希：“慕姐姐告诉你的？”
　　“她是我道侣，这些事，我自然会知晓。”越凝蹙眉，进入角色中。
　　一旁的慕予希神色变了下，但很快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她是你道侣？”苏颜反应慢半拍，不可置信地将视线调转到慕予希身上，在看见对方认真地点了下头后，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越凝眉心皱得更深了，单手捂住一边的耳朵，语气淡漠：“我的事，你要知道做什么？”
　　苏颜明显怔愣了瞬，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失了几分神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因为年龄小，无法完全将心事隐瞒，还是留有一些存在面上。
　　慕予希从她的脸上似乎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委屈和不解，以及……痛失所物的伤心。
　　为何会出现这种表情。
　　“好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点离开。”越凝冷下声。
　　“知道了。”苏颜的声线中多了几分颤音，语气也没了刚开始的撒娇一位，整个人精神气瞬间萎靡了下去。
　　苏颜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强忍下眼眶中的液体，可泛红的眼尾还是让女孩的伤心无所遁形。
　　“不让你留在这，你就哭？”越凝走过去，语气是漠然的，动作却是温柔地，“当真想留在这？”
　　“不想了。”苏颜别过脸。
　　越凝只当是她是孩子气犯了，她转头看了眼慕予希。
　　身后人接收她的消息，主动道：“越……凝，多派点人手跟在小颜身边，应该也不会有事。而且，她本身实力也不低。”
　　“既然你慕姐姐都这么说了，便让你留在这几日，你老实点，别再一个人往外跑了。”越凝严肃道。
　　苏颜拍开越凝的手，梗着嗓子：“要你管我。”
　　“你……”正要说什么，灵海内突然多了道传音，越凝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含在嗓子里，眼神变动间，她继续道，“随你吧，我还有点事，不陪你在这闲聊了。”
　　“予希，我们走。”越凝道。
　　这般亲昵的称呼从女人口中喊出，慕予希还有些不适应，她微微点头，又看了眼独自生闷气的苏颜，传音：“真走？”
　　“嗯，下面人说尊上来了，应该是来商议合作的事。”越凝回音。
　　慕予希平和的面容出现数秒僵硬，她传音：“越凝，可以正式扮演了。”
　　兑换处，风宁满身寒气地立房间内，目光透过厚重的墙壁，观看外面街道上的场景，人来人往中，夹杂着几名排查的面具人。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大小姐和慕小姐结为道侣了，日后看见慕小姐，记得态度恭敬些。”
　　慕小姐。慕予希吗？风宁面无表情把玩手中的定魂，圆润的珠子在掌心来回滚动。
　　慕予希怎么可能会和别人结为道侣，应该是和慕予希同姓的人。风宁自我安慰。
　　可仍旧抵挡不住心里的恐慌，急切的想要过来寻求答案。
　　向来古井无波的心一次次被震荡，等待的一分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门“咔嚓”一声，被推开。
　　风宁抬眸看过去。
　　两双白皙修长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依，差不多高度的两人并肩而来，许是怕门框挤到慕予希，进入前，越凝贴心地侧过身，让慕予希先一步进入。
　　慕予希亦是腼腆地笑了笑，拇指轻柔地在越凝手背上擦过，调.情般地歪头与人对视。
　　越凝轻声道：“晚点回去给你煮莲藕羹吃。”
　　“好。”旁若无人般的亲昵应答。
　　风宁浅色的瞳孔中失去焦点，掌心的定魂被死死握住，若非定魂材质坚硬，此刻恐怕都已化为一滩粉尘。
　　隐匿在衣衫下的身形依旧直挺，冰属性元素悄无声息地散开。感官无限放大，周围发生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连身体内，某处碎裂的声音也是那般深刻。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浅薄的血色溢出。
　　风宁面色冷然地望着这一幕，唯一能保持的理智就是克制住自己，不至于失态。
　　越凝笑意盈盈地关了门，牵着慕予希让其坐下后，反身走到椅子后，双手自然地搭在慕予希肩膀上：“尊上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我和予希正有事要做。”


第49章 
　　眼前一切都变得失真，脖颈上的经脉突突的跳动，风宁压住快要溢出来的心痛，手掌转动间，一枚丹药出现，就这宽大衣袍的遮挡，她转过身，微低下头含下。
　　灵力化为一把椅子，风宁上前，再转过身坐下，动作一气呵成，清冷的眉眼落于越凝接触到慕予希双肩的手肘上。
　　“倒是本尊来得不巧了。”风宁薄凉的口吻似乎并未被影响分毫。
　　可内里被瓦解的，如同刀片搅动血肉的感觉强烈到让她直觉，比慕予希当初那剑来得还要狠厉。
　　说不出是怎样的难受。
　　越凝似笑非笑地望着风宁：“自然不会，尊上来，想必有要事相商。”
　　慕予希微微耸动了下肩膀，越凝了然的将手肘从对方肩膀上移开，坐到了对方的身边。
　　“寻物处这几日排查的如何了？”风宁淡然地把玩手中的定魂，圆润的珠子一次次地压在掌心。
　　“为了不打草惊蛇，自由贸易点只是在暗地里调查，目前并未发现异族人踪迹，七日内，若再找不到，我会将各国的自由贸易点都封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大规模排查。”越凝直言道，“但这样的话，异族人进入上界的消息恐怕会传出去，造成恐慌。”
　　风宁自是知道这点，矜贵的眉眼扫过越凝身边的人，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越神宗的人将于明日进入各大自由贸易点，还请越小姐为其提供便利。”风宁放下定魂，蓝白相间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掌心处出现一块透着浅蓝色的冰雕。
　　慕予希一眼认出那是启宁殿的建筑。
　　巴掌大小的冰雕，精妙绝伦。
　　在最上方，同样是用冰雕刻而成的“风”字。
　　“本尊代越神宗，与自由贸易点合作，此乃本尊信物，如若越小姐需要越神宗弟子协助，只需将这块冰雕拿与他们便可。”风宁指尖弹动，巴掌大小的冰雕化为一抹蓝色光点，飞至越凝眼前。
　　后者抬手握住。
　　浸入骨子里的凉意瞬间插入骨缝，越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灵力调转，将寒气驱散。
　　携着灵力将冰雕包裹，越凝笑了笑：“尊上客气，如此，我也给尊上一件信物，可调动贸易点内的人。”
　　说罢，她眼神变动，一块炽热燃烧的火焰出现，直直地朝着风宁而去。
　　灼热的温度将周围的空间烧灼地扭曲，风宁掀起眼睑，随意抬起手臂，将含着火焰的物品握在掌心。
　　火焰散去，是一块写着“越凝”名字的令牌。
　　风宁“嗯”了声：“多谢越小姐配合。”
　　说完，她将令牌放入炼化的空间内，目光落于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她拿起桌面上的定魂，细长的手指轻点定魂外表的边缘：“本尊希望越小姐这几日能亲自带自由贸易点的人排查。”
　　“为何？”越凝淡笑，她手肘撑在扶手上，玩味的反问。
　　“自由贸易点是越小姐的地盘，不是吗？”风宁反问回去。
　　自己地盘内出现这么大的问题，身为主人自然需要想办法解决。
　　越凝神色严肃了几分，秀丽的眉心蹙在一起：“明日起，我会带人排查。”
　　慕予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扶手上，她身板挺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更希望越小姐今日就开始排查。”风宁起身，周身灵力波动，视线移至慕予希身上，她柔和了声线，“静候越小姐消息。”
　　越凝咬了下唇，她不自在地拧住眉，对于风宁的提议并不想答应，但又不好明面上拒绝，她缓和了语气：“我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
　　慕予希全程没怎么说话，就连视线都不曾落在风宁身上，只是在越凝说话时，女人会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甚至会偏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说话的人。
　　面前的一幕幕无端刺痛着风宁，她压下泛起的淡淡酸意，掌心的定魂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纹。
　　面上的风轻云淡，无法不想让人察觉到内里的惊涛巨浪。
　　“有什么事比异族人入侵还重要？”风宁一如先前的口吻，平静地反问。
　　“良辰美景，佳人不可辜负。”越凝无辜地眨巴眼睛。
　　说话中，越凝不知为何，感到一股似有若无地凉意侵入身体，原以为是那个信物残留下的气息，可当对上那双浅色的瞳孔，那股凉意更深了几分。
　　越凝无非是找个托辞，才说出刚才的那句话，眼下看着风宁这般动作，抿了抿唇。
　　“但既然尊上开口了，今日我自当会亲自排查。”她以为是自己找借口让风宁感到不悦，才会这样。
　　话音刚落，沁入骨子的凉气陡然间消退。
　　“如此甚好。”风宁垂眸。
　　越凝：“……”
　　交谈结束，越凝依依不舍地和慕予希对视一眼，旁如无人地道：“予希，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离得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慕予希笑着道。
　　定魂表面彻底龟裂，深刻的裂纹蔓延至内里，打破了结构，唯独上面残存的异族气息，被灵力保护着，不曾散去。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顺路给你带回来。”越凝轻声道。
　　“并无。”慕予希。
　　“那我先走了。”越凝松开慕予希的手，像是才发现风宁并未离开，她故作不好意思地对风宁道，“刚在一起，一时有点分不开。”
　　慕予希跟着看过去。
　　从进入这间房间的时候，她就特意和越凝说了，在风宁面前表演的亲密些。
　　“无碍。”风宁漠然地出了房间，“不耽误正事就好。”
　　女人的身形随着走动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散。
　　眼见人走了，慕予希低垂着眉眼拉开了和越凝的距离，礼貌道谢：“刚才麻烦了。”
　　“互帮互助，应该的。”越凝摸了摸鼻子，“我爷爷来后，还需要你帮助。”
　　自进入这间房间前，慕予希就和她说，让她在风宁面前扮演真实点。
　　“不过，你这是故意气她？”越凝挑起眉梢。
　　她并不知晓慕予希和风宁两人的爱恨，只以为是慕予希因为风宁将其献祭，而故意刺激对方。
　　毕竟从风宁第一次过来时，仍旧将慕予希当做自己的徒弟。
　　没有师父在看见自家徒弟突然和人结为道侣，还在面前旁如无人的秀恩爱不生气的。
　　“故意让她生气？”慕予希面无表情，她不过是为了让风宁断了之前的念头罢了，“算是吧。”
　　越凝觉得有趣，她抬起下巴：“不过感觉这人冷冰冰的，也不像会是生气的样子。”
　　慕予希“嗯”了声。
　　“算了，我先去贸易点走走，晚点再去找你。”越凝道。
　　“好。”慕予希。
　　从寻物处出来，慕予希用力按了两下太阳穴，缓而慢地走在前往居所的道路上，温度比出来前凉了许多。
　　她没放在心上，稍稍加快了步子。
　　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道裹挟着冰元素的灵力将她包围，眨眼的功夫，慕予希便带入到一座封闭的空间内。
　　慕予希心下一惊，察觉到带她来着的人是谁后，神色莫名放松下来。
　　果不其然，于一片光亮中，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形出现在面前。
　　“尊上也挺闲……”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没落下，原本与她数米之隔的女人闪至她的身前，将她抵在身后的屏障上。
　　身形相贴。
　　“予希，”风宁温凉的指腹摩挲着女人红润的面颊，低喃般地唤着眼前人的名字，“什么时候的事？”
　　慕予希偏头想要躲开风宁的制约，可对方太强势了，又在她所创造的空间内，根本无法避开。
　　“尊上管的太多了。”慕予希自然知道风宁问的事她和越凝结为道侣的事。
　　“你和越凝才认识多久，就结为道侣了？”风宁温声陈述事实，“予希，就算是想要躲我，也不该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招式。”
　　既然躲不掉，慕予希索性就不躲了，她直勾勾地注视着风宁，眼底流露出些许害羞的神色：“尊上不曾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风宁怔愣了瞬。
　　脑海里，慕予希教导越凝绘制阵法的场景再度出现在脑海中，好不容易被刻意忘却的记忆再一次被强制唤醒，连同那日在寻物处后院，两人一同赏月，越凝递给慕予希的那枚果子。
　　风宁垂落，贴合在腿部的手难耐地按压着中指的第二根指节，她咬了咬后槽牙，忍住心中的邪念。
　　“是啊，一见钟情，毕竟当年，”慕予希反客为主，意味深长地歪了下头，不解地：“我对尊上也是一见钟情啊。”
　　风宁呼吸僵滞，抬手地想要去拥抱慕予希，却被女人防备地躲避着。
　　“尊上难道不知道吗？”慕予希弯下身，侧步钻出风宁的包围圈。
　　“予希，我知道。”风宁急切的回应。
　　她知道慕予希对她的感情，所以，能不能，让那种感情再次眷顾在她身上。
　　“是啊，你知道。但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现在喜欢的是越凝，她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举止亲密，不舍得分开。”慕予希无奈地扯了下唇，“不想却被尊上误解我和她的感情。”
　　“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和她，不需要管尊上的想法。”慕予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风宁心口扎去，无形的话语亦能伤人。
　　风宁只觉得呼吸不上来，她按住慕予希的肩膀，坚定地：“我不相信，你会喜欢上她。”
　　“你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风宁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能？”慕予希笑得天真烂漫，说出口的话，却冷硬尖锐，“至少，越凝不会利用我二十多年，不会隐瞒我，更不会让我献祭。而且，她长得好看还温柔，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呢？”


第50章 
　　一句句温和缱绻的话语自女人红润的唇中吐出，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仿若真的陷入和越凝的爱恋中。
　　慕予希眉眼间溢出的温柔刺痛了风宁的双目，微哑的声音中隐匿着请求：“予希，我真的意识到以往做的有多么错误，我为我的自以为是向你道歉。”
　　风宁修长的长腿抵住慕予希的两腿之间，一只手扶着面前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护着女人的腰身，将其再度禁锢在身前：“你别喜欢她，好不好？”
　　慕予希唇边的笑意点点收敛，她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禁锢，复又抬起头直视着风宁浅色的瞳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不好。”
　　“轰”的一声，不久前灵海内重新搭建而成，压制心魔的建设轰然倒塌。
　　蠢蠢欲动的灵力在灵海内窜动，急于从某处释放而出，不同的念头一次次的冲上大脑，想要获得支配身体的主动权。
　　额角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密的汗液，风宁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指腹间的力度在无形中加大，捏疼了慕予希的肩膀。
　　“尊上，你弄疼我了。”慕予希平声道。
　　风宁像是没听见般，胸口的疼痛愈发明显，被混元剑刺过的地方，为数不多的混沌灵力引导着原属于风宁的冰属性元素朝着这一块，冲击而来。
　　外伤愈合部分被强行拉扯出一条缝隙，丝丝血液溢出。
　　风宁手背上的经脉根根凸出，在白皙的肌肤上更加明显。
　　“尊上？”慕予希表情有了微弱的变化，她察觉到了风宁此刻状态的不对劲，但存在心中的气让她狠下心来没有第一时间关心。
　　“不要喜欢她，好不好？”风宁固执地询问，炼化的空间内，一枚压制心魔的丹药飞出，径直钻入她的口腔中，化为药水，顺着喉咙进入身体。
　　不够，还是不够，这次的心魔来得比以往还要猛烈。
　　又是一枚丹药飞出，进入风宁体内。
　　慕予希看着接连两枚的丹药进入风宁体内，故作强硬的心终于出现软化迹象，她冷着声，眼底却透出微弱的挣扎：“尊上，你怎么了？”
　　风宁无声地摇摇头，如同浸入寒冰中的骨头被一次次敲打，清晰而强烈的疼痛用来。额角的汗液终于滚落而下，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慕予希的手腕上。
　　“你……”慕予希抿住唇，她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手指点动两下，在犹豫，“回越神宗看看吧。”
　　吃下第三枚丹药后，风宁勉强缓过劲来，她呼吸变得微弱几分，细长的指腹难耐地揉捏面前人的肩膀，上扬的语调彰显出女人尚可的心情：“予希，你是在关心我吗？”
　　慕予希半抬起的手落下，眼底的挣扎犹豫消退：“尊上误会了，我只是怕你在自由贸易点出现，影响到越凝。”
　　“毕竟尊上的地位摆在那，我们怠慢不了。”慕予希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
　　风宁眼神中刚升起的光点顷刻间暗淡下来女，握着面前人肩膀的掌心顺着对方的手臂滑落。
　　只是怕她出事影响到越凝吗？风宁喉咙滚动。原来不是关心她。
　　风宁清冷的面容从内里龟裂，苍白脸色与慕予希此刻的红润形成鲜明对比。
　　“我出事，不会影响到她。”风宁浅浅呼吸着，她后退两步。
　　胸口处，有不明显的血色渗出，风宁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浅蓝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强制性地将溢出的鲜血封堵。
　　“越凝并非你的良人，你要思考清楚。”风宁咬了下舌尖，唤醒快要昏聩的意识，“不要轻易将人生交到别人手中。”
　　“那依照尊上来看，谁是我的良人？”慕予希不急不缓地反问。
　　风宁眼尾的红色在消退，一连三枚压制心魔的丹药，在提醒她这幅每况愈下的身体。舌根处泛起淡淡的苦意，风宁沉默良久，终究是没将那个“我”字说出口。
　　慕予希不屑地眯起眼睛，她绕过面前的人，想要走出这片降下的空间。
　　“尊上，可以放我离开了吗？”慕予希触碰着面前的透明屏障，视线无法聚焦。
　　眼前的场景变得虚幻，风宁并未立刻回答慕予希的话，半晌后，像是才听见后者的话，风宁缓而慢地转过身，欣长的身形甚至有些站不稳。
　　灵力化成透明的柱形物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予希。”风宁站立于原地，白到不正常的面色多了几分疲惫，低哑的声音堪堪传入慕予希的耳中，“我好疼。”
　　似乎是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和慕予希说出自己的感受，她有些难以直说出口。
　　慕予希回过眸来，视线凝聚在风宁惨白的面容上。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脆弱了。
　　慕予希下意识看向风宁胸口，被刺穿过的地方，那里的衣衫，仔细看过去，还是能发现淡淡的红色痕迹。
　　眼神剧烈颤动起来，慕予希舔了下唇：“尊上，你身子若是有什么问题，大可早日回到越神宗。”
　　“现今越神宗和自由贸易点已经达成合作，这个时候，你若是出事，对两方势力都不好。”慕予希委婉了语气。
　　“是吗？”风宁浅浅勾了下唇，想到慕予希说过的那句“她长得好看还温柔，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予希喜欢温柔的吗？
　　她柔和了语调：“越神宗无法医治我。”
　　慕予希歪了下头，这一点她从时亦口中听说过，风宁的体质，让她的伤口很难愈合。
　　“那尊上想如何？”慕予希问。
　　“予希，你能帮我治疗吗？”风宁反问。
　　慕予希嗤笑一声，当着风宁的面举起手臂，眼神瞥了眼细嫩的手腕，淡声道：“原来尊上是想要我的血液，早说嘛，何必耽误你我这么久的时间。”
　　就如同在启宁殿时那般，寻个理由骗骗她不就行了，这般大费周章，倒也难为了这人。
　　慕予希不耐烦地朝着风宁走去，抬起另一只手，以手作为刀，轻轻一滑，艳丽的血液自缝隙中流出。
　　慕予希看着一滴滴落于地面的血，唇边扬起嘲讽的弧度：“尊上不拿个容器接着吗？”
　　眼前人影晃动，分不清具体是哪一个，风宁按住透明柱形物，支撑着身体不想让慕予希看出端倪，她压住颤抖不断的身体，片刻后，抬起手，朝着血液滴下的方向接去。
　　然而，与手腕中滴下的鲜血擦边而过。
　　风宁惊慌一瞬，随即故作无事地偏移方向，再一次擦边而过。
　　一连两次，就算慕予希再迟钝也看出来了，眉心紧紧蹙在一起：“风宁，你究竟怎么了？”
　　她辨别着风宁是装的还是真实的，潜意识告诉她，风宁不屑做出这种事，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方说不定，真的会做这种事。
　　可眼下，若是装的，那也装的太像了。
　　正当慕予希要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个空瓶子装血液的时候，毫无防备中，面前的人突然向前倾倒，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空瓶应声而落，破碎的玻璃片四溅而去。
　　周围的空间屏障随之消退。
　　肩膀上多了重量，慕予希呆滞在原地，木木地看向身前靠着她的女人，僵硬地唤着这人：“尊上？”
　　没有回应声。
　　“风宁。”慕予希直呼她的名姓。
　　依旧没有回应声。
　　“风宁。”慕予希双臂支撑着风宁，一遍遍地呼唤，可都没有得到回应。
　　心里慌乱了瞬，慕予希连忙将人抱住，灵力扫过地上的玻璃片，将其收拾一空，警惕地朝着四周看了看。
　　好在没有第三人在。
　　她将人抱起，往居住所走去。
　　这个点，面具人都不在。
　　经过风宁房间的时候，女人脚步顿了顿，她低下头，看了眼神志不清的人，咬住后槽牙：“当我好心。”
　　怀中人没有反应。
　　她快步上前两步，膝盖弯曲，将门推开。
　　将风宁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后，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抿住唇紧盯着面前的人。
　　烦闷地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两枚丹药，喂给风宁吃下。
　　她对医治这方面毫无经验，只知道自己的血液可以修复人身体上的伤，慕予希犹豫了瞬，看了眼尚未愈合的伤口。
　　她弯下身，手腕悬空位于风宁胸口的位置，可有衣衫的阻隔，血液无法直达风宁内里的伤口。
　　手臂移动，上至风宁的唇边，慕予希腰身弯得更低了，然而在血液将将落下之际，她猛地站起，背过身去。
　　她为什么要救风宁。她已经不是越神宗弟子了，更不是风宁的弟子了，为什么还要管这人。
　　她现在所有的这一切不都是风宁造成的吗？就算风宁在她这出了事，也不能把名头按在她身上。
　　慕予希死死咬着唇，红润的唇瓣被咬得充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慕予希心下一惊：“谁。”
　　“是我。”越凝的温和的声音传入。
　　慕予希呼出一口气，上前正要开门时，突然意识到风宁现在就躺在自己床上，搭在门把上，准备带力扭开的手顿时收了力。
　　“慕予希？”长久没有开门，越凝不免有些好奇。
　　“越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慕予希隔着房门询问。
　　“没什么事。我刚排查完东边，过来看看你。”越凝道，“我刚刚路过尊上的房间，她好像不在，不知是不是去哪里了。”
　　慕予希心提了下，虚搭在门把上的手滑落：“越凝，我有点事，不是很方便。”
　　“好，那我明日再来找你。”越凝不疑有它，只当是慕予希因为今日扮演道侣时的亲密举止，而不好意思面对她，“早点休息。”
　　“好。”慕予希。
　　听着脚步声响起，又逐渐消失，慕予希悬着的心落下，她凭空取出一张传讯符纸，在上面写下风宁目前的情况。
　　符纸朝着越神宗的方向而去。
　　不出意外，一个时辰后，越神宗的人便能赶到。
　　慕予希稍稍安心了些，她坐于凳子上，为自己泡了壶茶水。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睡容安静，只是周身不经意流露出的冰属性元素似有若无的包裹着女人，徒增了些许冷漠。
　　一个时辰后，几位越神宗丹法堂的弟子出现在房间内。
　　时亦去寻物处和越凝简述了这件事，同时进一步商谈了两大势力间的合作，以及对自由贸易点内，异族人的排查。
　　“师姐，师兄。”慕予希和前来的几人打招呼，在看清躲在几名弟子身后的许言和洛兮时，慕予希声调中加了几分喜悦：“洛师姐，许师姐。”
　　“嘘。”洛兮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点声。
　　慕予希了然点头。
　　几名丹法堂的弟子走到床边，开始查看风宁的状况。


第51章 
　　“尊上怎么了？”洛兮探头看了过去。
　　躺在床面上的人毫无生机，病白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血色，比之平常，更多了几分容易接触的脆弱感。
　　洛兮从未见过这样的风宁，身为宗门弟子，见到她如今这般模样，不免有些担忧。
　　“不清楚。”慕予希神色闪多，对于风宁突然晕倒在她怀中之事，亦是不了解。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风宁这段时间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不对，应该是从见面开始，这人就不正常。
　　正常人谁会往别人的剑上撞，一想到这，慕予希无端多了几分懊恼。
　　“应该没事。”洛兮小声呢喃，“等丹法堂的人看过就知道了。”
　　慕予希点点头。
　　许言怀中抱着一柄长剑，悠悠地转到慕予希面前，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剑鞘抵在面前人的胸口上。
　　慕予希刚想和许言说几句，如今被人用剑抵住，当即噤了身。心口处，剑鞘入内几分，慕予希弱弱地看着对面的人，乖巧地抿了下唇：“许师姐……”
　　女人话语中的无辜感过于浓烈，许言握剑的手松动几分，可转念想到这人隐瞒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故作冷淡地：“这几年，剑法可有退步？”
　　“……”慕予希求助地看向洛兮。
　　洛兮偏过眸子，不去看她。
　　慕予希无奈，放软了声音：“许师姐，我刚修养好……”
　　果然，许言一听这话，长剑立刻从心口处转移开，一直强忍的情绪溃败开来，她重重拍了下慕予希的肩膀：“不提前跟师姐说一声，害我为你伤心了好久。”
　　慕予希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尖，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一道浅蓝色的光芒自另一个方向扩散而来。
　　三人脚步不稳地晃动两下，而围在风宁床边的几位丹法堂的人纷纷被这道灵力击得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慕予希神色未变。
　　丹法堂其中一位弟子转过身，面露复杂地望着床上的人，摇摇头：“我们无法接近尊上。”
　　洛兮疑惑地上前数步，在和其中一位丹法堂的弟子保持齐平的线后，她左右看了看，又迈上前几步，在距离风宁两米之远时，无形的威压加之在她身上。
　　洛兮眉头微微蹙起，试探性的再次往前迈了一步，那道浅蓝色的灵力再次涌出，以风宁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散去。
　　连忙后退两步，支起一座抵抗的护盾，待威压散去，洛兮神色不好地回头对丹法堂的几位道：“我也无法近尊上的身。”
　　“如此一来，我们便无法探查尊上到底如何。”之前说话的丹法堂弟子道。
　　无法探查风宁为何昏倒，自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将人唤醒。
　　慕予希舔了下唇，视线在屋子内的几人身上环视一圈。
　　“等宗主过来再说。”洛兮神色不似刚才那般轻松。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慕予希，洛兮视线停留两秒，然后默默收回。
　　“宗主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许言走到洛兮身边。
　　“应该快了，我现在传递一道灵识过去，将这边的情况说一下。”洛兮边说边将灵石传递出去。
　　慕予希站在两人的另一端，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床榻上的人，眼底闪过浅浅的担忧。
　　拇指无意识地按在食指的第一根指节上，难耐地摩挲着。
　　“收回宗主的回应了，半柱香内就会赶来。”片刻后，洛兮灵海内收到时亦的回音。
　　慕予希稍稍放下心来。
　　如洛兮所言，半柱香后，时亦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内，但身为寻物处主人的越凝并没有跟着一起来。
　　应该是又去排查自由贸易点内的异族人了。
　　“宗主，我们无法靠近尊上，更无法给尊上治疗。”丹法堂一位弟子上前行礼完道。
　　“嗯，刚才洛兮已经与本宗说了。”时亦视线越过面前的几名弟子，落到最后方的风宁身上。
　　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时亦舌尖划过上齿，余光扫过站在一边，未曾说一句话的慕予希，而后朝着风宁走去。
　　慕予希微微侧身，视线跟在时亦的脚步，一点点朝着床上人靠近。
　　那道阻隔在时亦走到一定距离时出现。时亦脚步微顿，宽大的袖袍轻挥，将阻隔打破。
　　见状，几名弟子皆是放下心来，风宁设置的阻隔，只有时亦这个宗主打破了，她们这些弟子才好上前治疗。
　　拉出风宁的手臂，时亦两根手指虚虚搭在女人的手腕上，青绿色的灵力缓缓钻入女人体内，与风宁自身的属性之力相互融合，探查内里情况。
　　慕予希一瞬不瞬地看着，眼中，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怎么灵力会亏空成这样。”时亦心下大惊，面上却是毫无神色变化。
　　搭在风宁手腕上的手动了动，时亦继续往里探查，直至抵达风宁灵海外围，感知着其灵海内，所剩不多的灵力。
　　“洛兮，许言。”时亦放下风宁的手，转身望向刚被她点名的两人，“你们二人怎么过来了？”
　　许言“啊”了声。
　　“回宗主的话，我和许言接了个楚国的任务，恰好路过此地。”相对比许言的心虚，洛兮则是要镇定很多。
　　甚至为了让时亦相信，她灵力转动，一道任务令牌自半空中展开，记录着有关楚国的任务。
　　“一级任务，一般是交由刚入宗的弟子练手用的，还需出动你们二人？”时亦垂下眼睑，不大的声音透露出无法反驳的威严。
　　“宗门许久未曾拜入新弟子，这个任务也已经闲置许多了，我和许言正好无事，便也当做练手了。”洛兮脸不红，心不跳。
　　一边的许言疯狂点头。
　　“……”时亦，慕予希。
　　时亦现在没心思和她们多说这个，目光收回，转移到另一边几位早已准备好的丹法堂弟子身上：“无需治疗，你们回去吧。”
　　风宁即使昏迷，身边的阻隔依旧，恐怕一大部分原因就担心慕予希找自由贸易点的人找她治疗，从而暴露出自身目前的虚空。
　　几名丹法堂弟子怔愣了瞬，就连洛兮和许言都不理解地看向时亦。
　　分明一开始还特意让丹法堂的弟子回来，如今，怎么连治疗都不治疗，就让她们回去，更何状，尊上还处在昏迷状态。
　　慕予希亦是看向时亦。
　　“本宗的话，听不明白吗？”时亦重声道，“无需治疗，可先行回去。洛兮，许言，你二人完成任务后，就近前往自由贸易点，与宗门其他弟子一同排查异族人。”
　　“是。”弟子们。
　　“师妹，过几日见。”洛兮朝慕予希告别。
　　慕予希“嗯”了声：“师姐，下次见。”
　　“师妹，照顾好自己，我们先走了。”许言不放心地。
　　“好。”慕予希。
　　一行人走后，房间内只剩下慕予希，时亦以及躺在床上，瓷娃娃般的风宁。
　　“你不好奇阿宁的情况如何吗？”时亦回到风宁身边，手指勾动间，一把椅子出现在床边，她矮身坐下。
　　慕予希望着脚下的地板：“她与我并无关系。”
　　“我记得这是寻物处为你安排的房间吧，若真无关系，为何还要将她带到你的房间内。”时亦复又搭上风宁的手腕。
　　“我来时，听见寻物处的人在说越凝与人结为道侣了。”时亦想到听说的事语气出奇地平静，“那人是你？”
　　慕予希再度“嗯”了声。
　　时亦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你准备与她合作多久？”
　　慕予希猛地抬头看向时亦。
　　只听得女人继续道：“还是应该说，你准备和她假扮多久的道侣？只是为了气阿宁吗？还是想让她放手？”
　　慕予希喉咙滚动：“越凝告诉你的？”
　　“她并没有告诉我，但并不难猜。”时亦平淡地将灵力注入风宁体内，一双眸子仿若能透过慕予希的身体，看清她内里的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风宁也知道这件事了吧。”时亦不急不缓，“我上次来时，并未看见你和越凝有关任何多余的交流。不会在短短几日内，就突然升出情愫，结为道侣。”
　　“宗主未免太自信了，便是这几日，我对越凝钟情了，不可吗？”慕予希反问。
　　既然越凝没说，那她自然也不可能承认，不管是答应了越凝，还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告诉了风宁。
　　“可以。”时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风宁身上，注入的灵力越发多，床面上的人面色红润了些。
　　只是这些注入的灵力只是暂时的，为了填补风宁缺失的灵力，让人苏醒过来。而随着风宁醒来，这些灵力会极速消失，最后不在她体内留下丝毫痕迹。
　　引导着风宁灵海内部，释放出些许冰属性元素。
　　“阿宁现在灵海内的灵力不足五分之一，等到她苏醒过来后，应该能恢复至三分之一……”时亦温润的嗓音流出。
　　“宗主不用告诉我这些，我真的没有兴趣，只是希望宗主早日唤醒尊上，她在这呆久了，越凝知道了，会误会的。”慕予希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月牙形。
　　“不止是灵力的亏空，还有内里的伤。”时亦淡淡道，她停止了灵力的注入，“更为严重。”
　　“我曾和你说过，阿宁因为体质的原因，一旦受伤，很难愈。”时亦取出一条手帕，擦拭额角的汗液，“再加之心魔，她一时半会很难苏醒。”
　　“慕予希，你可曾想过，以阿宁的实力，内伤为何如此严重。”


第52章 
　　慕予希独立于时亦数米外的位置，浅色的衣衫贴合女人的身线，四肢随着时亦话音的落下，有了发麻的迹象。
　　过往未曾细想，亦或者是不愿细想的东西纷踏而来，刺的她脑子疼。
　　“还有必要吗？”慕予希浅淡的声音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清冽作响。
　　就算她知道了那些又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而她，早已经和过去告别了。
　　闻言，时亦突然轻笑了声，她站起身，深深看了眼慕予希，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风宁上半身撑起，护在怀中。
　　“我可以请求用你一点血液吗？”时亦回过眸来，扯了扯唇角，“靠自愈和丹药，效果太慢了。”
　　而慕予希的血液，具有最好，最快的治疗效果。
　　“或者你可有什么需要的，我与你换取。”时亦继续道。
　　“宗主无需如此客气。”慕予希抬起手臂，露出一小节白皙细腻的皮肤，她定定地望着时亦，余光却是扫过她怀中的女人，“宗主需要多少。”
　　“二十滴。”时亦想了下道。
　　以慕予希血液内蕴含的效果，二十滴，足以让风宁苏醒。
　　“好。”慕予希点头。
　　她不加犹豫地划开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缝隙涌出，一滴滴在灵力的作用下，朝着时亦而去。
　　女人灵力牵引着猩红的血液，修长的手指勾动比划间，她捏住风宁的下巴，微微带了些力，让风宁嘴巴张开，血液掉落，落入唇中。
　　二十滴血液尽数送去，慕予希抬手抹去腕上的伤口，顷刻间，伤口愈合。
　　怀中人逐渐变得温热，时亦稍稍放下心来，将最后一滴血液引导至风宁口中，她松开捏着风宁下巴的手，小幅度地揉动了下风宁的脸颊。
　　“你不用一直站着，坐吧。”时亦这才将话题重新引导至两人一开始的话题，女人面容平和，半靠着将风宁往上移动了些，顺便从空间中取出一床小被子盖在风宁身上。
　　“阿宁知道你和越凝的事，是什么反应？”时亦问。
　　她并不知晓慕予希具体是那一日和越凝扯上关系的。
　　慕予希依旧站在那：“我今日和越凝结为道侣的，尊上也是今日知晓的。”
　　答非所问，但能让时亦拼凑出整个事实。
　　“她知道了，然后昏迷了？”时亦嘴角抽动下，忍不住摇摇头，低声对着怀中昏迷的人道，“你现在也太脆弱了吧。”
　　“是。”慕予希深呼一口气。
　　两人的话题戛然而止。
　　时亦专心致志想到照顾怀中人，时不时搭上风宁的手腕查看对方体内的情况，又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丹药，塞入风宁口中。
　　数柱香后，时亦再一次探查风宁身体时，一道清脆之音响起。
　　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格外突兀。
　　一直观察这边动静的慕予希下意识抬眸看过去，瞳孔内闪过几分忧虑。
　　时亦舔了下唇，她缓而慢地挪动风宁的身体，将风宁从怀中移开，然后起身，让女人平躺在床上。
　　她后退几步，面色深沉如水。
　　慕予希想问，可话到了嘴边又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地关注床上的人。
　　“越神宗派出的弟子已经全部抵达各国的自由贸易点，我现在需要去见来到此地的弟子，交代他们一些事情。”时亦严肃地对慕予希道，“还烦劳你帮我照看一下阿宁。”
　　“我已经把该吃的丹药喂给她了，现在无需再喂给她任何丹药，但如果有不良反应。”时亦面露恳请，语气真挚，“还请再喂给她一些你的血液，几滴就好。”
　　“麻烦了。”时亦第一次用这般恳切的语气与人说话，她微微低下头，向慕予希表达感谢。
　　“宗主，你不用这样。”慕予希连忙制止时亦的动作，她眼睛闭了下，点头，“我会在这看着她的。”
　　“辛苦了。”时亦再次道。
　　说完，她叹息着看了眼床上的风宁，闪身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内顷刻间只剩下慕予希和风宁两人，慕予希长久未动的身体挪动了些，酥麻感顺着脚传到身体的各个部分。
　　刺挠的腿难受。
　　她弯身锤了两下，然后走到时亦之前坐在床边的椅子前，犹豫了片刻，她坐下。
　　视线落在女人病白的脸上，额角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而出现了些许汗液。
　　“予希，我好疼。”女人昏迷前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中，慕予希抿住唇，心里某处僵硬的地方，浅浅地化开些。
　　她偏过头，不再去看女人。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这期间风宁并未出现什么异常，慢慢的，慕予希便将专注力分出一些。
　　她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本有关剑法的古籍，准备将过往落下的剑法知识好好补补。
　　剑法和阵法两手抓，能让她在上界的生活更加悠闲自在。
　　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慕予希无意识的用手肘撑住床面，手掌握成拳，虚虚地抵在额头上。
　　风宁昏昏沉沉地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女人一丝不苟地望着摊在腿上的古籍，不时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翻书声，许是被什么东西难住了，微微蹙起的眉头，认真思索着。
　　认真而又吸引人。
　　风宁的思绪逐渐飘远，恍惚中看见了第一次交慕予希练习书法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般认真的神情，在宣纸上扭扭曲曲地写下一个个文字。
　　直到最后，写出她的名字。
　　风宁昏沉的大脑钝痛了下，盖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晃动。
　　被子扯动的动作让看书的人回过神来。
　　慕予希潜意识地抬起头，在对视上那双浅色瞳孔时，怔愣了瞬。片刻后，她旁若无人地收起古籍：“宗主出去了，等会就回来。”
　　风宁刚刚升腾跃动的心陡然间被浇上一盆冷水，脆弱的，轻轻一动就会碎裂成无数道：“我以为是你……”照顾我的。
　　“不是。”慕予希虽没听到她完整的话，却也猜出个大概，镇定自若地，“你昏倒后我就给越神宗发了传讯符。”
　　“对了，你的房间我不方便进，所以才把你带到我这里的，等你可以走动了，就早点回去，毕竟……”后面的话语在瞧见风宁的脸色时，顿了顿，本来要刺激对方的话变成了，“毕竟我也要休息了。”
　　风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嘶哑的声音传出：“给你添麻烦了。”
　　慕予希心疼了瞬，她别开眼：“你知道就好，以后别给我添麻烦了。我没那么闲。”
　　风宁轻轻“嗯”了声。
　　话题终止，微妙的尴尬气息溢出。
　　风宁凝视着慕予希，这人总是口是心非，心软得不得了。
　　只是，还会再次对她心软吗？
　　“宗主处理好事务就会回来。”一刻钟后，慕予希受不了这沉寂的氛围，出声打破。
　　等了会，没有听见回应的声音，慕予希咬了下唇，重复了遍刚才说的话。
　　依旧没有回答声。
　　“你听见了就给个回应，可以吗？”慕予希烦躁地转过头去，却在看见风宁此刻状态时滞住，她惊呼出声，“风宁，你怎么了。”
　　床上的人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褥，手背上青筋暴起，脖颈间的动脉亦是凸出，精致的五官因疼痛扭曲起来。
　　不想发出声音，唇瓣被女人咬住，血肉模糊。
　　慕予希慌忙站起，灵识钻入炼化的空间内，想要寻找几枚丹药给风宁。然而，在指尖触及到丹药的瞬间，想起了时亦说的，不要再给风宁喂食丹药。
　　“血。”慕予希贴着床，弯下腰，抬起手臂将手腕划开，“瓶子瓶子。”
　　慕予希慌乱中想要找个玻璃瓶。
　　风宁胸口剧烈起伏，指甲因过于用力而断裂。指节渗出血丝。
　　算了。慕予希心一横，直接将手臂横了过去，递到风宁唇边：“喝。”
　　风宁咬着唇。
　　慕予希见她身子颤抖的越发厉害，生怕这人会发生什么意外，索性弯腰坐下，学着时亦的模样将人扶起。
　　只是她并未将风宁护在怀中，而是让她靠在身后的垫子上。
　　指腹轻柔地扫过女人紧咬的唇，将鲜嫩的唇瓣从女人牙齿中解救出来。
　　手腕递了过去，凑到了风宁唇边。
　　暖香扑鼻，风宁呼吸炽热了几分。仅凭的理智却让她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她痛苦地摇摇头，低哑的声音从嗓子眼中挤出：“拿开。”
　　只是声音太小，慕予希根本无法听清，再加上那血肉模糊的唇瓣，让慕予希无法根据口型辨认出风宁说的话。
　　她直接将手腕抵到风宁唇上：“喝点。”
　　慕予希声音轻了几分。
　　紧绷着的神经在一瞬间断裂，诱人的红色明晃晃地在眼前晃动，仅剩不多的克制力顷刻间轰然倒塌。
　　风宁舔了下唇，咽了下口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慕予希手腕上的伤口。
　　血的甜腥味传至口腔。
　　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根羽毛刮扫过心扉，风宁单手握着慕予希的手腕上方一点的位置，唇贴了上去，吮吸。
　　手腕处的酥痒过于明显，慕予希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看过去，却又在将要低下头的时候，硬生生忍住了。
　　风宁并未吮吸过多的血，慕予希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女人有多么的谨慎小心，贴着的唇也只是贴着，肌肤每隔几秒都会被柔软物扫过。
　　是风宁的舌尖。
　　“予希。”灵海内传来女人清醒的声音，“谢谢你。”
　　是风宁。
　　慕予希“嗯”了声，头往风宁处偏转了些，算是回应。
　　视线触不及防地与床上的人对视而上，慕予希心跳静止一瞬，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女人吞咽的动作和舔动时，脸颊两侧轻微的扇动。
　　“你别看我。”慕予希闷声道。
　　风宁舔舐的动作停了几瞬，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手腕处停留的痒意再次浮现，慕予希别开眼，直至风宁结束前，都没有再将视线往过去。
　　“予希。”风宁抬起头，手握着慕予希手腕上划开的伤口，浅蓝色的灵力一闪而过，将那道伤口愈合，“我……喝好了。”
　　“哦。”慕予希收回手，看着上面残留的波光潋夜的液体，嫌弃地“啧”了声，手中水流出现，将那处细细洗净。
　　风宁眼底闪过暖色。
　　“好了吗？”慕予希边洗边问。
　　“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有点疼。”风宁望着慕予希，观察她面上的细微表情，轻声道，“可能一时半会也动不了。”
　　“那就好好躺着，把身体养好。”慕予希接话。
　　“好。”风宁说完，犹豫地问，“你的身体……”
　　“不会失血过多。”慕予希知道她要问什么，随口道。
　　“好的。”风宁苍白的面容中浮现淡淡的笑意，清冷的眉宇因此柔和了几分。
　　“你又打算做什么，身体内的灵力为何亏空的如此厉害？”慕予希记得时亦低喃时说的话。
　　“我……没打算做什么。”风宁怔愣了顺便，勉强笑了下。
　　“那最好。”慕予希坐回椅子上，“我帮你，不过是因为当初用混元剑刺了你一剑。是不想因此和你再次产生什么纠葛。”
　　“嗯。”风宁的声音弱了下去。
　　只是这样吗？不想与她产生纠葛，但她若是偏偏要和这人产生纠葛呢？
　　凝滞的视线停留在床面上，风宁眼底的光彩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
　　“除了混元剑伤外，你还受过什么伤？”慕予希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了句。
　　“没了……”风宁眼神微动，小声应答。
　　闻言，慕予希不禁思索，从时亦的话中来看，风宁除了混元剑外，还受过别的内伤。而今，风宁却说没有。
　　二十多年的相处下来，慕予希对风宁的实力也有所了解，平心而论，混元剑刺的那剑，的确不可能让风宁受如此重的伤。
　　这人对她隐瞒了什么。
　　“予希？”风宁唤女人的名字。
　　“做什么？”慕予希。
　　“我有点渴了。”风宁道。
　　“等着。”慕予希起身。
　　走到小方桌边，茶壶中的水已经冷了，而且里面泡了茶叶，也不适合刚醒的风宁，她思索一番，走到另一边取出安静地水，用灵力煮的温热，然后放入茶杯中。
　　“喝吧。”慕予希面无表情地捏着杯子，手悬在风宁面前。
　　“我身子没力气。”风宁道。
　　慕予希面上不耐地将人抵到风宁的唇边，暗地里，却留意着别真的弄疼了这人。
　　喂了好几口水，风宁干涸的喉咙被水润过。
　　风宁满足地重新仰靠在身后的垫子上，视线在房间内环视而过，她内视体内的灵海，里面属于时亦的灵力已经散去。
　　灵海内过于空阔，她从炼化的空间内掏出一枚续灵丹，想要吞下。
　　“宗主说，她已经把该喂给你的丹药喂过了，让你不要再多吃。”慕予希提醒。
　　“嗯？”风宁捏着丹药，眉眼如画，“那你希望我吃吗？”
　　慕予希心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唇角：“我只是提醒，你吃不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风宁看了几秒慕予希，仰头，吞下丹药。
　　“……”慕予希。
　　吃完丹药丹药后，风宁才不紧不慢的解释：“我体内灵力空虚，若是不补充点，会因灵力困乏而亡。”
　　慕予希应付性地“嗯”了声：“宗主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不等风宁回话，门外传开敲门声，伴随着悦耳的女声：“慕予希。”
　　是越凝的声音。
　　风宁清冷病弱的面容闪过烦躁，这人怎么又来了。
　　目光落在慕予希身上，等待她的声音。
　　很显然，慕予希并不打算现在让风宁和越凝撞在一起，解释起来，又要多费许多口舌。
　　慕予希起身准备走到门边回应越凝，身后，衣摆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抓住。
　　风宁低垂着头颅，面部表情被阴影覆盖：“别见她。”
　　慕予希眼神一僵，女人断裂的指甲内，浸染出的淤血已经化成了浅黑色。
　　“慕予希？”门外，越凝的声音再次传来。
　　“放开。”慕予希。
　　风宁手中的力道松了几分。
　　白色的衣衫从指尖溜走，连带着，那颗好不容易拼凑好的心，再次四分五裂，久久看不见治疗之法。
　　内伤难愈，但也有愈合的可能，可心伤呢？又该需要多久才能愈合，她需要怎么做，才能让慕予希重新爱上她，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人。
　　从前那般的慕予希，已经被她弄丢了，被她亲手弄丢了。
　　现在的慕予希已经和越凝结为道侣了，刻意不愿想起的事情，再度从脑海深处唤起，刺激的她头脑发疼。
　　慕予希怎么能和别人结为道侣，她只能是自己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慕予希都只能是她的，也只能爱她一人。
　　风宁脸颊发涨，五指合拢，紧握成拳，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慕予希爱的人是她，永远都是她。
　　心中的郁结之气随之凝聚而起。
　　隔着一道门，慕予希扬声：“越凝，我准备休息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闻言顿了下：“慕予希，先开个门可以吗？我有点话想对你说。”
　　慕予希手指虚虚搭在门把上，在风宁的注视下，她将门拉开一道仅供一人进出的大小，闪身出去。
　　“慕予希？”看着偷摸出来的人，越凝不解的探头，从缝隙中看过去，“怎么了吗？”
　　“没什么。”慕予希道。
　　“尊上在你房间。”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越凝肯定地道。
　　慕予希也不意外，越神宗声势浩大地过来，越凝自然知晓，如今她这般模样，不用猜也能知道。
　　“是。”慕予希点头。
　　“那你……”越凝欲言又止。
　　“我没有告诉她，我和你假扮道侣的事。”慕予希知道越凝想要询问什么，安抚道，“答应你的事，我必然做到。”
　　“如此，我便放下心了。”越凝笑了笑，她对慕予希了解不多，若是对方真的将这事告知了别人，她也无话可说。
　　可看尊上和时亦对这人的态度，想来这人定不会违背约定，尤其是尊上。
　　每次这两人碰见在一起的时候，越凝总能察觉到两人不相对应的磁场，而今，确认风宁就在慕予希房间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也让她更好奇这两人的关系。
　　可不该问的事她自知没资格询问，眼下确定慕予希没说，她也就放心了：“不久前收到消息，我爷爷会在三日后过来，届时，需要麻烦你了。”
　　“无碍。”慕予希想了想，补充道，“应该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明日见，晚安。”越凝。
　　“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慕予希。
　　望着越凝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慕予希抬头望向天际，夜色浓厚，天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月亮被云层淹没，只露出边缘的芒出来。
　　门被重新打开，慕予希半个身子在门外，半个身子在房间内，片刻后，整个身子入内。
　　脚步停顿在距离风宁两米外的位置，她平静地与风宁对视，水润的眸子落在那根受伤的指甲上。
　　“你们说了什么？”良久后，风宁问。
　　“闺房私话。”慕予希言简意赅。
　　风宁额角发涨，突突地跳着：“闺房私话？”
　　“你们办宴了吗？名姓刻入道侣册中了吗？交换信物了吗？”风宁一连三问。
　　“我和她刚结为道侣，这些自然还没来得及做。”慕予希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话，“而且，也不急，我和她，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的，”是我们。风宁心道。
　　“既然都没，那也不算实际意义上的。”风宁轻笑，她偏头看向不远处没再靠近的女人。
　　不过是见了一面，这么快就要和她避嫌了吗？风宁舌尖绕着口腔舔动一圈。
　　身上恢复了些许气力，她掀开被子，单手支撑床面站起来。
　　“你做什么？”慕予希厉声质问，心随着女人摇晃不稳的动作而悬了起来，她上前几步，意识到后，又停住，冷声，“宗主马上就会回来，你可再等等，等她回来再走。”
　　“予希，你过来。”起身的动作耗费了她大量精力，所剩无几的支撑不了多久她想做的事情。
　　慕予希不动。
　　“过来。”风宁温和地软下身，重复，“过来一下，好吗？”
　　慕予希脚步挪动，长腿迈动，几步走到风宁面前。
　　腰身被女人握住，带着往下轻轻一拽。
　　是要让她蹲下的意思。
　　慕予希不愿蹲下，但她弯下了腰。
　　“予希，既然这些都没做，那就不要和她做，好吗？”风宁言辞恳切，“你想玩，我可以放你去玩，但要有个度。”
　　她一再降低对慕予希的要求，可一旦那个度超过她心里的预期，她不知道以她现在的理智，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害怕会将慕予希推远，更害怕让慕予希受到伤害。
　　越凝能执掌自由贸易点，绝非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她完全有更好的结为道侣人选，可却选择了结识短短几日的慕予希，这不得不让她有防备之心。
　　“玩？”慕予希被这个字逗笑了，笑得她想直起腰身，可瞥见风宁是用那只受伤的手抓她的，便也就打消了念头，可嘴上却是不饶人的，“尊上觉得我和越凝在一起只是玩玩？”
　　“尊上身边无人，看谁都不像好人了吗？”慕予希无奈耸肩。
　　“越凝绝非你的良人。”风宁重申。
　　“是，谁都不是我的良人，在尊上眼里，我就该注孤身，孤单一人，直至死去。”慕予希笑容止住，直视风宁的眼睛，“对吗？”


第53章 
　　“我从未有过这个意思。”风宁反驳，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慕予希的衣角微微发力，断裂的指甲一遍遍的嵌入□□，鲜血淋漓。
　　风宁似乎感觉不到般，只是扬着头注视着面前不过一尺之距的女人，声色低沉：“你不会注孤身，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我不需要。”慕予希甩开风宁的桎梏，鼻息间是女人身上传出的淡淡冷香，将全身热烈的血液凝固冻僵。
　　她没忽略风宁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越发不成样的指尖，心烦意燥的同时，薄唇轻启：“你少给我添麻烦就是最大的仁慈了，其他的，”慕予希扯了扯嘴角，不含表情起伏的，“与你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风宁的心凉了下来，刚清醒不久的大脑又开始混沌下来，精致的眉眼一瞬不瞬地落在慕予希身上，双手撑在床面，如同被抛弃的，可怜的小动物般。
　　慕予希最见不得风宁露出这种模样，她忍着气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瓶膏药，打开瓶塞，不容置疑地拉起风宁受伤的手指，扫了眼上面逐渐加深的淤血，灵力流动，将淤血引出体外。
　　风宁黯淡无光的眸子随着慕予希的动作亮了起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慕予希边将药膏涂抹到风宁指尖，边道，“我答应了宗主。”
　　“好。”风宁轻声回应。
　　她细细感知此刻两人手掌相触时的温软，心底升腾起的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女人认真仔细的将药膏涂抹完后，用干净白布将那只受伤的手指包扎好，然后和强势拉起风宁手指时那般，不带犹豫地松开。
　　指尖残留的温热足以将不久前再次涌起的心魔压制而下。
　　“包扎的很好。”风宁浅声夸赞，她自觉揭开刚才的话题，想和慕予希平和地多聊会。
　　可慕予希早已被她弄得没了精力，包扎完后，就退到小方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避之不及的态度，生怕和风宁沾染上。
　　“我醒来时，见你看的是有关剑法的古籍。”身体处于虚弱状态下的风宁说话有种有力无气的柔软感，就连声音都要更加柔和。
　　慕予希不想她视力如此好，迎了几句：“嗯，对。”
　　敷衍的态度并没有打消风宁的热情，反而因为慕予希的应答，而让风宁认为这人还愿意与她交流。
　　“可有什么不懂的，我或许可以为你解答。”风宁顿了顿，最后还是将启宁殿三个字压在舌根下，没有说出来。
　　“随意看看罢了。”慕予希道。
　　“好。”风宁点头，“阵法上的呢？可有什么不懂的？”
　　“阵法？”闻言，慕予希“哈”笑一声，虎口摩挲着椅子的扶手，意味不明地歪过头，秀丽的眉尖蹙起，“还真有。”
　　从风宁口中听到“阵法”二字，慕予希只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能这么冠冕堂皇地将这两个字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说说看。”风宁缓声。
　　慕予希支起手肘，自顾自地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
　　茶水已经凉透。
　　她伸出一根手指，带了点水渍出来，在上面勾勾画画些什么。
　　风宁看得不大清楚，只能根据慕予希的手势，推测出对方勾画的是座阵法，只是究竟是什么阵法，她却一无所知。
　　突然，一个阵法名字窜入脑海，风宁瞳孔明显睁大一圈，瞳仁颤动，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等最后一笔勾画完全，慕予希手指弯曲，敲了敲桌子，浮于桌面的图形飞至半空中，大刺刺地飘浮在风宁眼前。
　　看见阵法的瞬间，风宁紧绷的神经松开，并不是她所猜测的献祭阵法，而是一座普通的阵法，阵法的等级甚至不高，一级的入门阵法。
　　“我想知道，普通人在无法正确绘制灵线的情况下，该如何成为阵法师。”慕予希询问。
　　听到这个问题，风宁神色微动，若有所思地看着飘浮在半空中的，用茶水绘制而成阵法，这座阵法的线条歪七扭八，生涩僵硬。
　　若是用灵力或者绘制灵线的木棍绘画，此刻阵法恐怕早已崩塌。
　　“很难，无法正确绘制灵线，就算能依靠自身灵力强撑着阵法不崩溃，也无法发挥出阵法的功效。”风宁思索片刻后摇摇头，道，“而且只能绘制一些低等级阵法，超过二级，即使绘制人灵力再多，也无法维持。”
　　“不过，若是有维持二级阵法的灵力，也不需要在执迷于学习阵法，修炼其他的，或许进步会更快一些。”风宁继续补充，“比如剑道。”
　　“那就是没有办法？”慕予希下巴搭在手背上问。
　　“很难有。”风宁实话实说，她略有疑惑，“予希，你没有这些问题，你是帮谁问的。”
　　“越凝啊。”刚被风宁揭过的话题被慕予希理所当然地拽了回来，她笑眯眯地看着风宁，直往对方心口上戳，“我不是教她绘制阵法吗？在想办法如何将她的灵线更改归来。”
　　“不过看来尊上也没有能解决的办法。”慕予希可惜地摇摇头。
　　风宁脸色僵硬，苍白的面容上，神情停滞了数秒，似乎是对慕予希刚才说的那句话没能反应过来。
　　长而翘的睫毛无意识地颤动，带动眼睑下方的阴影跟着轻微扇动。
　　“其实也有方法。”风宁羸弱的声音响起。
　　“嗯？”慕予希寻声看去。
　　“我亲自教她，如何改变线条。”风宁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具体神色，清冷的声线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格外清晰，“必然能教导好她。”
　　宽大的衣袖遮盖下，风宁手臂上青筋凸起，刚包扎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动，难耐地想要寻找些什么。
　　浅色的瞳孔被覆盖上一层阴霾，风宁脸上是不正常的病白。
　　压制而下的心魔有了将要突破的趋势，风宁咬了咬后槽牙，将心中莫名升腾起的火气压下去，连带着，取出一枚丹药吃下去。
　　“让她成为一位优秀的阵法师。”咽下丹药后，风宁道。
　　慕予希眉心一紧：“不劳尊上了，她应该也没了那方面的兴趣。”
　　“若是越小姐有需要，随时可以让她来找我。”风宁哑着声，抬眸看了眼门外。
　　“好。”慕予希。
　　门外站着的人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也不藏着了，敲了敲房门，时亦温润的声音如流水般顺着缝隙传入：“慕予希，我回来了。”
　　听见时亦的声音，慕予希无端松了口气，终于不需要再单独和风宁相处了，她连忙站起身，快步找到门边，将门打开：“宗主。”
　　时亦点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慕予希。
　　时亦笑了笑，视线掠过面前的人，落到坐在床边的风宁身上，眉梢半挑：“醒了，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
　　“一切尚可。”风宁淡声道。
　　“那就好。”时亦揉了揉额角，顺手将门关上，朝着风宁走去，她将放在床边的椅子往后拉了拉，然后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有多危险，灵力空虚成那样，你还敢往外跑？”
　　“意外罢了。”风宁视线只在时亦进来时停留在对方身上一瞬，其他时间要么落在慕予希身上，要么虚无，无法定焦。
　　“算了，没事就好。得亏当时在你身边的人是慕予希。”时亦说着说着，提了一嘴自她进入后就没吭声的人。
　　慕予希悠然自得地坐在小方桌边上，把玩着茶具，既然时亦来了，自然无需她再多照顾这人了。
　　“嗯。”风宁柔和了五官，她定定地望着时亦，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睛。
　　时亦心领神会地降下一道屏障，将两人包裹住，阻隔内外的声音。
　　在屏障落下的瞬间，风宁全身的力气像是顷刻间被抽走，无力地垂着头。
　　“阿宁。”时亦担忧地扶着风宁，“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的，时亦。”风宁声音嘶哑的远不如和慕予希说话时的大，她微微闭上眼，舒缓积压的狠厉之气，“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女人虚弱而扫过把玩着茶具，连余光都不愿分半点到这边的人，无奈苦笑：“但我真的很想再听她说一遍。”
　　说一遍，爱她。
　　“可她要和别人结为道侣了。”风宁无助地握住拳头，眼底是浓重的忧伤，“我还有机会吗？”
　　“还没到最后。”时亦意味不明。
　　她不能告诉风宁越凝和慕予希假扮道侣之事，只能不动声色的提醒。虽然她看出来了，但慕予希并未承认，而且，她也没权利擅自将慕予希的隐私告诉风宁。
　　“时亦，宗门那边的事先交由齐灵吧。”风宁睁开眼睛，浅色的瞳孔中满是坚定之色，她勾起唇角，扯出一个弧度，“你留在这陪着我吧。”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和一时半会无法根治的心魔，只凭着她一人，恐怕难以等到那个人时候：“我想再试试。”
　　“好。”时亦点头，“我本就打算在这多留一段时日，自由贸易点内的异族人必须找出来。”
　　风宁“嗯”了声，她抬起手，看着顺着经脉游走的灵力，虚无的目光终于聚焦起来，她喘息了几次，勉强打起精神：“时亦，我近来性情总是不定，尤其是对待予希的事上。刚刚在你不在的期间，我好像又说错话了。”
　　风宁复盘和慕予希说的每一句话，似乎有几句，又让予希生气了。
　　不然，以予希的性子，不会特意在她面前。提前和越凝的事情，尤其是当她主动揭过的时候。
　　“猜到了。”时亦一进门就发现房间内的气氛有点不对劲，稍稍动点脑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亦捏了捏额角，随口问了句：“和慕予希在启宁殿的二十多年中，你看出她喜欢你哪点了吗？”
　　风宁怔愣了瞬：“没有。”说完，又想到什么，女人迟疑地开口，“但她之前说越凝温柔又好看，实力还强。”
　　“我实力也不弱，至少比越凝强上许多。”提到越凝，风宁眼神冷了几分。
　　“嗯，”时亦应付地点头，“那你平日里对待慕予希温柔点。”
　　说着，时亦神神秘秘地扫了眼浑然未发觉这边的慕予希，小声道：“你昏倒的时候，我看她对你挺上心的，你要不……装装柔弱？”
　　“不对，你不用装，你现在就很柔弱。”时亦打量着风宁现在的样子，浑身上下透露出的脆弱，仿佛风一刮，这人就能倒了。
　　“虽然可能会被她讽刺两句，但这也是你应得的。”时亦继续道，“你要不试试？”
　　“嗯……”向来对这些涉猎不多的风宁，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说完，时亦收敛了神色，手指搭在风宁手腕上，探查对方的身体：“你身子骨还疼吗？”
　　“有点。”风宁道。
　　“你承担了献祭阵法的绝大部分能量，如今反噬的太过厉害，后续你尽量少用灵力，让其自然恢复。”时亦叮嘱道。
　　“我尽力。”风宁。
　　“还有，越神宗弟子在结界处巡查的时候，在一处沙地找到一张被异族气息包裹着的锦盒，打开后，里面只有两张纸条。”时亦从炼化的空间内将锦盒拿出。
　　上面沾染的异族气息已经被强行抹去。
　　风宁看着时亦手中的锦盒，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她微微眯起眼，半晌后，才道，“异族人留给我们的？”
　　“准确的说，是留给你的。”时亦一手拿着锦盒一手将锦盒上方的盖子打开。
　　里面是两张纸页，最上方的一张写着“风宁亲启”。
　　时亦捏过那张纸张，递到风宁眼前：“你能分辨出是谁的字迹吗？”
　　被压在下面的纸张并无文字，只是一张白色的纸，让人看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风宁淡淡地扫过第一张卡片上的四个字，笔法遒劲有力，力透纸背，但在笔锋的转折处，却又显出几分柔和。
　　风宁没接话，伸手拿过锦盒内的另一张纸，指尖弹了下，她看向时亦，指尖灵力涌动之际，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女人不知何时看向了这边。
　　把玩了会茶具，慕予希只觉得无趣，但又不想和风宁有过多接触，也就一直没出声。
　　只是一直没听到风宁和时亦的交谈声，不免有些奇怪。
　　她随意地扫了眼两人所在的位置，只见时亦单手拿着一个紫红色的锦盒，上面用金丝装饰着繁复的花纹，而风宁指尖夹着一张白色的纸页，不知上面写了些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慕予希淡然地与风宁对视了几秒，礼貌而又疏离地点了下头，然后收回目光。
　　风宁眨了眨眼睛，目光在慕予希身上停留数秒后，才在时亦的无可奈何下，收回视线。
　　冰元素之力包裹着纸页，温度不断下降，随之而来的是，纸页上逐渐显现的文字。
　　“宁，一别数百年，我很想念你，我时常怀念你我二人在月下相谈之景。日后相见，可否来殿内一叙，我定备好你所爱之食，如许久之前那般，不分种族，谈天说地。若霜留。”
　　指腹揉上最后的名字，风宁面无表情的将纸张揉碎，灵力化为火焰，将其烧的一干二净。
　　时亦也看见了上面的文字，合上锦盒，重新放入炼化的空间内：“要给她回信吗？”
　　“不用。”风宁垂下眼帘，“以后这种东西，不必拿给我看，直接烧毁就好。”
　　“脏人眼。”向来脾性极好的人，难得吐出这样的字眼。
　　时亦应道：“我知道了。”
　　两人的话题终止，给风宁缓和了会，半柱香后，时亦挥动袖子，将屏障撤下。
　　“慕予希。”时亦。
　　突然被喊到名字，慕予希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时亦。
　　“能帮我扶一下阿宁的另一边吗？我把她带动她居住的房间内。”时亦。
　　慕予希本打算拒绝，可转念想到这里是自己的房间，若是因为自己拒绝搀扶，这人直接留在这怎么办？
　　若是很久之前，慕予希根本不担心风宁的为人，但现在，她合理怀疑风宁真能做出这种事。
　　是以，她立刻站起身，隔着衣衫，搀扶住风宁的另一边。
　　女人身上泛着淡淡地冷香，隔着衣衫，都能感知到那股温凉的气息。
　　慕予希屏住呼吸，跟着时亦左右搀扶着虚弱的女人。
　　风宁可能真的太累了，在此期间，她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在慕予希把她送到她的房间后，和她说了声“谢谢”。
　　慕予希离开后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奔最里面的床而去，使了个洁净术，将上面属于风宁的气息全部清除。
　　“我以为刚才你还要和慕予希说点什么。”慕予希走后，时亦奇怪地看向风宁。
　　“说多错多。”风宁食指点动。
　　“也好。”时亦沉默了瞬，她看了眼风宁的床，“你去休息吧，我出去看看越神宗的弟子们，跟他们一同排查会。”
　　“好。”风宁。
　　*
　　寻物处今日热闹了许多，进入大厅的人明显多了很多，就连几间兑换室都时刻紧闭着。嘈杂声不绝于耳。
　　越凝乖巧地站在一位坐在的老者面前，双手老实地交叠摆放在小腹位置，低垂着头做倾听状。
　　在越凝的身边，慕予希亦是学着越凝的模样，恭恭敬敬地站着。
　　身为一手创立自由贸易点的人，越震祁给人的感觉应当是威严的，可慕予希感受到的只有老者的慈爱。
　　越震祁满意地打量着慕予希，拐杖柱在地上，“咚咚”作响。
　　“你们二人什么时候结为道侣的？”越震祁沉声问。
　　“不久前才正式确立关系。”越凝笑意盈盈。
　　“不久前啊。”越震祁苍老的眸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探寻里面是否存在不正常的地方。
　　“七级阵法师。”越震祁来之前就收到了越凝的书信，对于慕予希的这层身份更加满意极了，“这个年纪就已经是七级阵法师了，天赋极高，说不定，有机会冲击八级阵法师。”
　　“若有什么需要的，你尽可以向越凝提。”越震祁扫过越凝，爽朗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若非知道老者的面目，只听声音，恐怕还以为对方是为实力出众的中年人。
　　“我会全力助予希更上一步的。”越凝笑着道。
　　慕予希跟着点头：“谢爷爷。”
　　站在越震祁身边的苏颜稚嫩的面容上满是委屈，她倔强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扣着手指，泛红酸涩的眼眶内，满是透明的液体。
　　在即将低落之际，又被她用灵力震碎。
　　“呦，怎么了，颜颜，怎么哭了？”越震祁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苏颜身为世交家族的孩子，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不发一言地哭着，连连哄道：“别哭，是不是想家了。”
　　说着，越震祁不赞同地看了眼越凝：“你也是的，也不知道把她送回苏家，这里多乱。”
　　越凝无辜耸肩，上前两步：“别哭了，今日我便让你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苏颜甩开越凝搭在她肩膀上的人，大声道，“我才不要回去。”
　　“不回去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越凝皱眉。
　　苏颜在自由贸易点内的几日，一直由面具人跟在左右，中间不曾听闻有谁欺负过她。
　　只是，这孩子怎么莫名其妙就哭了。
　　“你。”苏颜丢下没头没脑的一个字，推开越凝，在经过慕予希身边的时候，女孩脸上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滚落。
　　“砰。”巨大的关门声响起。
　　越凝扭头：“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问她什么也不说只知道哭。”
　　“你去看看，别出事了。”越震祁道。
　　“有面具人跟着，出不了事。”越凝烦躁的“啧”了声，还是不放心，“算了，我去看看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予希，你……”越凝担心慕予希一个人应付不了越震祁。
　　“没事，你去吧。”慕予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越凝歉意地回看了眼慕予希，回头，“爷爷，我去看看。”
　　“去吧。”越震祁道。
　　越凝走后，慕予希紧绷着的神经反倒松了下来。
　　她上前两步，凭着越凝临时告诉她的越震祁的喜好，从炼化的空间上取出一坛上好的酒，打开封塞，浓郁的酒香溢满房间。
　　越震祁神色松动。
　　“爷爷，我给您倒杯酒。”慕予希道。
　　越震祁不爱喝茶，偏爱酒水，每日早起，都要喝上两杯。
　　“好好好。”越震祁接过慕予希递过来的酒杯。
　　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醇厚的香气涌入鼻息，越震祁额角上的皱纹似乎都跟着舒展开来。
　　他将酒杯拿开些，认真观察着杯中酒水，然后又看了看慕予希放在一侧的小坛酒。
　　慕予希不明白越震祁的意思，她对酒水并不了解，平日里更是很少喝，这坛酒还是当年齐灵师姐给的，至今没喝过。
　　酒杯抵在唇边，抿了口，酒的醇香溢满整个口腔。
　　越震祁眼神微微一亮，惊讶地望向慕予希：“这酒你是从何处而来？”
　　慕予希不明就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一位友人。”
　　说罢，她试探性地问道：“爷爷，这酒怎么了吗？”
　　越震祁又品尝了口，回味似的道：“数十年前，我曾路过一村落，酒瘾犯了，恰逢附近有两位年轻女子在卖酒，我便买了一坛。”
　　“那酒极好，只可惜，只剩最后一坛了，我每次喝时，都极为珍惜，可还是在十年前喝完了，此后，再未找到这种酒。”越震祁感慨道，“不想今日碰见了。”
　　“……”慕予希嘴角抽了下，不用想也知道，当初卖酒的人必然不可能是齐灵师姐。脑海中浮现出洛兮和许言，景祺的身影，也不知道当初是她们三个中的哪两个。
　　若是齐灵师姐知道这件事，恐怕非要教训一下她们。
　　“不过，那两人身上带着越神宗的纹饰，想来是越神宗弟子。”正想着，越震祁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我不好因这件事而去越神宗询问，此番正好与越神宗合作，听越凝说，越神宗宗主和尊上都在这，说不定可以交换几坛。”
　　说着说着，越震祁也被自己逗笑了，他“哈哈”大笑几声，话音一转，苍老的眸子绽放出洞察人心的光，直奔主题：“你跟越神宗是什么关系？”


第54章 
　　酒香浓郁醉人，慕予希微微调转灵力，将部分飘浮在周身的酒味散去些。
　　“曾在机缘巧合下，在越神宗修炼过一段时间。”慕予希沉默片刻后道。
　　届时越震祁必然要与时亦和风宁二人交谈，与其在无意中被越震祁知道这件事，不如现在直接告诉。
　　“原来如此，说起来，越凝也曾在越神宗修炼过。”越震祁摇晃着酒杯，“你们很有缘。”
　　“是的。”慕予希唇边扬起合适的弧度。
　　越凝是在两柱香的时间后回来的，身后跟着的苏颜糯叽叽地耷拉着头，活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
　　踏入房间后，越凝皱着眉头将苏颜带到越震祁身前：“找回来了。”
　　“怎么了，颜颜？”越震祁放下酒杯，拍了下苏颜的肩膀，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他声音沉了几分，不赞同地看向越凝，“你说她什么了？”
　　“没有。”越凝心烦意乱，回想起她一路跟着苏颜来到一处昏暗的小巷子，结果刚进入，就看见女孩坐在地上，头埋在手臂里，哭的好不伤心。
　　她向来看不得别人哭，更何况是从小就喜欢黏着她的人，上前询问安慰，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带回来。
　　“颜颜，跟爷爷说，你越姐姐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越震祁慈爱地道。
　　“没有……”苏颜小心翼翼地看向越凝，余光瞥见站在女人身边的慕予希时，鼻腔的酸涩再次涌上来，抽泣声再度响起。
　　越凝无奈扶额。
　　“越凝，好好和她沟通一下，她应该挺依赖你的。”慕予希瞧见苏颜偷偷瞥了好几眼越凝，她传音给对方，“耐心点。”
　　越凝眼神微变，半晌后，她点了点头，主动走到苏颜身边，将女孩拉过来，双手扶着女孩的手臂，半蹲下来，微微仰起头和女孩对视：“是不是在这里不适应？”
　　“不是。”苏颜小声道。
　　“那是怎么了？”越凝柔声问。
　　苏颜视线不自然地扫过慕予希，又扭过头看了眼身后坐着的越震祁。
　　两个被盯着的人当即明白了苏颜的意思。
　　慕予希抬手摸了下鼻尖，正要找个理由离开吧，就听越震祁先一步出声：“你们两个好好聊，我正好去拜访一下越神宗的二位。”
　　“予希，可否陪我。”越震祁道。
　　长辈开口，慕予希不好不回应：“好的，爷爷。”
　　“麻烦了。”越凝传音和慕予希道谢。
　　“不用客气。”慕予希回音。
　　这几日，她有意躲避风宁，若非今日越震祁过来，特也不会选择出门。
　　一想到等会又要和风宁见面，慕予希只觉得头疼。但这人在外人面前的表现还算正常，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异常才对。
　　“爷爷，我已经给时宗主发了传讯符，您先去寻物处设立的贵客间等待便好。”越凝安排道。
　　“好。”越震祁应了声。
　　起身安慰了苏颜两句后，他带着慕予希在面具人的引导下来到了贵客间。
　　踏入贵客间，慕予希隐约察觉到了一股熟悉感，她认真打量了下周围的物品，装饰考究，布局严谨。和其它房间相比，多了许多装饰品。
　　跟着一同进来的面具人走到最里侧，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拉开一道暗门。
　　“家主，此乃连接另一间房间的暗门。”面具人道。
　　在那道暗门打开的一瞬，慕予希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和风宁第一次在自由贸易点见面的地方就是这里，当时越凝还和风宁打斗了一场，导致整个房间破损，几乎不能用了。
　　看来是修复好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越震祁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新奇的地方。
　　面具人应了声“是”后，开门离开。
　　越震祁自进入房间后就没再坐在，恭敬地站在一边，等待越神宗的二位到来。
　　慕予希站在他身后约莫半米的位置，看着越震祁面上的恭敬顺从不免觉得奇怪。
　　越凝在面对时亦或是风宁的时候，都未尝这般尊敬，按理来说，身为越凝的爷爷，态度不应该这样。
　　没思考多久，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慕予希听到敲门声，正要去开门，视线中，越震祁已经快步走过去，将门拉开。
　　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后，老者当即弯下腰，恭敬行礼：“拜见宗主，尊上。”
　　“越老不用这么客气。”时亦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慕予希看见这一幕更加奇怪。
　　“慕予希也在啊。”时亦抬眼看见站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扬了扬眉梢笑道。
　　“宗主。”慕予希上前，视线在风宁身上停顿了两秒。
　　女人的脸色相比上次见面红润许多，只是身形看起来消瘦了些：“尊上。”
　　风宁清冷的眉眼霎时间化开，她弯了下唇，浅声“嗯”了下。
　　如慕予希所想那般，有外人在的时候，风宁不会做一些出格的行为。
　　“越老，你坐。”时亦见越震祁仍旧站着，不免笑着开口，“不必如此拘束。”
　　“是。”越震祁这才坐下。
　　“慕予希，你也坐。”时亦。
　　“谢宗主。”慕予希。
　　“说起来，越老，本宗与你许久未见了吧。”时亦感慨地计算着时间。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百多年前，异族人入侵，越神宗与自由贸易点结为盟友的时候。如今再次见面，却是两大势力第二次结为同盟。
　　“已经百余年了。”越震祁道。
　　“越老此番前来，是想与本宗说点什么吗？”时亦声音平缓。
　　“老朽听闻自由贸易点内隐藏着一批异族人，恐生事端，便来看看。又因宗主和尊上在此地，特来拜见。”越震祁道。
　　闻言，时亦微微颔首，细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越神宗已经派遣弟子前往各国的贸易点内，一同排查。”时亦蹙眉，“只是这么多日，依旧没有头绪。”
　　自由贸易点就这么大的范围，现在已经全面封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此举在整个上界都引起了轩然大波，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各国的帝王都派人前来打探消息，可都被堵了回去。导致外界猜测议论声越发大。
　　而在自由贸易点内出不去的人更是人心惶惶，他们本就是穷途末路之徒，如今看这等架势，以为是哪位大能致使贸易点关闭，好抓捕他们。
　　内外界的传讯亦是被切断，消息无法流通。
　　而越神宗弟子都是秘密进入的自由贸易点，外界并无人知晓。
　　“贸易点范围只有这么大，按理来说，几经排查下，不可能找不到隐匿其中的异族人。”风宁清冷的声线响起，指骨分明的两指中夹着一颗定魂，她瞳孔不聚焦地望着某处，“贸易点内，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越震祁苍老的双目中闪过疑惑。他在来这里的时候也好奇过这点，自由贸易点是他们越家的主场，不可能有探查不到的地方，而越神宗弟子的能力更是毋庸置疑。
　　可，久久没能找到异族人，是否说明……
　　“尊上，异族人或许已经不在自由贸易点内了。”越震祁猜测道。
　　“这点越神宗弟子也曾与本宗说过。”时亦接话，“但我们在排查过程中，仍在某些地方发现残存的异族气息。”
　　这就说明，自由贸易点内，必然还存有异族人。
　　只是，他们能躲到哪里，才能躲过一次次地毯式的搜查。
　　慕予希坐在椅子上，面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她不发表意见，更不插话，安静地如同一尊雕塑。偏偏这份近乎将气息完全压下的她，仍会吸引人的注意。
　　不加掩饰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是不需要抬眼就能感知到的存在。慕予希低垂着头，耳畔是越震祁洪钟般地声音。
　　间或伴随着时亦温润如流水的声音，还有那人不时响起的，清冷漠然，好似对一切都置身事外。
　　就是这样的声音，时常让她分辨不出女人话语中的感情。
　　想到这，慕予希沉寂在自我的独立世界被打破，她缓而慢地合拢五指，覆在扶手最边缘的位置。
　　好像现在已经能分得清了，现在的女人每每和她说话时，说话语速都比平常慢一些，声线也更加柔和，配上那双浅色的，引人窥探的目光，若是初识风宁的她，必然会无法避免的沉溺进去。
　　可现在的她，却懒得过多探寻深究。
　　这种话题，她向来不了解，便任由自己放空大脑。
　　可总有人，会因长时间的无视而故意点到她。
　　就像此刻。
　　“予希，你曾对上过异族人，可在对方身上发现什么不同？”风宁眉眼柔和几分，刻意低缓的声音显得略有些软。
　　慕予希被拉回思绪，扬起眸子，房间内三人的视线都齐齐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你与异族人对上过？可有受伤？”越震祁关切的声音彻底将混沌的大脑清空。
　　“没有。”慕予希摇摇头。
　　风宁说的是余若欢，她当时碰见余若欢的时候对方身上带着伤，正寻求庇护之地，恰巧被她撞见。
　　只是当时，她在知晓余若欢是异族人后，便一剑刺了过去，后续就被越凝带着的面具人带到了寻物处，余若欢的尸体也被面具人们一并带走了。
　　如今细细想来，这点倒是可疑，若是自由贸易点内有异族人的躲避处，余若欢当初为何无处可去，最后需要求助于她呢。
　　可若是没有躲避处，这些异族人如何能逃得过两大势力的联手搜查。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慕予希想不通。
　　“那就好。”越震祁放下心来。
　　“予希？”风宁没得到回应，再次换道。
　　她的话语更加轻柔，是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的一面。
　　越震祁在风宁第一次叫慕予希的时候还没发觉出异样，可这第二声，再迟钝的人也听出不同。
　　越震祁苍老精明的目光转动着，思索着。
　　莫不是慕予希当初在越神宗修炼之时，还曾与风宁有过什么关系。
　　可据他了解，风宁向来是冷然的，礼貌而又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更是让年轻人不敢靠近。
　　如今用这般可以称得上是亲昵的音调，实在与他印象中的形象不相符合。
　　“并无不同。”慕予希迟疑了下。
　　风宁若有所思地顿了两秒，负而了然地点头。
　　中间风宁没再点慕予希的名，她也乐得自在，乖巧不动地听着三人的对话。
　　其中大部分还是关于此次异族的事情。
　　“百年前，异族人入侵，对上界造成了莫大损失，此番，若是找到异族人，定要对他们施以严惩。”前面已经交流了很多，直到最后，越震祁突然道。
　　“当年，我们因听信了若霜的话，而使得上界屏障大开，异族大肆进入，屠掠上界人民。”越震祁沉声悲痛。
　　他的孙女，越凝的姐姐，便是死在异族手中。
　　他如何不恨。
　　慕予希在听到这句话时，失焦的瞳孔缓而慢地聚焦，偏头看向身边的越震祁。
　　老者眼眶中含着丝丝水渍，悲伤至极。
　　听信若霜的话。慕予希眼底化为一抹好奇，她在越神宗的古籍上并未看见有关这个名字的记载。
　　只是，这人究竟是谁，竟然可以让这么多人信任。
　　“这是自然。”时亦亦是沉声，女人白皙的面容上是淡淡地狠虐。
　　“自由贸易点必定全面配合越神宗，一切指挥权，依旧全部交由越神宗。”越神宗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着时亦和风宁施了一礼，“只希求，可以用最小的伤亡，将异族人阻挡在护界屏障外。”
　　时亦起身，绕过前方的阻挡物，将越震祁扶起：“我们都会尽力。”
　　越震祁重新坐回位置上，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时亦原路绕回，余光瞥见因越震祁其中某句话而脸色略沉的人，无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无碍。”风宁淡淡传音给时亦。
　　时亦弯了弯唇，没再说什么。
　　气氛过于沉闷，慕予希有些受不住了，她小幅度挪动了下位置，双臂搭在扶手上，脊背挺得板直。
　　“不知这次会影响多大。”越震祁低叹一声。
　　“异族无法完全打破护界屏障。”时亦出声。
　　“希望如此。”越震祁道。
　　突然想到了什么，越震祁道：“若霜的修为不下于尊上，若是她强力想要破除屏障，尊上可有把握阻挡。”
　　越震祁看不出隐匿气息的风宁如今实力如何。
　　慕予希心头一惊。
　　“她打不破护界屏障。”风宁淡声道。
　　“还有一事相求。”越震祁迟疑。
　　“但说无妨。”风宁。
　　“越凝若是有得罪宗主和尊上之处，还请二位莫要怪罪于她。”越震祁。
　　风宁静默一瞬：“无碍。”
　　得到风宁的保证，越震祁安下心来。
　　慕予希愈加好奇越震祁和越凝对待风宁时的态度不同。
　　*
　　风宁和时亦离开后，慕予希陪着越震祁往外走。
　　“予希，你和越神宗尊上相熟？”越震祁故作不经意地问。
　　“嗯，曾教导过我有关阵法上的学习。”慕予希道。
　　“原来如此，你年纪轻轻便是七级阵法师，想必她是起了惜才之心。”越震祁道，“尊上在阵法上的造诣极高，若有机会，你多问问她，会有很大收获。”
　　“好。”慕予希应道。
　　“越凝平日对待尊上的态度算不上恭敬吧。”越震祁边走边道。
　　慕予希犹豫了下：“她平日不常与尊上碰面。”
　　“那就是有了。”越震祁了然，叹息“她还是将她姐姐都死，归怪于尊上。”
　　慕予希抿唇，她曾听越凝说过这件事。
　　“好在尊上没有怪罪。”越震祁步伐稳健。
　　闻言，慕予希试探地问了句：“越凝的实力与尊上应该不相上下，尊上自不会多说。”
　　“嗯？与尊上不相上下？越凝同你说的？”越震祁摇摇头，“尊上一只手就能将越凝压制的动不了。”
　　“尊上实力在整个上界都是首屈一指的，越凝当年在越神宗修炼的时候，就被尊上指点了两句。”越震祁道。
　　慕予希更加好奇了，上次越凝和风宁打斗，虽然最后风宁剑柄抵在了越凝身后，将其制服，可自身好像也出了问题。远没有越震祁说得那般厉害。
　　中途，越震祁来了兴致，要和面具人共同巡查异族人。慕予希便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
　　“你今日身体可还好。”从寻物处出来后，走到无人的地界，时亦伸手扶住风宁，关切地问，“体内灵力恢复多少了。”
　　“三成左右。”风宁深呼吸几口，她的身体尚未完全疗养好。
　　时亦收到越凝传讯符的时候，风宁正在打坐疗养，因传讯符上并未写明原因，是以两人以为出了什么问题，立马赶去了。
　　“越凝竟然能看出你身体的空虚。”时亦揉了揉额角，“倒是知道面对如今的你，自己能斗上几下，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风宁压下眸子，现在的她比刚来自由贸易点还要虚弱，想要再次制服住越凝，恐怕要耗费更多的精力了。
　　脑海中，慕予希的身影窜了出来，想到她和越凝结为道侣的事，女人清冷精致的眉眼暗淡几分，薄唇轻启，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她再肆无忌惮，至少能分清是非，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这倒是。”时亦笑了笑。
　　风宁在正事上还是理智的，不会因为越凝和慕予希的关系而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出现差错。
　　“慕予希。”快要走到风宁的居所时，时亦眼尖地发现站在前方不知在做什么的人，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风宁看过去，“她在干嘛？”
　　风宁跟着看过去，视线中，女人一袭浅淡衣衫，正面朝前方，似乎在观赏什么。
　　“时亦。”风宁轻轻唤了下身边搀扶的人。
　　时亦“嗯”了声，了然地后退半步，她自觉的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那群弟子有没有什么发现。”
　　“多谢。”风宁。
　　“你和她说话柔和点，多尊重一下她的想法。”时亦临走前道，“先吃粒治心魔的丹药，以防万一。”
　　“好。”风宁应答。
　　时亦身形晃动，消失在原地。
　　风宁深呼一口气，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枚丹药，细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那枚浑圆的丹药，仰头吞下。
　　待药效发挥作用，风宁闭上眼，心中默念“少言”。
　　做好准备她，她缓步上前。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充斥的越发浓厚的冰属性元素，来人是谁，不难猜测。
　　慕予希没有转过身，依旧盯着面前的，一朵从夹缝中生长出的小花。
　　很寻常，很普通的花朵，孤单的绽放在墙根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拔去。
　　“予希。”风宁温和地唤她名字。
　　慕予希终于转过身来。
　　在看清风宁后，她的目光凝滞住。
　　在贵客间，风宁来时是站在时亦身后的，再加之，后来谈话时一直是坐着的，身前还有遮挡物，所以没能发现什么。
　　可如今，这般直接站在面前，消瘦的身形顿显无疑，就连面容都不及在贵客间精神。
　　怎么会虚弱成这个样子。慕予希舌尖抵住上齿。
　　“尊上有事吗？”慕予希面无表情。
　　“你是在余若欢身上发现了什么吗？”风宁问。
　　她看出来慕予希当时的迟疑。
　　“没有。”这次慕予希回答的很快，“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风宁敛下眼底的忧伤，她想伸手碰一碰面前的女人，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细长的手指捻着指腹：“越震祁知道你和越凝的关系吗？”
　　“他自然知晓，爷爷今日来，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此。”慕予希道。
　　“是吗？”风宁舔了下干涸的唇瓣，呼吸急促了几分，略显苍白的唇颤抖着问，“你和她打算什么时候昭告外界呢？”
　　越家在上界威望极高，越凝身为越家小辈中的掌权人，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瞒着。
　　“这个不急，异族的事不是还没处理好吗？”慕予希无所谓道。
　　风宁扯了扯唇角，身体内灵力在相互碰撞拉扯，一次次的在灵海内窜动，找寻出来的点。一丝乳白色的灵气在灵海内盘踞，将游动在其附近的灵气吞噬，转换，从而进一步壮大。
　　“那就还有机会。”风宁轻声道。
　　“什么机会？”慕予希疑惑。
　　“把你，”风宁眼神坚定，语气诚恳而又温柔，“从她那里抢回来。”
　　“尊上多心了，我不是物品，不是你随便争夺的对象。”慕予希淡声道。
　　“嗯，我是物品。”风宁释然地迈步上前半步，“所以，把我带在身边。”
　　“别不要我，更别推开我。”寻常的口吻说着这话时，风宁眼睛直直地望着慕予希。
　　可这句话从风宁口中而出，更让慕予希烦闷。
　　“尊上说话时注意点，别搞错了顺序。”慕予希看着靠过来半步的人，随意地后退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大，“不是我推开你的。是你从一开始，就站在那。”
　　不愿接受她半分。当年她怀着多么赤忱腼腆的心和她说的喜欢。
　　可在这人眼中，不过是她“心生妄念”。
　　她现在不愿心生妄念了，这人又不愿意了。
　　凭什么都是她说了算啊。慕予希冷笑。
　　“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就像是现在这般。”慕予希指了指两人之间的空隙，“无法填补。”
　　风宁墨发随着微风佛动，有两根被吹到脸颊上，带动丝丝痒意。
　　“像是面前这般吗？”风宁低喃重复，不再犹豫，上前数步，站在慕予希面前，“那我便将这缝隙填了。”
　　“予希，不需要你动，”按住慕予希的身子，她低声，“我会主动向你靠过来。”
　　“不会的，我努力学。不对的，我会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第55章 
　　墙根处的那朵小花在微风中摇曳着，慕予希投下的阴影落在花朵上方，为其增添了几抹暗色。
　　自由贸易点四季如春，柔和的风吹在脸颊两侧，给人一种生机盎然之景。
　　慕予希神情莫辨，看不出悲喜，明亮的眸子中溢满了神采，她嗤笑一声，懒散地后退几步，反手撑在身后的墙面上：“尊上想要什么机会？”
　　“重新和你在一起的机会。”风宁喉咙滚动。
　　这次，她一定会好好珍惜，不会再让慕予希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她会好好地将过往一切尽数弥补。
　　“可是我已经和越凝结为道侣了。”慕予希轻笑着道。
　　风宁喉咙干涩发紧，像是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难以将完整的话语说出，近乎卑劣的想法盘旋在脑海中，久久无法消散。
　　“可还没成，不是吗？就算成了，也可以分开，对吗？”风宁听见自己如是说。
　　慕予希微微怔愣了瞬，她惊异地掀起眼帘看向面前的女人，这人是如何说得出口这种话的。
　　二十多年的相处中，风宁永远都是清冷矜贵的模样，即使对待她永远温和，可从未有过这般不符合身份的言语。
　　不对，她应该早就适应面前人突如其来的转变，自见面后，女人做的事，有几件是她能够理解的，能够参透的？
　　慕予希脸色冷了下来，唇边含着笑意的弧度转变为嘲讽，一点点地扎进女人的心中，她歪下头，盯着风宁发白的唇色：“尊上身体都虚弱成这般了，不想着好好疗养，整日围着我转有什么意义？”
　　鸦羽般地睫毛随着主人呼吸间小幅度颤动着，不知何时沾染上了浅薄的液体，湿湿地悬挂在上面，将几根睫毛粘连在一起。
　　消瘦的身形挺得板直，浅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落在对面人身上，有那么一瞬，风宁觉得慕予希说的是对的。
　　如今自己这幅样子，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慕予希身边呢？可是她做不到放手，她不确定自己还有多长时间，她害怕，一旦放手，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慕予希了。
　　她病态的渴求慕予希能记住她，能在无聊烦闷之际，想起她，即使是转瞬即逝的念头，对现在的她来说，都弥足珍贵。
　　偏执的占有欲染上情爱，就会显得越发可怕扭曲。
　　风宁压制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想要将人揽入怀中的念想，她尝试着勾了下唇角，本就虚弱的人，因此而加重了呼吸。
　　和越震祁见面的时候，她不能露出半分不适感，不能让盟友忧虑，只能凭借灵力和意志力的支撑。可在慕予希这，她只想用最本真的面貌见她。
　　无非是她的小小私心，让慕予希对这般模样的她多了怜悯之心。
　　哪怕一丁点都是好的。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风宁干哑地嗓子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黏连地含糊不清，让人不明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
　　慕予希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随之向上动了些：“如此，便是最好的。”
　　“尊上若是灵力一直这般空虚，恐怕后期难以应付异族人。”慕予希语音半转，她的个头比风宁要稍稍矮上几分，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微仰着头看她。
　　“我曾翻阅过古籍，上次异族入侵，越神宗和其他势力死伤无数。”慕予希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次，还不知情况如何。尊上多多将关注点放在这上面才对。而不是因为。一己私念，不顾整个上界的死活。”
　　“我知道。”风宁笑了笑，牵动起胸口的疼痛。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再现，她早已做好了准备。这具残破的身体，终究还可以做很多事。
　　“尊上知道就好。”慕予希移动了两步，单手搭在门上，随时有要推门入内的架势，“尊上还不回去吗？”
　　风宁偏过头，凝视着女人细长的手指，清润柔软的声音流出：“时亦出去了，我一个人不安全。”
　　“嗯？”慕予希蹙眉。
　　“时亦说，我随时有昏倒的可能，不能一个人。”风宁面不改色地。
　　“宗主呢？”慕予希。
　　“她去看看越神宗弟子们可有收获。”风宁。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慕予希。
　　“至少一个时辰后。”风宁不确定这个时间是否会让慕予希觉得长久。
　　可是，能多和她待一会，哪怕是不说话，也是好的。
　　风宁贪恋地看着慕予希，视线一遍遍地顺着女人的脸部轮廓线条，不厌其烦的将其刻画在脑子里，就连眼尾的细节亦不放过。
　　“一个时辰？”慕予希反应再迟钝也听出了不正常，她无力地揉了揉额角，收回搭在门板上的手，“那宗主可还真是放心让你一个人。”
　　阴阳怪气的语调对于风宁向来不管用，她甚至还会自欺欺人的将这当成慕予希对她别扭的关心。就算是看穿了她话语中的漏洞，女人依旧没有抛下她一人。
　　风宁清冷的眉眼中漾起一圈圈涟漪，她无声地勾起唇角，很快，又归于一条平直的线。
　　安静的时候，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放空思绪，就像此时此刻，慕予希双手怀抱斜靠在墙壁上。
　　在外面枯站一个时辰，就算是她身体无恙的人都会觉得累，可偏偏面前的人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腿有些酸疼了，慕予希从炼化的空间内拿出一张椅子放在地面上，正要准备坐下时，余光瞥见神色淡漠的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
　　而在她坐下，没有别的动作后，女人脸上的惊喜犹如流星划过，没有留下分毫痕迹。
　　慕予希心软了软，她别开目光不再看女人，可风宁的目光如影随形，摆脱不了。
　　“予希。”风宁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
　　“嗯。”慕予希。
　　“我也有点累。”女人略带委屈。
　　慕予希可不信风宁炼化的空间内没有可以坐的东西，就算没有，也可以用灵力幻化一个，何必用这般可怜兮兮的语气。
　　不对，风宁体内灵力空虚，说不准真的没有多余的灵力用来幻化。
　　掐了个手诀，一把椅子出现在她两米外的位置。
　　“坐会。”慕予希。
　　她有意拉开和风宁的距离。
　　风宁扫了眼距离慕予希有些远的椅子，眨了下眼睛，细长的手指握住椅子最上方的横杆处，指骨带了些力，引着椅子往慕予希身边靠近。
　　停在相隔半米的位置，风宁松开手，和慕予希并排而坐。
　　“……”慕予希。
　　时间分分流逝，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再支撑半个时辰，时亦差不多就能回来了。
　　慕予希实在闲的无聊，又不想和风宁说话，便拿出一根绘制阵法的灵棍，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画着。
　　看着一根根灵线被画出，因为没有及时补充第二根而化为星星点点的灵光，消弭在半空中。
　　画着画着，灵线逐渐勾动起一座许多年未曾构建的阵法。
　　突然，她抬起头，绘制灵线的木棍顶端颤动几下，归于平稳。
　　“当初你在献祭阵法旁边构建的阵法是什么？”慕予希问。
　　这么多年来，她翻看了很多关于阵法的书籍，都不曾找到那座阵法的痕迹，就像是献祭阵法般，普通的阵法书籍没留下丝毫记载。
　　但那座阵法绝对和献祭阵法有关联，不然风宁不会构建出来。
　　“一座……算不得有用的阵法。”风宁许是没想到慕予希突然提这个，静默了瞬，才神色无恙地回答。
　　“没用还绘制，尊上真是无聊至极。”慕予希捏起用来绘制灵线的木棍，指腹摩挲最上方散出着淡淡光的点。
　　“予希是想学习那座阵法吗？”风宁目光幽深，古井无波的瞳孔内看不出具体的神情，可空浮于表面的，却又是那么悲伤，“我可以教你。”
　　“不过，那样的阵法，不学也罢。”风宁垂下眼睑，凝滞的视线出现晃着呆板。
　　意识好像又开始混沌了。
　　风宁按住扶手，竭力稳住心神的同时，一缕灵识悄无声息地探出，直奔时亦而去。
　　“我有些乏了。”风宁撑着站起身，“不打扰你了。”
　　眼前的景物变得迷糊起来，重影晃动，分不出哪一个才是本体。
　　慕予希奇怪地抬眸扫过她，怎么现在这么主动地要离开了，但它还是应了声：“好。”
　　风宁“嗯”了声，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而去。
　　意识昏沉的厉害，风宁勉强跟随着记忆中的路线，加之灵力的引导才没能表现出不正常，她手掌搭在门板上，摸索了下，推开门。
　　“下次见。”风宁转过身，笑着对看不清具体模样的人打了个招呼。
　　“下次……见。”慕予希道。
　　注视着门缓慢地合上，慕予希迟疑了会，终究是没去查看，她将两把椅子收走，转身回到居所内。
　　开关门的声音消失，说不上是难过还是侥幸那人没发现，风宁弯着腰大口喘息，胸口出的撕裂再次涌出血液，将圣洁的白色衣衫染成刺目的红。
　　五指痛苦地捂在胸口处，粘稠的血液从指缝中钻出，滴答黏连，落在地上。
　　盘踞在灵海内最深处的那缕混沌灵气在不知不觉中壮大，侵占了部分原本应当是冰属性灵力生存的地方。
　　吞噬还在继续，吞噬的痛苦亦无法消退，风宁咬紧牙关，想要往里面走走。
　　*
　　弟子共同排查的时亦在收回风宁传出的灵识时，神色突然一变，她猛地看向风宁所在的位置，脸色深沉如水。
　　“宗主？”正在汇报情况的弟子见她脸色不对，以为是发现了什么，连忙噤声。
　　“本宗有点事，你们继续排查。”话音未落，时亦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留下不明真相的弟子大眼瞪小眼。
　　“继续排查。”其中一位辈分较高的弟子道。
　　“是。”众弟子。
　　时亦脸色阴沉，快速往回赶。
　　她担心风宁会发生意外，自己扛着而不愿意和慕予希说。
　　她边往回赶边安慰自己，慕予希不会看不出风宁现在的情况不对，以慕予希的性子，更不可能丢下风宁不管。
　　可当时亦推开风宁的居所时，一盆冷水陡然间从头顶浇至全身。
　　风宁浑身是血的倒在一片血泊中，在她的上方，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力以她的身体为依托，相互交战吞噬。而产生的灵力波动则是全部作用在了风宁身上。
　　让本就脆弱的人更加伤痕累累。
　　“阿宁。”时亦急切地唤了声，她快步朝风宁跑去，大手一挥，温和地灵力包裹住风宁的身子。
　　她强横地打散那两道正在互相吞噬的灵力，将风宁从地上抱起。
　　灵力将风宁身上的脏污清除。
　　时亦满是惊慌地让放在床上，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风宁体内，延续灵力的丹药更是一股脑的往女人口中塞。
　　她不过是出去一个时辰，这人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了，而且，刚才那两道争斗，甚至占据上风的竟然是那道混沌之力。
　　风宁这是打算……
　　时亦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面容痛苦的人。这件事，风宁就连她都没有说，若不是被她发觉，这人还要隐瞒多久。
　　额角突突地跳，手中注入的灵力不断加大。
　　灵海内的灵力逐渐被弥补上，风宁沉重的眼皮有了要睁开的迹象，迷迷糊糊中，不远处出现一道不断放大的光点，耀眼的光芒将人吸住，将她的意识带入另一片空间。
　　四周被绿意覆盖，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方，风宁看见两个稚嫩的女孩坐在草地上，亲密无间地说着什么，不时有灵兽从两人身前飞快跑过，然后趁着两人不注意，直直地扑进两人怀中。
　　其中一位长相较为清冷的少女侧身躲开扑来的灵兽，然后起身往旁边挪动了些许，居高临下地看着长相妖冶明媚的女孩被扑倒在草地上。
　　熟悉的场景让风宁呆愣在原地。
　　“宁，你拉我一把。”倒在地上的女孩笑意融融，眉宇间温柔尽显。
　　浓重的五官随着她的笑意，更加艳丽。
　　而面容清冷的女孩只是淡漠地看着：“你太纵容这些小兽了。”
　　“宁，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女孩移开小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会吧。”清冷面容的女生不确定道。
　　“虽然我是异族人，但我很向往上界的生活，平淡有味。”看出了她的迟疑，女孩小心翼翼地拉住宁的手，“而且，还认识了你这么好的朋友。”
　　风宁心脏钝痛，眼尾因愤怒而红的滴血。
　　画面瞬间转动，脱去稚嫩的两人面对面坐于凉亭中，中间摆放的几坛美酒不知何时空了。
　　“若霜，你不会做有损上界的事，对吗？”一袭白色衣衫端坐于石椅上，目光清冽地注视面前满是醉意的人。
　　“宁，我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若霜五官舒展开，更加明丽动人。
　　“宁，我好喜欢你，我们……”若霜未说完的话被人不留情地打断。
　　“我们是朋友。”风宁淡声打断，“也只能是朋友。”
　　“是因为我是异族人吗？”若霜问。
　　“无非种群。”风宁道，“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更不会爱任何人。”
　　“你真是个木头。”若霜笑道，“这样也好，谁也得不到你。”
　　……
　　身为局外人的风宁看着面前的过往，隐匿在灵海内的长剑发出剧烈的嗡鸣。
　　画面再度转变，眼前的场景无比熟悉，是她午夜梦回之际，时常惊醒的。
　　漫天飞舞的灵力中，手持长剑的风宁站在最后几道防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城池下不断进攻的异族人，眼神冰冷如霜。
　　一座座阵法脱手而出，生生轰击在异族人身上。暂时将这群异族人打退。
　　同时，护界屏障开始愈合。
　　为首的，带领异族人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若霜悬浮于半空中，立于护界屏障前，与风宁隔着数千里而对。
　　“宁，上界只凭你一人，是守不住的。”若霜温柔的话语传入风宁的灵海中，“加入异族，和我一起。”
　　携着寒冰之力的一剑斩出，突破时空的限制，直直地斩向若霜：“滚。”
　　护界屏障彻底闭合。
　　……
　　一幕幕过往场景闪过，风宁胸口起伏，拳头握紧，重重锤下：“我要杀了她。”
　　“阿宁。”时亦被女人刚醒时的戾气惊到，“你怎么了？要杀谁？”
　　她防范着，风宁别被心魔控制了。
　　“若霜。”风宁一字一顿，额头上青筋凸起。
　　听见这个名字，时亦心颤动起来，她目光复杂地拍着风宁的背，帮她顺气：“会的。”
　　情绪慢慢平复，风宁咬了下舌尖，疼痛感让意识更加清晰，视线环顾周围，并没有看见念想中的身影。
　　“慕予希不知道你晕倒。”时亦看出她要找的人，道。
　　“不知道就好。”风宁缓缓闭上眼。
　　她那幅模样还好没被慕予希看见。可潜意识又想让那人知道，说不定，会心疼她。
　　“阿宁，你体内为何会有混沌之力？”时亦拿过一早准备好的治疗心魔的丹药，喂给风宁，“两股灵力在你体内，你怎么受得了，怪不得身体如何调理都无法治好。”
　　风宁这次隐瞒的太深了，她之前无数次给人检查身体都没能发现另一道灵力。若非今日恰好看见两道灵力相互排斥，争斗，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只是等到那时，早已为时已晚。
　　“是慕予希当初那一剑所残留的，你没将其清除炼化？”时亦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她给风宁找了个理由。
　　“我现在帮你炼化。”时亦说着就要开始炼化。
　　“时亦。”风宁叫停这人的动作，“我刻意留着的。”
　　她瞳孔不聚焦地注视房间的上空：“早该了结的。”
　　“那慕予希呢？”时亦反问，“你若真打算那样做，你天天还跟在慕予希身后做什么？”
　　“还有什么意义？”时亦厉声质问。
　　“怎么没有意义？”风宁扯了扯唇角，“我喜欢她啊，而且……又不是说没有活路。”
　　“最多，不过是永远承受灵力相争之苦。”风宁口吻寻常，像是在讲一句最普通简单不过的话，“习惯就好。”
　　时亦别过眼，不忍去看床上病态的人。
　　相识千年，她竟无法看透风宁此刻到底想的是什么。
　　*
　　慕予希心头某处惊慌不断，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将心底的不安压下去，风宁离开前的背影一遍遍的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即使后来，听见了时亦回来的声音，这种念头仍旧无法消退。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她为何要想那人的情况。
　　放下手头上的事，慕予希盘腿而坐，默念心法口诀，将一切杂念尽数排除。
　　心法口诀运转结束，慕予希好受了些，她继续刚才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一道不加掩饰的气息被感知到，慕予希再次放下手中的事。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
　　“慕予希。”是越凝的声音。
　　慕予希起身开门：“越凝。”
　　“能否进去说话。”越凝传音给慕予希。
　　“可以。”慕予希同样传音回去。
　　带着越凝进入房间后，慕予希顺手将房门关闭：“怎么了？”
　　“我爷爷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他要坐镇另一处大型自由贸易点。”越凝语调轻松了许多，“感谢你假扮成我的道侣，骗过了我爷爷。”
　　“不客气。”慕予希摇摇头。
　　“不过为了防止意外，我们按照之前所说，扮演一个月吧。”越凝想了想道，“我不确定爷爷会不会让人打探。”
　　“……好。”慕予希对这些意见不大，只是答应的时候，某一道身影总是出现，让她的回答犹豫了片刻。
　　越凝没听出来，转移话题道：“我不久前碰见尊上和宗主出去，尊上怎么比刚来的时候更虚弱了，就连灵力都要少了许多。”
　　越凝蹙眉：“越神宗是否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没和我们说。”
　　闻言，慕予希顿了顿，她对此了解的更少：“我不知道。”
　　越凝这般说，无非是想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只可惜，她真的不知道。
　　“你能看出尊上体内的灵力变化？”慕予希好奇。
　　“嗯，我因为体质的原因，可以看出来。”越凝“啧”了声。
　　不然她一开始也不敢和风宁动手啊，只是没想到还是打不过。但根据风宁现在的状况，或许可以再试一试，只是这样，有点趁人之危了。
　　越凝没待多久就离开了，送她走时，风宁和时亦正好并肩而回。
　　四人不期而遇。
　　风宁的视线在慕予希和越凝身上扫过，最后落于身边的时亦身上：“时亦，过几日我会亲自去排查异族人。”
　　“嗯。”时亦点头。
　　“尊上，宗主。”越凝挑眉道。
　　“宗主，尊上。”慕予希道。
　　“越小姐近日可有收获？”时亦忽略越凝的态度。
　　“不曾。”越凝勾唇浅笑，“越神宗呢？”
　　“亦不曾。”时亦回道。
　　“消息流通，越神宗可别藏私。”越凝笑道。
　　“自然。”时亦。
　　“那就先告辞了。”越凝对着两人道，说罢，她偏头看向慕予希，温柔了声线，“予希，我先走了。”
　　“……好。”慕予希。
　　“借过。”越凝。
　　越凝走后，时亦心中叹息一声，先一步回到了风宁的住所。
　　风宁视线落在慕予希身上，病白的面容比之不久前更加憔悴。
　　女人欣长的身形立于面前，难以忽视。
　　“予希，忘了和你说，”风宁轻唤，“谢谢你陪我的那一个时辰，我很高兴。”


第56章 
　　清浅的声音似一道风，悄无声息地钻入耳中。女人深邃，古井无波的眸子中倒影出自己的印象。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感，慕予希感觉到一丝丝凉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地往上爬，直到后颈处感知到凉意。
　　“尊上客气了。”慕予希婉言回应，视线打量着面前虚弱到极致的人，心底沉闷的问题蓄势待发地想要问出。
　　可她能问什么呢？问她为何突然这般虚弱，短短几柱香的时间，为何消瘦成这般模样？问了之后呢？
　　慕予希只恨自己无法真正做到真正的心狠，看着女人这般模样，她还是会泛起心软的涟漪。
　　“过几日，我想和时亦她们一同，你要一起吗？”见慕予希要离开，风宁连忙出声询问。
　　语速过快，让她有瞬间的呼吸不顺，咽下嗓子中将出未出的咳嗽，风宁表情不适地凝滞了下，缓和了片刻，才将那股子气流压下去。
　　慕予希喉咙动了动，她侧身往后斜站了些：“到时再说吧，我现在毕竟是自由贸易点的人，或许会和越凝一同。”
　　风宁了然地点了点头，头顶束发的发簪随之微微晃动，蓝色的水元素之力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温和的波澜。
　　慕予希视线被吸引，眼底几不可察地划过一抹怀念。
　　“这枚发簪……”慕予希回忆起那日的情景。
　　她和风宁帮助随国皇室加固完聚灵阵后，一并出去闲逛，恰逢遇到一处专门买装饰品的店，于是便买了这支发簪当拜师礼。
　　当初是怀着什么心情买的，又是怀着。什么心情送出去的，慕予希依旧无法探究当年的心意，她收回目光，意味不明的感慨了句：“很多年了，尊上还戴着呢？”
　　她记得，这支发簪在送给风宁后，除了刚送的前几日戴着，后面便被风宁不知放到了哪里。
　　“我很喜欢。”风宁抬手触摸了下发簪的边缘，特质材料的凉润浸透肌肤，却远不及发簪主人的体温凉。
　　“这种凡尘之物，”慕予希垂下眸子，神情莫辨，“尊上还是少戴吧。”
　　风宁动作僵滞一瞬，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半晌后，固执地重复：“我很喜欢。”
　　“尊上若是喜欢这等俗物，予希就不多言了。”慕予希后背贴在门板上，她捏了捏后颈，“起风了，尊上还是早点回屋避避。”
　　风宁“嗯”了声。
　　慕予希作势就要推开门，可下一瞬，手腕被一只纤细无骨地手掌圈住，比后颈更凉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入血液中。
　　她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左右转动试图挣扎。
　　“予希。”风宁站在慕予希身前，两人衣摆相碰，白与白交织在一起，“别和越凝在一起了。”
　　“无法更改。”手腕上的力度逐渐加大，慕予希静静地注视着风宁。
　　“可以更改。”风宁固执地反驳，“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结为道侣。”
　　“这重要吗？”慕予希奇怪而不解地，“我的事，从不需要尊上插手。”
　　风宁面色复杂地望着慕予希，体内流转的灵力从灵海内而入，最终经过一个轮回又重新钻入灵海中，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灵海中间悬着的小剑飘浮在半空中，每当灵力走完一个轮回，便上下晃动一次。而积压在灵海深处的乳白色灵力，一点点将本属于风宁的冰属性元素同化。
　　风宁精致的五官舒展开了，指腹在慕予希的腕上摩挲数次后，缓而慢地松开，几道浅红色的指印烙印在上面。
　　“没事的话，我想回去了。”慕予希推开门。
　　等了两秒，风宁没有出声，她合上门。
　　风宁疲惫地注视着将两人分割地那扇她一道灵力就可以打破的门，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墙根处那朵普通的小花仍旧在空气中孤独地摇曳，倔强地从一道破损的缝隙中，钻出，长成。
　　风宁看着看着，眼眶有了湿润的痕迹。第一次见到慕予希的时候，那人也如同这朵小花般，孤寂地在一片死气中游走。
　　当初见到女孩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怜悯，悲哀，还是愤恨异族所做的一切。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风宁伸出手，随着心意，轻轻触碰着花瓣，可下一秒，在她的注视下，那片被触碰到的花瓣从花心脱离，飘落而下。
　　花朵缺少了一片。
　　身体的血液似乎被冻住，风宁感觉冷的厉害，她站起身，一缕灵气包裹着墙根处的花朵，想要将其好好呵护，可在灵力进入的前一刹，所有的花瓣皆是脱落。
　　花朵因为她的干预，比预期的还要早枯萎。
　　风宁怔愣在原地，她茫然地举起手，盯着掌心细密的纹路，失神地发呆。
　　凡是她所出手干预的，不论是数百年前的若霜，还是五年前的慕予希，亦或是现在凋零的花朵，都没有好结果。
　　一炷香后，慕予希准备去寻物处问问，有没有更加全面的阵法书籍，这段时日，她常常在无事的时候想起风宁当年所布下的阵法。
　　只是，她在越神宗多年都没见过的阵法，不确定在其他地方是否能有。
　　可当门拉开时，蓝白相间的衣衫飘入眼中。
　　风宁还没走。
　　慕予希迟疑了下，从风宁身后绕过这人，直直地离开了。
　　风宁没有叫住她，就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
　　来到寻物处，慕予希直奔兑换处，时亦无事的时候，最常待的就是那里，而她现在做为越凝名义上的道侣，可以说是畅通无阻，那群面具人见到是她，纷纷行礼让路。
　　敲开兑换处的门，迎面对上金色面具人的目光。
　　“慕小姐。”金色面具人见到来人，站起身。
　　“越凝不在吗？”慕予希问。
　　“大小姐出去了。”金色面具人道，“慕小姐若有急事，可直接发送传讯符给大小姐，大小姐看见您的消息，定然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慕予希摇头，她只是想要找寻有关阵法的书籍，越凝在与不在都不影响。
　　“不用，我只是来找样东西。”慕予希道。
　　“慕小姐请说。”金色面具人道。
　　“我想要找有关阵法的古籍，越古老，上面的阵法越禁忌越好。”慕予希想了想道。
　　那座阵法她从未看过，想来不是一般的阵法，而能和献祭。阵法一同存在的，也应当是差不多级别的才对，说不定，也被列为了禁忌阵法。
　　而寻物处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说不准就能找到，而且，根据寻物处的特性，也不会多问要。这种东西有何作用。
　　“好的，我会让人尽全力帮慕小姐寻找，找到后，第一时间告诉您。”金色面具人记录下慕予希的要求。
　　“麻烦了。”做完一切后，慕予希离开了寻物处，反身慢悠悠地往居所走去。
　　她对寻物处能找到不报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很多禁忌的东西，都只存放在专门的地方，由人看守，或者是被封印在某处。而那座阵法的图纸，或许就被藏在越神宗的某处。
　　遥遥地看见那道身影仍旧站在她的房门前，慕予希不禁皱了下眉，抬眼看了眼天色，她不紧不慢地朝着居所走去。
　　准备向出来时那般，忽视女人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可当两者的距离拉进，对周围的感知越发强烈。
　　慕予希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有点像是血的腥气。
　　她疑惑地靠近，脚步轻的听不见声音。
　　“滴答”一滴鲜红的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的血滴砸向地面，炸裂开来，而后被灵力蒸发，只留下一层浅薄的，不仔细看无法注意到的，残留的血痕。
　　慕予希微微睁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站停在原地，一滴滴血泪以一种均匀的速度落在地上。
　　风宁眼中布满血丝，她像是没有知觉的平视面前的墙壁，眼前的事务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阴影。
　　血色，更能激起一个人深埋在心底的戾气。
　　慕予希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传音给了时亦。
　　在传音结束的同时，风宁居所的门被人打开。
　　时亦含着笑意地拉开房门，然而，看见风宁的状态时，唇边的弧度僵滞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慕予希：“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慕予希传音的时候，只是急促的让她打开房门，并未说明情况。
　　慕予希无措地摇头：“我不知道。”
　　时亦抿住唇，快步上前，圈住风宁的腰身，低唤女人的名字：“阿宁，风宁。”
　　风宁周身的气息被压制到最低，以至于她就在房间内都没察觉到风宁的异常。
　　将人抱起，带入房中。
　　慕予希站在原地，不知要不要跟上去，几经犹豫后，她调转脚步，走了进去。
　　“慕予希？”时亦刚将风宁放在床上，喂了两颗丹药，瞧见跟在后面的人，“你们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我和尊上交流了几句就回屋了，再次来的时候发现她还在门口站着，但当时尊上并没有什么异常。”慕予希道，“等我从寻物处回来，看见的这就是这副场景。”
　　“好，我知道了。”时亦思考着，灵力再度注入风宁身上。
　　光是这几日给风宁注入的灵力，就足以让时亦感到无奈了，以这个程度的消耗量，用不了多久，她也需要吃几枚续灵丹补充灵力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慕予希犹豫了会后问。
　　“暂时还不用。”时亦看着风宁半睁着的眼睛，从小方桌上端了杯水递到风宁床边，戳了戳她的手臂，“阿宁？”
　　风宁瞳孔僵硬地转动过来。
　　“要喝点吗？”时亦问。
　　“嗯。”风宁发出一道气音。
　　女人无力地被时亦扶起，靠坐在床上，脆弱的让人不敢多加触碰，她被动地启唇，被动地接受时亦喂过来的水。
　　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慕予希，风宁跳动的心脏猛地悬停一拍。
　　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手指动了动，想要多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自降世以来，几乎没有纠结过她人内心的想法，更无人可以让她纠结这些。也就造成了她在感情上，难以与人交流。
　　“我没事。”风宁喝了几口时亦喂过来的水，低声道。
　　时亦复杂地看着她：“你……”
　　“只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风宁闭上眼，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时亦见状，也不再提及：“你先休息会，养养眼睛。”
　　那流的满脸都是的血泪着实让人心惊。
　　“好。”风宁应答。
　　时亦回眸看向慕予希，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让她留下来陪陪风宁，可又怕两人之间沟通出现问题。
　　“时亦。”风宁虚虚唤了声时亦。
　　时亦明白了她的意思：“慕予希，恐怕还要麻烦你一下。”
　　“……”慕予希。
　　时亦身形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是收敛了气息，站在门外。
　　以防风宁不要再出现意外。
　　屋内，慕予希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风宁身边，她抿住唇，矮身坐在床边，凝望着床面上的女人。
　　“我没事。”风宁重复。
　　她潜意识里不想让慕予希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嗯。”慕予希点头。
　　一时间鸦雀无声，两人都默契的不再说话。
　　风宁半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坐在身前的女人，细长的手指点在床面上。
　　“其实我身体没那么虚弱，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风宁暗自估摸着时间。
　　再等等，等她身体完全接受了另一种灵力，等两种灵力在她体内不会再起任何冲突，等她将心魔彻底挖去，再等她……
　　再等等她，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慕予希只当是她掩饰外表的话语，并未多说什么，她敷衍地“嗯”了声，淡漠的模样一如多年前的风宁。
　　慕予希突然觉得好笑，原来在过往的二十多年中，她在风宁身上不仅学过了阵法，剑法，书法，还有那凉薄的性子。
　　只是她的凉薄，向来只是对着风宁一人罢了。
　　但这份凉薄学的并不彻底，她还是会心软。
　　就比如现在，看见风宁这幅样子，这幅与印象中大相径庭的样子。
　　一来一句，安静的尴尬蔓延在两人周围，慕予希发寒地缩了下身子。
　　可床上的人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适，或许对于她来说，这种环境更让她喜欢，不用思考会不会说错话。可以让她更好地观察面前的人。
　　“尊上的内伤好了吗？”慕予希实在受不了交织缠绕在身上的视线，问道。
　　“还没。”风宁简短的回答。
　　慕予希想了想，她抬起手腕，划开，递过去。动作一气呵成。
　　“我的血可以修补你身体的伤。”慕予希冷硬而别扭的开口。
　　风宁舔了下唇，嗅着近在咫尺的血气，微微探过头，舌尖卷起，勾起几滴血液，而后退开。
　　“够吗？”慕予希扫了眼伤口处。
　　风宁喝的不多，效果应该没那么好。
　　“我想让你喂我。”风宁轻声道。
　　“嗯？”慕予希抬了抬手臂。
　　自己都送到对方唇边去了，还不算喂吗？
　　风宁素白的指尖点了点唇中，视线长久的落在慕予希唇上，无言的暗示。
　　慕予希看懂了，她垂下眼眸，刻意避开风宁的视线：“我与……”越凝结为道侣了。
　　终究不忍心再拿越凝刺激这人，慕予希故作没看懂风宁的暗示，她自顾自地道：“尊上是想让我拿杯子喂你吗？”
　　风宁点动的指尖停住。
　　慕予希的动作亦是停住。
　　“不用了。”数秒后，风宁坦然出声。
　　慕予希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某处泛起说不明，道不清的酸涩的苦意。
　　指腹化为腕间的伤口，肌肤愈合，光洁如新。
　　“予希，这两日自由贸易点可寻到什么线索？”风宁出声询问。
　　连续这么多日的排查，还是没能找到异族人，风宁只能想到三种情况。
　　一是自由贸易点并无异族人存在。
　　二是自由贸易点在有意包庇异族人。
　　三则是异族人躲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第一点被风宁直接排除，至于第二点，就算是有意包庇，越神宗弟子也应该有所发觉，况且越凝对异族的恨意，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那么只能是第三点。
　　可究竟会是哪里，是让人无法想到的。
　　“我从未问过这些。”慕予希实话实说。
　　越凝想从她这探查越神宗有没有发现消息，风宁想从她这获得自由贸易点的线索，可惜，她都没有。
　　“尊上等身子养好了，再将精力放在异族人身上吧。”慕予希提醒道。
　　不然，以她这幅身子，还没找到异族人，自己就先行昏倒了。
　　风宁扯了扯唇角：“予希是在关心我吗？”
　　她其实也想和慕予希聊点别的内容，可又怕会被她聊崩了，就跟前几次一样。
　　于是乎，找到藏在自由贸易点内的异族人这种公事，反倒成了最好的话题。
　　“尊上若是这么理解，也可以。”慕予希道。
　　风宁闭了闭眼，缓解眼部疲劳：“我怎么理解都可以吗？”
　　“……嗯。”慕予希。
　　“但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还存有那么一丝喜欢吗？”风宁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慕予希放在腿上的手。
　　慕予希指尖点动，最后还是没有挣脱。
　　风宁收拢掌心，几根手指轻轻插入女人的指缝中，眼尾弯弯。
　　如果能让你多关心关心我，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风宁默道。
　　*
　　风宁一连休息了数日，每日慕予希都会取几滴自己的血液，让时亦给风宁送去，自己则是在送完后立刻回到房间，从不与风宁多交流。
　　这日，慕予希再次将新鲜取出的血液送到时亦手上。
　　“她这几日修养的不错，你不进去看看她吗？”时亦接过她递来的血液问。
　　“不了。”慕予希拒绝，“还是避避闲。”
　　“嗯？”时亦笑了笑，“因为越凝吗？”
　　慕予希“嗯”了声。
　　“其实你们假扮道侣的事，阿宁应该能猜得到。”时亦托举着手中的血滴，“只是还不确定罢了。”
　　“你们打算扮演多久？”时亦接着问。
　　慕予希不吭声，她还是没有在时亦面前承认假扮一事。
　　时亦眉头舒展，并不意外，她瞥了眼屋内，遮挡住阻隔了她的视线，女人声音低落下来，分析：“你若真的和越凝结为道侣，面对风宁的时候，应该连句话都不会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豫的想要关心，又心里存着气，不愿亲自送去。”
　　“其实当年，阿宁的确是想保全你的。”时亦想到两人之间的误会，“但……”
　　“予希。”越凝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将时亦的话打断。
　　手中的血滴被暂放在炼化的空间内，时亦偏转过身，脸上浮现礼貌的笑意：“越小姐。”
　　“时宗主这几天好兴致啊。”越凝背在身后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越小姐说笑了。”时亦。
　　“尊上之前说，要一同排查，已经过去几日了，还没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吗？”越凝“啧”了声问。
　　慕予希垂下眸子。
　　“再过两日，越小姐应该不急这两日。”时亦道。
　　“越神宗不急，我自然也不急。”越凝挑眉笑道。
　　“两日后见。”时亦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房。
　　越凝等人进去后，对着慕予希耸了下肩，笑道：“你之前让寻物处找的东西，找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
　　说着，她将那本通体土黄的书递了过去，由于年代久远，再加上没有好好保管，封面上的字迹已经看得不大清楚。
　　“怎么你亲自送来了。直接给我发个传讯符，我去取就好。”慕予希客气道。
　　越凝无所谓地道：“无事，正好过来问问尊上什么时候排查，顺路就带回来了。”
　　“麻烦了。”慕予希。
　　“看得时候注意点，万不可以流传出去。”越凝难得这么严肃地道。
　　“好。”慕予希答应。
　　越凝将那本有关阵法的古籍递给慕予希后，便回到寻物处忙自己的事了。
　　慕予希回到屋内，看着那本古籍，没报太大的希望。
　　顺手翻开一页，慕予希悠哉的目光陡然凝固住。
　　上面记载的正是有关献祭阵法的内容，上面详细地描绘了这座阵法的作用，阵法的绘制方法以及会对绘制人造成的伤害。
　　“需拥有先天圣体和混沌灵力者才可绘制出，绘制者需以身为饵，做为启动阵法的媒介。阵法一旦绘制而出，不可更改，产生的一切能量都将作用在绘制者身上，无论阵法最终是否启动”
　　“自阵法创立以来，十死无生，非必要时刻，万不可绘制……”模模糊糊的字迹仔细辨认，还是能分辨出具体是什么。
　　“十死无生。”慕予希喃喃自语。
　　心脏骤然被人用力握紧，搅得五脏六腑破损不堪。指腹死死扣着另一只手的指背，慕予希紧咬了后槽牙，脸颊两侧绷得死死的，继续往下看。
　　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此阵法无破解之法，但可转移伤害。”慕予希指尖力度泄了几分，翻动纸页。
　　“迁转之法，乃是降低献祭阵法伤害的唯一阵法。”慕予希目光凝固，指尖在快要揉成一团的字体下划过，小声读着，“它可以转移献祭阵法对绘制者产生的伤害，让绘制者得以在献祭阵法中活下来。”
　　“注：迁转阵法最大可迁转九成伤害，迁转承受者需量力而行。轻者，承受灵识破损，灵海虚空之苦，重者，性命无存。”
　　而在这段话的正下方，阵法的绘制图映入眼帘，与当年启宁殿内，风宁绘制在献祭阵法旁的阵法一模一样。


第57章 
　　慕予希在阵法上的天赋，即便是见过无数宗门天才弟子的时亦都赞不绝口。再复杂的阵法，慕予希留心多看几眼，即便无法绘制出来，也能记住阵法的外型。
　　每一根灵线都按照排列好的顺序交织在一起，泛着土黄色色纸页模糊了其中部分线条，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慕予希依旧能分辨出。
　　那与风宁当年绘制的阵法别无二致。
　　早该猜到的真相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展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力无疑是剧烈的，慕予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握住书页的手隐隐不稳。
　　纸页抖动之音在寂寥的空间内，躁动地令人心生恐惧。心脏在胸膛内起伏跳动，有力地撞击着。
　　慕予希跌坐在椅子上，后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地注视着那座印象深刻到，时常在放空思绪时想到的阵法。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这座阵法的绘制。五年的时间，这座阵法也只存续在脑海中，从没有要付诸实践的想法。
　　而今，像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慕予希揪痛不已。
　　她麻木地将那本书再次拿到面前，任凭心意地将上面的字多看几遍。
　　“最多可以迁转九成的伤害。”慕予希覆盖了层单薄液体的眼睛直直地凝视在这几个文字上。
　　每一个文字她都认得，可偏偏，结合在一起，却又让她那么的难受。
　　最多九成，九成……
　　是风宁帮她承担了大部分的伤害，所以，她才能从这“十死无生”的献祭阵法中活着出来；所以，风宁的身子骨才会如此差。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想到混元剑将女人刺穿的瞬间，慕予希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被动地看着风宁日复一日的虚弱，被隐瞒着最真实的情况。
　　“呵。”慕予希冷笑一声，用力将那本应该被封禁的古籍摔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沉闷的声响。
　　“风……宁。”她下颚紧绷，忍着不知从哪来的怒气，沉下声调唤着那人的名字。
　　就算是迁转阵法又如何，就算她的这条命真的是风宁承受了莫大的责难换回来的又如何？从始至终，一切的开始，不都是女人将那张献祭的图纸给她，教导她绘制开始的吗？
　　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献祭阵法的原因憎恨着风宁，还是因为对方不珍惜身体，明明重伤枯竭的之际，还要硬生生扛下混元剑带来的伤害。
　　让本就脆弱的身体更加虚弱。
　　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撕扯着她，灵海中充斥着不同的言论。
　　“慕予希，你本可以安然成长，是风宁让你深陷阵法，带来一身伤痛，五年修养才堪堪养好。”一道声音陡然间响起。
　　“慕予希，你别忘了，当年是风宁从异族手中救下你的，若非是她，你早就死了。”另一道声音交缠响起。
　　“上界修士何其之多，为何非要你献祭。你本就没有这个职责。”一开始的声音再次响起。
　　“风宁为你承担了九成伤害，即使现在，依旧未能痊愈，她如此在意你，你何必苦苦执迷于过去？”第二道声音。
　　“若是真的在意，又怎么会舍得让你进入献祭阵法？”第一道声音反驳。
　　“够了。”慕予希大力挥动衣袖，将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打退。
　　她知道，这两道声音都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她不愿意面对的想法，如今缺口打开，矛盾的想法纷涌而出。
　　“是啊，若真的在意，她怎么会把我送入献祭阵法内，又怎么会说我‘心生妄念’。”慕予希两行清泪自眼中滑落，她扬着头想要平和心情。
　　可裂口一旦打开，难以合拢。
　　喉咙滚动，慕予希将那本古籍收入炼化的空间内，擦拭去眼角的泪痕。
　　“唰”的拉开门，她迫切地想要去寻找风宁，询问她迁转阵法的事情。
　　可当门被打开，带动的清风拂在脸面上，慕予希的脚步顿了下。
　　上头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她深呼吸几口，缓和起伏不已的心绪。
　　手指指尖，因过于用力而紧绷的白慢慢消退，红润悄然爬上指尖和指骨。
　　她调转脚步，缓而慢地朝着风宁的居所而去，站在实木面前，慕予希手指弯曲，叩在门上。
　　“阿宁，这是最后一碗汤药了，你身体总会是比前几日要好得多了。”时亦不满地将汤药递到风宁唇边，一勺勺地喂着，“非要我日日守在你身旁，不让你用灵力才好。”
　　浓重的苦让风宁如画的黛眉轻微蹙起，在低头喝药时，被缓缓抚平。
　　“总不能一直不让我用灵力。”风宁咽下苦涩的液体，呼吸间，口腔内尽是那群令人眉心发酸的气息。
　　“没有不让你用，只是在疗养的这段时间不要用。”时亦无奈地舀起碗中所剩不多的黑色汤药递了过去，“你不要偷换概念。”
　　“对了，慕予希这几日，日日给你送她的血液，又不愿见你，也不知是怎么个回事。”时亦放下药碗，打了个响指，几滴鲜艳的红色液体凭空出现。
　　风宁掀起眼睑，无声地弯了下唇。
　　“不过，她的血液对你的确很有用。”说着时亦将那几滴血液引入风宁体内，着重作用于风宁胸前的剑伤。
　　“予希向来心软。”风宁浅淡的声色在提到慕予希时多了几分暖意。
　　“或许是。”时亦不置可否，“要喝点水吗？”
　　“好。”风宁。
　　时亦倒了杯水递到风宁唇边，不忘打趣道：“这几日，我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要不要支付我点报酬。”
　　甘甜的水流顺着喉咙流入体内，饱满的唇瓣被水光覆盖，波光潋滟，引人探究。
　　“你重伤时，我曾照顾过你。”风宁喝了几口水后，移开唇道。
　　时亦边思考边低头，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她还没有接任宗主之位，每日的修习让她烦躁不已。
　　于是乎，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趁着周围无人，她偷偷溜出了自己居住的殿内，一路跑着，就到了风宁居住的“启宁殿”。
　　那时的风宁便是清冷漠然的厉害，平时共同修习的时候，连几句话都没有。
　　迎面撞上的时候，她正想找个借口时，尚且稚嫩的人抬手递给了她一颗灵果。
　　“今日你被罚，没能吃到，我多拿了个，给你。”风宁说完，转身回了殿内。
　　自那两人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了很多，尤其是在知道，风宁只是面上冷淡后，幼小的时亦更是经常拉着风宁去玩。
　　一次外出历练，她眼高手低，非要去危险系数最高的洞府，结果不敌，重伤。为了不让人知晓，她找个理由，拉着风宁不让回宗，让人照顾了整整一个月，养好了伤才一同回宗。
　　无可避免的，两人因外出时间太长，传讯符一直不回，而被共同责罚了。
　　“几百年前的事了。”时亦摸了摸鼻子。
　　风宁扫了她一眼，不吭声。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风宁抬眼看过去，在感知到慕予希的气息后，她和时亦对视一眼。
　　“嗯？今日她已经送过血液了。”时亦疑惑这个时候回来的慕予希有何事，“我去看看。”
　　风宁视线追寻着时亦的背影。
　　看着对方拉开门，露出外面站着的人，身上穿着的浅白色衣摆。
　　“慕予希。”时亦。
　　“宗主。”慕予希声音还有点沙沙的哑。
　　时亦半挑起眉梢：“有事吗？”
　　“我找……尊上有点事，方便吗？”慕予希低声询问。
　　闻言，时亦扭头扫了眼正望眼欲穿的人，歪了下头：“自然，阿宁刚喝完药。”
　　说罢，时亦侧开身子，让出一条了路给慕予希。
　　“我有私事想问问尊上。”慕予希看着时亦，轻声道。
　　时亦眨了下眼，了然地点了下头：“我出去逛逛。”
　　“多谢。”慕予希。
　　时亦手臂不着痕迹地拐了下，慕予希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给她一种莫名的忧伤感和淡淡的……火气。
　　时亦寻了个词，又觉得好笑，心知自己有些神经紧张了，她后退半步，不忘传音给站在面前的慕予希：“阿宁这几日身体养的很好，再过段时日，身子会好很多。”
　　慕予希牵强地扯了扯唇角：“好的，我知道了。”
　　“你们好好聊，我出去了。有事发传音符给我。”时亦最后传了个音后，和风宁招了下手，示意自己先出去。
　　风宁微微颔首。
　　时亦出去后，顺手将门带上。
　　“予希，你来看我的吗？”风宁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的面色相比前几日红润有精神了很多，看来这几日，养的的确不错。慕予希面无表情地评价。
　　“尊上还记得前几日说得话吗？”慕予希一步步地朝着风宁而去，隐藏在宽大袖袍内的手紧握成拳，指尖陷入掌心，她却毫无感觉。
　　“嗯？”这几日和慕予希说的话虽不多，可冒然要说具体哪句，风宁并不知晓。
　　“你之前问我，想不想学习那座阵法。”慕予希平淡地复述当日的话。
　　风宁眼睛半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慌。
　　身体上的虚弱让她无瑕多做掩饰，以至于，一直关注她表情的慕予希极快地扑捉到了那丝原本不可能窥探到的神情。
　　“是啊，你现在是想学那种阵法吗？”风宁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但我当时还说了，那种无用的阵法，不学也罢。”
　　“可若是我想学呢？”慕予希单手撑在床面上，态度强硬，“尊上能否教教我，那座阵法到底如何绘制，又有何作用呢？”


第58章 
　　慕予希直挺的身躯有了弯曲的倾向，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女人，细软的长发顺着肩膀悄然滑落到身前。鸦羽般的睫毛随着呼吸上下扑扇。
　　风宁靠坐在床上，唇边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平和的笑容，她不徐不缓地开口，除了刚开始慕予希提及时，那抹一闪而过的慌乱外，与平常无意：“怎么突然想学那种阵法了？”
　　“无事做，想求知。”慕予希克制着声调。
　　“那种阵法对灵力要求很高。”风宁从容地望着慕予希，“以我现在仅存不多的灵力，恐怕无法教导你，日后……等我身子好些了，再教导你，可好？”
　　风宁过于镇定，可这般模样让慕予希越发难受，但凡在这个时候告知她实情，她都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般，明明已经猜到了真相，还要找个理由过来询问。
　　可即便是这样，风宁还是要隐瞒她。
　　“那尊上可否告知，那座阵法的名字，作用，以及，将那座阵法的绘制图给我看看。”慕予希步步紧逼。
　　“阵法图纸在越神宗，我并没有随身携带。”风宁道。
　　“让越神宗弟子送来，最多也不过一日的时间。”慕予希立刻接话。
　　“可被我用灵力封在启宁殿了。”风宁继续道，“如今这般，便是连我也取不出，只能等到我灵力完全恢复，方可将封印接开。”
　　“是吗？”慕予希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
　　“是。”风宁肯定。
　　慕予希眼底本就暗淡的光彻底归于虚无，她后退半步，想笑，又笑不出来，声音嘶哑到极致，像是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她就这般看着风宁。
　　风宁亦是看着她。
　　“予希。”风宁觉察到不正常的地方。
　　这次慕予希第二次询问她有关那座阵法的事情了，只是第一次询问时，被一笔带过后，便没了后文，以至于让风宁以为她不过是临时起意。
　　可现如今的第二次询问，态度却是这般的……强硬。
　　“你突然问那座阵法，真的只是想要学习吗？”风宁略恢复了些许气色的面容上，波澜不起。
　　可没人知晓，隐藏在平静之下的，究竟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她不愿让慕予希知道那座阵法的真正用途，生怕对方会因此而自责，难受。
　　所以，她宁愿让慕予希继续恨着她。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慕予希对她的恨意，会慢慢消失。她只需要等过这段时间便可以了。
　　就像是这段时间，慕予希虽不肯见她，但却日日送来血液，关心她的身体，这又何尝不是种软化。
　　对方已然心软，她又何必告知一切，让慕予希心烦意乱。
　　“风宁。”慕予希直呼女人的名字。
　　风宁顿了顿，“嗯”了声：“怎么了？”
　　“当年，献祭阵法开启的时候，你疼不疼？”慕予希突然问。
　　风宁指尖点在绣着精致图案的被面上，四肢百骸因为慕予希的这句话，唤醒了几乎快要被遗忘的，仿若抽筋剥骨般地疼痛。
　　迁转阵法转移过来的能量全部作用于她的身上，直击灵魂，筋骨。灵海破碎，灵脉断裂，骨头被一次次细细地捏断，再在灵力的作用下，一次次接好，然后再一次次地断裂，循环往复，一刻不停。
　　献祭阵法持续了多长时间，她便忍受了多长时间的痛苦，直至献祭阵法和迁转阵法一同溃败，她自半空中坠落。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从献祭阵法中安然出来的慕予希，可……献祭阵法的原地，空荡荡的，只剩下残存不多的气息，停留在原地。
　　那一刻，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痛。
　　呼吸哽住，风宁眼尾挑起淡淡的一抹红，她扯了扯唇角：“看着你亲自受刑，我自然心疼。”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慕予希单腿跪在床上，另一只腿撑在床上，双手按在风宁身前两公分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顷刻间变得极近，呼吸相撞间，慕予希红透了眼：“我问的是，你当初在另一座阵法中，疼不疼。”
　　看啊，最后服软的还是她，风宁没有开口亲自告诉她，她便主动询问，狼狈的想要求得一个不算真相的真相，只是想听这人亲口告诉她。
　　“疼。”风宁喉咙滚动，手臂抬起，抚上面前人的面容，指腹下的柔软让她满足的喟叹声，清冷的声线柔成一滩水，“但都不及，没有看见你后的疼。”
　　慕予希神情微动，脸颊上的温凉让她无措地眨了下眼睛，薄唇抿住，她追问：“那座阵法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承担一部分，我应当承担的。”风宁平声道。
　　“你应该承担的？”慕予希低喃重复，蓦地，她扯了下唇角，“所以，当初我才能从献祭阵法中活着出来，是吗？”
　　风宁没有说话。
　　“为什么当初见面的时候不告诉我。”慕予希按住面颊上，素白修长的手，用力反握在掌心，冷声询问，“你当时是哑巴了吗？”
　　风宁眉眼如画，扫过被握住的手：“那时，你唯恐躲我不及。而且，告诉你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非多一人烦忧。
　　“没有意义？”慕予希不可置信，她冷笑一声，“当然没有意义。”
　　风宁看着她。
　　“风宁，你是不是觉得，为了自己的徒弟能活着从献祭阵法中出来，转手在旁边布置座迁转阵法，承担九成伤害的你，很伟大？”慕予希神情莫辨。
　　在听见迁转阵法和承担了九层伤害的风宁指骨绷得死死的，这人终究还是知道了那座阵法。
　　“我不想让你觉得愧疚。”风宁低声。
　　“愧疚？我凭什么要觉得愧疚？”慕予希突然觉得好笑，“风宁，你能不能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当初是你把我送入阵法内的，我本不用遭受任何伤害，是你，把我牵扯进去。我是不是还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感谢你帮我分担了九成伤害？”慕予希眼中布满血丝，“感谢你让我能活着出献祭阵法？”
　　分不清是真的恨风宁将她送入献祭阵法，还是恨她现在的态度，亦或者是恨她对身体的不在乎。
　　“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风宁蹙眉，“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所以，她选择隐瞒所有，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又把这件事弄糟了。
　　风宁压抑着心底的苦涩，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摸摸慕予希的发顶，可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过。
　　风宁的手悬浮在半空，好半晌，才悻悻落下。
　　“予希，别生我气。”风宁低语。
　　“为你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慕予希松开握着的手，腿从床上放下，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风宁，隐忍着几遇而出的心软。
　　风宁咬住下唇，那股熟悉的钝痛又一次涌上。
　　“就这样吧。”慕予希很想洒脱地和风宁说话，可嗓子出一阵阵的抽痛让她无法真正做到无动于衷，“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关于献祭阵法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起了。”慕予希平和道。
　　风宁神情微变，想要张口制止慕予希后面的话，她知道，后面的话，远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予希。”风宁哀求地打断。
　　慕予希熟视无睹，她继续道：“献祭阵法内所承受的伤害，就当是还了越神宗二十多年的教导之恩。”
　　“以后，我们再无关系，今后遇到，只当是……路人。”慕予希停顿片刻道。
　　陌路人三个字，还是没能说出。
　　“予希。”风宁急切地唤着眼前不远处人的名字，她急忙从床上起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牵住慕予希的手臂，“别这样。”
　　路人，怎么可能只当路人。她宁愿让慕予希继续恨着她，至少心里还能有她。只当路人，是不是就说明，什么都没有了，今后，也会将她完全淡忘，再不记得分毫。
　　一想到这种可能，风宁目眦欲裂。
　　怎么可以将她忘记，她要慕予希永远记得她。
　　狠心甩开风宁的手，慕予希眯起眼睛，余光不自觉瞥到风宁赤.裸的双脚，积攒的闷气越发浓重。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身体。
　　“尊上，还请注意点，这幅模样若是让其他人看见，有伤尊上盛名。”慕予希道。
　　“予希。”风宁恳求。
　　“尊上，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慕予希后退着离开风宁的包围圈。
　　“您”字深深扎进风宁的心口，在上面重重刻下一道痕迹，即使是过往慕予希对她心存怨恨的时候，也不曾使用过这个字。
　　这是真的想要将她当成陌生人的前奏吗？
　　“别走。”风宁拽住慕予希的衣袖，上前一步，将人圈在怀中，紧紧抱住。
　　她单手揽住慕予希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面前人的后脑，脸颊埋在女人的脖颈处，上下摩挲。
　　唇瓣一点点向上，感知着温热和柔软，风宁紧绷着的神经缓而慢地断裂。
　　“风宁。”慕予希厉声制止，她别开脸颊，本该落在唇上的吻擦着面颊而过，她猛地推开风宁，看着呼吸沉重了几分的人，彻底冷下脸来。
　　风宁的手依旧圈着慕予希，她舔了舔唇，饱满的唇瓣浸透着诱人的水光，引人沉沦。
　　“别推开我。”风宁喘息着又想将慕予希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似乎这样，眼前的人便永远都不会离开。
　　灵海内的混元剑感知到主人此刻的剧烈波动，从慕予希身体内飞出，穿插在两人之间，阻挡了风宁的进一步靠近。
　　看见混元剑，慕予希无端松了一口气，她趁风宁愣神之际，从对方束缚中挣脱而出。
　　“尊上，自重。”慕予希握着剑柄，冷声道。


第59章 
　　“自重，我要如何自重。”风宁跌坐在床上，面前拿着混元剑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再不见一丝留恋。
　　慕予希一步步地后退，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用力到指尖的红润全部褪去，只留下一层浅淡的，决绝的白。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风宁一眼，空闲的手指虚虚搭在门板上，连接手掌和手指的关节凸起，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经脉清晰可见。
　　她掌心带了些力，将门拉开。
　　大片阳光争先恐后地入内，照得她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时亦站在门口，单手横在腹部前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听见门开的声音后，她转过身，正要说点什么时，看见慕予希手中的混元剑，唇边的笑意还未完全扬起，便凝滞了。
　　慕予希反手关上门，对着时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宗主。”
　　时亦微微怔愣了瞬，平日里慕予希见到她，虽礼貌有佳，可自从她不再是越神宗弟子后，就再也没有给她行过如此大礼。
　　如今再一看，倒是有几分恍惚。
　　“慕予希？”时亦疑惑地唤着她的名字。
　　慕予希无声地摇摇头，混元剑化为一抹流光，钻入女人的体内，她绕过挡在前方的时亦，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关上门，将自己关在一方小天地中。
　　时亦盯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抿住唇，眼神复杂地望向风宁所在的居所，她深呼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女人一袭蓝白相间的衣衫，泼墨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头顶发簪的两侧，有头发从两边散落。经过这段时间调理，本该白皙红润的面容上，只余下极度惊慌后的苍白。
　　风宁枯坐在床前，半垂着头，周身缭绕的气息即使不用细细感知，也能察觉到隐匿之下的悲伤。
　　时亦小步走过去，站定在风宁面前半米的位置，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女人的肩膀，安慰几句。
　　可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安慰的。这段时间，每次风宁和慕予希见面，两人似乎总是不欢而散。可每次，慕予希总会心软，而风宁，每次也是因为旧伤复发。
　　但今日，两人给她的感受都和以往大不相同。
　　房间外，慕予希眼含痛苦地离开，房间内，风宁丧失了所有精神气。
　　抬起的手落在风宁的肩膀，时亦温润的声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阿宁。”
　　风宁木然地抬起头，眼眶中，覆盖在瞳孔上的液体终究是没了悬挂的力度，滚落而下。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停滞在下颚角两秒后，掉落地面。
　　风宁视线模糊，她徒劳地抓住时亦的衣袖，双手扯住，像是幼年时，丢了珍贵的宝物般，轻声道：“时亦，我和她彻底没缘分了吗？”
　　风宁哑着嗓子，微扬着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时亦。
　　时亦不清楚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风宁这幅样子，猜测两人是否又是因为什么。闹矛盾了，她呼出一口气，安抚：“不会的，你忘了吗？慕予希这几日还来给你送血液，怎么会没有缘分呢？”
　　“可她说……”风宁喉咙滚动，剩下的话语哽在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吐出让她痛彻心扉的话语，“今后，要和我当路人。”
　　“路人……”风宁低喃重复。
　　闻言，时亦心中一惊，还未放下的心又往上悬了些。怪不得刚才慕予希看见她时，给她行哦大礼，这是要与越神宗彻底决裂的意思。
　　这两人究竟说了什么，怎么扯出以后只当路人这个话题了。
　　可眼下，显然不是询问这些的好时候。
　　“只当路人。”风宁突然轻笑出声，她松开拉着的衣袖，眼底的光彩彻底散去，“她怎么可以把我当成路人。”
　　“阿宁。”时亦。
　　风宁脑海里杂念重生，听觉甚至在一瞬间消失，时亦的话如同消逝在空中的沙粒，找不到具体踪迹。
　　“怎么可以把我当路人。”风宁茫然地重复，“怎么可以想要忘记我。”
　　“阿宁。”发觉到风宁此刻的状态极为不正常，时亦连忙叫道，“你别被心魔控制了。”
　　边说，边急切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枚压制心魔的丹药想要喂给风宁，可下一秒，风宁阴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绕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时亦，在猛然对上时，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她连忙伸手捏住风宁的下巴，将丹药往对方嘴里喂。
　　“啪。”手上泛起一股轻微的疼意，丹药被人打落在地。
　　风宁面色阴沉从一滩死水，浅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虚无，无法聚焦。
　　“风宁。”时亦蹙紧眉头。
　　她沉着气继续唤着风宁的名字，想要将人唤醒。若是对方身体，真的被心魔控制，那么，她必须采用一切手段，将人控制起来。
　　“时亦。”像是从嗓子里挤出的两个字，冰冷到极致。
　　居所内，以风宁为中心，寒气一圈圈向外扩散，地面结成厚厚的寒冰。
　　时亦挥手布置将空间包裹，不让这些异象释放而去，被人发觉。
　　“我没事。”风宁清冷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时亦可不相信她真的没事，但她只能选择表面的相信，稳住风宁的情绪。
　　就在她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把冒着寒气，由万年寒冰打造而成的长剑自长剑两掌之间，凝结而出。
　　超低的温度让时亦不得不用灵力包裹住身体抵御。
　　“你做什么？”时亦惊慌。
　　“除心魔。”风宁胸膛剧烈起伏，手掌握住剑柄，横剑劈开，将时亦阻隔在另一片空间中。
　　“风宁。”见到这一幕，恍惚间，时亦意识到风宁想要做什么，她顾不得形象，厉声制止，“不可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灵海内的两股灵力就会完全失去制约，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时亦调转周身灵力，想要破开风宁的结界。
　　心魔属于风宁身体的一部分，只能使用循序渐进的方式，一点点压制下去，直到完全消失。一旦使用强制手段，平衡被打破，那么，纠缠在风宁灵海内的冰属性灵力和混沌灵力，便会难以控制。
　　淡绿色的灵力一遍遍冲击着结界，可作为上界顶尖阵法师的结界怎么会那么容易破除。
　　在时亦错乱惊异地目光下，风宁操控着灵力，将灵海周围的壁垒打开，散发着冷冽寒气的长剑，猛地朝着灵海的位置刺去。
　　“风宁。”时亦惊呼。
　　风宁脸上扯出苍白的笑意，她转动剑柄，切割：“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一开始，她还幻想着能和慕予希长相厮守，幻想着慕予希看见她这般会心疼，她才迟迟下不了决定。
　　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想和你当路人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你是否会受到伤害。
　　除去心魔并不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她切除的是埋藏在灵识中的，只会让灵识进一步削弱。
　　远比肉.身上，要疼痛千百倍。
　　一股黑气从女人头顶钻出，风宁眼疾手快，裹挟着巨大威能的一剑刺处。黑气溃败。
　　长剑立于地面，支撑着脆弱的身子，结界自然破碎，时亦快步冲过来，将体内的灵力注入风宁灵海中。
　　“你不要命了。”时亦后怕不已。
　　看着面前的人，风宁表情暗淡，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是什么？”时亦难得来了脾性，“到底是什么勾了你的魂，让你一直念念不忘，不惜多次伤害自己。”
　　“时亦。”风宁打断她的话，眼底是倔强和坚定，“你这么说，我会生气的。”
　　“不说。”时亦服软，“你现在能动吗？”
　　“疼。”光是说话，就疼得厉害。
　　但时亦只能和她口头交流，若是此刻，传音到风宁的灵海，无异于拿细小的刀，一遍遍的凌迟。
　　“灵识受损，你体内的混沌灵力吞噬的速度更快了。”时亦担忧道。
　　以这个速度，至多几个月，风宁体内原本的灵力将完全转化为混沌灵力，届时，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风宁必将灵力枯竭，修为大损。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时亦不知道，也不敢妄加揣测。
　　“这样，至少予希还会记得我。”风宁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抽疼，低声道。
　　“我还能有一丝希望。”风宁微微喘着气，“她知道了迁转阵法的事。”
　　时亦传输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加大灵力的注入。
　　“她知道了迁转阵法，所以，她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她，才这般的？”时亦欲言又止，“那她知道她和护界阵法的……”
　　“不要告诉她。”风宁虚弱地打断。
　　就算重来一遍，她依旧不会选择将所有的真相告诉慕予希。
　　“那你就甘心看着慕予希把你当路人？”时亦一时口不遮拦，反应过来后，她懊恼地别开头，“抱歉。”
　　风宁疼得无法呼吸，即便心魔被强行除去，她依旧无法忍受慕予希将她当做一个普普通通，见过就忘的路人。
　　可，跟那些比起来，这些似乎都无足挂齿。
　　“不会是路人。”风宁肯定地，“予希向来心软，我……我再去和她说说，她会原谅我的。”
　　“阿宁。”见不得女人这般卑微，时亦心疼道。
　　“时亦，我没事。”风宁声音轻柔到时亦必须凑的，才能依稀听见几个模糊的字音，“我既然是她的师尊，就一定会保住她。”
　　即使予希现在不认她了。
　　“时亦，你说，未来，予希会嫌弃我吗？”风宁气若游虚。
　　“阿宁，别说话了。”时亦轻声道。
　　*
　　一连数日，慕予希都待在寻物处，有时会帮着越凝一同排查在自由贸易点的异族人，可无论排查多少遍，都不曾发现异族人的身影。
　　以至于这么多天，排查的人都懈怠了许多。
　　又是一日排查回来，慕予希立于后院，听着越凝和眼前一群面具人的对话。
　　“今日还是没有什么线索吗？”越凝。
　　“大小姐，自由贸易点内，上上下下，地底都探查了不下百遍，并未发现任何异族人的踪迹。”其中一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恭敬道，“是否是判断失误，异族人早已离开。”
　　不然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怎么会这样。”越凝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她心里不满风宁，但对于对方的能力还是相信的，风宁既然肯定异族人仍旧在自由贸易点内，那么，肯定不会出错。
　　可长久的排查，出来的结果也是真实的。
　　就是发现不了异族人的踪迹。
　　再这样下去，自由贸易点迫于内外界的压力，必然要打开门户，到时，排查异族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尊上不是说要一起排查吗？”越凝习惯性地“啧”了声，“这都多少天了，连面都看不见。”
　　“好歹我也是自由贸易点实际上的掌权人，尊上既然选择和我合作，至少也要尊重我一下吧，我在这累死累活的，她倒好，整日连面都不露一下。”越凝降低了分贝，用仅有她和慕予希能听到的声音抱怨。
　　慕予希不发一言。
　　越凝也不在意，放大了声音对那群面具人道：“不管怎么样，继续排查。就算是盖在地上的一块破布，都给我捡起来看看。”
　　“是。”面具人齐声道。
　　“大小姐，宗主和尊上越神宗的一群弟子过来了。”正说着，一位守护在寻物处的面具人小跑过来，低声对越凝道。
　　“知道了，让他们过来便是。”越凝扫了眼身侧面色平和的女子道。
　　慕予希余光瞥到了越凝扫过来的一眼，平静地转过头，与人对视，眼里含着淡淡的疑惑。
　　越凝弯了弯唇角。
　　这一幕被正好带着越神宗弟子进来的时亦瞧见，当即偏头看向与她并肩而行的风宁。
　　女人苍白的面容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已经好了很多，再加上各类丹药不要命地服入体内，远远看过去，气色甚至比前段时间看上去还要好。
　　可只有时亦时刻担心着女人此刻的身体，对方灵识上受损严重，灵海内两股灵力无时无刻不在相互争斗。
　　而原本属于风宁本身的灵力，在自身意识的影响下，节节败退，而被吞噬转化为混沌灵力的过程，又何尝不是剔骨剔肉。
　　时亦甚至不敢想象，这段时日，风宁需要忍受多大的痛苦。
　　诚如那句“路人”，自那天以后，慕予希不仅没再往风宁那送过一滴血液，连一句习以为常的问候都没有。
　　她真的将风宁当成了路人。
　　时亦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感。
　　“宗主，尊上。”越凝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慕予希身为越凝道道侣，自然也要上前。
　　风宁目光落在慕予希身上，只一秒不到的时间，便又转移到越凝身上：“越小姐。”
　　“尊上是个大忙人，几日，几日，又几日，等了这么多日，终于愿意出来，带领我们排查一下自由贸易点内的异族人了？”越凝打趣的话语中不乏奚落。
　　风宁神色如常，不喜不悲，漠然地道：“烦劳越小姐等了那么久。”
　　跟在时亦身后的许言探出半个脑袋，挑眉和慕予希做着小动作。
　　慕予希看见了，眉眼弯弯，以示回应。
　　风宁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扫过慕予希和越凝贴合在一起的衣摆。
　　两人的关系如今已经这么近了吗？
　　风宁舌尖抵住上颚，泛着酸楚，闷闷的难受，心底的某处像是缺失了什么重要东西，空唠唠。
　　她从来不害怕身体上的伤痛，再疼，再痛，她都可以忍住，都可以用各种方式缓解，可唯独，心理上的疼痛，药石无医，就连时间都无法带走。
　　强忍着想要将人拉过来的冲动，风宁侧过身，强制性的将目光移开，对着身后的越神宗弟子道：“这次我们与越小姐这边的人共同探查。”
　　以往来说，都是两方各自探查，偶尔会有合作，但不多，毕竟所属势力不一样，对彼此间还是有所保留，有所忌讳。
　　这几日，自由贸易点街道上的人都少了很多，浩浩荡荡一群人出去，虽然引人注目，但习惯了这些时日，这么多人，倒也没引起什么大的轰动。
　　两方势力虽然走在一起，但中间总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有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错觉。
　　慕予希和越凝并肩而行，两人时不时小声交流着些什么，从风宁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卿卿我我，十足的刚结成道侣的新鲜模样。
　　不知越凝说了些什么，慕予希唇边的弧度。一直没能落下去。
　　风宁只静静地看着，灵海内，相互纠结的灵力中，混沌灵力早已占据极大的上风，近乎是将原属于风宁的冰属性灵力压着打。
　　就如同现实生活中，慕予希随便一个举动就能扰乱风宁的心田，而她耗费百般手段，都难以再得到对方简单的一眼。
　　失落感像是甩不掉的影子，一次次的告诉风宁这个事实，而她，只能被动的接受，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什么，比看着心爱之人和她人结为道侣，打打闹闹更令人痛苦。还有什么，比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触碰更让人感到悲哀。
　　就像是沉溺在一片汪洋中，整个人不断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和窒息感，呼吸难耐。
　　受虐般的，风宁就这般长时间的将注意力放在慕予希身上，每一次慕予希和越凝的互动都像一支利箭，毫不客气地刺入体内，扭转着将箭头扎的更深，扎的鲜血淋漓。
　　“阿宁。”时亦看不过去，她主动唤身边人。
　　风宁“嗯”了声，注意力仍旧放于慕予希身上。
　　“你可察觉到什么？”时亦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能让走在附近的越凝和慕予希听见。
　　越凝适时地看过来，慕予希淡然地扫过去。
　　风宁眼底的情绪变化着，最后归为一滩死水，她小幅度地摇摇头，实话实说道：“并不曾。”
　　“我也是。”时亦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明知异族人就在自由贸易点内，可偏偏就是找不到，弟子们和面具人找不到就算了，她们亲自出动也还是找不到，传出去都好笑。
　　“越小姐可曾察觉到什么吗？”时亦将话题抛给了越凝。
　　“宗主抬举我了，你们都无从发现，更何况是我？”越凝皮笑肉不笑道。
　　“这里毕竟是越小姐的主场，想来是要比我们熟悉的。”风宁不卑不亢，态度从容。
　　越凝冷笑两声，没再接话。
　　“以这里为圆心，附近千米为半径。你们分开，一点点，仔仔细细地探查。”风宁温和地对着身后的弟子道。
　　“是，尊上。”众弟子纷纷领命。
　　越凝想了想，也下达了个相同的指令。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散开，只余下慕予希等四人。
　　慕予希平静地环顾四周，视线不经意掠过风宁时，也毫不在意，不紧不慢地看向下一处。
　　风宁薄唇紧抿。
　　“对了，予希，今日我得到一支上好的玉簪，极纯粹的金元素附着在上面。”越凝从炼化的空间内凭空取出一支发簪。
　　发簪整体呈现金黄色，上面用刻刀小心打磨出一朵朵姿态各异的花朵，或是含苞待放，或是枝叶相连，其中最为旺盛的一朵，上方镶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比发簪颜色更为艳丽的宝石。
　　而在宝石内部流转的，便是金属性元素。
　　“你是混沌灵力，可以兼容各大属性之力。”越凝边说边将发簪往慕予希头发上移动过去，比对一番后，她笑道，“很适合你。”
　　慕予希配合地点点头，接过欣赏一番后：“我很喜欢，谢谢你。”
　　口腔中的苦意越加浓厚，风宁别开眼，发顶上的那支佩戴了数年的发簪在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水属性独有的柔和性和包容性。
　　下意识地抬手触碰了下那支水元素发簪，风宁指尖像是触电般，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而下。
　　“越小姐兴致很好。”时亦笑着道。
　　越凝分不清她话里的意思是恭维还是其他的，“嗯”了声，不咸不淡地：“给喜欢的人送礼物，自然兴致高昂。”
　　“喜欢”二字一出，绕是到现在很少出言的慕予希都多看了越凝两下。
　　风宁藏在袖子内的手轻握成拳。
　　“宗主，尊上。”探查完一圈的洛兮先一步回来，她在周围布置的阵法，都没有感知到异族人的存在。
　　“洛兮，可发现什么。”时亦问。
　　洛兮摇摇头，面色凝重：“不曾。”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的越凝毫不意外：“这里已经探查了无数遍。”
　　时亦不置可否。
　　“洛兮，把刚才你所探查过的地方，再探查一遍。”时亦道。
　　洛兮眨巴着眼睛，“啊”了声，虽不理解，但还是应道：“好。”
　　越凝觉得好笑：“既然没有，何必再次探查。”
　　洛兮也跟着笑了，回越凝：“宗主说的话，身为弟子，自当遵守。”
　　说罢，原路返回，开始第二遍的探查。
　　时亦好以整暇地夸赞：“洛兮自入宗起，便拜入本宗门下，她天赋高，性子开朗，对本宗的话，更是时刻放在心上。”
　　“无论好的，坏的。她会反驳，但也知道本宗不会害她。”时亦望着洛兮离开的背影，声音浅淡，“亦相信本宗所做，皆有一定道理，都会听命遵守。”
　　越凝耸耸肩：“说明宗主有个好弟子。”
　　“越小姐说笑了。”时亦。
　　慕予希长睫颤动，掌心的那枚金色发簪隐隐发烫，五指合拢，上面的纹样硌得她掌心微疼。她视线虚幻不聚焦，不知落向何处。


第60章 
　　两柱香的时间后，越神宗的弟子们第一步回来。风宁视线在这群弟子身上扫过，心下了然，还是没能发现什么。
　　果不其然，洛兮上前一步，对着时亦微微摇头：“宗主，我们依旧没有找到异族人的踪迹。”
　　“好。”时亦不意外。
　　另一边，探查的面具人们也都回来了，越凝眉梢半挑，无声询问。
　　为首的一名面具人摇头。
　　“看来我们这也没什么发现。”越凝勾唇浅笑。
　　“再往前看看。”时亦道。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风宁脚步无端慢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环顾周遭的建筑，空气中充斥着灰尘浮起时的灰蒙感。
　　不应该，怎么会连一丝异族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她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之前的那枚定魂，上面残存的，属于异族人的气息因没了她灵力的包裹而消失，归为虚无。
　　“怎么了，阿宁？”时亦察觉到风宁的举动，低声问。
　　风宁将那枚定魂交给时亦，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一定有哪里，是经过上百次排查，依旧没有被排查到，而遗漏的。
　　这个想法，是在她还没来排查的时候就产生过，而今，亲自过来，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可到底会是哪种地方能被所有人共同选择忽略的。
　　时亦把玩着那枚定魂，仔细思考了番后，她认可地点点头：“这个可能性的确很大。”
　　“宗主和尊上多虑了。”越凝的声音陡然间插了进来。
　　风宁和时亦交谈的声音很小，可毕竟都是修炼之人，耳力何其之好，再加上越凝有心留意她们二人，是以第一时间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自由贸易点几乎被翻过来找了，不会有遗漏的地方。”越凝不紧不慢地出声。
　　“寻物处也被翻过来找了吗？”风宁眉眼平和，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指节，“居所内也被找寻了吗？”
　　越凝神色怔愣了瞬，反应过来：“自然，寻物处和居所，都没有放过。尊上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了。”风宁眸光微闪。
　　余光瞥见站在越凝身侧的慕予希，风宁视线不露声色地多留意了两秒，随后，在灵海的一阵钝痛中，移开目光。
　　总能感觉到女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慕予希只当没注意到，自顾自地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排查过程中，她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跟着过来，也不过是因为是越凝道侣的身份。
　　她轻轻拉了下越凝的衣衫，传音给对方：“有说排查多长时间吗？”
　　“以这个速度来看，将整个自由贸易点排查完，大概需要三个时辰。”越凝想了想道。
　　慕予希“嗯”了声。
　　风宁思索的大脑在看见两人的互动时，僵滞住了一瞬，随即像是缓慢拉动的皮条，以极慢的速度，运转着。
　　慕予希和越凝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这个地步了吗？以至于在众人面前，若无其事地传音。
　　慕予希清明的目光，此刻在风宁看来，蓄满了无限情意，全部包裹在她面前的越凝身上，情丝拉扯成线，刺眼的禁锢人的动作和想法。
　　“宗主，尊上。”许言迈步上前，凑到时亦和风宁身后。
　　“嗯。”时亦以作回应。
　　许言防备地扫过另一边的越凝等人，传音给两人：“寻物处和居所的排查的人都是自由贸易点内的人，越神宗的弟子并不曾进去过。我们要不要独自排查一遍。”
　　传音带来的震动作用于风宁的灵海中，窜动的灵力因此得到助力，一遍遍地在灵海的内壁窜动，如同细小的刀片，划开内里，用力的刺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风宁当即变了神色，脸上的血色瞬间退散开，徒留下一片惨白。她下意识搭住时亦的手臂，支撑身体。
　　时亦心提到嗓子眼，眼下这个时候，她无法给风宁输送灵力，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异常。
　　灵海被损伤的过于严重，风宁咬住舌尖，口腔内溢出淡淡地血腥味，她不着痕迹地侧转过身，背对着越凝和慕予希等人。
　　“许言，你直接传音给本宗就好。”时亦传音给许言的同时，传音给跟在身后的越神宗弟子，“传给风宁的音，一律传于本宗，不要打扰你们尊上的思绪。”
　　众人虽不明就以，但还是纷纷回音道：“是。”
　　风宁脸色的血色回归，她重新转过身，感谢地看了眼时亦。
　　时亦抿唇不语。
　　“那边的人可以信任，既然她们说没探查到，那一定就是没有。”时亦回音给许言。
　　闻言，许言不再多说什么，退了回去。
　　“啧”，越凝按了按酸疼的脖颈，猜到越神宗的几人也是在传音。
　　慕予希朝越凝看过，在对方眼神的指示下，她疑惑地看向风宁所在的位置，正好看见女人转过去，背对着她们。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个刹那间，她察觉到风宁面颊上一闪而过的痛苦。可循着心意，要再仔细辨别时，女人重新转过身来，面上的神情与一开始的并无两样。
　　看来真的是错觉。慕予希暗道。
　　心笑自己过于悠闲，竟然还有闲心去多管一个，现在对来她说，不过是个“路人”的人。
　　回来过神，正要和越凝说点什么时，目光触不及防地与不远处的人对上，怔愣了半秒，慕予希淡淡收回视线，只当不小心停留的。
　　那种眼神太过陌生和漠然，连一丝留恋都不再拥有，风宁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度掀起巨浪。
　　女人清冷绝尘的气质染上几分不自知的脆弱和憔悴，指尖急切地点动，想要伸出，可最后只能落于腿侧，什么也做不了。
　　她麻木地跟着一群人往前走。
　　“予希，忘了问你。”越凝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好奇地看向慕予希，“你之前和余若欢认识，见过她和什么人接触比较频繁吗？”
　　越凝打算从余若欢过往生活的地方入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熟，我只在同一个地方见过她两次。”慕予希实话实话，当初在李婶家的时候，总共也就两面，可见对方不常在那个小村庄，“也不曾见过，但曾经和她交流时，她好像说过什么小队的事。”
　　“小队？”越凝蹙眉。
　　“嗯，但并没有多说其它的。”慕予希继续道。
　　那个小队应该就是当初和余若欢一同去寻物处，想要租借安全点的人，但都已经被她杀了，唯一从她手上溜走的余若欢，也在不久后，被慕予希一剑刺死。
　　“好吧。”见这个方法行不通，越凝只能放弃。
　　然而，风宁在听见两人的对话时，一股电流直冲脑门，隐隐有什么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开始复苏。
　　“异族。”她喃喃自语。
　　“宁，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每次躲起来，只要我不是故意出来，谁都找不到我。”久违的，泛着甜意和柔意的声音响起，“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风宁眼神冷了下去，可脑海中的画面仍旧自动播放着。
　　“嗯？为什么？”尚且年幼的风宁配合地询问。
　　“因为我可以躲在别人的身体里。”女孩柔软地趴在桌面上，温柔地看着坐在对面正在看书的人身上，“谁都想不到吧。”
　　“的确。”小风宁认真道。
　　“其实，我们异族人都有这种能力啦。”若霜轻声道，“有的甚至躲在别人的尸体里，不过这种恶心的事，我可不会做。”
　　女孩嫌弃地皱起鼻子。
　　小风宁来了兴致，好奇地：“躲在别人的尸体里？”
　　“是啊。”女孩见她有兴趣，当即兴高采烈地和她解释，“但只能藏在同类人的尸体里，也就是异族人。”
　　说到这，女孩好像有些悲伤：“宁，你真的不介意我是异族人吗？”
　　“不介意。”小风宁暖声。
　　画面逐渐归于模糊，风宁舌尖死死抵在两齿之间，脸颊因用力而紧绷着。
　　“你们把这边探查一遍。”停在某处，越凝的声音响起。
　　“越小姐。”风宁的声音猛地响起，“余若欢在哪？”
　　风宁的语气过于急促，引得周围人纷纷朝她看过去。慕予希亦是看过去，只是视线仍旧平淡无波。
　　风宁薄唇轻启，想说的话终究是哽在了嗓子里。
　　越凝冒然被点到名，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翘起唇：“尊上下次喊我时，可以慢点，给我点准备时间。”
　　她笑眯眯地开口：“余若欢早死了，尊上来不久后，不就已经告诉尊上了吗？”
　　现在还要问她做什么。
　　“不是，本尊说的是，她现在的尸体在哪里？”风宁追问，“以及她那个所谓的小队，他们的尸体在哪？”
　　绕是时亦也没明白风宁为何突然要问这个，本想传音提前询问一番，可想到对方灵海的损伤，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也不急，总该知道的。
　　“他们的尸体？”这种善后打扫的事情，重来都不用越凝亲自过问，她转过头，“当初放哪里了？”
　　“扔在贸易点最西边的地界，那个荒废许久，无人前往。”为首的一位面具人道，“但那里，我们也没有放过，都排查了。”
　　“尊上。”越凝歪头。
　　“余若欢他们的尸体呢？”风宁恢复了从容的模样，她不急不缓地道。
　　“他们的尸体也要排查？”越凝好笑。
　　不怪她觉得奇怪，唯一能藏人的，只有炼化的空间，可一旦主人死亡，那么，与之对应，所炼化的空间也会一并崩塌。
　　试问，连炼化的空间都没了，要如何藏人。


第61章 
　　贸易点最西边，自由贸易点最为荒芜之地，就无人来，杂草丛生，各种因打斗矛盾死去，或是违反自由贸易点规定被处决的人，都被随意扔在这。
　　空气中，充斥着腐烂的，血腥，令人恶心的气息。
　　杂草中，可能因为这段时间排查的缘故，硬生生被走出一条一米宽的小路。
　　眼前的腐烂物传出的气味令人作呕，慕予希下意识抬手，食指弯曲，抵在鼻尖，勉强将那股气息压制下去。
　　她扫眼看过周围的一群人，面具人的表情被遮住，看得不清晰，但越神宗弟子们大多和她差不多，纷纷捂住口鼻。
　　越凝眼神微眯，有些烦躁地屏住呼吸，灵力包裹住她和身边的慕予希，将气息隔绝。
　　“尊上，非要我们亲自过来不可吗？”越凝问。
　　风宁的神情总是淡淡地，绕是在这种氛围下，她脸上也没有出现哪怕一丝嫌弃的表情，甚至没有使用灵力将这股气息隔绝。
　　“阿宁？”时亦轻唤她。
　　风宁“嗯”了声，她转过头，轻声对身后的越神宗弟子道：“将余若欢等异族人的尸体移出来。”
　　洛兮等人表情出现几分为难，相互对视一眼，许言上前半步：“尊上，我们并不知晓余若欢等人的面容。”
　　这里太过杂乱，一具具的去感知，还要浪费不少时间。
　　风宁将视线转移到越凝身上，语气缓和：“越小姐。”
　　越凝瘪了下嘴，半抬起手臂向前轻轻一挥，几名面具人立刻上前，在腐臭的人堆中抬出几具还未完全腐败的，放在众人面前。
　　慕予希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风宁垂下眼睑。
　　时亦低头看过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越凝摸了下鼻子，有点反胃地移开目光：“尊上当真严谨，这种东西都不放过排查。”
　　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风宁半蹲在身子，五指张开，一只木棍从炼化的空间内掏出。
　　木棍尾端抵住其中一具的胸口，风宁指骨用力，在上面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
　　周围人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慕予希不发一言，侧着身子看着风宁的动作，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女人的手，怎么能沾染这等污秽之事。
　　越神宗的弟子们看不下去，他们看不得尊敬的，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尊上做这等事。
　　洛兮和许言对视一眼，两人共同上前，迎着腥气扑鼻的空气，走到风宁身侧，想要接过风宁手中的木棍：“尊上，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就好。”
　　风宁动作顿了顿：“无碍。”
　　她直起腰，静默成死水的眸子中雾霭弥漫，木棍自指尖滑落，在地面立于片刻后，倒了下去。
　　她偏转过身，视线停留在一众越神宗弟子身上，半晌后，唇边挑起一抹模糊的弧度，浸染了寒气的薄唇轻启：“洛兮，你带人布阵。”
　　她今时今日的身体，若非必要，很少动用灵力。
　　洛兮收到命令，当即点了两位一并是修习阵法的弟子，三人呈现三角形站位，共同构建阵法。
　　越凝挑眉轻笑：“尊上真觉得有人藏在这里？异族人未免也太不讲究了吧。”
　　越神宗的人，无一人理会她。
　　越凝不屑地撇了下嘴，转头和慕予希闲聊。
　　“予希，你觉得异族人有可能躲在这里面吗？”越凝温和了话语。
　　“或许吧。”慕予希沉思。
　　往往最不可能的事情中，总是暗藏真相。更何况……慕予希余光瞥向风宁，女人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风宁既然说异族人可能会藏在这，定然会有依据。
　　只是，她们无法窥视。
　　一根根灵线凭空而出，浮现着搭在一起，洛兮占据主导地位，引导着其余两人的阵法构建。
　　这种合力而成的阵法，慕予希很少见，她从未和人共同构建过阵法。
　　等待阵法完全构建而成，洛兮等人后退至风宁和时亦身后。
　　“尊上，已经构建完毕。”洛兮道。
　　风宁点点头，话却是对着越凝说的：“越小姐，还请寻两位火属性元素的修士，配合我一番。”
　　越凝扯了扯唇角，她可不信越神宗这里找不出两名具有火属性元素的弟子，但表面还是言笑晏晏：“来两位火属性的。”
　　不多时，面具人中走出两位。
　　风宁回首，点了下阵法附近的两个位置：“那里。”
　　面具人等待越凝下达指令，可偏生，那人现在在和慕予希闲聊，没注意到这一幕。
　　“予希，我后面又寻到几本有关阵法的古籍，等回去后，你跟我先去趟寻物处，我给你拿。”越凝面对慕予希时，态度总是温和地，不似与其他人说话时那般语含强势或讥讽。
　　慕予希注意着那边发生的事情，她抿住唇，想要跟越凝先中断下，将话题牵引道另一边。可正要先用视线提示时，却在不经意间撞入风宁死气无波的目光中。
　　女人清冷的眉眼比来这里时更加冷漠，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风宁眼神中很明显的出现怔愣的情绪。随后，死水中涌出一道清流，漾起一圈圈涟漪。
　　风宁眼尾上扬，眼里含笑。
　　慕予希顿了下，不动声色地移开。
　　风宁眼中的星光，跟随着一同寂灭，重归于一滩沉寂许久的死水。
　　越凝的声音逐渐拉远，又逐渐清晰，慕予希轻声出言打断她的话：“越凝。”
　　“嗯？怎么了？”越凝疑惑。
　　“她们在等你。”慕予希道。
　　越凝“啊”了声，这才意识到什么，她无奈地勾起一抹淡笑，毫无抱歉之意地对着另一边的越神宗人道：“不好意思。”她歪了下头，对面具人，“尊上发话了，怎么还在这站着？”
　　风宁面色如水，波澜不兴。
　　时亦舌尖舔过口腔内部，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面具人应声而去，站在风宁指的位置上。
　　“洛兮，启动阵法，配合贸易点的二位火元素灵力，施加灵力在这些异族人身上。”风宁语调平缓的没有起伏。
　　“是。”洛兮上前。
　　贸易点的两位面具人身上涌出浓重的火元素灵力，朝着异族人的尸体而去，同时，洛兮手指轻点阵法上部，启动阵法，并指引着阵法下降，压在异族人身上。
　　然而，在瞬间，阵法向外扩大一圈，将两位贸易点的人覆盖其中，边缘散发出的细微灵力作用在他们身上。
　　越凝诧异地睁大眼睛，面色不善地盯向风宁：“尊上是想让我贸易点的人以身献祭？”
　　慕予希心头颤动，看向风宁。
　　“不会。”风宁胸口钝痛，“边缘地带，不会出现问题。”
　　风宁知道洛兮这是有意将阵法扩大。
　　伴随着一阵烧焦的气息，一团团黑气缭绕在地面上躺着的异族人身上，似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越凝眉心紧锁。
　　越神宗的弟子向四周而去，在外面形成一个包围圈，许言带着两名弟子悬浮在半空中，斩断了黑气想要从上方脱离的路线。
　　“时亦。”风宁低唤。
　　时亦了然，灵力扩散，将这片空间笼罩。
　　慕予希看着一团团的黑气，微微惊讶。
　　莫非躲起来的异族人当真存在这里。
　　正在疑惑之际，阵法破碎的声音响起，定睛看去，一根根灵线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缝隙，随时有崩塌的可能性。
　　她潜意识想要抬手加固，却在灵力快要蹿出指尖的瞬间停住。
　　风宁都未出手，她又何必主动加固。
　　望着上面的缝隙，洛兮无神地看向风宁。
　　后者轻微摇头，示意她不用管。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可除了一开始的黑气外，再没有别的异样出现。越凝耐着性子等了会，见什么都没有了，她耸肩：“尊上判断出错了。”
　　风宁不急切地：“越小姐不用心急。”
　　“我不急。”越凝淡声，她抬手间，两把椅子出现，她后退半步，鞋跟抵在椅腿上，坐下，“予希，休息会。”
　　慕予希迟疑了下，还是摇摇头。
　　越凝不强求。
　　许言翻了个白眼，和身边的同伴嘀咕，不大不小的音量，以越凝的实力，完全可以听见：“真是有够无礼的，宗主和尊上都还站着。”
　　同是越神宗弟子的同伴“嗯”了声，配合着许言想要唱双簧。
　　“许言。”风宁语调上扬，“守好上面。”
　　“是。”悬在半空中的许言道。
　　越凝百无聊赖地单手支撑着椅把，只当没听见。
　　慕予希了然许言的性子，自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给对方传了个音：“许师姐，别生气。”
　　许言的回音隔了两秒才传过来：“哦。”
　　“……”慕予希。
　　又过了两秒，许言的传音再次传来：“我只是看不了有人这般无视宗主和尊上。她越凝不就凭着百年前的事，让宗主和尊上退让。可当年，越神宗挡在最前面，伤亡是最高的，凭什么要让着他们。”
　　“还有，她对尊上这么不尊敬，你一点都不生气？”许言的传音响彻在灵海中。
　　慕予希呼吸僵滞，她扪心自问，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感，只是，在越凝让她坐下时，她是排斥的。
　　女人的面容含着犹豫不决，指尖快速点击着腿侧，带动衣衫轻微晃动，是她拿不定主意时的一惯动作。
　　“大惊小怪。”越凝叽咕了声。
　　就在这时，余若欢等异族人的身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类似于人的咆哮。
　　风宁面色凝重，手臂虚搭在时亦肩膀上。后者的布下的空间结界逐渐向内缩小。
　　“洛兮，许言。”风宁出声，“退回。”
　　洛兮和许言带着越神宗弟子连忙退回，两位面具人跟着退了出来。空间结界凝成实质，彻底禁锢空间。
　　下一刻，数十道身影扭曲地出现在结界空间内。


第62章 
　　禁锢的空间中，黑气混杂着紫色的灵息，浮现在众人眼前。不多时，扭曲的身影化为实质，展露出本来的面貌。
　　慕予希惊讶地微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空间内的异族人。
　　那群异族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想到他们躲藏在此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紧缩的空间彻底包裹，逃无可逃。
　　慕予希抬眼看向站在另一侧的风宁，女人侧颜优越，早有所料地半眯起眼睛，扭头和身后的弟子说着些什么。
　　见到这幕，越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她单手指着那群异族人，嘴角都在抽搐：“异族人当真躲在这里。”
　　风宁不置可否。
　　“不愧是尊上，一出手就能找到异族人。”越凝似笑非笑，语意不明。
　　“时亦。”风宁侧头道，“让弟子把他们身上的灵力禁锢了。”说完后，她才看向越凝，从容不迫地，“越小姐配合的好。”
　　越凝“啧”了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越神宗弟子上前将这群吵闹，妄图逃离的异族人体内的灵力封锁，而后用特质的锁链绑起来，选了个在这群人中等级最高的带到风宁面前。
　　风宁白皙的面容上划过一丝疲惫。
　　慕予希蹙眉打量着被压着过来的异族人，这人身上散发的灵气威能不下于洛兮等人。但现在被束缚了灵力，已然没了反手之力。
　　她的目光顺着异族人被押解的步伐一路跟随到风宁面前。
　　面前的异族人虽然被束缚了灵力，但时亦怕对方突然向风宁发难，还是慢悠悠地上前半步，留有充分的反应时间，在风宁前方形成一道防线。
　　“越神宗尊上？”异族人在看见风宁时，表情明显变动一瞬。
　　风宁蹙眉：“你认识本尊？”
　　异族常年被限制在护界屏障外，即使是当年异族入侵，她也只在最后修补完屏障的时候出现。而那时，她只是为了将若霜逼出上界。
　　除此之外，便再无异族人见过她。
　　而眼前这位，竟然能准确地叫出她。
　　“哦吼。”越凝带着慕予希走到那位异族人身侧，笑得张狂肆意，“尊上威名远扬啊。”
　　风宁平静地扫过她。
　　“尊上问你话呢，哑巴了。”许言剑鞘抵在男子的胸膛。
　　异族男子倔强地望着风宁：“尊上可还记得我主。”
　　风宁安然地望着异族男子。
　　时亦和越凝在听见男子的话时，两人的神情皆是浮出一丝怪异。
　　慕予希亦是被这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异族又开始想着入侵上界了？”时亦打断男子的话，质问道。
　　男子冷笑一声，仍旧盯着风宁：“尊上？”
　　“你们是打算等灵力完全恢复后，里应外合，将护界屏障打破。”风宁自动忽视男子的问话，一句一顿，语调平缓，“然后对上界发动新一轮的入侵。”
　　“选择自由贸易点做为大本营，也不过是因为你们觉得对吗？”风宁说话时，视线不曾分给面前的男子一分。
　　“尊上还未回答我的问题。”男子似乎格外关心风宁到底记得不得他主。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风宁浅声。
　　“尊上不好奇我如何知晓你的吗？”男子轻笑一声，狭长的眼尾浸染着透血的红光，他拉长了语调，仿若故意在引出风宁的好奇。
　　“带下去，处决就好。”风宁转过身，没了说话的兴致。
　　她主要的目的便是找到隐匿在自由贸易点的异族人，如今找到了，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主在宫殿内挂满了你的画，”男子见风宁要走，连忙出声，“日日……”
　　“咔嚓”。
　　一道冷冽的剑光直奔男子头顶而去，将其未出的话语打断。
　　风宁面若冷霜，手臂因突如其来的灵力调动而微微颤抖。
　　然而，剑光被一抹紫色的光晕挡住，未能伤到那名男子分毫。紧接着，一颗血红色的圆珠自半空中掉落，滚动到风宁脚边。
　　在异族男子的震惊中，风宁身后的越神宗弟子封闭了五感，自动低下头，不敢过多窥探。
　　越凝意识到什么，给面具人们传了个音，随后，他们做出了和越神宗弟子相同的动作。
　　做完后，越凝不忘出声奚落几句：“看来异族的那位对尊上还是情根深种啊，就连宫殿内都时刻挂着尊上的画卷。”
　　话音未落，那枚血红色圆珠中冒出浓烈的紫色气息，伴随着主人在里面注入的灵识溢出，一道飘忽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看清这人的面容时，时亦和越凝皆是怔愣了瞬，周身灵力运转，随时有要进攻的趋势。
　　慕予希疑惑地望着面前出现的女人，乌黑的长发铺泄在后背，一袭紫红色的衣衫为女人增添了些许妖冶气质。端庄大气的面容上，深邃立体的五官镶嵌其中，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人散发出的浓烈气息，让人心生畏惧，可偏偏，女人脸上漾着明媚的笑容。
　　矛盾感在这人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这人，是谁？慕予希不明所以。
　　“主。”另一边，异族男子在看见女人后，恭敬地唤道。
　　女人听见声音，转过身去，扫过被压着的男子以及不远处被禁锢住的那群异族人，叹息一声：“怎么这么没用。”
　　女人话音中混杂着浓厚的笑意，似乎对这群异族人被抓毫不意外。
　　女人转过视线，定格在正前方的人身上，连带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眼底蓄满了春水般的温柔，音调不似和刚才男子说话那般，轻柔了许多：“宁，好久不见。”
　　风宁身子绷得紧紧地，她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若霜。”
　　若霜，异族现任首领。
　　慕予希曾在书籍中见过这个名字。
　　这人的宫殿中挂满了风宁的画卷。慕予希的脑海中响起了先前那位异族男子说的话。
　　这人和风宁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说上界和异族之间水火不容吗？而且，这人和风宁说话时的眼神，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长久不见的……恋人间才会有的。
　　慕予希心脏无端被一只隐形的大手握住。
　　“宁，你还记得我。”若霜温柔地笑了，细腻白皙的手自周围一圈的光晕中伸出，却又因为光晕的限制，无法完全探出。
　　风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若霜。
　　“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性子冷冷的。”若霜对于风宁的冷颜并不在意。年幼时，这人便是这幅模样，如今，还是这幅模样，好的很。
　　“若霜。”耳畔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一道剑气猛地朝她斩来。
　　若霜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身形晃动，仅是一缕灵识，就足以躲开越凝全力一击。
　　她慵懒地朝着越凝看过去，在辨认对方是谁。半晌后，若霜淡淡地收回视线：“我和宁说话，你还没有资格介入。”
　　越凝目眦欲裂，想要再多砍几剑。
　　“这只是她的一缕灵识，你就算打散了也没用。”时亦传音给越凝，知晓对方现在定然不会听信她的话，顺便使出一道灵力将其束缚在原地，“别白费体力，听听她要说什么。”
　　越凝动弹不得，回音：“放开我。”
　　时亦抿唇，不理她。
　　若霜带来的压迫感过于强烈，仅是一缕灵识便让慕予希隐隐稳不住身形。
　　她主修的是阵法，肉身并不像其他修士那般强悍。
　　就在要因为若霜的威压而站不稳，要后退之际，一道携带者寒气的灵力将她包裹，驱散了原先的那股威压。
　　慕予希下意识地看向风宁，可后者这次并没有像前几次那般，和她对视上。
　　“宁，你有点不专心。”若霜察觉到风宁的举动，顺着刹那间感知到的灵力波动看去。
　　慕予希在女人的视线下无所回避。
　　风宁一把拉住慕予希的手腕，将其带到身后，用身体挡住若霜的窥探。
　　“宁，你怎么变得这般小气了。”若霜温声笑着，她视线重新回到风宁身上。
　　血红色圆珠中的能量不足以维持她的灵识出现太久，若霜遗憾地吐出一口气，歪头看了眼下属们，道：“宁，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日后，让他们回来就好。”
　　“不可能。”风宁冷声拒绝。
　　这群异族人，必须处决。
　　若霜像是猜到了风宁的态度般，漾着笑意：“宁，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们。可，你真的不在乎你的那群弟子了吗？”
　　风宁锐利地目光定在若霜身上。
　　“宁，我很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神。”若霜轻笑着，“尤其是这种恨不得我死的眼神。”
　　“说明，你还在意我。”若霜唇边笑容扩大，“越神宗弟子的命，换我族人的命，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时亦追问。
　　“时宗主。”对于时亦，若霜的态度也较为柔和，她偏过头，“自然是字面意思。”
　　若霜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她依恋地看着风宁，眉眼弯弯：“下次见。”
　　“宁，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的。希望那天，不会太久。”伴随着最后的喟叹，若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
　　与此同时，若霜站过的地方快速闪过两幅画面。
　　“姐。”看见其中一幅画面中的人，被解除禁锢的越凝身子向前探去，呢喃地唤了声，随后是嘶吼般的大叫，“姐。”
　　而时亦在看见另一幅画面中的人时，心提了起来。
　　风宁脸上的血色顷刻间散去。
　　越神宗弟子们在解开五感后，只听见风宁的一句话：“将这群异族人关押起来，不得我令，不准伤及。”


第63章 
　　自由贸易点的西边，原是最荒芜的地界，今日，却迎来了最多人数的一日。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怪异，无一人说话。
　　风宁望着之前若霜虚影站过的地方，早已化为死水的双眸浮现点点波动，有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下一秒，面前突然窜过来一道人影，一柄剑光流转的长剑抵在她的脖颈上。速度极快，突兀地让时亦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异族人已经全部被关押，没人会想到还会有突发状况。
　　“越凝，你做什么？”时亦没想到越凝会突然发难，瞪大了眼睛厉声质问。
　　慕予希还陷入一片茫然之中，陡然见到这幕，感性先于理智，想要阻止越凝，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被动地看着把柄剑，划破风宁白皙脆弱的肌肤。
　　一时间，刀剑声响彻这片空间，越神宗弟子纷纷祭出武器，将风宁和越凝二人围在中间。
　　自由贸易点的面具人调动全身灵力，防备地望着越神宗众人。
　　只有当事人，平淡无比地垂眸，凝视着脖颈上的长剑。风宁长而翘地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自然地颤动着。
　　脖颈间的疼痛被长剑本身的冷意压住，感受的不明显。但从剑身的反光，依旧能看见一缕红色。
　　“风宁。”越凝直呼眼前人的名字，眼尾因过于激动沾染上星点的红色，胸口伴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一切皆是因你而起，你必须让若霜将我姐姐放回来。”
　　她一直以为，她的姐姐在当年异族人入侵时就已经离去了，可在刚才，若霜走时留下的两张画幅中，其中一幅的影像便是她的姐姐。
　　这是不是说明，她姐姐还活着，只是被关起来。一想到在异族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百年，越凝心疼得厉害。
　　她急切地想要将她姐姐救回来，可她也清楚的明白，以她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唯一能做到的，只有面前的这位。
　　既然若霜至今仍对风宁存有幻想，那么，便让风宁当中介，一定能说动若霜放了她姐姐。
　　“因本尊而起？”风宁掀起眼皮，浅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越凝此刻的面容，她似乎是被这个说法逗笑了，清冷绝尘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嗤笑。
　　“越凝，何必为你的无能找借口。”风宁忍着灵海内钻心的疼痛，低浅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周围一圈人的耳中。
　　第一次听见风宁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人，慕予希眼中划过不可思议。但相比较这个，她更担心越凝下手不知轻重，真的弄伤了风宁。
　　她为自己找借口，是因为两大势力现在仍旧处于合作阶段，而她身为越凝名义上的道侣，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越凝。”慕予希上前，“别冲动。”
　　“别过来。”越凝。
　　风宁眉眼扫过走来，站定在越凝不远处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柔意。
　　“越凝，有些事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把剑放下，这件事本宗可以当没发生。”时亦道。
　　她完全可以直接出手将越凝拿下，只是这样，极大可能会伤到风宁，时亦不愿冒险。
　　“风宁，我要我姐姐回来。”越凝死死盯着风宁，“不止我姐姐，越神宗的弟子也在，你难道就不想让她们回来？”
　　“还是说，在尊上眼中，这些弟子，根本不值得尊上费心？”越凝边说，便故意看向周围的越神宗弟子，“你就不怕，你周围的越神宗弟子寒心吗？”
　　慕予希咬住舌尖。
　　“越凝，别想挑拨离间，尊上自有这般做的理由。”许言出声嘲讽，“身为弟子，我们自当信任尊上。”
　　慕予希身子绷紧，余光环顾，周遭的越神宗弟子脸上没有因为越凝的话出现一丝怀疑。
　　风宁……慕予希心底轻唤女人的名字。
　　“越凝。”风宁清润的嗓音一如既然地让人感觉不到情绪，细长的手指微微曲起，灵力在全身经脉处流转，汇聚到指尖，“当年之事，无可避免。”
　　淡蓝色的灵力冲出身体，强横地威压直接将越凝定在原地，指节弯曲，将长剑从脖颈上推开，反手夹住，在越凝震惊的目光下，她语调不变：“本尊会想办法将她们带回上界。”
　　微微仰起头，注视着遥远的天际，风宁神情漠然：“今日之事，本尊念在你这几日的辛劳上，不追究你。”
　　“但若是有下次。”灵力的调动似的领海内属于她的冰属性元素减少几分，更加无力对抗混沌灵力的吞噬，灵海拉扯的疼痛让风宁额角青筋凸起。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五指合拢，指甲刺入掌心。
　　风宁恍然不觉，控制着呼吸，继续道：“本尊万不可再放过你。”
　　说罢，她甩手指尖的长剑，控制不住身形地向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稳住，除时亦外，无人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越凝。”时亦眯起眼睛。
　　风宁不追究，她不代表她也能轻易放过这件事。风宁因此动用灵力产生的伤害无可弥补。
　　慕予希舔了下唇，上前挡在越凝身前，迎上时亦的目光：“宗主，尊上。”她缓了缓，“容我待她向二位道歉，还请尊上谅解。”
　　风宁眸光一暗，压抑住的身体上的疼痛甚至比不上此刻因听见这句话的心疼。
　　慕予希现在竟然因为别人来向她求情。
　　时亦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将心底的怒火咽下。她和风宁乃是千年至交好友，如今看着对方一次次的受到伤害，却因为不可言明的原因，一次次地承受着。
　　身体和内心的双重折磨。
　　她抬手拦在风宁身前。
　　“时亦。”风宁。
　　“慕予希。”时亦。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风宁薄唇轻抿，压着时亦的声音，眉眼低垂，看不清里面的破碎：“本尊已经说了，不追究她的责任。”
　　“多谢尊上。”慕予希偏头看了眼呆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越凝，不知对方是因为姐姐的事，还是因为，轻而易举被风宁制伏而失神。
　　“时亦，我们回去吧。”胸口的伤口隐隐有裂开的趋势，她不能在耽误时间。
　　时亦“嗯”了声，转身对周围的越神宗弟子道：“你们先回宗门，本宗和阿宁还有些事。”
　　时亦猜测，以风宁现在的身体状况，这般强撑着的镇定状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她需要先和风宁回寻物处的居所，为对方治疗。
　　她状似不经意地扶住风宁的胳膊：“走吧。”
　　两人身形逐渐归为虚无，消失在天地间。
　　越凝手中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她耷拉着脑袋。
　　慕予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风宁临走时模样，总有种莫名的难受弥漫在心头，消不去，聚不拢，一遍遍地重复。
　　她捂住胸口，想要细细感知之时，却被迎面走来的两人打断。
　　“师妹。”洛兮和许言走来。
　　“洛师姐，许师姐。”慕予希。
　　“你……”洛兮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什么时候和她结为道侣的？”许言指了指越凝，满脸怨气。
　　她们知晓慕予希和越凝结为道侣还是几日前，无意中听共同排查的面具人说的，只是当时，她们没时间和慕予希单独相处，也就无法过多询问。
　　如今看见越凝敢剑指风宁，心中的怨气更重了。
　　“前段时日。”慕予希。
　　“许言。”洛兮对着想要说什么的人摇摇头。
　　许言抱着剑偏过头，嘟囔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慕予希无奈轻笑。
　　“师妹。”洛兮抬手覆在慕予希的肩膀上，她含着难言之隐，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身为时亦座下弟子，知道很多其他弟子不知道的事，就连慕予希和风宁之间的事，她也知晓许多。
　　“师姐但说无妨。”慕予希看出了她的犹豫。
　　“尊上她从未想过伤害你，”洛兮叹息一声，“它日，你定然会为之前所为后悔。”
　　闻言，慕予希身子一僵，她知道风宁有难以言明的苦衷，可就是这种什么都不和说的行为，让她接受不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被动地接受别人安排好的人生，毫无趣味可言。
　　她甚至想过，只要风宁愿意告诉她，无论什么理由，哪怕是编造出来骗一骗她的，都好。她都可以相信。
　　可每次的询问，女人要么沉默不言，要么就是转移话题。
　　所有人都告诉她，风宁是为了她好，可没有人告诉她，她究竟做了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她要怎么理解她。
　　“后悔？”慕予希笑了笑，“或许吧。”
　　“你照顾好自己。”洛兮呼出一口气，“我们要走了。”
　　“师姐，下次见。”慕予希。
　　“下次见。”洛兮。
　　越神宗的弟子在瞬间离去，周围空荡了许多，越凝慢慢回过神来，无助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唇边扯出一抹生硬的弧度。
　　她缓慢转身，需要去消化今日所看见的。
　　“予希，我先回去了，那几本阵法古籍，我过几日再给你送去。”越凝道。
　　“不急。”慕予希顿了顿，道，“越凝，我们先解除这份关系吧。”
　　越凝脚步慢了下：“好。”
　　慕予希闭上眼，身形消失，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寻物处的居所内。
　　她站在悠长的走道上，脚步沉重。
　　在路过其中一道门时，她听见一声极力压制，却又无法完全压制住的痛苦低吟。
　　是风宁的声音。
　　她们回来不久，时亦还没来得及布下结界，让声音传了出来。


第64章 
　　“现在知道疼了？”时亦没好气地脱去风宁的外衣，隔着一层单薄的，被血液浸透的里衣观察她内里的伤口，“明明知道不能随便动用灵力，还用做什么？”
　　“越凝的剑抵到了我的脖颈处。”风宁低着头，看着胸前不断渗血的地方，神色不变。
　　若是在那个时候，她还不出手，太过有失越神宗的颜面。
　　“越凝比之她姐姐并不差，只是性子还要再多磨练磨练。”风宁声音中混着几分怀念。
　　她对越凝的宽容，又何尝不是因为她姐姐的缘故，是愧疚还是什么，她已经无法辨别。
　　“若霜临走时留下的两幅画卷，你怎么看？”时亦捏着枚类似棉球一般的沾了两下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用丹药滑开的汁水。
　　“不清楚。”风宁迟疑了下。
　　棉球抵在细腻的肌肤上，时亦目不斜视，她眉头微微蹙起，猜测：“若她们真的还活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必须她们带回来。”
　　风宁“嗯”了声，以她对若霜的了解，那人这般做的目的无法是想要逼她去异族见一面。
　　只是，现在还不是好的时候。还要再等等，等她的身体再好一些，等她可以多调动点灵力，更要等她的灵力，完全转换为混沌灵力。
　　以及……她还想和慕予希，多见几面。让记忆中，那人的面容再清晰点。
　　“咚咚”。
　　正想起，外面传来的敲门声透过屏障传到两人耳中。
　　时亦手中涂抹的动作一顿，感知到外面人的气息，扬眉和风宁对视了一眼：“慕予希来了。”
　　风宁眼底莫名涌上一层哀伤，但很快被女人敛去，她偏开脸，修长的十指拢住衣衫，对着时亦点了点头。
　　后者了然地放下药汁，起身去看门。
　　“慕予希。”她堵在门边，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人，“你来做什么？”
　　如今的风宁已经受不了任何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而慕予希，是现在为数不多的，可以伤到风宁的人。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可以让风宁心绪不稳，灵力混乱。
　　“我……”慕予希沉默了下，望着时亦防备地模样，她想要勾起唇笑笑，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唇角牵起，犹豫半晌，在时亦询问的目光中，她低声道，“我有话想问尊上。”
　　“什么话，本宗可以为你传话。”时亦没有像前几次那般，直接让慕予希进去。
　　差距到时亦自称上的变化，慕予希张了张口，知道是因为今日为越凝说话而引得时亦布满。
　　又或者说，是前几次，每次她和风宁聊完后，风宁都会出现变故让时亦一开始对慕予希的信任一点点降低。
　　如果说，之前时亦是极力撮合风宁和慕予希，现在，她可能不会要仔细思考一下，要不要再插手这两人之间的事。
　　两人一个变扭的什么都不愿意说，一个恨这种行为。
　　“宗主。”慕予希视线越过面前的人，直直地落在身后结界内，低着头不知在坐着什么的女人。
　　结界遮挡了大部分探索的目光，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轮廓，“洛兮临走时，说我日后会后悔今时今日所为。”
　　时亦眯起眼睛：“所以呢？”
　　“我想知道，她这么说的理由。”慕予希眼神虚幻不聚焦，没有具体的落点，像是无头的苍蝇般急促。
　　时亦眉心凸起，小山般，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下去，她扭头回望了眼屋子内的风宁，细长的手指点在门边，终是于心不忍地叹息一声。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刨根问底。”时亦道。
　　“是不是除了迁转阵法，她还做了什么？”慕予希猜测地问，她时刻注意着时亦的面部表情，想从中找寻到一丝痕迹。
　　可都没有，面前的人除了在她一开始来时有点表情外，其余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
　　“不知道。”时亦淡声道。
　　风宁不让说的，她自然不可能告诉慕予希。
　　“我想见尊上。”慕予希再次重复一开始的诉求。
　　“阿宁有事，不方便。”时亦想也不想地拒绝。
　　“养伤吗？”慕予希想到刚才听见的那声让她心跳停滞的痛苦低吟声。
　　这人什么时候又受伤了，伤的如何。
　　在启宁殿的二十多年中，风宁也曾因她不知道的原因受过重伤，可每次都是一声不吭，独自面对疼痛。在她用血液为对方疗养时，风宁也总是眉眼平和的恍若无事发生。
　　可刚才的那声，夹杂的疼痛太明显了，是隐忍了许久后，依旧无法压下的疼。只能妄想通过声音缓解些许的疼。
　　心疼的同时，慕予希只觉得自己无可救药，明明什么狠话都说出口了，明明说了只当个陌路人，甚至这几日还未曾见面。可当听见风宁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软，想要知晓她现在的状况。
　　风宁在她心中的地位，终究还是占据着最前方的位置。
　　她会因为越凝横在风宁脖颈间的那剑，立马断绝和越凝的合作关系。又会在得知风宁因为迁转阵法受到九成伤害时，恼怒对方的不告知，而故作平淡地说出挖心剔骨的话。
　　从始至终，她只想要这人亲口，将所有的一切告知她。
　　“是啊。”时亦笑了笑，不知是不是阴阳怪气，还是故意的玩笑话，“你道侣的那剑，威力可不小。”
　　耳畔的碎发被刮来的一阵微风吹起，慕予希抬手将那缕碎发挽自耳后，平静道：“我和越凝解除道侣关系了。”
　　越凝挑眉：“嗯？”
　　“刚才在贸易点西边。”慕予希抿了下唇，补充道，“宗主和尊上走后不久。”
　　时亦眨了眨眼睛，只听女人继续道：“现在，可以让我见尊上了吗？”
　　“我说了，阿宁在养伤。”时亦实话实话，稍稍透露出一些消息，“压制住越凝的那一击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承担不住使用灵力的后果。”
　　听着时亦再度变化的自称，慕予希知晓对方有了软化的迹象，她呼出一口气，第三次重复：“宗主，我想看看尊上。”
　　时亦犹豫。
　　“宗主可以在旁边。”慕予希继续道。
　　“好。”时亦松口。
　　慕予希悬着的心放下，她今日一定要询问出风宁到底还瞒着她什么，洛兮又为何要说她日后会后悔。
　　时亦侧开身子，给她让出路来。
　　慕予希道了声谢后，迎面朝着那处结界走去。
　　风宁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她舔了下唇，看着越来越近的，熟悉的人，之前的松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挥去的紧张。
　　她并未听见慕予希和时亦说了什么。
　　“尊上。”踏入结界，站定在风宁一米外的位置，慕予希定定地望着面外略显憔悴的女人，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风宁怔了瞬，有多久没看见慕予希对她行礼了。反应过来后，她自嘲地勾唇一笑，她怎么忘了，慕予希说了，以后见面只是路人。
　　既然是路人，见到她，自然是需要行礼的。
　　不止是风宁，就连时亦也被慕予希的这个动作搞得一头雾水，她站在风宁斜侧方，不解地望着对方。
　　“不必多礼。”风宁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苦涩一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怪她多想，从贸易点的最西方回来，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她实在想不到慕予希为何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来找她。
　　莫不是，风宁眼神动了动，是还在担心她降罪越凝，来为人求情的。
　　想到这个可能，刚才被药汁涂抹过，还未愈合的伤口似乎再度裂开一条缝，然后被人撒上无形的盐水，一遍遍的折磨。
　　风宁垂下眸子，清冷孤傲的面容上划过一抹嘲讽的意味，她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痛站起身，歪过头对着时亦道：“时亦，你……”
　　“目前已经无事了，我就在这守着你。”时亦看着风宁的目的，先一步打断，并明确道，“不然我不放心。”
　　风宁无奈地弯了下唇。
　　“尊上的伤如何了？”慕予希缓了缓，寻了个好的话题开头方式。
　　“还行。”风宁微笑。
　　话题被终结，慕予希张了张嘴，她沉默片刻，继续道：“尊上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伤。”
　　或许她的血液可以为对方医治。
　　“……好。”风宁颔首。
　　她抬手，指尖绕着腰间的束带，微微用力向外一拉，主动解开腰间的束缚。
　　慕予希没想到风宁会这么直白，她抵住唇，闷闷咳嗽了两声。
　　风宁动作顿住，关切地看向慕予希：“怎么了？”
　　慕予希摇摇头。
　　“阿宁的伤在胸口处。”时亦传音给慕予希解释道。
　　慕予希抿住，她亲手刺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处伤口的位置，只是看着风宁冒然要当着她的面解开，还有些不适应。
　　“算了，我还是去外面吧。”时亦总觉得空气中的似乎有排斥自己的分子，让她有些不自在。
　　风宁的视线扫向她。
　　这人，刚刚让她走不走，现在，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临走前，时亦不忘拿出一枚丹药喂给风宁。
　　“有事慢慢说。”时亦传音给慕予希，“至少，顾念一下风宁的身子。”
　　“嗯，我会注意。”慕予希回音道。
　　得到回应，时亦勉强放下心来，动身向外走。
　　“你来找我只是想看我的伤口吗？”风宁指尖停留在束带上。
　　“其中之一。”慕予希道。
　　“越凝的事吗？我既然说了不会追究她的责任，自然不会做出什么。”风宁强调，手指从束带上滑落。
　　“不是。”慕予希走上前，微微扬起头，“我还是真想知道，你还隐瞒了我什么。”
　　“我总不安心。”慕予希低声。
　　这次越神宗和自由贸易点共同排查异族人，她有一种错觉，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风宁了。甚至当异族的那位首领，若霜的出现，让她这种错觉越加深重。
　　“风宁，你想让我日后，像你这般承受你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吗？”慕予希轻笑，“做完一切，等尘埃落定后，让我自己探寻真相？”
　　“不是。”风宁哑着嗓子，她突然觉得，心平缓了些，“我想你快乐。”
　　“你让我想想，我再……告诉你。”


第65章 
　　空间安静了两秒，慕予希搬了张椅子坐在风宁对面，她看着女人扯开束带，外衫松松垮垮地垂落而下，眼里的情绪变了又变，最终化为妥协的柔软。
　　刚坐下不久的身子站起：“需要我帮忙吗？”
　　风宁还停留在要不要告诉慕予希实情的思绪中，冒然被打断让她忍不住微微仰起头，手臂张开，从嗓子中含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字音：“好。”
　　慕予希“嗯”了声，双手伸出，帮着女人将外衫脱下，露出内里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内衫。
　　胸口处，是触目惊心的红。
　　绕是慕予希做足了准备，猛地看见时，心尖还是止不住地反酸，她快速低下头，隐藏难以掩盖的情绪。
　　顺手拿起一边的药汁和一枚干净的小棉球，微哑的声音暴露出女人此刻的心软，她低声道：“我先帮你涂点药。”
　　“好。”温柔地声调仿佛能将人腻毙其中。
　　“实情……”念着风宁胸口处的伤，慕予希眼眸中雾气缭绕，随时有化为实质的可能性，她沉着声，止不住地卑微，“告诉我，好吗？”
　　“好。”又是一声极为温柔缱绻的语调，风宁终于下定决心。
　　分明是不愿告诉的，或许是每当想到慕予希和越凝的接触，胸腔中的妒火和不甘都佛若能够将她完全湮灭在那一汪无名的大海中，稍不留意，尸骨无存。
　　又或者是，在这瞬间，她觉得慕予希之前说得很对，她有什么资格插足对方的一切，又有资格，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对方安排好所有。
　　未来，她想看到慕予希在得知实情后的痛不欲生吗？答案是否定的。
　　可凭着二十多年，她对慕予希的了解，这人永远都是嘴硬心软。她若是知道了，恐怕会难受死。
　　风宁呼吸急促，她咬着想要咽下所有的牙，有了松动的迹象。
　　风宁脊背微微弯曲，坐在床面上。
　　对面的慕予希，因她那句“好”而眼眸晶亮地望着她。
　　不忘风宁胸口处的伤，慕予希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团白色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拉开风宁的内衫，露出整片浸没在血水中肌肤。
　　在红色的映衬下，更显妖冶，与女人本身清冷孤傲的形象格格不入，却又平添几分破碎。
　　慕予希神色变动，抿唇仰头看了眼风宁，随后，慢慢地将吸附着药汁的棉球往女人胸口靠去。
　　真正近距离下，慕予希才清楚的知晓风宁此刻的伤有多严重，那道裂口有多么的骇人，惹人怜惜。
　　冰凉的汁液贴合肌肤，让风宁混乱的大脑陡然间沉静下来，她垂眸，瞳孔中倒映出面前为她擦拭药汁的白皙手指。
　　她组织语言：“你想知道什么？”
　　慕予希涂抹的手顿了下，道：“我所不知道的一切。”
　　药汁浸入肌肤，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慕予希手法放的极轻，时刻观察着风宁有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这种疼痛，过往早已经历不知多少遍，身体几乎已经免疫了。
　　风宁眉眼平和，陷入久远的回忆中。
　　“二十年多年前，越神宗发现护界屏障出现破碎，少量异族人入内，根据他们遗留下的气息，以及当时推断出他们将要出现的位置，我带领一部分越神宗弟子赶往你所在的村落。”
　　风宁语气平缓，字音清晰：“但还是去晚了，整座村落除了你之外，并无存留。”
　　慕予希面色浮现淡淡的哀伤，她沙哑着声音：“是因为我在那吗？”
　　异族人为何要进攻那座村落，那处偏远的，远离人烟的村落。当初风宁给她的答案是，那里是异族人的必经之路。可现在仔细想来，怎么可能。
　　落后荒芜到无人修炼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是必经之路，况且，她所在的那处村落，距离护界屏障有很长的距离，除非异族人特意前往，不然很难注意到。
　　“是。”风宁沉默了两秒，实话实说，“因为你的体质，你身上的混沌灵力。”
　　先天圣体，混沌灵力，二者完美地结合到一个人身上。可怀璧其罪，做为修补护界屏障最好的材料，异族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但我不知道异族人是如何知晓你的。”这点一直困扰着风宁，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异族能找到慕予希。
　　百年前，异族人退去时，护界屏障所遗留下的混沌灵力，飞往了上界不同地方。慕予希便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继承了部分的混沌之力，从某种方面来说，她是上界屏障的一部分。
　　可，为什么异族人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慕予希所在的位置。就连越神宗，也是根据异族的线索，慢半步找到的慕予希。
　　所幸那时她没被异族人找到，还活得好好的。
　　慕予希亦是不懂这些，她没有过多纠结，只是继续问：“所以一开始你收我为徒的时候，就抱着要我献祭的目的。”
　　想到这，慕予希好不容易软化的迹象有了僵硬的趋势，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答案。
　　“不是的。”风宁连忙否认。
　　动作幅度过大，到底伤口直直地撞上慕予希的指骨，带来的疼让风宁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
　　慕予希移开手，看着那处血肉模糊的地方：“你没事吧。”
　　风宁摇摇头，解释：“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在越神宗的庇护下，免受异族迫害。谁也不知道，上界是否还有残留的异族，把你留在外面，太危险了。这也是为整个上界的安危考虑。”
　　这也是慕予希刚进入宗门的时候，风宁直接将她丢给洛兮教导的原因。
　　“可后来，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收你为徒。”风宁真诚道。
　　分不清是被慕予希修炼时的认真态度所打动，还是因为被她的机敏活泼所吸引，她将人带回到了启宁殿中。
　　“只是，后续的发展是我所没想到的。”风宁迟疑了。她竟然在和慕予希的朝夕相处中，一点点地沉浸下去。
　　可在时亦问她，要不要考虑其他方法的时候，她还是嘴硬地说着献祭是最好的方法。
　　她不止是慕予希的师父，还肩负着上界的责任。可她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可慕予希的成长超越了她的想象，她从来没有见过在阵法上天赋如此好的人，短短二十多年的功夫，就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女孩，成长为寥寥无几的九级阵法师。
　　更没想到，献祭阵法就是慕予希成为九级阵法师的见证。
　　“那时我的心魔就有了出现的迹象，我至今都无法忘记，你在绘制出献祭阵法的那刻，我有多么的害怕。”风宁注视着慕予希的眼睛，“而在你逃离的时候，心魔终于显现，我无法接受那样的事。”
　　风宁自嘲一笑，当年她竟然能做出用宗门弟子威胁慕予希的荒唐事。
　　“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在献祭阵法旁，绘制了迁转阵法。”风宁继续道，“我本打算，在你献祭后就告诉你。”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慕予希死在了献祭阵法中，当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心魔再度加重，她更加接受不了那般无用的自己。于是，用嘴硬来掩盖自己的软弱。
　　“可后来，我们相遇的时候，你仍旧没有告诉我实话。”慕予希放下药汁，划开指尖，滴落下两滴鲜红的血液入内，搅拌过后重新拿起，涂抹在风宁伤口上，她陈述事情，“是我后面自己发现了迁转阵法。”
　　风宁苦笑。那时她被心魔操控，几年未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激动的根本没想过解释。
　　后续再想说的时候，护界屏障又出现了问题。而恰好，慕予希刺她的那剑残存下的混沌灵力留在了体内。
　　冥冥之中，暗示着什么。
　　于是，她任凭那丁点的混沌之力，吞没侵蚀她的冰属性灵力。然后独自一人，去完成本应该属于慕予希的任务。
　　“后面呢？”慕予希追问。
　　“什么？”最后的真相风宁尝试隐瞒。
　　“这些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隐瞒我的。”慕予希眼眸深深。
　　除了迁转阵法，风宁一定还为她做了别的。
　　“你答应不隐瞒我的。”慕予希挑出一开始的话堵风宁。
　　闻言，风宁苦涩地弯了下唇：“予希。”她轻唤慕予希的名字，嘴唇蠕动。
　　“又要骗我吗？”慕予希动作慢了下来。
　　“献祭阵法因为我的干扰，未能发出完全的作用。”风宁闭了闭眼，浅色的瞳孔中刻满了不舍，“异族人依旧可以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进入上界。余若欢和不久前关押起来的异族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呢？”慕予希心头哽住。
　　“我会去修补好护界屏障。”风宁坚定地道。
　　这次，她不会再让慕予希受到任何伤害，她会独自承受所有，让慕予希的未来，安然无恙，余生安康。
　　“为什么一开始必须献祭我才能修补护界屏障，我和护界屏障之间有什么关系？”慕予希突然问。
　　上界那么多人，为何只能是她，异族人又为何在一开始，直奔她所在的地方而去。难道整个上界都找不到同时拥有先天圣体和混沌之力的修炼者吗？
　　说了太多的话，风宁嗓子有些疼了，她舔了下饱满的下唇，感知着胸口处若有若无的温热，说出自己的猜测：“你可能继承的是护界屏障内的混沌之力，以至于，你的灵力，与护界屏障最为契合。”
　　“所以，修补护界屏障其实是我的责任，对吧。”分明是疑问句，可偏偏被慕予希用极为肯定的语调说出。
　　风宁眼神闪躲。
　　“你不是有嘴吗？”慕予希淡淡地，“早告诉我这些，何必隐瞒。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我不知道的事，我真的很生气。”
　　风宁无措地看着她：“我……”
　　她做不出解释。
　　“还有呢？继续说吧。”慕予希安抚性地扯了下唇，“我在听。”


第66章 
　　风宁轻咬下唇，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女人，药汁浸入肌肤的微凉和女人手指的微热一同作用在胸口的肌肤。
　　“嗯？”慕予希长时间没听到风宁的声音，她诧异地抬起头，将视线从面前人的胸前移动到风宁的脸上，“怎么了？”
　　风宁薄唇紧抿，有些抗拒地摇摇头。
　　“没事，你说便是。”涂抹完药汁，慕予希放下棉球，缓而慢地将女人的衣衫穿好，然后使用了个净身术，清除对方满身的血腥气。
　　“说了，我便不生气了。”慕予希再度妥协。
　　“我……”风宁张了张嘴，她深吸一口气，平稳混乱的心绪，轻声道，“其实后面就没有多少事了。”
　　慕予希了然地坐在椅子上，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直视风宁：“说便是。”
　　“好。”风宁无可奈何地弯了下唇，抱着想让慕予希再稍稍心疼她一点的小心思，“我会以自身灵力修补阵法。”
　　“你自身的灵力？”慕予希奇怪地扬起眉梢。
　　她记得风宁的灵力是冰属性灵力，而刚刚风宁也说了，她的灵力与护界屏障最为契合，风宁要怎么去修补屏障。
　　“你的灵力属性也与护界屏障契合？”慕予希好奇。
　　风宁别开眼神，心虚地“嗯”了声。
　　虽然现在还不契合，但马上就会契合了，等她将自身灵力完全转换为混沌灵力就可以了。
　　“你还瞒着我？”慕予希清楚地看清了风宁眼神中的闪躲，她强硬地按住女人的肩膀，食指点在女人白皙的脖颈上，摩挲着颈部动脉上。
　　仿佛用点力，就能将对方的生机掐灭。
　　“你当初刺了我一剑。”风宁迟疑道，“在我体内留存了些许混沌之力，凭借这个，我可以将冰属性灵力转化为混沌灵力。”
　　闻言，慕予希呼吸一窒，她无意识地合拢了下五指，混元剑剑身刺穿肌肤时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她难耐地顶了下口腔内部。
　　难道就是因为灵力的转换才使得她的身体一直这般虚弱，灵力空虚的吗？
　　细微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直抵大脑，然后“嗡”的一声炸裂开，将她轰的脑海一片空白。
　　“修补护界屏障的后果是什么呢？”慕予希顿了顿，问了最终的结果。
　　“灵海破碎，修为大跌。”风宁言简意赅。
　　“还有呢？”慕予希又问。
　　“应该没了。”风宁抿唇。
　　“应该？”慕予希。
　　“是的，这只是我的推测。”风宁想了想道，“再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吧。”
　　灵海破碎，再也储存不了过多的灵力，修为大跌，千年修习之果全无，对于修炼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以接受。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又是最好的结果，至少，慕予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了。
　　“还有别的吗？”慕予希最后问。
　　“没了。”风宁僵硬地扯了下唇角，白皙到病态的面容落下勉强的笑意，“都已经如实告诉你了。”
　　“好。”慕予希认真看了会风宁，在上面搜索着女人变化的表情，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她起身，转身，迈动步子。
　　“啪”的声，手腕被人从身后用力握住，仅存在半秒后，拉她的人手上力度散去，只留下几根手指虚虚地搭在上面。
　　慕予希回过眸子，对上身后女人的眼睛，无声地询问。
　　“你说，我告诉你实情。”风宁声音小小的，含着不可触摸的委屈，她谨慎而又坚定地提醒对方，“你就不生气的。”
　　慕予希眨了眨眼，看了看风宁，又看了看对方拉着她的手，明白她是误会了，掀唇轻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喝，刚刚说了太多话。”
　　她往回走了两步：“喝点水润润唇。”
　　“我不想喝。”风宁生怕她就这么离开了，直接拒绝。
　　“你唇有点干。”慕予希耐着性子道。
　　风宁沉默片刻，手指从慕予希手腕上滑落，她跟着站起身，朝对面人走上前两步，眸光半敛：“你坐着，我去端茶。”
　　说罢，她在慕予希的注视下走到另一边的方桌上。
　　慕予希静静地看着女人的动作，手指蜷缩在身侧，嘴唇蠕动，想要说点什么，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真的可以做到完全释怀吗？她扪心自问。
　　女人修长的身形过于纤细，光看背影就足以让人心疼。
　　她看着风宁拎起茶壶，倒上两杯茶水，然后端着那两杯茶水，转身朝她走来。
　　女人身上的香气少了很多冷感，更平添几分容易让人靠近的感觉，慕予希猜测是灵海内灵力转换的原因。
　　她记得，刚进入宗门不久的时候，洛兮师姐和她说过，风宁因为自身灵力的原因，外表看着漠然，而内里，温软平和。
　　如今看着，的确很像这么回事。
　　“你要喝吗？”风宁递了一杯过去。
　　“谢谢。”慕予希道，“你也喝。”
　　“好。”风宁眉眼弯曲，手臂上抬，唇齿贴合在杯沿边，唇瓣与液体相接，浸润了下。
　　“予希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风宁抬起头道。
　　“你不是说没了吗？”慕予希轻笑。
　　风宁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她一点点地收敛住笑意，不确定地问道：“予希，你当真不生气了吗？”
　　慕予希神色一顿：“嗯。”
　　风宁安心地勾起唇，将剩下的茶水饮尽。
　　“若是我去修补护界屏障，会怎么样？”慕予希突然问。
　　既然她与护界屏障的契合度最高，修复阵法，会不会付出的代价会少很多。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瞥了眼面前脆弱的女人，她去是不是也可以。
　　风宁长而翘的睫毛颤动，她侧过身，顺手将茶杯放在一边，掩盖住外泄出的情绪：“不行。”
　　她怎么可能再让慕予希陷入那种境地，怎么可能在忍心让慕予希再受到伤害。
　　“你主修的是阵法，修补护界屏障对你来说，太难了。”发觉自己的回答过于肯定，风宁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话，妄想通过这个解释让慕予希完全放下升起的这种念头。
　　“是吗？”慕予希歪过头，笑容不减，“也对，我现在已经不是越神宗的人了，这种事，的确跟我没关系了。”
　　风宁刚刚升腾起的雀跃在瞬间便又低落下去。是啊，她怎么忘了，慕予希现在已经不是越神宗弟子了，她现在是寻物处的人，是越凝的……道侣。
　　被刻意遗忘的事情再度晃荡在脑海中，风宁平缓的呼吸又有了不稳的趋势，她半弯下腰，指背抵在身后，支撑起身体的大部分气力。
　　像是试探，又像是内心真实的渴求，风宁刚润好的喉咙不知为何，又干得生疼，她习惯性地舔了下唇，斟酌着词句，将心里剩余的，最后星点希望说出：“予希，别跟越凝结为道侣。”
　　女人不自信地垂着头，未来的自己，应该会是个半废的修炼者，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慕予希身边，可想到，慕予希身边的人不是她，她根本抑制不住那股无名的酸涩。
　　“好啊。”慕予希难得起了挑逗这人的心思，她似笑非笑地答应。
　　惊异于她这般快的同意，风宁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眸中细碎的光点，映衬的女人多了几分生机。
　　慕予希被这抹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吸引住，她不自觉地靠近对方，如同当初怀着懵懂青涩的心思和对方告白那般，凑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唤醒慕予希失神的意志。
　　她止住步伐，按住心神，或是为了报复当年在书房外听见的那句“心生妄念”，她双手怀抱，笑意不达眼底：“但凭什么呢？”
　　风宁怔愣住，凭什么，她竟然一时间回答不出来。现在的她，好像没有任何权利干扰慕予希的选择，可……
　　她闭上眼，尽量地将姿态放低，放得再低：“求你。”
　　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慕予希“嗯？”了声，她勾唇：“听不清。”
　　“求你。”风宁声音过大了许多，足以让慕予希清楚地听见。
　　风宁不知道慕予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单纯的想要听她哀求她，还是想要羞辱她。若是前者，还好说，若是后者，她也不介意。
　　她知道慕予希不像她自己所说的，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了，凡事都需要有个接受的过程。她愿意给慕予希更多的考虑时间，更愿意接受慕予希所要求的一切。
　　都无所谓了。
　　“尊上都这般说了，我也不好再多做要求。”慕予希忍住心头悸动和心疼，故作冷漠地后退半步，“我会和越凝说这件事的。”
　　“你不喜欢越凝的，对吧。”风宁肯定地道。
　　若是喜欢，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答应她的请求，某种被雾气遮挡了的想法萦绕在风宁脑海中。她过往不敢过多猜测，可又真实无比的事情。
　　慕予希和越凝从始至终都没有结为真正道侣的打算，两人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合作。
　　是慕予希为了躲避她，而向越凝提出来的吗？慕予希就这么害怕之前的她吗？
　　风宁梗塞的难受，胸口憋着一股气，怎么也顺不出来，一遍遍地提醒她。
　　“是。”风宁已经和她坦白了所有，她自然也没必要再去隐瞒对方这些，她实话实说，“我和越凝的确没有那方面的关系。”
　　“是吗？”风宁苦涩一笑，“因为想要躲我吗？”
　　“算是。”清晰地捕捉到风宁流露出的悲凉，话到了嘴边，慕予希于心不忍地改变了话头，“但这只是其中之一。越震祁过来，她需要一个合适的道侣人选。”
　　她终究无法对风宁完全狠下心来，怎么可能完全狠得下来，之前单纯的以为风宁想要她死在献祭阵法中，所以才对她心生恨意。可现在知道了所有，知道了这本就是自己的责任，风宁为了救她，已经是伤痕累累，她又怎么忍心。
　　有的时候，慕予希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不然怎么会在女人每次受伤的时候，都止不住的心疼，止不住地想要关心。
　　“所以是越凝的原因。”风宁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是怎么知道迁转阵法之事的，也是越凝告诉你的？”
　　风宁将矛头指向了越凝，在自由贸易点内，也只有越凝可能告诉慕予希这件事，只是，当初她布置的这座阵法，就连时亦都不知道是什么阵法，越凝又是如何知道的。
　　据她所知，越凝是连阵法灵线都画不好的存在。想到这，风宁不屑地轻哼了声。
　　“不算。”慕予希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那本阵法古籍，在风宁探索的目光下翻到记录有献祭阵法和迁转阵法的那几页，递到风宁面前，解释道，“我是在这本古籍上看见的。我记得迁转阵法的大致布局，在古籍上看见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在阵法上的天赋一直很好。”风宁真心实意地夸奖。
　　“尊上教得好。”慕予希下意识接道。
　　“那你还愿意拜我为师吗？”风宁跟着很快接话道。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慕予希翻书的手明显僵滞了瞬。风宁在说完这句话时，指腹刚好触碰到古籍上有关迁转阵法的文字说明。
　　慕予希的视线停留在“轻者，承受灵识破损，灵海虚空之苦，重者，性命无存。”的记载上。
　　像是被人重重抽了一鞭子，慕予希瞳孔放大，手指死死捏住单薄的纸页，指头前段被挤压出一层白，将红润逼到后面。
　　慕予希和风宁同时沉默了下来，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再次开口说话，长久的安静使得这片空间陷入一片诡异。
　　风宁想要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可她又对慕予希是否愿意再度拜她为师心存一丝希望。
　　她卑劣的希望，能和慕予希回到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时候。慕予希仍旧满心满眼的都是她。
　　可裂缝即使被强行修复，也无法抹除曾经存在的痕迹。
　　只能寄希望于，这道裂缝，不会过多影响两人。
　　一切的决定权都在慕予希手中，风宁能做的只有被动接受，她也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由她造成的苦果。
　　许是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慕予希用力眨了下眼睛，清了下喉咙后，茫然地抬起头，望着不过一尺之距的女人：“可我现在是寻物处的人。”
　　风宁料到般地点头。
　　“但是……”慕予希转折出声，风宁失落的心再度提起，只能女人继续道，“我和越凝既然解除了道侣关系，自然也就不归寻物处管了。”
　　她本来也就是挂个名，不可能真的被寻物处牵制住。
　　风宁看着慕予希，这人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说话留一半了。
　　“至于要不要拜入尊上门下，再给我点时间考虑。”慕予希没把话说得太死。
　　风宁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好。”
　　两人的视线再度归于慕予希手中的古籍上，将迁转阵法和献祭阵法都看完后，慕予希合上古籍，重新放回炼化的空间内：“找个时间，将这本古籍还给越凝。”
　　“越凝倒是有本事，这种禁忌的古籍，自由贸易点竟然也有。”风宁面无表情地说着。
　　“怎么，你要把这本古籍收走吗？”慕予希问。
　　“各大势力都会藏有类似的禁忌之物，自由贸易点有，越神宗也有，只要不伤及无辜，越神宗不会插手，我更不会多管。”风宁摇头道。
　　慕予希点点头，认可。
　　她在越神宗那么多年，有很多地方都被封印，不让弟子前往，里面存有的东西更是不见天日，十有八九，就是有关各种禁忌之事。
　　思绪回拢，连接两人接触的古籍被收回，而风宁却依旧站在她身前，呼吸碰撞间，慕予希想要后退，可却被身后的东西挡住了。
　　她暗骂自己一声，为了方便靠着，连条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了。
　　风宁站在原地，感知周围有关慕予希的气息，她当然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后退，可若是在这个时候后退，以后，还能这么近距离地和慕予希相处吗？
　　风宁不确定。她不确定慕予希会不会真的原谅她。
　　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她伸手抵住慕予希身后靠着的东西上，将对方圈在臂弯中，温润的声线夹杂忧虑：“予希，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本想问的是“还喜欢我吗？”
　　但脱口而出之际，还是换了个。
　　会不会再喜欢她。更符合现在的两人。
　　慕予希偏过头，视线从浅蓝色的衣衫掠过，落在风宁胸口前的衣衫上，最后落在风宁那双浅色的，现在只倒映着她一人的瞳孔中。
　　如同二十多年前初见那般，她不受控制地陷入进去，少女怀着的心思以及得知所有后的矛盾，一同勃发而出。
　　她叹息着：“风宁，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


第67章
　　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
　　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风宁身上，将她仅存的侥幸劈得丁点不剩，女人支撑在慕予希身后阻隔物上的手臂隐隐不稳，被宽大的袖袍掩盖，不露声色。
　　唇边弧度僵硬了瞬，又仿佛早已料到慕予希会这般回答，几经转动的眸子沉寂下来。
　　“可是，有些事，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慕予希盯着风宁的眼睛，任由心头的情绪滋生蔓延，将她吞噬殆尽。
　　风宁望着她，等待她剩下的话语。
　　“再给我点时间。”慕予希轻声道，“让我重新适应，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有那么刹那，风宁忘记了呼吸，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慕予希的瞳孔，分辨内里情感的真实性，巨大的喜悦陡然间顺着头顶浇至全身。
　　她习惯性舔了下干涩的唇，薄唇蠕动，被风吹散的声音在空气中划过，落入慕予希的耳中：“好。”
　　从未想过，单单一个字音就可以有这么大的情感外泄，慕予希眼皮跳动了下，她眼角上挑，两根细长手指并拢在在一起，按在身侧风宁举起的手臂上。
　　随后，剩下几个手指虚虚搭了上去。
　　“予希，你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适应？”女人问的直白而又真诚。
　　慕予希僵滞了片刻，她突然发觉这个时候的风宁有点可爱，她揉了揉眉心，不确定地：“不知道，或许二三日，又或许十年八年，至多，也不过百年罢了。”
　　“百年？”风宁显然是听进去了，她微张着唇，想要辩解什么，可转念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将质疑的话咽了下去，闷闷地点头，“我会等。”
　　修补护界屏障，至多也就五年的时光了，后续，若是所承受的与预估不一样，也能还慕予希一片自由。
　　只是……她会甘心吗？
　　风宁思绪来来回回变化，起伏不断。
　　慕予希察觉到了风宁话语中的迟疑，她歪过头，反手握住风宁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腰侧，慢条斯理地询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嗯？”风宁压着声音，注意力大多放在慕予希主动握着她的手上，过了两秒后，才回答，“我在想，我能否等到百年。”
　　慕予希掌心力度猝然收紧，她也想起了修补护界屏障的事，攥紧的力度泄了几分，她随意而又认真道：“当然，前提是你得安然无恙地回答吧。”
　　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需要找个时间去问问时亦，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修补护界屏障，至少，不能再让风宁一人承担这些。
　　为风宁擦拭药汁时，光是那一小片的伤就足以让慕予希心惊肉跳，她不敢想象，在这身精致衣衫下，隐藏的又是怎样的身体。
　　“好。”风宁淡淡地笑了，她向慕予希承诺，“会尽量的。”
　　她虽不能保证可以安然无恙，但至少，可以活着回来。
　　慕予希垂下眼眸，轻轻拉过面前的人，缓而慢地抬起对方的手，盯着柔软掌心的纹路，手指顺着其中一条描摹游走。
　　风宁凝望着慕予希的举动，眼底的温柔遮盖了最后的不确定，她终于克制不住，也不想再克制，另一只垂落在腿侧的手轻柔地揽住慕予希的腰身，将人完全带到自己怀中。
　　感知突如其来，却又令她无比安心的柔软。
　　慕予希的身子因女人的举动而僵滞住。
　　“让我抱一会。”风宁头搭在慕予希肩膀上，暖声祈求，“一会就好。”
　　让她将这刻的真实感再记录一些，多一些。让她能够在今后无味的生活中，体会更多的欢与乐。
　　慕予希蜷缩的手，搭在了风宁腰上，将女人拥入怀中，难得地，就当是放纵二十多年前，就有的情感。
　　她对风宁的喜欢，几乎刻进了骨血中。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风宁闭上眼睛，额头乖巧地蹭着女人的脖颈。发顶□□的慕予希有些发痒，她微微仰起头，配合风宁的小动作。
　　*
　　时亦站在门边，因里面结界的原因，她不可能，也无法探听到两人在聊些什么。
　　在悠长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只希望两人间的交流能够正常些，不要像前几次那般，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也就算了，还使得风宁撕裂的伤口加剧。
　　有的时候，时亦也无法理解这两人究竟在做些什么，被动地不关心和主动的试探，都是这两人相处时的常态。
　　明明一个渴望着被注意关心，可偏偏嘴硬的跟什么似的，什么都不愿意告诉。而另一个，明明想要关心，又因中间隔着的是是非非，无法更近一步。
　　估算了下时间，这次的交谈比往常要长很多，按理来说，这个点，慕予希应当面无表情地出来，风宁面如死灰地坐在床边才对。
　　想到这，时亦摸着下巴的手上抬，拍了下脑袋。
　　自己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再度走回风宁居住的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看看的时候，紧闭不动的房门传出一声轻响，而后，慕予希将门打开。
　　时亦下意识看向慕予希的表情。
　　嗯，面无表情。看样子两人又聊崩了。
　　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时亦姿态端正，面上依旧是成熟庄重的模样，她看着慕予希从里面走出，等待着对方和她打完招呼，侧身从她身边经过。
　　“宗主。”慕予希面朝时亦。
　　后者点了点头。
　　慕予希在打完招呼后，并没有按照时亦料想的那般离开，而是站在门边，转过身子，伸出一只手，扶住被门框挡住半个身体的人。
　　时亦先前的注意力都在慕予希身上，并未注意到里面站着的人。
　　瞧见风宁被慕予希搀扶着一同出来，时亦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在两人表情上来回转动。
　　“阿宁。”时亦试探地唤了声，想要传音的念头在风宁脆弱的身体面前化为虚无，她下巴微微上扬，无声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风宁弯唇，目光自慕予希身上收回，她暖声道：“我和予希准备过两日去别处看看。”
　　从慕予希怀抱中不舍的出来后，她和慕予希之间潜在的联系似乎紧密了些，能说的话也多了些。
　　风宁的身子不宜再使用灵力，可长久在自由贸易点也不是办法，但慕予希现在并未越神宗弟子，无法名正言顺地回宗门。
　　身为越神宗尊上，宗门内的规则自是要遵守的。
　　但她又不想和慕予希分开，去别处看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沿途兴许还能探探上界其他地方是否还有异族人的踪迹。
　　“你和慕予希？”时亦怀疑地重复这句话。
　　慕予希同意了？她自然而然地看向一边站着的慕予希。
　　慕予希点头确定：“我会陪同尊上一起。”
　　时亦更加好奇了，她越加想要知道风宁和慕予希在里面说了什么，让对方转变这么大。
　　只是碍于慕予希在这，不方便直接问风宁。
　　下一秒，灵海内响起一道清润温婉的声调。风宁似是看出了好友的疑问，好心传音给对方：“我已经告知了予希真相。”
　　灵海内震动起来，时亦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眼神发生微妙的转变，只是仍旧不能传音给风宁，她哽了哽，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需要我让几名弟子跟随你们吗？”时亦担心路上风宁伤情发作。
　　“无碍。”风宁摇头，“予希会照顾好我。”
　　时亦和风宁的目光同时看过去，慕予希硬着头皮笑了笑，对自身实力不是很自信，她扯了下风宁的衣角，传音给身边的人：“尊上，要不听从宗主的话，带几个人跟着？”
　　破碎的灵海在慕予希第一个字音传进来的时候，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混合着冰属性和混沌属性的灵力交织朝着边缘地带撞击，顺着传音进来的方向，猛烈攻击。
　　风宁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脊背随着力度向前倾倒半分，扶着慕予希的手亦是无法避免地使了几分力。
　　“风宁。”时亦大惊。
　　“尊上。”慕予希睁大眼睛，护着风宁。
　　“没事。”风宁喘息着，紧蹙的眉心拧巴在一起，随之慢慢舒展摊平，她搀扶着两侧的手，稳住身形，面上的苍白褪去，面色逐渐回归红润。
　　“你刚刚给阿宁传音了？”时亦探查风宁身体内部，将紊乱的灵力安抚。
　　慕予希不明所以，但听时亦这般说，登时明白了是自己都原因，她承认：“传了一句话。”
　　“阿宁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传音所带来的灵海震动，会让其体内灵力四处乱窜。”时亦道。
　　“抱歉。”慕予希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无碍。”风宁安抚她，“是我没与你说。”她笑了笑，松开搭在时亦身上的手，朝慕予希靠近了几分，“与你无关。不用多想。”
　　怎么可能与她无关，慕予希自责地抿住唇。
　　“时亦，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和予希同你们一起离开自由贸易点。”看出身边人的自责，风宁适时开口，挑开这个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本打算过几日的，”时亦道，“现在想来，今日就走吧。但那群被关押的异族人……”
　　按理来说，这群异族人是在自由贸易点发现的，理因有寻物处的人处理，但若霜展示出的两幅画卷，和说的话，无外乎是要逼迫风宁做出选择。
　　“自是带走。”风宁严肃地道，“一同带走，”她闭了下眼，继续道，“与她姐姐有关，越凝应当有分寸，她不会阻拦的。”
　　时亦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尊上，等我几分钟，我去收拾下东西。”她居所内的东西不多。
　　“好。”风宁应声。
　　慕予希得到回应，轻声道：“我等会就来。”
　　风宁眼神温软：“好。”
　　目视着慕予希离开，身影消失在隔壁的居所中，她慢悠悠地收回目光，音调不似刚才那般温和：“你想问什么？”
　　时亦挥手降下一个小的结界：“你们俩，怎么回事？你不让我告诉她真相，转头就全盘脱出了？”
　　她有时真的不明白风宁是怎么想的。
　　“说了，她就不生我气了。”风宁低声道。
　　“……”时亦无语，“你们可真厉害。”
　　“没有和盘托出。”风宁静默了两秒后道。
　　“嗯？”时亦。
　　“隐瞒了一点点，但无足轻重。”风宁微笑道。
　　无外乎是当年，她不止布下了迁转阵法，还留了其它手段。慕予希主修的是阵法，她的□□相较于修习剑术或是其他的来说，要脆弱很多，即使迁转阵法迁转了九成的能量，剩下的一成也不是慕予希可以承担的。
　　所以，她便将自己的灵力灌注了一部分到献祭阵法中，护着慕予希。这么做的后果，便是她的经脉和骨骼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造成后续身体上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时亦略一思索，当即明白了风宁话中的意思。余光中，慕予希的衣衫出现在门边。
　　时亦抬手撤下结界的同时，喃喃道：“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面对献祭阵法中的九成能量，竟然还敢分出灵力帮着慕予希抵抗剩下的一成，稍有不慎，这两人都见不到生的希望。
　　风宁没再接话，她望着朝她走来的人，唇边扬起细微的弧度。
　　只要是慕予希，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慕予希简单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从居所内出来，就对上风宁那双含着春水般的眸子。心跳慢了一拍，随后，是加快的跳动，将慢了的这拍，弥补回来。
　　她抬起手臂，拉住风宁递过来的手。
　　时亦满头黑线，越发觉得不了解这个世界了。她转身离开：“我先去和越凝说这事，走时传音给慕予希，你们再来。”
　　“好的，宗主。”慕予希道。
　　时亦背对着两人，瘪了下嘴，动用灵力，身形晃动，快速消失在慕予希和风宁的视线中。
　　在离开的前一秒，她为两人和好而感到高兴，可想到后续有关护界屏障和异族的事，又满是无力。
　　只希望一切能早日归于平静。
　　时亦离开后，就只剩下慕予希和风宁两人。
　　“先回去休息会。”传音给风宁造成的影响，她需要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风宁听话地跟着慕予希进入居所，坐到椅子边。
　　“身体可还有不适。”慕予希关心。
　　“一切安好。”风宁不想让她担心。
　　“我的血液对你身体恢复很有作用吧。”慕予希边说边抬起手臂，作势就要划开，喂给面前的人。
　　“暂时不用。”风宁拒绝，“不疼了。”
　　慕予希安下心。
　　“之前很疼。”风宁补充道。
　　慕予希放下的心提了上来。
　　“想要点甜。”风宁松软成一滩水，她眉眼含笑地注视着慕予希，温柔地追问，“可以吗？”


第68章
　　“想要什么甜？”慕予希不明就以，可在注意到风宁眉宇间的神色时，隐约猜到了什么。喉咙滚动间，耳垂出现几分不自然的红色，她偏过头，故作不明白的样子，“我给你取点蜜枣？”
　　风宁长睫颤抖，微微摇头：“不吃。”
　　她盯着慕予希几秒，索性不再为难她，给对方多点思考时间。她不愿过多为难慕予希，更希望能够让对方心甘情愿。
　　“你想去哪里？”风宁问。
　　“随国吧。”慕予希想了想道。
　　那是当年她第一次和风宁出宗门去的地方。虽然是因为帮助随国皇室加固聚灵阵。
　　风宁发上簪着的发簪，也是那时在随国买的。
　　如今回想起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好。”风宁点头。
　　灵海内传来一阵波动，是时亦发过来的传音，慕予希稳住心神倾听。
　　“宗主那边已经和越凝沟通好了。”慕予希将传音内容告知风宁，“和尊上……”女人顿了下，继续道，“和你所言一般，越凝同意宗主将那群异族人带走。”
　　风宁指骨弯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如此，甚好。我们走吧。”
　　风宁起身，环顾了眼这么多日居住的房间，踏步而去，不再带有丝毫留念。
　　在经过寻物处的时候，慕予希再次见到了越凝，对方正无神地靠站在一方墙壁前，看着寻物处内进进出出的人。在越凝的身侧，苏颜担忧地站在对方身侧，低声安慰着什么。
　　在看见慕予希和风宁一同出现时，越凝无光的瞳孔中出现细微的波动，她挺直腰板，勉强弯了下唇，“尊上，慕予希。”
　　“越凝。”慕予希上前两步，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先前越凝给的那本古籍，掩饰地用灵力将古籍包裹递给越凝，向她道谢，“多谢这些时日的招待，这本古籍还你。”
　　越凝瞥了眼，接过放入空间，她扯了扯唇角，目光掠过慕予希，望向身后的风宁。
　　慕予希跟随着越凝的视线看过去。
　　“拜托了。”长久的伫立后，越凝突然弯下了腰，第一次认真而又恭敬的给风宁行了一礼。
　　慕予希惊异地望着躬身行礼的人，向来在风宁面前，态度乖张的人，如今怎么变得如此谦卑。
　　但稍稍思索便知晓，越凝这是请求风宁救她的姐姐。
　　“本尊会尽力而为。”风宁浅声。
　　“多谢尊上。”越凝。
　　从寻物处出来，慕予希抬眼便瞧见站在不远处，正在等待她们的时亦。
　　见到两人，时亦迎了上来，声音中不乏无奈：“怎么现在才来。”
　　距离她传音给两人，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算是从居所走到这里，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耽误了会。”风宁浅声。
　　时亦倒是没过多询问，她揉了揉太阳穴，颇为头疼的带着两人朝着自由贸易点进出口而去。
　　自从将异族人找到后，自由贸易点就解开封锁，一时间，无数人涌入想要探查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一开始被封锁在贸易点内的大部分人，则是在解开封锁的当天就离开了。
　　谁都不确定，未来自由贸易点会不会再次封锁。
　　“这群异族人被我封印在了空间内。”时亦道，“我打算用这群人将在异族界内的越神宗弟子和其它势力的人换回来。”
　　只是不知道这群异族人，在若霜眼中，是否有这么大的价值。
　　“你觉得如何？”时亦问。
　　“不清楚。”风宁轻声。
　　“我总觉得，若霜此次是为你而来，你和慕予希游历时，多多注意，尤其是你，能不用灵力就不用灵力。”时亦不放心地叮嘱，“阵法符纸什么的，储备的应该足够，到时用那些便可以。”
　　“我知道。”风宁应声。
　　慕予希跟在风宁身边，不发一言。这几日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太多次异族首领的名字。而且，从她们的语气中，异族首领似乎与风宁存在某种联系。
　　尤其是在自由贸易点最西边时，躲藏在余若欢身体中的那名异族人，上来就问风宁是否还记得他们首领。
　　还说什么，他们首领的宫殿中，挂满了风宁的画。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打算去哪里？”从自由贸易点走出，时亦取出几瓶丹药递给风宁问。
　　“先去随国看看。”风宁接过道。
　　“随国是大国，那里风景也好，去散散心也不错。”时亦认可地点头，“你们是御剑而去吗？”
　　风宁“嗯”了声。
　　时亦了然，她看向慕予希，诚恳道，“那就多麻烦你了。”
　　“宗主客气了。”慕予希召唤出混元剑道。
　　时亦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她侧开身子，看着慕予希用灵力托举起风宁，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混元剑剑身上。
　　“宗主，回见。”慕予希对着地面上的人挥了挥手。
　　“回见。”时亦仰头。
　　风宁从身后揽住慕予希的腰身，固定身形后，唇齿停留在女人白皙敏感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慕予希耳垂上，钻入耳骨中：“我们走吧。”
　　慕予希在风宁靠过来的刹那，身子不自然地动了下，她余光瞥见搭在腰身上的白皙手臂，回应：“好。”
　　周身灵力调动，注入混元剑，手指快速的掐了灵诀。
　　“有点快。”风宁靠在慕予希后背，闭眼体会从两边袭来的风，带动蓝色衣衫飞舞。
　　“那我慢点。”慕予希控制着混元剑降低速度。
　　“我还记得当初，你还不会从剑身上下来，现在，御剑已经这般熟练了。”风宁感慨了句。
　　经她这么一提，慕予希也回忆起了那段时光。
　　她刚入宗门的时候，并未直接在风宁座下学习，而是被指给了洛兮教导她阵法。直到三年后，风宁检验她学习成果时，两人才再次在明面上相见。
　　还记得那时她也是御剑而去，却在抵达朝神殿的时候，不知该如何正确下剑，导致混元剑自动飞回她体内。若非风宁从半空中接住她，她恐怕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
　　“这么多年，总该要学会的。”慕予希笑道。
　　风宁跟着轻笑一声。
　　半个时辰后，两人悬停在随国最繁华的城池上空，慕予希寻了个无人的巷道，操控着混元剑不断降落。
　　降落到一定高度后，慕予希先一步从剑身一跃而下，随后灵力包裹住风宁，将她从剑身上带下来。
　　“自上次离开后，我便再没来过随国了。”慕予希甩了下手道。
　　“你那时忙于修习阵法，出宗次数不多。”风宁道。
　　“也是。”慕予希怀念地抬起手。
　　经过这么多时日的修养，她体内的灵力已经足以支撑九级阵法的构建。
　　两人从巷道中并肩走出，融入来来回回的人群中。
　　白日的街道不比夜晚来得热闹，街道上的行人也没有夜晚时，更有闲情雅致地到处闲逛，人们脚步匆匆，忙碌着各自的事情。
　　间或有几位衣着贵气的，倒是闲出几分闲心。
　　街道边摊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慕予希含着笑意四处张望。
　　“予希。”衣角被身边人拉动了下，伴随着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慕予希偏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风宁。
　　“想吃糖葫芦。”风宁轻咬下唇，似是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慕予希顺着风宁的话看过去，左前方一位年迈老者正抱着一根草木棍，上面插着数十根糖葫芦。
　　其中有几串是用水果串成的，大部分则是用的山楂。
　　慕予希从空间中取出钱币，带着风宁走到老者身边：“要什么样的。”
　　“山楂的就好。”风宁清冷的面容上扬起淡淡的笑意，冰雪融化般将眼底的寒意驱散。
　　“两串山楂的。谢谢。”慕予希问了价格，将钱币递过去。
　　接过老者手中的糖葫芦，慕予希递了一串给风宁：“尝尝？”
　　风宁摇头：“不急。”
　　“嗯？”慕予希。
　　风宁淡笑。
　　慕予希咬下的山楂球含在口中，许多后才咽下。
　　两人顺着第一次在随国闲逛时的路线，慢慢悠悠地晃荡着，时不时会停留在记忆中的位置。但很多东西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无法探究后来的结果。
　　直到最后，两人停在一间饰品铺前，高大的门户前，辉煌的场景不减当年。
　　许是时间不对，店铺内人并不多，三五个好友结伴观赏里面的各种首饰，点评着哪件好看，又有那件符合身份，婉转的笑声汇成一片。
　　慕予希在几人身上扫过，低头观赏摆放在锦盒中的饰品。
　　“二位需要些什么，一楼大部分……”店铺中的侍从讲解着。
　　慕予希温声回绝：“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好的。”店内侍从。
　　二人的气质过于吸引人注意，可偏偏其中一位身上的气息过于冷淡，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疏离感。而另一人看起来随和许多。
　　是以，侍从一开始便直接与慕予希交流。
　　“这里的布局和之前没二样。”慕予希环顾周遭。
　　店老板站在长桌后，沾满墨水的毛笔在纸页上记着账。和二十年前相比，多了被岁月印刻的痕迹。
　　慕予希收回目光，视线转到风宁头顶的发簪：“要不要换一个？”
　　风宁抬手，细长手指点在发簪上储存水属性灵力的位置：“我很喜欢这个。”
　　因为，这是你当年的拜师礼。
　　*
　　夜晚时的随国皇城无疑是最热闹。在各种灵力的加持下，五颜六色的光芒令人眼花缭乱，风宁手中拿着一早买的糖葫芦，不时吃上一口。
　　“你这般过来，随国皇室不会知道吗？”慕予希好奇。
　　以风宁的身份，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受到极高的礼待，而不是和她一般，吃着街道边的小食闲逛。
　　丝毫不符合她的身份。
　　“不会。”风宁脸颊一侧被山楂球顶出了个小包，看得可爱而又无忧。
　　“好。”慕予希耸肩。
　　“听说长公主今夜还会在城西的空地边放上千只风筝，为心爱之人祈求许愿。现在那边挤满了人，再不去，真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身边由远及近，传来急切地说话声，又随着女子的离开而逐渐飘远。
　　“昨天不是已经放了吗？今天还要放？等等我啊。”同行的女子在身后呼唤。
　　“快点啦，昨天都没抢到好位置，今天我一定要寻个好位置。”
　　“……”
　　“城西空地，风筝？”风宁挑眉，咽下口中的山楂，“想去看看吗？”
　　“好啊。”慕予希也来了兴致，“我只听说过放花灯祈福，还未见过放风筝祈福的，而且，在夜晚放风筝，不怕看不见吗？”
　　“我也是。”风宁含着最后一个山楂球，素白的手指捏着空荡的签子，回眸轻笑，“难得一见。”
　　两人顺着人流，跟着一同往城西而去。刚出城门，隐隐瞧见汇聚成一团的人群朝着前方而去。
　　风宁脚步顿了下，她伸手轻轻握住身边的慕予希，以免被人流挤散了。
　　慕予希察觉到了女人的举动，手腕用力，将女人带到身侧：“人太多了，我们回去吧。”
　　风宁胸口的伤不知有没有愈合，若是被挤压再次撕裂就不好了。
　　“不想看了吗？”风宁温声问。
　　“你的身体……”慕予希蹙眉。
　　“无碍，不用担心。”风宁心尖一股暖流而上，身后有人挤来，她的身子被人撞得往慕予希身上靠去，“我没那么脆弱。”
　　慕予希可不信。
　　“我也想看。”风宁道。
　　慕予希眨巴着眼睛，妥协：“跟着我，别被挤到了。”
　　似有若无的灵力将风宁包裹，隔绝她与其他人的接触。周围人大多都是普通人，即使是被灵力推开也不会有所察觉。
　　风宁无声地弯了弯唇。
　　“开始了。”不知是谁说了声。
　　慕予希和风宁同时抬起头。
　　漫天五颜六色的风筝齐齐飞舞而上，将静谧的夜色填补，风筝边缘在灵力的加持下，释放出微弱的灵光，告知人们，具体的形状。
　　一时间，举目皆是风筝。
　　地面上，最中心地带站着位长相端庄的女子，她虔诚地低着头，默默祈求着什么。在一瞬间，女人睁开眼睛，抬起手，一根根风筝线断开。
　　缺少了线的束缚，风筝朝着无边无际的黑夜而去。
　　风宁低垂下头，闭眼。
　　默念完心中所想，女人想要睁眼看看身边的人，正对上慕予希探究的视线，她微怔：“怎么了？”
　　“你也信这套？”慕予希好笑。
　　“可以相信一次。”风宁。
　　慕予希唇边的笑意凝固一瞬，不置可否。
　　嘈杂声不断，伴随着一声声的惊叹，风宁轻轻握住慕予希的手，几根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对方的指间。
　　慕予希脊背挺得板直，余光瞥见两人交握的手，似是被这种氛围感染，她缓而慢地扣上自己都手。
　　风宁心彻底软了下来。
　　“走吧。”慕予希低声。
　　逆着四散的人流往回走，沿着城池外的一条婉言的溪流，晃晃悠悠地散步。
　　微风佛面，将慕予希额角的几抹碎发吹得飞起，耳畔碎发摆动，痒痒的。
　　慕予希空闲的手抬起，将碎发缕到耳后。
　　“天凉了。”慕予希轻声道。
　　“嗯。”风宁。
　　两人乘着夜色，与看完风筝，满是兴奋的人群共同进入城内，找了处客栈休息。
　　“累了吗？”慕予希边准备药汁边问。
　　“还好。”风宁懒散地支撑着身子，注视着慕予希的动作，她摸着胸口的位置，“伤口应该愈合了。”
　　“这么快的吗？”慕予希惊讶。今日给风宁涂抹药汁的时候，那处的血肉模糊历历在目。
　　风宁点头：“应该是你在药汁中混合了你的血液。”
　　慕予希的血液具有极好的修复能力。
　　“这样啊。”慕予希准备药汁的动作停顿了下，“再涂一遍吧。”
　　风宁散漫地点了下头。
　　药汁准备好，混合了几滴自己的血液后，慕予希一手捏着棉球，一手拿着药汁走向风宁。
　　细长手指挑住束带的一端，指腹带了些力，扯开。顷刻间，衣衫松松垮垮地垂落而下。
　　慕予希脚步顿住。
　　“这样可以吗？”风宁问。
　　“可以。”慕予希坐在风宁边上，将药汁放在面前，棉球浸润其中，掀开面前人的衣襟。
　　不同于第一次的血色，此刻的肌肤白皙细腻，唯有那处伤口处还残留着未愈合的痕迹。
　　“的确快好了。”慕予希擦拭那块痕迹。
　　今夜过后，应该就能彻底好。
　　“你体内的灵力转换如何了？”擦拭完药汁，慕予希将女人的衣衫整理好后问。
　　“快了。”风宁淡声回答。
　　现在她体内的混沌灵力已经远超冰属性灵力。
　　快了？慕予希眯起眼睛，下眼睑被睫毛落下的阴影覆盖，她坐在风宁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予希。”
　　“尊上。”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了？”风宁浅声询问。
　　“你先说。”慕予希摇头。
　　“只是想喊喊你。”风宁亦是摇头，她纠正慕予希刚才的称呼，“你唤我名字就好。”
　　“不用那么见外。”风宁温声提醒。
　　“嗯。”慕予希无意在这上面过多费心，她起身，“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风宁弯唇，起了逗弄这人的心思，她故作犹豫的模样，好半晌才低低道：“灵海处，有点疼。”
　　“灵海处？是灵力相冲的缘故吗？”慕予希果真担忧了起来，她经脉内灵力涌动，搭在风宁手腕上，“我看看。”
　　“没有异常啊。”慕予希细细感知一番，并未发觉什么，担心是自己在这方面不擅长，“我传音问问宗主。”
　　“不疼。”风宁按住她，
　　慕予希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嗯呐。”风宁柔柔地笑了。
　　女人眉宇间的温柔溢满，浅色的瞳孔带着引人入内的魔力，一遍遍地勾动人心。
　　从未见过女人这般玩弄天真的模样，慕予希本就不坚定的心再次快速跳动起来，喉咙滚动，任由自己再度沉沦。
　　瞳孔中，是女人不断放大的面孔和低浅的笑声，以及靠近时，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
　　下巴被人挑起，耳中飘进风宁玩味的笑语：“你又在想什么啊。”
　　“风宁。”慕予希听见自己喊了面前人的名字。
　　“我在。”面前人回应了她。
　　“风宁……”又是一声呼唤。
　　风宁歪过头，挑起慕予希下巴的手朝自己的方向勾来，似是征求对方的意见，又似无声地等待。
　　“师尊。”声音浸没在唇.齿间。
　　温软交织的间隙，风宁单手掐住慕予希的脖颈，拇指抵住下颚，逼迫对方抬起头，含着笑意的眼中布满占.有的欲.望，她哑着声量：“你叫本尊什么？”
　　“师尊。”慕予希深陷其中，被风宁长久不对她使用的自称刺激的头脑炸裂，她呢喃重复，“师……师尊。”


第69章 
　　呼吸交换，慕予希迷离地望着风宁，唇上覆盖的柔软让她失神，胸腔内的气体被尽数夺去，女人强硬地握住她的脖颈，将她禁锢在身前。
　　双手撑着椅子两侧的扶手，勉强支撑住身子，不至于摔倒，膝盖绷得紧紧的，上半身却朝着面前的女人呈现倾倒的姿势。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无力，腰身被一只细嫩的手掌扶住。
　　唇瓣被人轻咬了下，带着酥麻的触觉，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块被咬住的地方又被温热包裹含住。
　　“予希，”一吻落下，风宁指腹落在慕予希的下唇，轻缓地揉捏着，含着情.欲的声调微微上扬，尾音绵长，“好甜。”
　　慕予希胸腔剧烈起伏，风宁握着她颈部的手一直未能收回，四根手指虚虚搭在上面，跟随着拇指摩挲她唇瓣的动作而小幅度地动着。
　　红意蔓延在脸部，慕予希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她被动地被风宁掌控着，被液体浸润的眸子如小鹿般诱人，睫毛被打湿，粘连在一起。
　　风宁定定地望着她，满意地弯了下唇。
　　“再叫本尊一声。”风宁将神智尚未完全恢复的人拉近，细长手指绕着慕予希耳畔的碎发，悠然地在指尖绕上一圈又一圈。
　　慕予希下意识地舔了下唇，意识慢慢回拢。
　　她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
　　风宁安静地等待着。
　　口腔中还残存着女人的气息，慕予希舌尖顶了下口腔内部的粘膜层，她咽了咽口水，抬手按住风宁把玩她碎发的手：“你刚刚……”
　　话音中断，慕予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刚才的氛围太好了，她几乎是在风宁柔软贴上来的瞬间便主动回应，不断加深。
　　最后精疲力竭地被重新夺回主动权，承受着女人温柔而又灵活地深吻。
　　“刚刚怎么了？”等了会没听见声音，风宁半挑起眉梢，慵懒随性地勾起唇角，反客为主，“你刚刚唤我什么？还记得吗？”
　　心脏停滞一拍，慕予希僵在原地，不久前的她唤风宁的几句“师尊”一遍遍地回荡在脑海中，激得她神经一次次地绷紧，又一次次地在风宁的安抚中归于平静。
　　脖颈间的手掌终于褪去，慕予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正想说点什么时，触及到风宁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
　　心软成一团，她重新上前半步，将退后的那点距离弥补回来。
　　风宁眼眸更加温柔。
　　慕予希深吸气，又呼气，做足思想准备后，她直直地望着风宁，唇齿张合间，两个字音蹦出：“师尊。”
　　声音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可落在风宁耳中却是别有种情味。
　　适才慕予希是在意识混乱的时候叫的她，而现在，是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两者所含着的意思完全不同。
　　“很乖。”风宁起身，她眯起眼睛，素白手掌轻抚面前人红润的面容，清冷的，却刻意温柔的声音听得人心痒痒的，“师尊会好好教导你。”
　　像是某种尘封的被打开的东西，慕予希突然有些局促，若是恢复到师徒身份，那她和风宁的吻又算是怎么回事。
　　名动上界的尊上，和弟子有了那种不为人知的关系。纵观整个上界，也未曾听闻过有师父和弟子在一起的。
　　“又在想什么？”风宁发现，慕予希每次走神时，眼神都不聚焦，这让她有几分好奇，每当这时，这人在想什么。
　　“师父和弟子……”慕予希欲言又止。
　　风宁反应过来后，顿了下，只觉得好笑，这人许久之前和她表白的时候，都不曾想过她和自己是师徒关系。如今倒是开始考虑这些了。
　　“我们的事，”风宁垂下眼睑，视线描摹着慕予希唇瓣的形状，冷傲到不屑一顾的态度，“与他人何干？”
　　“还是说，予希不愿意？”风宁神色柔和下来，仿若刚才凌冽气场的人只是慕予希的错觉。
　　“愿意。”慕予希覆手盖住风宁置于她脸侧的手。
　　怎么会不愿意，若是不愿意，她怎么会让风宁触碰。
　　她还是喜欢风宁，无法否认的喜欢。对方不经意间的举动，还是能够撩动她的心湖，尤其是当知道，风宁为她承担的所有。
　　“既然愿意，就好。”风宁满足地喟叹声，她低头埋于慕予希的颈间，温热的软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游历完跟我回启宁殿，好不好？”
　　她耐心地征询慕予希的意见。
　　“好。”慕予希。
　　“等修复完屏障，一切尘埃落地。”风宁规划着，她难得有了些许紧张，拉着慕予希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力度，“皆时，你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我都依你，陪你。”
　　“好。”慕予希再次应声。
　　风宁无声地笑了。
　　“天色不早了。”月光顺着木窗撒入屋内，浓重的夜色渲染的环境更加安静，风宁暖声道，“早点休息吧。”
　　慕予希自是没意见，她看了眼屋内仅有的一张床，正要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两床干净的被褥时，腰身被人怀住。
　　身形转动间，两人位置互换，慕予希上半身被按在床上。
　　风宁单膝跪在床面上，另一只脚撑着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慕予希，眉宇间的几分冷淡让身下人无端产生几分畏惧。
　　“师尊。”慕予希试探地唤了声。
　　“唤声我的名字。”风宁幽深的瞳孔中辨不出情绪。
　　“风宁。”慕予希听话地按照女人的指示，呼唤她的名字。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听师尊的话。”风宁身子微微往下，落下的阴影将慕予希完全笼罩，她轻叹一声，隐去深藏眼底的狡黠和未知的欲.望。
　　指尖轻点唇中，风宁手肘支撑着身子：“给你个机会。”
　　“什么？”慕予希身体中的某处隐隐跳动。
　　“没什么。”望着身下人略显天真的眸子，风宁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俯下身，蹭了下慕予希的嘴角，随后，询问，“予希更喜欢我亲你的时候，怎么喊你。”
　　“名字还是……徒弟。”最后两个字化为一道气音，长久弥漫在慕予希的心头，挥之不去。
　　“嗯？”上扬的尾音表示女人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慕予希眉心突突直跳，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样，有的称呼只能在特定的时候的才能叫，可潜意识中，她更希望风宁那般唤她。
　　禁.忌感往往带来更大的冲击，就像不久前，她被风宁禁锢般，只凭着本能，唤风宁“师尊”。
　　“好，我知道了。”风宁观察着慕予希的神情，绝美的容颜上带着笃定的神色。
　　慕予希心思混乱，根本不知道风宁说得是什么。
　　再次回过神来时，她被风宁捏住下巴。
　　风宁坐在床边，浅色瞳孔中的清明太过明显，两根有力的手指抬起慕予希，迫使对方的视线与自己对视：“你怎么每次都这么不专心，有什么能让你分神的？说与师尊听听？”
　　开始了，慕予希脑海中蹦出三个字。
　　她挣脱地转动头部，可女人的钳制力太强，根本不给她机会。
　　风宁低着头，声音中夹杂着浓烈的哄骗，她顺着慕予希的脾性：“叫师尊。”
　　慕予希咬着唇不愿喊。
　　风宁等了会，瞧见她不出声，也不为难，她松开手中的力度，捏着慕予希下巴的手自动垂落，别开垂下的碎发，顺手挽到耳后。
　　起身，拎起一早泡好的茶水，抿了两口润润唇：“不逗你，早点休息吧。”
　　慕予希平躺了会，跟着起身，她凝视着不远处握着杯身的女人，莫名升腾起失落的情绪。
　　或许，她是想要风宁继续的。
　　*
　　在随国待了半个月的时日，两人越发熟稔。慕予希和风宁沿着附近的路线，走走停停，游历着上界的山川河流。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有关护界屏障和那群异族人的事情，享受着周边环境带给二人的舒适。
　　又是一日，慕予希蹲在地上处理着捕捉到的灵兽，风宁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中拿着根树枝，漫无目的地随意晃动。
　　“师尊想要吃烤的吗？”慕予希处理好灵兽，甩了甩指尖的水渍，询问风宁的意见。
　　“好。”风宁在口腹之欲上没太大的需求，她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一根特制的木棍递给慕予希，同时用灵力支起一座火堆。
　　经过这么多日的修养，再加上慕予希时不时的血液滋养，她体内灵力中原属于她的冰属性灵力被挤压在灵海边缘，宛如一缕烟雾飘荡着。
　　混沌灵力并未将最后的冰属性灵力吞噬。
　　慕予希看见风宁冒然使用灵力，担忧地蹙起眉：“师尊，我来就好，你灵力刚恢复不久，尽量少用。”
　　“总是要熟悉的。”风宁不在意道。
　　算算日子，她和慕予希已经数月没有收到越凝的消息了，就连护界屏障那边，也没有异动的发生。
　　风宁舌尖抵在上齿，只希求那日晚点到来，让她和慕予希再多相处一段时日，不要打破眼下的平和。
　　可怎么会事事如她所愿，在烤肉进行中的时候，慕予希灵海出现波动，一张传讯符从遥远的天际飞来，落入风宁手中。
　　时亦的传音和传讯符上的文字重叠：“护界屏障出现震动。若霜要求与风宁见面。”
　　慕予希握着烧烤肉块的长棍，瞳孔中倒映着火焰的形状，滚烫的炽烤着她，她扯住风宁的衣衫，浅声：“师尊。”
　　风宁明白她的意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宽慰：“没事的。”
　　“好香，”见她依旧忧虑的模样，风宁转移话题，“烤好了吗？”
　　“好了。”慕予希闷声。
　　这是不是意味着，师尊要去修补护界屏障了。慕予希咬着口腔内的软肉，心中安慰：她的混沌灵力与护界屏障契合，一定也能帮上忙，至少，不能让师尊一人承担所有。


第70章 
　　从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抵达护界屏障，以慕予希御剑飞行的速度，约莫需要半个时辰。
　　风宁自身后拥着面前的人，侧脸靠在女人的脊背上，感受到慕予希紧绷的情绪，她好心地拍了下对方的手臂，温声：“别担心。”
　　“跟异族的那人见完面，就要修补屏障了吗？”慕予希耷拉着脑袋，从高空往下看，脚下的风景和建筑化为小小的点，无法分辨，就像她现在，无法分辨风宁究竟在想着什么一样。
　　“异族不大规模强攻的话，暂时就不用修补。”风宁实话实说。
　　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护界屏障支撑不了多少年，修补屏障的事情，已经被提上日程，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异族的首领，为什么要见你？”慕予希抿住唇。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传递出来的消息，都在说明风宁和异族的首领很是相熟，甚至，异族首领对风宁还存有不明的心思。
　　但风宁身为越神宗尊上，若霜身为异族人，两者的身份对立那么严重，这两人怎么会产生交流。
　　“不知。”风宁神情不变，她环着慕予希腰身的手紧了紧，身子几乎和面前的人贴合在一起，脸上移埋在慕予希的后颈，唇轻柔的擦过，带来细微的痒和酥麻。
　　无形的电流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岩，慕予希单手按住腰身前的手臂，侧转过身，和风宁面对面而站。
　　气流声从耳边划过，呼啸的风吹起两人的长发，墨发飞舞间，有几缕发丝交织缠绕在一起，在脸颊上下滑动。
　　“师尊。”慕予希回抱住风宁，她一如在启宁殿时的乖巧。
　　风宁唇边含着清浅的笑意，她“嗯”了声，了然地知晓慕予希想要说些什么，掌心抬起捂住面前人的唇，轻声：“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可异族人的手法……”慕予希欲言又止。
　　潜入自由贸易点的异族人连藏在尸体中的这等下流手法都能用出来，慕予希担心，风宁和异族首领见面时，对方亦是会使用什么手段。
　　“我会注意的。”风宁笑意直达眼底，她抬手揉了揉慕予希的发顶，哄小孩般的，“别担心。”
　　慕予希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再多言，她只是抱着风宁，鼻息间尽是女人身上柔和的冷香，是她极喜爱的香气。
　　*
　　护界屏障处，时亦面色凝重地望着屏障。随着屏障内混沌灵力的减弱，部分地方已经出现裂痕，甚至有薄弱的地方，已经变得透明，可以清楚地看清屏障外的风景。
　　时亦所处的位置便是这处薄弱之地。她棕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位样貌极其出众的女子的身影。
　　而在时亦身后，近百名越神宗弟子警惕地盯着屏障透明处外的异族人，体内的灵力缠绕周身，随时有冲出来的架势。
　　“时亦，好久不见。”护界屏障出现剧烈波动，一根细长手指点在屏障上，以此为中心，一圈圈的灵力波动朝着四周散开，漾起类似水波纹的纹理。
　　说话的女人唇边含着温柔至极的弧度，明艳的面孔上带着点点的怀念和可惜，她朝着戒备的越神宗弟子浅浅一笑，继续对时亦道：“难得见一次面，你好像很不开心。”
　　若霜悠然地收回手，像是好友般熟稔的语气女，视线在越神宗弟子人搜寻，半晌后，向着目前仍旧未发一言的时亦道：“宁呢？”
　　长久沉默的时亦眼皮跳动，她半眯起眼睛，歪过头，低声和刚到身边的洛兮道：“查完了吗？”
　　“宗主，查完了，”洛兮亦是低声回话，“除了此处，结界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出现透明化。”
　　“好，本宗知道了。”时亦勉强放下心来，从接到此处的护界屏障出现透明化，到异族人的身影出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不难猜测，这处护界屏障的异常是异族人造成的。
　　“若霜。”时亦终是接了那位女子的话，她喊了声女人的名字，面无表情地上前两步。
　　两人间只隔着屏障，面对面：“当年，阿宁对你信任至极，你却反过来带领异族入侵上界，如今，你怎么好意思提及阿宁。”
　　“若非阿宁当初心软，你现在还有命，站在本宗面前说话？”时亦句句平稳，灵海内已经收到了慕予希的传音，两人再过几分钟便能抵达此处。
　　“时……亦。”含着的音调在舌尖滚动，黏糊不清的两个字从若霜口中传出。对于时亦的话，她不置可否，微笑，“的确是这样，所以，我才在一开始就表达了想要见宁的要求。”
　　“但……”若霜眼神凌厉，语调却仍旧温柔，“这么久了，宁还不来。她，不要那群弟子了吗？”
　　“我特意留了那群弟子的性命，百年来，要维系他们的命，耗费了我多少精力和资源。”若霜细长手指勾动，一幅幅画面隔着护界屏障出现在半空中。
　　时亦的目光跟随而上。
　　画面中，一位位弟子被关押在黯淡无关的空间中，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流通，胡乱的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凭借身上的越神宗服饰，认出他们的身份。还有部分身着其他服饰的人，是百年前共同抵御异族的同盟势力的人。
　　他们都被分开关押。
　　“时，让宁出现见我，再将之前进入上界的异族人放了，我便也将你的这群弟子放了。”若霜勾动人心的眸子闪烁着，带着蛊惑的意味，她眨了眨眼睛，“这个交易对上界来说，真的很不错。”
　　时亦蹙眉：“阿宁……”
　　“时亦。”清淡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风宁立于悬浮在半空中的混元剑上，打断时亦的话。
　　她站在慕予希身后，随着混元剑的下降，脚尖点在地面。
　　“尊上。”越神宗弟子纷纷行礼。
　　风宁目光扫过一众弟子，落在时亦身上，和后者对视一眼后，视线移动，凝刻在透明屏障外的若霜身上。
　　不同于在自由贸易点，从圆球中溢出的一缕灵力，这次，是若霜的本体。
　　见到风宁来了，若霜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郁，她身后数米外的几名异族大将皆是侧目，和周边人传音，不知在讨论什么。
　　慕予希对若霜的印象停留在上次自由贸易点以及古籍上的记载。
　　不得不承认，若霜的长相真的很好看，无论是不经意间的举动亦或是眉宇间的微末变化，都让人感到极度舒适。同时，也极容易让人忽略了女人内里的危险。
　　慕予希很少见识到这般气质的人，温柔内敛的如同浸润在细雨中的花朵。
　　但慕予希亦是明白，就是这个人，造成了上界的危机，造成了她和风宁之间的误会和伤害，以及不久后，还会因为女人带领的族群入侵，使得风宁需要耗费一切去修补屏障。
　　松垮的五指握紧成拳。
　　“宁，你来了。”半空中翻动的画面消散，若霜眉眼间的柔和凝化成了一滩温水，让人升出想要亲近的错觉。
　　风宁淡淡收回目光，转过身子，面朝慕予希：“予希。”
　　慕予希弱弱地点了下头，再度提醒：“注意安全。”
　　“无碍。”风宁弯唇，“护界屏障还在，她对我做不了什么。”
　　隔着护界屏障，想要让屏障两方的人听见，必须使用灵力，以灵力为媒介，让声音穿透屏障。
　　风宁这段时日恢复的很好，正常的调动灵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危险了。
　　安抚好慕予希，风宁再度转过身，连带着眼中独属于慕予希的笑意消失不见，她缓步朝着时亦而去。
　　“如何了？”时亦问。
　　是在问风宁身体。
　　“尚可。”风宁回。
　　“宁。”若霜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失落不加掩饰地道，“久别重逢，你就一点都不惊喜吗？”
　　若霜的声音在灵力的作用下穿透屏障，钻入风宁耳中。
　　“越神宗弟子。”风宁言简意赅而又直奔主题。
　　“宁，刚见面就与我提这些，可不好。”若霜食指和中指并拢，揉捏着额角，细长手指再度伸出，按在屏障上。
　　波纹再度漾开。
　　“这道屏障可真让人讨厌。”若霜低喃道。
　　风宁神色无异：“本尊与你之间，无话可说。”
　　“我们之情的交情呢？”若霜几根手指虚虚搭在屏障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多年的情谊，宁是要视而不见吗？”
　　“本尊与你，”风宁声线不带起伏，像是没有感情地念着固定好的话语，“没有交情，没有感情。”
　　此言一出，若霜敲击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在族人面前被落了面子，若霜也不羞恼，指腹滑落，紫色的灵力残留在屏障上。
　　“你当真和从前一般。”若霜勾唇，“冷漠的让人不知该如何说话。”
　　“宁，那个和你一同过来的，是你的什么人？”若霜点到了站在洛兮身侧的慕予希。
　　她看见风宁和那人一起御剑过来，她甚至从风宁和那人说完话，转身朝她和时亦走来时，捕捉到脸上那抹未能收敛的……情。
　　风宁没有回答若霜的问话，或者说，是不屑和这人多说。
　　“不说吗？”若霜笑得更开心了，她悠然自得地后退半步，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
　　随着掌声的响起，两名异族人架着一位身着越神宗服饰的人走上前。
　　赫然是一名越神宗的弟子。
　　若霜灵力幻化成一根类似于尺子状的长条物，她慢条斯理地挑起被架着的人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露出面容。
　　一张熟悉至极的人脸露了出来。


第71章 
　　在看清人脸的瞬间，风宁神情出现细微变化，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
　　“师姐。”洛兮失声惊呼，她不可置信地呆滞在原地。记忆中，在百年前的那场混战中死去的师姐，活生生地站在了不远处。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洛兮第一次在众多同门面前失了态，快步朝着屏障之处跑去。
　　慕予希还没反应过来，等想要阻拦的时候，只有一抹白色的衣摆从手中滑落。
　　“洛兮。”时亦单手握住擦身而过的人，沉稳的音调隐忍克制着，“退下。”
　　“宗主。”洛兮泪眼朦胧地望着时亦。
　　宛如一击重石，狠狠砸在心尖，时亦余光瞥见身后的越神宗弟子们。
　　皆是心疼而愤慨的模样。
　　“退下。”时亦重复。
　　她知道若霜拎出来的这人对洛兮，对整个越神宗弟子来说有多重要。
　　洛兮的反应显然让若霜很是满意，勾起的唇角一直没能落下去，宽长的尺背一下下轻拍在两名异族人中间架着的人下巴上。
　　不重，但当着越神宗宗主和尊上的面这般做，无疑是将整个越神宗脸面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宁。”若霜夹杂着灵力的声音入了屏障另一方每位弟子的耳中，“你知道我在这人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才保住她的命。”
　　慕予希看着风宁紧绷的身躯，以及背在身后，紧握成全的五指，微微颤抖的手臂，抿住了唇。
　　“我会放了所有异族人。”长久沉默中，风宁清冽的嗓音一如既往，“把越神宗以及其他势力的人，放了。”
　　若霜似是玩累了，她松开长尺，灵力化为星星点点飘散在虚无中。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般，若霜百无聊赖地舒出一口气，紫色的灵力自指尖钻出，没入那位越神宗弟子的体内。
　　风宁眼神一紧。
　　“宁，别担心。”若霜红唇刺眼，“我不过探查一番，她体内的封印是否松动。”
　　“毕竟她的灵力，已经被封锁了百年。”若霜随口道。
　　洛兮咬了咬牙，她不敢想象，这百年来，师姐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身为修炼者，却被封锁灵力，在异国他乡，孤独地被关押百年。她甚至不知道，她师姐是否遭遇了什么。
　　对方的眼睛从被架上来的那刻，就一直是闭着的，她无法透过护界屏障探查师姐的安危情况。
　　“宁，被抓的那些异族人不够换我手里的越神宗人。”若霜直视风宁，无辜地耸了肩，满脸无奈的样子，“就算是我同意，我身后的这群人也不会同意。”
　　“是吗？”时亦舌尖抵在上颚。
　　若霜的手段有多狠厉，即便是她也有所耳闻，为了登上异族首领的宝座，死在她手中的兄弟姐妹不计其数，逼宫上一位首领，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了最高位。
　　现在的异族，谁又敢忤逆这人。
　　不知为何，在听见若霜说这句话时，慕予希陡然涌出一抹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看向风宁，顿了顿，迈步上前。
　　“慕予希。”时亦察觉到慕予希的动作，传音给对方。
　　“宗主。”慕予希同样回音。
　　“不止那群异族人。”风宁出声，“越神宗还会附带十株千年灵药，五十株百年灵药以及五千万枚灵石。”
　　“宁，你觉得我。想要的是这个吗？”若霜摇头，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她定定地望着风宁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扬的眼尾弯出好看的形状，薄唇轻吐几个字，“我要你，来换我手中的这群人。”
　　平地一声雷，慕予希眉心紧蹙，她压着升腾起的怒火，克制着不去拉风宁。
　　一早有所才承认的时亦指骨紧绷，但在风宁没说话前，她还是抑制住了想要说话的念头。
　　风宁浅色的瞳孔中，烙印着看不清的符文，她凝视着被两名异族人架着的弟子。
　　“我知道，这个对于你们越神宗来说，可能会无法接受。”若霜体谅地拍了下手，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浅声道，“若是这样呢？”
　　数十名异族人上前，他们或是一人拉着一位越神宗弟子，或是两人架着一位神志不清的弟子，整整齐齐，以“一”字形排开。
　　“怎么会这样。”洛兮低喃自语。
　　异族内竟有如此多的越神宗弟子。
　　“异族内还有一部分。”若霜平和地望着风宁古井无波的眼睛，想要激起其中的波涛，她言语恳切，却又让人气愤不已，“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日后，若是没有我满意的答复……”
　　她欲言又止，轻叹一声：“宁，别让我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说罢，她胸有成竹地招了下手，异族大军接收到指令，齐齐往后退了几步。浓郁的灵力游走在他们周身，在风宁和慕予希的注视下，一道道紫色灵力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合到一起，下一秒，重重撞击在护界屏障上。
　　肉眼可见的，护界屏障颤动起来。
　　“宁，你应该有穿过护界屏障进入异界的方法。”若霜勾唇，温柔地，“我在异界等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乌泱泱的异族人身影若影若现。在若霜朝风宁挥手离开后，这些身影亦消逝在眼前。
　　如同幻像般，不存有任何痕迹。
　　越神宗弟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放下武器。
　　“先回宗门。”宗门打破沉寂的气氛，她握着洛兮的胳膊微微用力，“再议此事。”
　　“师尊。”慕予希跟在风宁身后，小声呢喃。
　　风宁转过身，凝重的目光融化，她温和地望着慕予希，唇边点缀着清浅的弧度，似是看出来慕予希的担忧，她暖声宽慰：“别担心，皆时你先去启宁殿等我。”
　　慕予希迟疑地点了点头。
　　*
　　越神宗三大主殿之一的朝神殿内。
　　风宁把玩着手中的一颗由灵力幻化而成的珠子，耳畔是时亦和众弟子的说话声。
　　“宗主，师姐她还活着，还有其他的师姐师兄们……”洛兮神情恍惚，不断重复，“言梓还活着。”
　　她叫出了已经许久不曾喊出的名字。
　　言梓，越神宗的大师姐，当年驻守在阻拦异族的第一道防线，在防线被突破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今日会再度见到。
　　“洛兮。”许言想要安慰。
　　“越神宗会竭力让他们回来。”时亦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应当想想，该如何在三日的时间，让若霜放了他们。”
　　“是。”众弟子。
　　一个个想法被提出，然后再被一个个否决。
　　风宁眼神不聚焦地听着，圆珠硌得她掌心犯疼。
　　这个时候，予希应该在启宁殿内。风宁脑海里窜出了想法。慕予希会在启宁殿内做点什么，殿前的那片灵田至今荒废，她应该搭理的，予希看见，不知会不会伤心……还有书房内的她写在宣纸上的，慕予希的名字，会被看见吗……
　　“阿宁，阿宁……”略微拔高的音调将风宁游离的思绪拉回。
　　风宁转过头。
　　“你有什么想法吗？”时亦问。
　　“本尊会如若霜之言，前往异界。”风宁环顾朝神殿内的弟子，平声道。
　　“不行。”时亦直接否决。
　　无论是以越神宗宗主的身份，还是以风宁至交好友的身份，她都不同意风宁前往。谁都不知道若霜究竟是什么想法，风宁去了，又会陷入什么样的危险中。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风宁平缓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本尊必须要让那群弟子回来。”
　　若霜只给了三日时间，她们没有过多的时间布局了。若霜无疑是捏住了越神宗的软肋，她们不可能对异族的那群弟子弃之不顾。
　　“况且，一开始便计划好了，本尊会前往异族修补护界屏障。”掌心的圆珠化为粉末，从指缝中流出，风宁平静地诉说，“如今，只不过是提前了。”
　　从异族那方修补护界屏障，会大大增加护界屏障的牢固程度。
　　“那不一样。”时亦否定，“之前虽说要进入异界，但也只是在异界边境，修补好了，你仍旧可以回来。但答应若霜的条件，她绝不可能再放你回来。”
　　两者虽看似差不多，但实则相差千里。在若霜眼皮子底下进入，到时无数异族人都会追踪风宁的踪迹，就算将护界屏障修补好了，以那时风宁剩余的灵力，根本来不及从若霜和其他异族人手中逃出。
　　“还有，你要想想慕予希。”时亦传音给风宁。
　　灵海颤动，内里储存的混沌灵力上下起伏，却再也不会冲撞灵海内壁。
　　这些时日，她将混沌灵力炼化的极好，身体已经适应了这些。
　　听到慕予希的名字，风宁鸦羽般的睫毛上下闪动，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浅薄的阴影。
　　“那群弟子，不能再出事了。”风宁哑声回答。
　　很多事，她即使不愿意，也必须要去。身在高位，她要对许多人责任。
　　“本尊会平安回来。”风宁不知是说给时亦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她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地近乎凝滞，“会回来的。”
　　时亦诧异地偏过头。
　　风宁低垂着头，细长的手指松松垮垮地扣在扶手上，侧颜被阴影笼罩，看不出具体想法。
　　“还有时间。”时亦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风宁不置可否。
　　她起身，最后看了眼朝神殿，又看了眼台下站着的十数名弟子，弯了弯唇，顺着一侧的阶梯，朝着朝神殿外走去。
　　“恭送尊上。”弟子们恭敬行礼。
　　无人敢探听风宁和时亦在上方交流了什么，他们只是和从前那般，恭恭敬敬地对着风宁，行着本该是弟子惯常的行礼。
　　风宁脚步在路过洛兮时顿了下：“本尊会他们安然回来。”
　　*
　　启宁殿内，慕予希看着殿内熟悉的布局，眼中是怀念的神色，她小步朝着荒废已久的灵田走去。
　　久无人照顾的灵田内，七零八落地长着几株未成熟的灵药，枯萎蔫巴地垂着头，早已没了生机。
　　慕予希蹲下身子，拿过一旁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灵草挖出，指尖捏了下最上方的花叶，她怜惜地将其放在一边。
　　拎起空荡荡的水壶，走到附近的那条小溪流，弯身灌上半壶水，转身将其浇在灵田内。
　　被液体润过的灵田重新散发出生机，慕予希滴了几滴血液进入水壶中，待到融合后，将其。再度浇在灵田内。
　　放下水壶，她回过头，望着正殿前空旷的土地，昔日献祭阵法和迁转阵法便是在这里被构建，然后启动。
　　慕予希一步步走到不远处的凉亭坐下，细长手指搭在石桌上，指腹下，是沙沙的感觉，她低下头，一粒粒被风吹来的沙子洒在石桌上。
　　慕予希看了会，灵力闪动，将桌面清理干净。
　　她没有进入启宁殿内，而是选择在殿外等待风宁，她想和风宁一同进入被封存了数年的启宁殿。
　　“师尊。”慕予希低喃出声。
　　师尊和答应若霜的要求吗？凭借着多年来。对女人的了解，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三日的时间，可以做些什么，慕予希不知道。
　　启宁殿的温度和她走时一般，是她舒服的温度。许多年前，第一次进入启宁殿时的大雪，永远停留在了记忆中。
　　慕予希抬起头，要去看看灵田现在的恢复情况，不期而然，视线中出现一抹熟悉亲近的身影。
　　风宁自穿过溪流上的白玉石桥，缓步走到慕予希面前，冷冽的眉眼化成柔和的绵软，她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慕予希眨巴着眼睛，抬手搭了上去。
　　“师尊。”慕予希轻唤，“你怎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风宁握住慕予希的手，拉着对方起身，“看你这在就直接来了。吓到了吗？”
　　“不，很惊喜。”慕予希弯唇。
　　“进入启宁殿了吗？”风宁笑问。
　　“等师尊回来再进。”慕予希乖巧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氛围融洽。
　　“走吧，进去看看。”风宁直起腰，带着慕予希往启宁殿而去。
　　厚重的门被推开，里面的陈设和许多年前一样，不曾变动半分。只是在入殿后的一张方桌上，又一坛开封的酒水。
　　里面的酒水不知是被喝完了还是风干了，空无一滴。
　　启宁殿内部虽几年未见光亮，但有着灵力的护养，不曾有过异味，落过灰尘。
　　“要去你的房间吗？”风宁征询慕予希的意见。
　　“好。”慕予希应答。
　　两人转向一侧的走道，站定在偏殿的门前，风宁偏头看向慕予希，等待对方推开房门。
　　“有点紧张。”慕予希实话实说，“还有点……激动。”
　　这是她住了二十年的地方，数年不见，仍有种熟悉和依赖感。
　　手掌搭在门上，在风宁的注视下，慕予希掌心带力，施加力度，将紧闭的门推开。
　　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慕予希怔愣了瞬，她惊异地偏过头，和风宁对视。
　　“去找你前，我在香炉中放的，想着你喜欢这味道，一回来，便是能闻到。”风宁缓声道。
　　为了防止香炉中的香有一天燃烧完，她用灵力将大量的香粉包裹住，根据推测的时间，逐量落下。
　　“我很喜欢。”慕予希眼睛亮亮的。
　　风宁神色松动：“喜欢就好。”
　　偏殿内，所有东西拜访的位置和她走时一模一样，床头前几本有关阵法的书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像是外出的主人随时都会再回来，翻阅这些。
　　慕予希心软成了一片，她回身抱住风宁，真诚地：“师尊。”
　　她不敢问风宁，在朝神殿内商议的结果是什么，生怕听到让她害怕的答案。
　　“予希。”风宁满足地喟叹声，她抚摸着怀中人的脊背，“我曾幻想过。无数次你回来的光影。”
　　今日，终于实现了。
　　她的予希，回到了启宁殿。
　　“师尊，师尊。”慕予希一遍遍地唤着风宁，她微微扬起头，唇擦过风宁的面庞，两只手交叠将人圈在手臂之间。
　　留恋的，带着挽留的意味。
　　风宁如何听不出，她在慕予希额间落下一吻：“不会有事的。”
　　慕予希闭上眼，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她的师尊已经做出了决定：“必须要去吗？”
　　“嗯。”风宁神色不变，“在启宁殿内，等师尊回来。”
　　慕予希指尖蜷缩，许久以后，她将头埋在风宁的肩膀上，隔着衣衫和空气，从鼻腔中哼出一个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
　　风宁的紧张因她的应答松散下来，她保证：“予希，等我。”
　　“我在启宁殿内，等你。”慕予希亦道。
　　风宁笑了笑，有意缓解这种沉闷的氛围，她平和：“只可惜，那时我应当修为大跌，说不定，无法做你的师尊了，到时，你要不要收我为徒？”
　　慕予希抱紧了风宁。
　　风宁自顾自地：“那样似乎也很有趣。”
　　“不许瞎说。”慕予希打动风宁的话，“我才不要当你的师父。”
　　“我又没什么好交你的。”慕予希道。
　　“好，师尊不说了。”风宁抚摸面前人的发顶。
　　嗅着鼻息间淡淡的香气，又是在启宁殿内她所居住的地方，这处滋生了她对风宁爱慕之心的地方。
　　慕予希忽然想到了许多年前，她因酒量不好，喝了杯从齐灵师姐那弄来的酒水，昏昏沉沉中，风宁守在她身边的模样。
　　那时的女人，也如现在这般温柔。
　　而现在，她已经可以拥抱温柔，在风宁怀中，细细感知女人身上的冷香。
　　任由疯长的爱意让她吞没，慕予希水亮亮的眸子注视着身前的人，食指点在女人的脊背上。
　　风宁眉眼温和地望着她。
　　“师尊，我去给你泡杯茶。”慕予希突然道。
　　风宁似乎愣了下，又似乎没有，她很轻地应：“好。”
　　松开怀中，慕予希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前去拿取茶具，煮茶。
　　茶香四溢，和偏殿内香炉内的浅香混合在一起，雾气飘渺中，扰乱人心。
　　风宁独坐于一方凳子上，长腿并拢，双手叠放在腿上，望着慕予希煮茶的动作。
　　她的小徒弟，各位会照顾人，这点是风宁很早就发现了的。
　　雾气虚化了慕予希的眉眼，透过层层叠叠的薄雾，她望向风宁，四目相对间，她看见风宁有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察觉了她的视线，风宁很轻地笑了声。
　　慕予希跟着弯了眼角。
　　茶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慕予希挥挥手，散去面前的雾气，翻滚着热浪的雾气打在手背上，热热的，并不灼人。
　　茶开，慕予希小心翼翼地倒了杯，双手捧着杯身，提醒：“师尊，小心烫。”
　　风宁接住底部，低下头，茶面倒映着她的五官，将她的面容渲染成茶水的颜色。
　　慕予希又倒了杯给自己，看着风宁面前空无一物，她抬手用灵力幻化了一张高度合适的小方桌。
　　风宁放下茶杯，等茶水稍凉点了再喝。
　　“我打算在启宁殿前再开辟一方土地，种些果树如何？宗门山脚下的那种就不错。予希觉得怎么样？”风宁摩挲着杯身。
　　慕予希曾在自由贸易点的后院，月明星稀之际说过，越神宗山脚下的灵果味道很好。而她，听进了心里。
　　“好啊。”慕予希捧着茶杯，任由袅袅升起的不规则热气呼在脸上，带来一片湿润之感，“我会照顾好师尊，等结果后，摘下第一颗果实给师尊尝。”
　　风宁明白她的意思，是让她平安归来，所谓灵果，不过是对她的回归的期许。
　　“好。”风宁应她。
　　“喝完茶我就去开垦土地，摘下灵苗。”慕予希道。
　　“不急。”风宁笑。
　　“急的。”慕予希意有所指，“有我的血液加持，相比，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果，让师尊吃到。”
　　风宁心尖泛起酸疼，她忍住升起的情绪，拿起茶杯，小口抿住，隐藏将要外泄的情绪。
　　“好。”风宁。
　　待到茶水喝完，慕予希没有真的立刻就去开垦土地，寻找灵苗，她想多和风宁待一会，短短三日，对她来说，弥足珍贵，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
　　“师尊，我想和你一起。”慕予希握着空了的茶杯，终于说出了挤压在心底的话。
　　她不想再让风宁收到伤害了，她想陪同一起，即使她的肉身不是很强，但她是九级阵法师，怎么都应该可以帮上忙的。
　　再不济，她还有混沌灵力，世间最为纯粹的混沌灵力，与护界屏障相契合的混沌灵力。
　　“不行。”风宁想也不想地拒绝，指尖绕过杯沿，沾染上些许湿润，点在慕予希唇上，她施施然地笑开了，“你答应师尊，会照看好启宁殿的。”
　　“不能食言，师尊也不会食言于你。”柔软的指腹放在更为柔软的唇瓣上，风宁眼神迷离了几分，她低沉着嗓音，“予希，去把启宁殿外的门关上，结界打开。”
　　慕予希神经酥麻，她顺从的按照风宁的吩咐，将殿外的大门关上，打开结界。
　　浅蓝色的光晕将启宁殿包裹，阻隔了外界的进入和探查。
　　“师尊。”慕予希回到偏殿，视线中的女人已经将之前坐着的凳子移开，茶具收好，支撑着下巴，姿容端正地望向她。
　　“过来。”风宁伸出右手，指节弯曲。
　　慕予希揣着跳动的心，一步步走过去，下巴搭在风宁的掌心。
　　“好乖。”风宁感叹。
　　慕予希眸子沾染上液体，雾蒙蒙地引人。
　　风宁支着手臂，将人带到身前，额头相抵，求问：“想过吗？”
　　“什么？”慕予希舔唇。
　　“拥有我。”风宁勾动，“不止心。”
　　“让我感知……你的存在。”


第72章 
　　许多年的相处，让慕予希对风宁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滤镜，分明应当是皎洁如同天上月，不可触及的存在，可偏偏一颦一笑都能引得她移不开眼。
　　当月光不在高悬，向她奔赴而来的时候，她便能轻而易举地握住这份月光，将其掌握在手心，揉捏成碎，握紧不放。
　　她缓而慢的凑近风宁，唇齿微张，将抵在唇瓣上的指尖虚虚咬住，半蹲在面前的风宁身前，望着她缱.绻温柔的眸光，慕予希心重重地撞击着胸腔，一次次地起伏。
　　水雾弥漫的眸子闪烁着星点，慕予希无法自控地轻喃一声，双手支撑在风宁的膝盖上，移动而上。
　　风宁眉眼如画，一瞬不瞬地不断贴近，直至坐到她腿上的人，弯唇浅笑：“怎么了。”
　　“师尊。”慕予希水汪汪地看着风宁，断不成完整的句子，“我……”
　　风宁了然，她笑了笑，揉了揉慕予希的发顶，水流凭空而出，围绕着她细长有力的几根手指，清洗干净：“是师尊不对，没教导你这些。”
　　手帕擦拭干净残留的水渍，风宁眼神柔软地粘连在面前的人身上，她低声浅语，浅色的瞳孔中布满愉悦的神情。
　　“师尊。”慕予希感知到一股凉意顺着脊背而上，向下，在腰身处停留片刻后，压着腰线上的束带，手指绕了两圈，骨节带了些力，将其拉动。
　　松松垮垮的垂在身上，凉意更甚，慕予希忍不住埋入面前人的怀中，某处的溪流被刺激地泛起淡淡的水花，不紧不慢地涌现着汁液。
　　脖颈被风宁逼迫地抬起，慕予希被动地抬起头，冷白色的肤色，使得眼尾的那点红润越加明显，像是被欺负的小兽般，湿漉漉的。
　　风宁呼吸僵滞，指尖绕着柔软的团捏动，采摘最上方的嫣红。
　　“予希。”风宁平静地唤着慕予希的名字。
　　语调和那抹嫣红被一同拉长。
　　风宁喉咙动了动，她垂下眸子，继续唤着面前人的名字：“予希。”
　　微微上扬的语调，似乎在不解为什么对方会不理会她。
　　慕予希懵懵懂懂的，反应不及之际，某处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温热，被肆无忌惮地吸取。
　　“怎么不理我？”风宁含笑地声音似乎响在耳边。
　　慕予希迷茫地摇着头，手指抠在风宁的肩膀，她哽咽地唤着：“师尊，风宁……”
　　风宁眼神暗了几分，握住那处流水之地，绕着泉眼打转。热流一波波涌出，又被重新抵住泉眼中。
　　芳草鲜美，埋藏在泉心内不过几厘米的位置，一处褶皱被找到。
　　风宁漫无目的地探索着，时不时掠过褶皱。
　　触电的感觉顺着尾椎骨，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大脑，慕予希眉心轻蹙，褶皱被擦过一次，便会蹙得更紧，过了几秒后，才堪堪松开。而后又被擦过，蹙起，松开，循环往复。
　　“风宁……”某个时间点，慕予希随着风宁而起伏，她一遍遍地喊着对方的名字，渴求得到回答。
　　“予希。”风宁嗓音温润如流水，只是现在，被染上了一层别的液体，长腿向上抬起，抵住。
　　“叫师尊。”风宁含着音节，轻点在褶皱之上，悠悠地按动。
　　慕予希因风宁的一句话“砰”地炸开，头脑一片空白，身子被高高抛起，再被重重落下，源源不断的热.源覆着其上。
　　“叫师尊。”风宁在耳边呢喃，不间断地伸缩，每一次都清晰而深刻地点在那处。
　　淳淳流水不断，与启宁殿前的溪流交织在一起，绘制成一幅动人的山水画。
　　“师、尊。”风宁不厌其烦地教着仿若不会说话的人，指腹捏过被慕予希紧咬的唇，她轻笑，“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咬东西。”
　　“别把自己咬疼了。”风宁不动声色地将慕予希的下唇从她的牙齿下解救下来。
　　“不要……”慕予希难以启齿。
　　风宁眉梢上扬，她空闲的手温柔地抚上慕予希的眼睛，拨开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喜欢吗？”风宁问。
　　“喜欢……”慕予希。
　　“打算什么时候去选果苗？”风宁转移了话题，手指浅浅地搅动波涛。
　　被热气蒸红了面容，慕予希老实回答：“过几日。”
　　“有想种几棵吗？”风宁又问。
　　“一颗就够了。”慕予希意识稍稍回拢，她将注意力从别处转到风宁的问题上，想要以此减少窜上大脑，不断涌现的“快乐”。
　　可面前的人怎么会如她的意，趁着她心思被转移，不在这的间隙，原本缓慢地动作猝然加快，毫不留情地碾过略显波折的地方。
　　“嗯……”慕予希闷哼一声，眼尾沾染了泪痕，湿湿地黏住几根睫毛，含着哭腔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师……尊，师尊，慢点……”
　　慕予希忽视了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东西。不仅刺激着她，更刺激着面前的人。
　　瞬间的腾空感，她和风宁位置调转，跌入一片柔软中，身前被阴影笼罩，压住。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风宁快速地抽动腰身的束带，按着她的肩膀，贴了上来，滚烫与柔软交织。
　　慕予希脆弱的神经线崩断，朦胧中，那里先是被轻柔轻缓地磨动，而后，加快了速率。
　　流水潺潺之际，慕予希回抱住风宁，配合着上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似乎静止了，紧闭的门窗昏暗一片。
　　躺着的两人相拥着缓解疲惫，风宁捏了捏慕予希侧脸的软肉，怜惜地碰了喷对方的唇，询问：“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慕予希紧蹙的眉头松开，她细细体会过后，翻了个身，钻入风宁怀中：“有点涨。”
　　“嗯？”风宁。
　　“进去的时候有点涨。”慕予希耳廓通红，脸部的热量还没降下去，她不好意思却又好奇地，“你……太多了。”
　　风宁顿了顿，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歉意地：“抱歉。”
　　“没关系。”慕予希连忙抬头，她舔了下唇，弱弱地回答，“我很喜欢，师尊很温柔。”
　　风宁弯唇，灵力晃动，施展了个净身术，将两人身上黏黏的液体拭去。
　　细长手指将慕予希半垂的衣衫穿好，束带系好，而后收拾自己。
　　“师尊。”慕予希勾住风宁的衣摆。
　　“怎么了？”风宁越发浅声，“休息会，我去给你做点汤补补。”
　　“我不要。”慕予希拒绝，她红着脸，“我不喝。”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风宁牵住慕予希拉着她衣摆的手，暖声道，“补补水分。”
　　“腾”的一下，慕予希的脸更红了，细若蚊蝇的声音传出，她低低地：“好。”
　　风宁眼神软了又软，她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小方桌，一开始的茶水被喝完了，她借着灵力快速将水煮沸，而后又使其变凉。
　　捏着水杯，风宁坐回床边，唇碰了下水杯中的液体，确定温度合适后，单手搂住慕予希的后背，握着水杯抵在慕予希唇边，哄着：“喝点。”
　　被喂着喝下一些，干哑的嗓子好了许多，慕予希懒懒地靠在风宁怀中，养神。
　　刚才的运动太剧烈了，她分明已经累得不行了，可风宁却像是一点都不知道累为何物，不耐其烦地蹭着她。
　　回忆让本就跳动飞快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明日我和你一同摘灵苗，好不好？”风宁轻声询问。
　　“好。”慕予希点头。
　　“那我明日让时亦送一棵灵苗过来。”风宁声音淡淡的，她补充，“宗门山脚下的那种，你喜欢的。”
　　“好。”慕予希应声。
　　缓解了好长时间，慕予希的体力才慢慢恢复，她从风宁怀中挣脱出来。
　　风宁望着她。
　　盯着女人好看的五官，慕予希勾了勾唇，学着风宁之前的样子，伸出一只手垫在对方的下巴处，手指勾动了几下。
　　风宁怔愣了下，好笑地纵容对方的行为。
　　“风宁。”慕予希。
　　风宁眼尾挑动，无声询问。
　　“没事就是叫叫你。”慕予希笑。
　　“好。”风宁。
　　夜色渐沉，新一轮的流水声响起，慕予希平躺在床上，握着女人的肩头，一次次地被顶撞而出，又被风宁拉着回来。
　　手上的水渍长久未能干涸。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份调转。
　　“师尊教你的，可都学会了。”风宁眼角含笑。
　　“师尊教导的，弟子自当认真学习。”慕予希跟着笑了，“师尊检查一番便知。”
　　不可否认，慕予希的学习天赋真的好极了，无论是阵法，还是剑法上的修为，亦或是，现在正在检验的，都学的极好。
　　体内的灵力转运，温热包裹，慕予希支撑身子，在风宁身上，展示着刚才所学……
　　夜晚总是漫长而缠.绵的，露水滴落在花叶上，顺着蜿蜒的路线，滴下……
　　*
　　启宁殿开启的结界在第二次清晨解开，紧闭的殿门在同一时间被打开。
　　慕予希满是得意的跟在风宁身后，老实的模样让风宁气消，昨夜将她翻来覆去折腾的人，怎么反倒像是被她欺负了的。
　　坐于凉亭，风宁一早就给时亦传音，让她将灵苗送来，眼下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慕予希乖巧地坐在风宁身边：“师尊，我去给你拿点糕点吃。”
　　“不用。”风宁扫了她一眼，昨晚这人亦是累坏了，她不愿过多折腾，“坐着吧。”
　　“好。”慕予希应了声。
　　不多时，从殿门外走进一人。
　　是时亦。
　　慕予希无端紧张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看向风宁。
　　风宁面容平静，不带丝毫波动，搭在石桌上的手指轻点了几下：“时亦。”
　　时亦瞧见坐在凉亭处的两人，越过白玉石桥，穿梭而过，颇为无奈地耸了下肩：“一株灵苗，你让我亲自送来。”
　　“有何不可。”风宁掀起眼皮。
　　时亦：“……”
　　“你要这个做什么？”时亦看了眼灵田处，好奇，“不打算种灵药了？改种果苗了？”
　　“另外开垦，与灵药不冲突。”风宁顿了下，继续道，“况且，灵田内如今也没有种植灵药，就算种灵苗，也无可厚非。”
　　“……”时亦，“暴殄天物。”
　　慕予希抿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灵田内所蕴含的灵力，无疑是最适合各种灵药的，如今被风宁说的仿若不值一文，倒真有几分暴殄天物的样子。
　　“喏。”时亦没有过多争辩这些，她将准备的果苗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放于风宁面前的石桌上，疑惑，“昨日我见启宁殿结界开启，发生了什么事吗？”
　　“咳咳。”慕予希没忍住，干咳两声。
　　回过神时，只见风宁和时亦的视线皆是落在她身上。
　　正要解释的时候，风宁已然开口：“昨日教导了予希点别的，恐人打扰，误了效果，便打开了。”
　　“哦。”时亦了然。
　　慕予希嘴角抽了抽，但转念一想，风宁说得也没错，昨晚的确教了她一些不宜多说的内容。
　　将灵苗送到后，时亦没有过多停留，她知晓留给风宁和慕予希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不想过多打扰。
　　时亦走后，风宁偏过头，好以整暇地看向慕予希，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的小事般：“昨晚师尊教你的，学的很好。”
　　“……多谢师尊夸赞。”慕予希。
　　风宁垂下眼睑，站起身，拿过石桌上的树苗，视线在启宁殿前的空地处扫过，选择合适的位置。
　　启宁殿前本就有棵大树，枝繁叶茂，灵苗种在那肯定不合适，灵田附近也不行，会过多吸收灵田内的养分，筛筛选选，美观而又不影响其余植被的地方，只剩下白玉石桥边两米，溪流前侧的位置。
　　“就在这吧。”风宁指了下。
　　慕予希自然不会有意见，她从灵田边上拿过小铲子，在风宁选择的位置挖动，松土。
　　但铲子过小，一次只能挖出一点土。
　　慕予希若有所思地想了下，干脆直接用灵力挖出一个合适的坑洞。
　　身边，风宁注视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不舍与心疼。
　　“师尊，挖好坑了。”慕予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打起精神和风宁汇报。
　　“嗯。”风宁收敛神色，将灵苗递了过去。
　　慕予希单手接过，在风宁想要松手的时候，她握住对方的手，语气坚定：“师尊，一起种。”
　　风宁指骨绷得紧紧的，停顿片刻，她应了声：“好。”
　　四只白皙的手同时握住灵苗，小心翼翼地放置于坑洞中。慕予希估摸着深度差不多后，她蹲下身，扬起头：“师尊，我埋土。”
　　风宁点头。
　　灵苗根部被掩埋，加固。
　　“可以了。”慕予希起身拍了拍手，欣慰地望着这株由两人共同摘种而成的果树，“待到结果之日，我便将第一枚果实送到师尊手中。”
　　慕予希暗含深意。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风宁柔声提醒，“不可用你的血液加速灵树的成长。”
　　“我知道的。”慕予希应答。
　　风宁端正的五官浮现笑容，她抬起手，调动边上溪流中的水，浇灌在灵树的根部。
　　灵田内的灵药也被重新摘种上，慕予希又拾起了中断数年的给灵田松土浇灌的责任。
　　“师尊，这些灵药会长的很好。”慕予希保证。
　　风宁自然相信：“一定会的。”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再次落下，距离三日之期更近了一步。
　　两人似乎都没有被这个时间影响，继续着平常的小事，又似乎都被逐渐逼近的时间影响，更加寸步不愿分离。
　　书房内，一张张宣纸上写满了文字，大多。是风宁的名字。
　　慕予希手拿毛笔，落下“宁”字的最后一个笔画，随后，她放下毛笔，看向在一旁磨墨的人，寻求夸奖地：“师尊，你看我的书房比之以前如何？”
　　“很好。”风宁认真看了眼，给出评价，“但应该是多年不练，有点生疏了。”
　　慕予希“嘿嘿”一笑，在外的几年间，她很少接触到这些，练习也少，自然会有些退步了。
　　“为师日后教你。”风宁意有所指。
　　她还有很多笔账，没来得及和慕予希清算，如今时日不多，她暂且先放下，等到日后，再一并讨回。
　　风宁食指和中指并拢，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好。”慕予希重重点头。
　　是夜，风宁克制地从慕予希身体中抽出，将人搂在怀中，摸着湿润的发丝：“睡吧。”
　　这两日太多次了，慕予希也累狠了，没过多久便沉沉地入睡了。
　　风宁凝视着慕予希，一遍遍地描摹着对方睡梦中的容颜，不断加深记忆中的印象，她轻缓地拉起慕予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晚安，好梦。”
　　睡梦中的人，呢喃了声，含糊的调子，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轻柔地拉开搭在腰身的手，风宁宠溺而又不舍地落下一吻。
　　她起身，趁着浓重的夜色，出了启宁殿，直奔朝神殿而去。
　　在那里，时亦等候多时。
　　“阿宁。”时亦忧愁地望着款款走来的人，嘴唇蠕动，没了白日送灵苗的轻松，她沉闷地望着一脸平淡的风宁，“要不，算了吧。”
　　“那群弟子……”时亦止住话头，舌尖抵住上颚。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
　　无论是她，还是风宁，都被身份束缚着。
　　“他们已经受了百年的苦。”风宁陈述事实，“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此次前往异界，不仅能让那群弟子回归，也能探查到异族的动向以及若霜的真实目的。”风宁淡淡道，“而且，还能修补护界屏障，一举三得，对于上界来说，并不亏。”
　　“那你呢？”时亦忍不住出声。
　　“我可以回来的。”风宁道。
　　既然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但至少，还可以回到上界，还可以见到慕予希，这就够了，不是吗？
　　届时，她便不问世事，陪着慕予希。
　　“越神宗会在屏障处接应你。”时亦道，“确保你能从异界脱身。”
　　“时亦。”风宁道，“谢了。”
　　“是我应该感谢你。”时亦苦涩道。
　　风宁为越神宗付出了太多，太多。
　　风宁摇摇头。
　　“还有一日。”时亦揉动额头，“当年，便不该对若霜产生怜悯之心。”
　　“当年异族和上界的关系也不像如今这般。”风宁补充，“已经发生的事，再后悔也无用了。”
　　“时候不早了。”风宁望了眼外面的天色，“我先回启宁殿了……”
　　她还能再陪慕予希一日。
　　“好。”时亦。
　　乘着夜色，风宁重新折返启宁殿。
　　殿内，慕予希坐在床面上，双手环抱着并拢的双腿，眼神空洞地望着身边不知何时空了的位置。
　　偌大的启宁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不是还有一日吗？慕予希心头绞痛，风宁怎么不见了。
　　床榻上似乎还残留着两人交缠时的气息，在此刻更加令人心酸不已。
　　风宁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幕。
　　慕予希毫无生机地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先前睡着的地方，清泪悬挂在眼眶中，生生刺在风宁的心上。
　　“予希。”风宁哑着嗓子，快步走过去，将人圈在怀中。
　　被熟悉的声调和气息包裹，慕予希迷茫地抬起头，泪花闪烁，鼻头更加酸涩，扑进风宁的怀中：“师尊，师尊。”
　　“别哭。”风宁安抚，“师尊不该偷偷离开的。”
　　“师尊，抱紧我。”慕予希。
　　风宁将她圈在怀中。
　　“乖，你太累了，好好休息。”风宁道。
　　“我醒了，师尊就走了。”慕予希小声。
　　“不会的。”风宁指腹擦过溢出的泪水，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敲在慕予希的耳中，“予希不知道，我怎么能走呢？”
　　眼眶酸涨的厉害，有那么瞬间，风宁想要彻底放弃所有的责任，找一处安静地，无人打扰的地界，和慕予希好好地生活。
　　可是她不能，她做不到，亦无法过心中的那道坎。
　　“我会回来的，等等我，予希。”风宁在心中一遍遍的重复，额头轻碰慕予希的脸颊，又怕打扰她的休息，很快便又退了回来。
　　风宁就这般抱着慕予希，整整一夜。而她，亦是看了慕予希一夜。
　　清晨，慕予希从睡梦中清醒，甫一睁开眼，便与一双满是情意，又含着隐隐眷恋的眸子相对。
　　似是没想到慕予希会在这个时候醒来，风宁慢了半拍才弯下眉眼，打招呼：“早安，睡得好吗？”
　　慕予希瞳孔在眼眶中转动几圈，意识慢慢清醒，她跟着弯下眉眼：“早安，睡得很好。”
　　从风宁怀中出来，简单的洗漱过后，慕予希带着风宁来到启宁殿前的灵田，给刚种上不久的灵药松土，浇水。
　　然后再去白玉石桥边，给那株幼苗浇水。
　　最后一日，反倒平淡了许多，两人重复着过往的一切，在凉亭处喝茶赏景，在空地前练剑起舞，再去书房，风宁握着慕予希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两人的名字。
　　偏殿内，慕予希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思索良久后，落在棋盘上。
　　风宁看了她一眼，白色棋子紧随其后，形成包裹趋势，将黑子围在其中。
　　指间的黑子久久落不下，慕予希食指弯曲，点在唇上：“我刚刚那颗棋子下错了。”
　　“嗯，然后呢？”风宁反问。
　　“……”慕予希，“我要重下。”
　　“落子无悔。”风宁笑道。
　　慕予希上齿刮了下唇，无奈地放下黑子：“不下了，我又输了。”
　　“会赢的。”风宁道，“灵树结果之后。”
　　慕予希身子僵硬，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最后一日过去了。
　　“师尊。”慕予希急忙站起。
　　风宁慢条斯理地看向她，忍住流露的不舍：“你答应师尊，会等师尊回来的。”


第73章 
　　护界屏障处通火通明，驱散了寂寥的黑夜。慕予希望着一米外，一袭浅蓝色衣衫的女人，某处钝钝的疼。
　　在来之前，她被风宁特意叮嘱，不可出现离她过近，以免出现什么不测。是以，她无法和风宁并肩而站。
　　在她身后，洛兮单手搭在她肩膀上，无形中形成一道枷锁，制止她往风宁身前靠去。
　　再往后，是一群被压制住灵力的异族人，被越神宗的弟子控制住。
　　时亦看了眼天色，屏障外的黑色逐渐升腾起光点，光亮不断朝着她们逼近。
　　“来了。”时亦道。
　　风宁神色平和，她半转过身子，望向不远处一直看向她的慕予希，弯唇安抚，传音道：“启宁殿前的那株灵苗，就要麻烦你照顾了，师尊期待它结果的那日。”
　　慕予希怔愣一瞬，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风宁转过头去，敛住眉眼中的最后一丝笑意，淡漠地看向护界屏障已然出现的异族小队，以及在他们最前方，颜容绝美的若霜。
　　“阿宁，性命要紧，修补护界屏障的前提是，你能安然从若霜手中出来。”时亦叮嘱。
　　“我自有分寸。”风宁薄唇轻启，“我给你的那几张符纸收好，那里蕴含着我的本源灵力，我会以此来传递消息。”
　　身处不同的界面，便无法正常传音，只能通过别的手段。风宁炼制了数张传音的符纸，在里面注入她的本源灵力，冰属性灵力。以此来穿透护界屏障的阻隔。
　　只是这种符纸存在弊端，时亦能听见风宁通过符纸传过来的话，但却无法回复。
　　“好。”时亦应答。
　　“帮我照顾好她。”风宁上前一步，迎着满是笑意站在屏障另一端的若霜，对着时亦传音，“辛苦你了。”
　　时亦回音：“我会的。”
　　细长手指抬起，按在屏障上的同时，另一端的若霜亦是抬起手指，点在屏障上。两道水波纹从屏障内外荡漾开来。
　　紧接着，两道同样强大的灵力从内外注入护界屏障内，本就极其不稳定的屏障发出剧烈的震动。
　　肉眼可见的，一道裂纹贯穿内外，随着时间的流逝，裂纹慢慢扩大，最后，形成两米高，一米宽的，可自由穿行的空洞。
　　时亦歪了下头，身后的越神宗弟子纷纷摆出将要作战的姿态，防止若霜突然发难。
　　“宁。”若霜温柔地笑着，她扫了眼防备的越神宗弟子，拍了拍手，一位位百年前就被关押的，上界无人可知的越神宗弟子和其他势力的人被异族人架了出来。
　　无一例外，皆无清醒之人，全部都是昏迷的姿态。
　　“我兑现了承诺。”若霜示意，“该你了，宁。”
　　风宁冷冽的眉眼掠过一排排昏迷的人，灵识探入他们的体内，确定这些人还活着，以及异族并未在他们身上动什么手脚后，灵力卷动这群人，将其一个个从异界带回上界。
　　若霜含笑地看着，并无阻拦。
　　“宁不是不守承诺的人。”若霜注视着面前的人道。
　　风宁从始至终不曾分给她半分眼神。
　　“时亦。”待到将人都接回来后，风宁唤了声时亦的名字。
　　后者了然，让越神宗的弟子放了这些异族人。
　　不约而同的，两方都没有选择立刻解开这些人体内的灵力束缚。
　　视线在一众昏迷的越神宗弟子身上滑过，风宁心里某块一直压着的巨石被卸下。
　　“宁。”若霜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莹莹地望着风宁。
　　风宁终于将视线落到她的身上，清冷的面容上看不清一丝表情，她迈步。
　　“师尊。”灵海内，传来熟悉的音调。
　　是慕予希的声音。
　　风宁脚步微顿，长而翘的睫毛颤动，在下眼睑带出一小片浅薄的阴影。
　　“注意安全。”迟缓了两秒，慕予希补上后面一句话。
　　“好。”风宁应答，穿过护界屏障。
　　踏入异界之地，风宁转身，细长手指按住屏障，掌心灵力不断涌动。时亦同样上前，带动灵力，压在护界屏障上。
　　屏障重新蔓延而出，将这方空洞堵住。
　　趁着片刻的功夫，风宁再度望向慕予希。
　　四目相对之际，慕予希听见心口破碎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师姐按住，不让她多动分毫。
　　“师尊。”她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在一片黑暗中，她看见风宁的身影逐渐消散，以及护界屏障不断凝实，彻底阻隔了视线。
　　“师尊。”再也控制不住的，慕予希失神而出。
　　洛兮松开了她，任由女人朝着风宁原先在的地方跑去，只是，她怎么可能在内外无强大灵力瞬间注入，产生波纹的时候，穿过这道阻隔的屏障。
　　“慕予希。”时亦于心不忍，她放缓了音调，隐忍地开口，“跟本宗回去。”
　　慕予希不动，她茫然地站在那，像是被遗失的小动物，再无人愿意带她回家。
　　棕黑色的瞳孔中见不到焦距。
　　时亦抿住唇，左右慕予希也无法改变什么，在这多待会，也无足轻重。在慕予希身上留下一道灵力后，她前往另一边，探查这群昏迷的弟子的情况。
　　先将其他势力的人认出，然后通知各方势力前往越神宗山脚等待。
　　在探查到其中一人时，时亦眉心松动，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这人赫然是越凝的姐姐。
　　时亦迟疑了下，让人直接将面前昏迷的人送回自由贸易点，其余自由贸易点的人，则是让越凝自己派人过来带走。
　　“师姐，言师姐……”耳边嘈杂地响起洛兮急切地呼唤声，时亦虚起眼眸，半晌后，抬步而去。
　　“宗主，你救救师姐。”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洛兮泪眼朦胧中看见时亦走进的步伐，她急切地拉住时亦的衣袖，恳求，“救救言师姐。”
　　“不用担心，只是昏迷。”时亦探查过后道，“带回宗门，让丹法堂的人治疗这些弟子，告诉他们，他们体内的灵力束缚，切勿解开。”
　　长久被封锁了灵力，没有适应的冒然解开，只会损害他们的身体。
　　“是。”越神宗弟子。
　　慕予希定定地站在那，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指尖蜷缩，她闭上了眼，让混乱的思绪和疼痛不已的心有休息的机会。
　　可一闭上眼，风宁的身影便越发的清晰，就连轮廓线都明显无比。
　　“师尊。”慕予希最后低喃一声。
　　将昏迷的弟子安排好后，时亦侧身观察慕予希的神情，想着该说点什么安慰。可当目光再度看过去的时候，女人面上的悲痛不知何时被掩盖。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女人抬起头来，泛着淡淡绯红的眼尾上扬了下。
　　“宗主。”慕予希隔着一段距离。
　　“我们现在回宗门吗？”慕予希问。
　　时亦愣了下，她应：“是。”
　　“好。”慕予希微微颔首，召唤出混元剑，朝着越神宗的方向御剑而行。
　　“这么快就调养好了吗？”时亦诧异的同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凭她对慕予希的了解，面对风宁的离去，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消化好。
　　但根据她留在慕予希身上的灵力来看，对方前往的方向的确是越神宗。
　　慕予希的确不可能这么快消化好情绪，呼啸的风从脸颊擦过，卷起散乱的发丝，将眼眶中未出的泪水风干。
　　她紧握着双拳，脑海里循环往复的放映着她和风宁这三日的点点滴滴，女人说话时的音调和语气凝聚在大脑中。
　　进入启宁殿的地界，混元剑缓缓下降，自半空中一跃而下。
　　混元剑化为一抹流光，钻入慕予希的灵海中。
　　启宁殿前，白玉石桥边上，那株刚种下没几日的灵苗随风舞动，彰显着明媚的生机。
　　“只要灵果结出，师尊就会回来。”慕予希快步跑过去，白皙的手腕伸出，灵力化为锋利的刀片。
　　“不准使用血液帮助灵苗成长。”想到风宁的话语，慕予希停住了割开手腕，灌溉鲜血的动作。
　　“对啊，不能使用这种方式。”慕予希无力地勾起唇角，枯坐在灵苗旁边，周身弥漫着孤寂的气息，她低垂着头。
　　“风宁，风宁……”细碎的呢喃声淹没在唇齿间。
　　＊
　　异界，风宁面容冷然，面对身侧温婉不断的声音不做理睬，欣长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被无限拉长。
　　异界的月亮，不及上界的温暖，能够让风宁驻足观赏。
　　分明是同一轮月亮，可给人的感觉却不相同。
　　不知不觉间，风宁被带着走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高耸入云的殿门将人衬托的无比渺小。
　　跟在若霜身侧的异族人中走出两位，合力将殿门推开，然后，隐没在黑暗中。
　　风宁半垂眼眸，从进入异界后，她的灵识便向四周蔓延而去，寻找一条最为隐蔽的离开路线。
　　这里距离护界屏障太近了，近到风宁怀疑若霜还存有别的目的。
　　“宁，”若霜笑意盈盈地回眸，浅淡的紫色瞳孔中漾起风宁的面容，她似有感叹，又似有怀念地伸出手，“在想什么？”
　　风宁不语。
　　“宁有什么想知道，直接问我便好。”若霜温柔如水，不介意风宁的冷漠，“何须用灵识探查，白白耗费了灵力。”
　　风宁古井无波的眸子抬起。
　　“许久未曾这么近距离接触了，你只想着探查这一方天地吗？”若霜靠在高大的殿门上，眉眼中有过淡淡的失落，她浅浅地将耳边碎发移至而后。
　　风宁依旧不语。
　　似乎早已习惯风宁的冷淡，若霜自顾自地勾起唇角，她叹息一声，向后倒退：“此地不过是处中转站，并非我们所去的目的地，别白费力气了。”
　　风宁凝视着遥远的天际，铺天盖地的灵力不避讳地收回，搅得空气颤动。
　　若霜眸光暗淡，她止住后退的步子，静静地描摹风宁的身形。
　　异界的风格外凉，许久以后，若霜旁若无人地紧了紧怀抱，轻喃：“天凉了，宁。”
　　身后，一名异族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风宁身后，抬手就要推去。
　　下一秒，一直未动的人掌心猝然出现一柄长剑，剑未出鞘，擦过腰身，重重朝身后抵去。
　　那名异族人反应不及，剑鞘震得一连后退数米才堪堪停住步子。
　　风宁神情不变地收回剑，视线不知停留在何地。
　　“怎么回事。”若霜含笑地声音再度传出，只是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无端让人心生寒意，“宁，怎么不动了。”
　　风宁迈步，跟着进入前，从指尖，扔出一抹浅蓝色的光点，印刻在地面，连接着她的灵海，告知她此地的方位。
　　如若霜所言，此地不过是处中转站，踏入宫殿的门，另一端，是一团浓郁的巨大紫色光团。
　　若霜随意在光团内点动几下，她眯起眼睛，确定好方位后，转过身，看向自进入异界后，一句话未说的人，轻声道：“知你今日回来，我特地准备了些酒水。”
　　穿过紫色光团，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风宁再次扔出一抹浅蓝色灵力。
　　视线中白了几秒。
　　可见性再次恢复，风宁眉心微微蹙起，不适应地眨了几下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花香，她食指弯曲，抵在鼻息间。
　　一张由特质晶石打造而成的桌子摆放在一片蜿蜒的道路中央，两侧，异界特有的花朵生机勃勃地开放。
　　若霜早已坐下，单手支撑着下巴，晶亮的眸子落在站着的人身上，记忆中的景象重叠，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百年前，她也曾这般看着风宁，而那人亦是如现在这般，伫立着。
　　唯数不同的，大概是风宁当初看她的眼神，不似这般冷得可怕。
　　小巧的酒壶捏在掌心，若霜抬手倒了两杯，其中一杯推到另一边。
　　见她不动，若霜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曲，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她温声：“宁，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疏吗？”
　　“听说你收了个徒弟，是那位先天圣体，混沌灵力的拥有者吗？”若霜端起两支酒杯，朝着风宁而去，而后，她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风宁不接。
　　“宁，你知道我为何会在你还没进入异界之前，就将那群人给放了？”若霜浅声询问，“相信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若霜故意停了下来，将酒杯再次递给风宁，继续道：“你说，百年的关押，我能否策反一些人，为我所用。”
　　“听说你收了个小徒弟，是那日和你一同御剑前来的人？”若霜问。
　　“你很看重那位徒弟吧。”若霜盯着风宁的眼睛，“说来，我对她也好奇地很。”


第74章 
　　泠泠如流水的声音在寂寥的夜色中格外动听，晃动着酒杯中清澈的液体，若霜感概地低头浅笑，流转的眼波中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捏在两指中的酒杯被抬起，她仰起头，一饮而尽。递到风宁身前的手没有收回，固执地等待风宁接着那杯酒香四溢的液体。
　　清明的月倒映在杯中，随着若霜不经意间的晃动而出现波动。
　　在若霜提及慕予希时，风宁瞳孔深处不自觉地流出一丝杀意，悠长的目光终是落在若霜递过来的酒杯上。
　　“宁，我们数百年的交情了。”含着微弱的酒气，若霜低喃。
　　她和风宁幼年相识，那时异界和上界关系还不像现在这般剑拔弩张，护界屏障也不是为了防范他们的。无数异族人穿过那层透明屏障，与上界人相熟。
　　彼时，尚且年幼的风宁还未完全接任越神宗的职位，时常出宗历练，其中一次，她不慎被卷入一处远古遗迹的争夺中。
　　各方修士汇聚，利益面前，谁会在意谁的身份，刀剑无眼，就算伤到了又能如何，都是争夺宝物，难免有失手伤人的时候。
　　而风宁和若霜第一次相遇，便是在若霜刚找到一瓶高品质丹药的时候，被一群人包围在中央。
　　即使面对的是一位小女孩，那群人亦是毫不手软，对着若霜攻击而去。
　　风宁目不斜视地立于一侧，不趁人之危，也不插手多管。
　　凭借着高强的实力和傍身的宝物，若霜一次次打退了围攻的人，勉强逃脱了包围她的人。
　　可当与异族人汇合的时候，早已被同是异族首领位继承人收买的同族人升出了杀人夺物的想法。
　　那时若霜对同族人并不防备，更何况她身份高贵，怎么也料不到这群平日里面对她毕恭毕敬的人，会突然下杀手。
　　当凌厉的剑气擦过脖颈而过，划出一道长条口子的时候，若霜才发觉到不对劲，可对抗其他势力的人时，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她实在无暇顾及面前提着刀向她走来的同族人。
　　“你们竟然敢以下犯上。”若霜稍显稚嫩的音调吓不到一群大人。
　　为首的人轻笑一声：“若霜殿下在争夺灵丹时，不幸被其他势力围攻，我等赶到之时，已为时晚矣。”
　　“殿下，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主会不会相信。”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把玩着锋利的刀刃，冰冷的刀面上映着男子贪婪的面容，“届时，灵丹是我们的，大殿下也会厚赏我们。”
　　若霜心底发寒，忍着体内灵力不支的情况，强壮镇定地与这群人谈判：“你们要灵丹，给你们便是。我大哥许你们的，我亦可以双倍于你们。”
　　听闻此言，异族中有动摇着，可却被为首的中年男子摇头拒绝，他在若霜身边数年，自然知晓若霜睚眦必报的性子：“殿下说笑了，知道我们投靠了大殿下的你，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说罢，眼神示意周围人行动。
　　而风宁第二次出现便是在此时，长剑横立，挡在了若霜面前。
　　事后，在将这群人异族人灵力封印，交由若霜自己处决后，风宁抱着剑就要走时，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叫住。
　　“你为什么要救我。”若霜问。
　　这人在一开始她被包围的时候并未出手，反倒是在这个时候出手了，若非认出了风宁身上越神宗的服饰，若霜还在怀疑是否是她大哥或者是其他几位首领继承候选人使得诡计。
　　“见不得背叛者罢了。”小小的人抱着比自己矮一点的长剑，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
　　若霜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愤怒的情绪消散，她没有当着风宁的面处决这群背叛者，不想吓到这个小鬼大的家伙。而是选择放入炼化的空间中，准备日后慢慢折磨。
　　风宁说完便离开了，而若霜，对这人升出几分玩弄的心思，跟了上去，甚至主动分了一半的灵丹给风宁，结果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
　　若霜对风宁越发好奇，跟着风宁在遗迹中行走，凡事她先看见的宝物，风宁一概不插手，后续也不多问。
　　再后来，出了遗迹，若霜主动和风宁交友，可是风宁仅仅是看了她一眼，转身，漠然离开。
　　再后来，又在一次历练中相遇，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对风宁的性子也了解一二，知晓这人外在的冷漠后，便不再强求这人搭理她，自顾自地说着。
　　随着一次次历练的“偶遇”，风宁也不再排斥若霜的跟随，有时还会关心一二。
　　两人无形中，建立了友谊。那时，异族人和上界人关系好的很多，结为道侣的也很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若霜发现自己对风宁存在了不一样的心思，她竟渴望和风宁建立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长久的相处，让她表露了真实想法。
　　褪去幼时青涩的风宁，眉眼中已经可以窥探到如今的冷然。她清冷的话语打散了若霜的妄想。
　　“我不会喜欢人，亦不会和人结为道侣。”
　　若霜失落之余，不免庆幸，这样也好，谁都不可能得到风宁。
　　可那日在护界屏障处，姗姗来迟的风宁望向和她一同而来的女人时，眼底蓄及的温柔和缱绻是她数百年的光阴中，从未见过的。
　　她的人告诉她，那人便是风宁收的小徒弟，是五年前从献祭阵法中逃生的人。
　　若霜唇角勾动，迷离地望着风宁：“数百年的交情，不值得你和我喝一杯吗？”
　　浅蓝色的衣衫抬起，风宁接过那杯酒，灵力浸入酒内，探查。
　　“宁是怕我在酒水中加点什么吗？”若霜施施然一笑，坐回石凳上，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握着，半抬起，“毫无信任可言？”
　　“你有信誉可言吗？”风宁进入异界后的第一句话就直直地戳进了若霜的心窝。
　　后者明显怔愣了下。
　　风宁抿了口酒水，的确是百年前她极为喜欢的，入口醇香，唇齿间裹着淡淡的酒味。
　　“百年前，在你离开上界时，本尊曾问你，是否会入侵上界，那时，你是如何回答本尊的？”风宁淡淡地问。
　　百年前，因为异族肆无忌惮地挤压上界人民的生存空间，而选择有控制地接纳进入的异族，却不想，这点让异族人极为不满。渐渐的，双方友好的关系逐渐破灭。
　　若霜身为异族领导层面的人，为了保证安全，自然不能停留在上界了。临走时，风宁便问了若霜，是否会入侵上界。
　　那时，若霜信誓旦旦地说：“不会。”
　　可不足一年，异族大规模入侵，而领头之人，赫然便是若霜。
　　护界屏障也因为异族离开时做的手脚，而越发不稳。
　　若霜被问住，她惨然一笑，指尖蜷缩，摩挲着外表雕刻着精致纹路的酒杯，指腹移动中，她道：“我的确食言于你了。”
　　“可……”她想问自己辩解两句。
　　“本尊不想纠结于此，过往之事，也无意探究，你与本尊之间，阵营不同，理念不同，亦不会有所交情。”风宁无意知晓若霜的苦衷，身不由己的事多了，上界的伤亡不可忽视。
　　不是所有的事，只一句解释，就能得到原谅。
　　风宁再度想到了慕予希，她心阵阵的发酸，发疼。她对慕予希做的事也不可原谅，好在，她的予希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本尊不后悔当初救你，只后悔，识人不清。”风宁放在酒杯，声线不带起伏。
　　若霜身子僵硬，之前下肚的那杯酒水带来的昏沉浅浅地涌上，她突然觉得如今的风宁，比百年前的，要更加冷漠。
　　不止是外表，还有内在。
　　可分明，她对那位小徒弟，却是那么的温柔平和，仅仅只是窥视到的一角就足以让她羡慕，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私底下，风宁会如何对待那人。
　　酒水一杯杯下肚，风更凉了。若霜笑了笑，她端起酒杯，碰了下对面被放下后就不曾举起的酒杯：“宁，你也食言于我了，不是吗？”
　　“你说你不会喜欢上别人的。”若霜单手捏着酒杯，随意地摇动，另一只空闲的手，手肘抵在石桌上，手掌抵在下巴处，“我竟然连你什么时候收了徒弟都不知晓。”
　　“风宁，我和你幼时相识，我们认识了快千年，快千年。这么久的时间，你就没有哪一刻，对我有过一丝丝的爱恋之心吗？”若霜求问。
　　“无。”风宁言简意赅，单个字节在若霜话语落下的同时接过。
　　“呵，”若霜轻笑，“这般嫌弃吗？”她站起身，绕过半个石桌，缓步朝着风宁而去。
　　“宁，我喜欢你有错吗？你为何不能试着喜欢一下我？”在距一尺之近时，若霜停下步子，弯下腰，混着喝醉后的沙哑：“宁，我哪里比你的那个徒弟差，她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她给不了的，我还是可以给你。”
　　“只要你想，”若霜带着蛊惑地凑近，“我都可以给你。”
　　风宁别过头，避开温热不断的呼吸，她憎恶地眯起眼睛，掌心中，泛着寒气的长剑脱离剑鞘而出，直直地隔在她和若霜中间。
　　“你，怎么配和她比。”风宁拉开两人的距离。
　　若霜神情恍惚，她看着把柄曾经保护过她的剑，如今再次对准了她。
　　“配不配，不是宁说了算。”若霜似乎恢复了神智，她就着风宁刚才坐过的地方，巧笑嫣然，语气中隐含着期待，“宁也不用担心，你会看见她的。”
　　若霜盯着风宁的眼睛，笃定重复：“你会看见她的，就在异界。”
　　迎着风宁压过来的灵力，若霜抬手抵挡，提醒：“宁，别忘了，这里是我的主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就这样让你进入异界，还不封印你的灵力。”
　　“让我猜猜，你的那位徒弟，此刻应该在越神宗内，为你伤心呢吧。”若霜食指顶住唇心，绕有意味地，“我会让你们师徒见面的。”
　　风宁冷冷地望着她。
　　她已然拜托时亦照顾好慕予希，绝不允许慕予希踏出越神宗半步，就算若霜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进入越神宗内抓人。更何况，启宁殿还存有她留下的结界。
　　“不用担心，我不会去上界找她，我会让她主动踏入异界的。”若霜似笑非笑地望着风宁。
　　“若霜，你敢。”风宁不确定若霜话语的真实性。
　　“宁，不是我敢不敢，而是……你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若霜语调温和，她看着风宁的眼神中，依旧混合着情，“只可惜，我不能提醒你。”
　　“宁，我会等你来求我，留你小徒弟一命。”
　　*
　　一晃数日过去，启宁殿前，慕予希过往的师姐们来来往往，却都被阻隔在殿前的结界外，无法踏入半步。
　　对于来看她的师姐们，慕予希一概谢过，却从未与她们见过。
　　她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宫殿，专注于灵田内灵药的长势，尤其是溪流前，白玉石桥旁的那株灵苗，她时时刻刻关注着生长的趋势。
　　无数次，她想用自己的血液灌溉，却又在无数次遏制了这个念头。不能使用任何手段，她只能寄希望于悉心照顾，让它更快结果。
　　可谁都知晓，一株果苗能够长成结果，需要数年的时间，有的甚至需要十数年的时间。
　　慕予希枯坐于凉亭的石凳上，石桌上的那壶茶水不知是第几次凉了，然后被重新加热，再度变凉。
　　手中捏着的，是最后一日，她和风宁下棋时，对方最后下的那颗棋子。莹白色的棋子将她的手衬托的更加骨感苍白。
　　脖颈处的青筋凸出，突突地跳着。
　　这几日，时亦忙着宗门事务以及和其他势力交谈异族送回的这批昏迷者，通知他们将人领回去的同时，加大对护界屏障的搜索。
　　她隔一日便回前来启宁殿，查看慕予希的状况。或许是料到有这一日，风宁布置下的结界，时亦可以自由通过。
　　每次时亦和慕予希见面时，后者都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她打招呼，招待她。可时亦分明能看见，慕予希毫无生机的眸子。
　　又是一次前往启宁殿，时亦叹息一声，踏入启宁殿的正大门，刚进入没走几步，便看见蹲在白玉石桥边，守着灵苗的慕予希。
　　她没有掩盖自己到来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慕予希习以为常地回过头来，待看清时亦后，她客套而又疏离地扯了下唇角：“宗主。”
　　时亦“嗯”了声，喊她的名字：“慕予希。”
　　慕予希起身：“宗主，我去为你泡杯茶。”
　　“不用。”时亦制止慕予希的动作，她道，“本宗过会便走了。”
　　她环顾周围，衷心地：“启宁殿被你照看得很好。”
　　慕予希僵滞片刻，又似乎是在思考时亦的话，慢半拍才道：“师尊回来看见，会开心的。”
　　蓦然被提及，时亦唯恐慕予希会忧思过度，她薄唇轻启，迎和：“会的。”
　　“宗主，你说师尊真的会在灵苗结果那日回来吗？”慕予希突然问。
　　时亦看了眼那株在风中摇曳的灵苗：“阿宁重来不会骗人。”
　　“我也觉得。”慕予希眼角弯弯，更有动力了，“师尊重来不会骗人。”
　　时亦苦涩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时亦感知到炼化的空间内，有一张符纸发生剧烈震动，正要说得话哽在了嗓子中，她神色一变，连忙取出。
　　是风宁临走时，留给她的。
　　“时亦，不要让予希踏出启宁殿半步，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亦不可踏入启宁殿。”风宁的声音透过遥远的天际，飘渺地传递过来的。
　　仅仅只有两句话，说得急切。
　　慕予希沉寂的眸子在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时，顷刻间亮了起来，她惊喜地望着声音的来源地，快步跑到时亦边上，不受控制地强过时亦手中的符纸，大喊：“师尊，师尊……”
　　可任由她如何喊叫，符纸中都没有声音传递过来。
　　时亦舔了下唇，不忍心地告知慕予希事实：“慕予希，这张符纸只能听见阿宁传来的话，这边的声音无法传递过去。”
　　“宗主，师尊是不是出事了。”慕予希茫然无措地攥着手中泛黄的符纸，她慌张地问，“师尊从来没有这么急切地说过话，是不是在异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若霜伤害了师尊，不行，我要去异界，我现在就要去。”
　　慕予希说着，快速转身，召唤出混元剑，就要御剑而出。
　　“慕予希。”时亦厉声唤住这人，“阿宁说得话你没听见吗？你不许踏出启宁殿半步。”
　　慕予希动作顿住，一方面是师尊的安危，另一方面是师尊的命令。
　　不过半秒的时间，她就拿定了注意，违抗师命。就算以后风宁生她的气，她也无所畏惧，只要能看见师尊，和师尊在一起就好。
　　“你去有什么用？让阿宁再分神保护你吗？”时亦难得说了重话，“还有，你以为护界屏障说过就过的吗？不要义气用事。”
　　慕予希的心凉了下来。
　　是啊，她去有什么用？给师尊增加压力，让师尊费心费神吗？可是，她好怕，好怕再也看不到风宁了。
　　“师尊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慕予希失神落魄地问。
　　她怎么可以这么无用。
　　时亦偏过头，目光落在灵田上的几株灵药上：“不会的，无人可以伤到阿宁。”
　　“是吗？”慕予希。
　　“是。”时亦道，她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慕予希，“若霜也不会伤害阿宁的。”
　　慕予希对于风宁和若霜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只是听过很多人提到过，可，谁能肯定，人不会变。若霜会不会对风宁下手。
　　每到夜晚，慕予希连眼睛都不敢闭上，一旦闭上，就是刺目的红。
　　“换个方面想，或许是阿宁发现了什么。而且，至少阿宁现在没事。”时亦道。
　　慕予希愣愣地点头。
　　是啊，师尊还能通过符纸传音，一定不会有事。慕予希冷静下来。
　　她深呼一口气，为刚才的失礼和时亦道歉。
　　时亦摇摇头，以示没事。
　　时亦又停留了会，因还有宗门事务处理，便没有停留多久，确定慕予希无事后，她离开了启宁殿。
　　启宁殿内，再次只剩下慕予希一个人。
　　她平稳住思绪，为风宁祈祷平安。
　　灵田内种植的灵药今日还没有松土浇水，慕予希抹过眼角的湿润，调整好心绪，缓而慢地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林甜甜边上的小铲子，松土，去溪流边接水，浇水。
　　日子一日日的过去，慕予希麻木地重复着每日的生活，自从那日风宁传了一次音后，便没了声息。
　　直到十数日之后，时亦携带着满身的疲劳，再度进入启宁殿内。
　　“慕予希，阿宁又传音了。”时亦刚进入，就对着正在发呆的人道。
　　慕予希瞬间清醒。
　　时亦在手指在半空中勾画着：“我将阿宁的传音用灵力捕捉了。”
　　慕予希喉咙滚动，等待着。
　　最后一笔落下，时亦放下手，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次，语速和风宁以往说话速度一般。
　　内容不多。
　　“时亦，告诉慕予希，我一切安好，让她不要担心。我会找寻机会修补阵法。”风宁。
　　内容不多，却让慕予希悬着的心放了些。
　　“阿宁报平安了。”时亦道。
　　慕予希眼眶红润，用力点了点头。
　　此后，专心照顾灵苗和等待风宁的传音成了慕予希生活中的两大主要事情。平日里，她还会练习阵法的绘制和剑法上的修炼。
　　希望能在风宁修补护界屏障的时候，尽一份力。
　　她将风宁传过来的声音融合，每当思念至极的时候，便听一遍，一日下来，能听上百遍。
　　说话的语调和内容早已印刻在心底，可慕予希仍旧放着。
　　一晃，距离风宁进入异界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护界屏障处，越神宗的弟子们日日夜夜的守着。而异族人送回的那批昏迷的弟子也都醒了。
　　他们体内的灵力封印陆续解除。
　　可在这百年间，他们被长时间关押在一个地方，竟无法提供多少有用的情报。
　　时亦料到会是这个情况。
　　这一日，启宁殿的结界突然震动了几下，不明显，但一直位于殿内的慕予希敏锐地捕捉到了。
　　结界由风宁的灵力构建而成，莫不是师尊出现什么问题了。
　　慕予希指骨紧绷，牙齿咬得生疼。
　　与此同时，她灵海内的混沌灵力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上下起伏，顺着四肢百骸流动，在每一根经脉上游走。位于灵海内的混元剑像是感知到什么，跟着晃动起来。
　　混沌灵力自动从她的身体钻出，朝着护界屏障的方向飞去。
　　慕予希大惊失色。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白茫茫的画面，在这片什么也看不见的画面中，有细微的游动的气流。
　　慕予希认出那是混沌灵力。
　　然而，不等她多想，在混沌灵力中，出现一抹淡淡的浅蓝色气流，释放出的寒气让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仅一瞬，慕予希便意识到，这是风宁灵海内的情况。
　　为何，师尊的灵海会浮现在她的头脑中。
　　浅蓝色的灵力在乳白色的灵气中漫无目的地游走，最后，被大片的白色淹没。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熟悉而又克制的闷哼声。
　　是师尊的。慕予希瞳孔紧缩。
　　莫不是师尊出事了。
　　慕予希心跳如雷。
　　她想要立刻去寻找时亦，告知这件事。可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不待她反应，体内的混沌灵力蔓延，将她包裹住，带着她朝护界屏障而去。


第75章 
　　启宁殿的结界在慕予希穿过的片刻之后轰然倒塌，碎成点点星光，融入慕予希周身的灵力中。
　　异动惊到了正在处理宗门事务的时亦，灵力自她的体内冲出，女人的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紧随在慕予希身后。
　　可无论时亦如何，都赶不上慕予希的速度，她惊异地望着眨眼就消失不见的人：“慕予希。”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慕予希的实力她是了解的，完全不可能比她的速度还要快。
　　时亦按下混乱的心，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慕予希前往的地方是护界屏障处，单凭慕予希，完全不可能打得开护界屏障。
　　心稍稍放下了些。
　　可当她慢一步出现在护界屏障处的时候，并未看见慕予希的身影。
　　“宗主。”一旁巡查的越神宗弟子看见她，恭敬地行礼。
　　时亦转身，平复呼吸：“可曾发觉什么异常。”
　　“并未。”越神宗弟子道，“只是……”他欲言又止。
　　时亦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刚才有一道极快的光团穿过了护界屏障。我不确定是否看错。”那名弟子迟疑道。
　　那光团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仅仅只是一道残影便消失不见，他不确定是否是眼花，看错了。但时亦问了，他便说了。
　　“穿越了护界屏障。”时亦眼神变化。
　　不等多言，时亦快步走到护界屏障处，手掌按在上方，心中翻滚起滔天巨浪。
　　慕予希怎么可能穿得过护界屏障。
　　如今，慕予希抵达异界，若是再落入异族人手中，时亦不敢想象后果。
　　只是，慕予希为何会突然前往异界，莫非是若霜使用了什么手段，逼迫慕予希过去。
　　还是说，是风宁出事了。
　　时亦向来温润的脸色不断变化着，细长五指紧握成拳，重重垂在护界屏障上。
　　炼化的空间内，一张传音符震动起来。时亦抬手拿出，风宁清润的嗓音流出。
　　“予希已然来到异族，本尊会寻找时机修补护界屏障，无法预计具体时间。”
　　风宁竟然这么快便知晓了慕予希前往异界之事，莫非是风宁让慕予希过去的？
　　时亦想不明白，又因为传音符的局限性，无法询问风宁，只得按下各种猜测，对着周围站着的一众弟子道：“日日守在这，护界屏障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本宗。”
　　“是。”弟子道。
　　*
　　异界内，风宁面若寒霜地看着面前的人，修长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坐在椅子上的若霜覆盖。
　　半空中的画面随着若霜手掌的合拢而缓慢闭合，女人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宁，如我所言，我会让你那位小徒弟主动过来。”
　　风宁瞳孔深处颤动，余光瞥见画卷的最后，是进入异界后就昏迷的慕予希被几名等待多时的异族人架起。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妖冶好闻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若霜笑得明媚，她接过一侧随侍递过来的茶杯。
　　温热的气流随着茶盖掀起，蒸腾而出，模糊了人的视线。
　　“一炷香的时间，”若霜抿了口茶水，指腹摩挲着杯身上的花纹，望着气质越发冷厉的风宁，眉眼中漾起细微的喜悦，“你便可以见到她了。”
　　风宁压着不断上涌的杀意：“本尊忽视了什么。”
　　那日，若霜对她说，她忽视了极为重要的一点，可任由她如何思索，都未尝想到。再加上，这段时日，若霜并未做出什么，她只能将之归结于若霜的随口之言。
　　可就在刚刚，在若霜展现出的画卷中，她看见了直直穿过护界屏障的慕予希，许久未动的心一下子悬起。
　　那瞬间，惊恐充斥，她却只能强装镇定地将画卷展现出的画面看完。
　　“宁，你那位小徒弟体内的混沌灵力应该是护界屏障当年散出的吧。而你体内的混沌灵力，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想必是你从你那位徒弟体内提取调和的。”
　　眼见慕予希已然进入异界，若霜没了隐瞒的必要，她张扬地倚靠在身后的圆桌上，软和的音调落下风宁耳中：“一体同源的牵引力，我只需在护界屏障处略微施加了力，再让你体内的混沌灵力出现不正常的波动。”
　　“以你那位小徒弟的实力，应当无法抗拒这股牵引力。”若霜慢悠悠地诉说着，“而她和护界屏障契合度那么高，护界屏障也不可能阻挡她的进入。”
　　“宁，明白了吗？”若霜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她缓过劲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歉意地笑了笑，低声，“我忘了，说不定越神宗乃至整个上界都不知道混沌灵力还有如此强的牵引力吧。”
　　风宁隐匿在宽大袖袍内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入掌心也没有发觉。
　　这件事她的确不知道，这么多年，她研究的最多的无外乎是如何修补护界屏障，如何让慕予希活着从献祭阵法中出来。
　　至于所谓的混沌灵力的牵引力，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手背上青紫色的经脉凸起，指甲在掌心映出四个小小的月牙形，舌尖抵在上颚，风宁脊背绷得紧紧的。
　　“其实，这也是在我族找寻破碎护界屏障的过程，无意中发现的。”若霜轻轻地揉动太阳穴，她妄想进一步看到风宁破碎的表情，继续道，“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徒弟主动进入异界，不过还是宁，让我用了最简单的一种。”
　　说话间，若霜直起腰身，向前缓而慢地踏出一步，上挑的眼睛勾动人心，直直地道：“宁，想好如何修补护界屏障了吗？”
　　她从风宁进入异界，察觉到对方体内的混沌灵力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着风宁慢慢玩。
　　只是，在这数十天里，对方竟然脸一个好脸色都不曾给她，甚至就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若霜的耐心几近耗尽，风宁不愿流露过多的表情，那她就逼着对方，看那张清冷淡然的面容，出现支离破碎的表情。
　　于是，她选择在今日，让手下人震动护界屏障内的混沌灵力，使其出现异常的同时，她以强硬的手段，强行调动风宁体内的混沌灵力，以此为引，带动那位徒弟体内的混沌。
　　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慕予希体内的混沌灵力因为是本源，便会不受控制地将其带到另一端，风宁所在的位置。
　　“宁，既然都说了这些，我便再告诉你一件，你所不知道的事。”若霜歪过头，绝美的五官更加张扬动人，“一旦你动用体内的混沌灵力修补护界屏障，你的那位徒弟，身为本源，你猜，她会不会受到影响。”
　　“你该不会以为，吸取了她的混沌之力，就能代替她了吧。”若霜嗤笑，“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话落，一只浸润着凉意的手握住若霜的脖颈，风宁面无表情地收缩掌心的力度，冷冽的眼仿佛能在若霜身上盯出一个个空洞。
　　对于若霜后面说的这点，她心知肚明，自然也做好了完全的应对之策，但她不能表露出来，更不能让面前的人知道。
　　接近千年的时光，她对若霜还是有点了解的。
　　周围的异族护卫见此情景，纷纷围了过来，将风宁围在中央，防备地望着她。
　　“宁，我是不是说过，这里是我的主场。”若霜丝毫不惧，她单手抬起，搭在风宁握着她脖颈的手背上，窒息感让她的面上的红润褪去些。
　　指尖轻点在风宁的手背感，强烈的电流带动下，一股酥麻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风宁顷刻间失了力度。
　　若霜漫不经心地闷咳两声，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开。她从风宁的掌心中挣脱而出，后退半步，感知到逐渐靠近的气息，轻笑：“急什么，马上就能见到你徒弟了？不开心吗？”
　　“若霜，本尊会亲手杀了你。”手臂上的酥麻感逐渐散去，风宁甩动衣袖，有意激若霜以此来保全慕予希的安全。
　　若霜眼神颤动，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当真绝情。
　　她知道风宁因为百年前她带领异族入侵上界的事恨着她，可当初，她还未接任首领之位，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熟悉的气息传来，风宁神色微变，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从天际御剑而来的一群人，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浅蓝色的灵力探出，直直地将慕予希包裹，卷入怀中。
　　那群异族人防范不及，只能看着风宁将慕予希带走，连忙下剑，跪倒在若霜面前，恳求原谅。
　　若霜唇边的笑意彻底收敛。
　　风宁小心翼翼地将慕予希护在身后，指尖点在慕予希的额间，灵力灌入，探查对方的身体是否受到损伤。
　　她太过于旁若无人了，完完全全不将若霜放在眼中。
　　喂下慕予希一颗丹药后，风宁将人扶起，正要将慕予希放入炼化的空间中时，一道浓郁的紫色灵力从她身边擦过，带着无尽的能力，轰然撞击在她身后百米外的墙壁上，将其击碎。
　　风宁这才堪堪分出眼神给半抬起手臂，眼睑垂落的人。
　　“宁。”若霜单字成音，“选择在你，亦在我。”
　　风宁喉咙滚动，长而翘的睫毛闪动，怀中的人眼皮跳动，时刻又要转醒的迹象。
　　一时间双方都安静了下来。
　　若霜在等待风宁的回答，而风宁不知在想些什么，浅色的瞳孔中虚无不聚焦。
　　怀中人悠悠转醒。
　　慕予希神智混乱，好半晌意识才完全收拢。视线中出现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慕予希瞳仁滞住。
　　“师尊。”她不可置信地喊出，怀疑是一场梦境，眨一下眼，风宁就会再度消息。
　　“嗯。”风宁的失神被拉回，她轻轻“嗯”了声，暖声回应，“师尊在。”
　　“师尊。”慕予希再度唤了声，她抬手触碰风宁的眉眼，指尖触及微凉的肌肤，才确定这一切的真实，“师尊……”
　　她重复不断。
　　风宁亦是一遍遍的应着。
　　不远处的若霜脸色沉了下来，百年来，谁敢这般不将她放在眼中。对待风宁，她已经极大地容忍了，可面对她的那位小徒弟，她显然没了那么好的耐心。
　　拉长了尾音带着点点阴冷的上扬：“宁。”
　　慕予希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并未越神宗的地界，她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仅一眼，便认出了刚才说话的人是若霜。
　　昏迷前的记忆涌现，她被混沌灵力带到了此地。
　　风宁垂下手臂，拉住慕予希的手掌，十指相握间，她已然做好了决定，她用灵力传音至时亦手中的传音符：“今日修补护界屏障，在屏障外接应。”
　　慕予希的到来无形中加快了修补护界屏障的进度，风宁不能再拖了，以免若霜伤到慕予希。
　　诚如若霜所言，这里是她的主场。一直拖下去，风宁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将慕予希安然无恙地送出去。
　　心底涌现一片荒凉，她终究是将慕予希牵扯进来了。
　　慕予希回握住风宁的手，她偏头看向女人绝美的侧颜，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
　　“若霜。”她听见师尊在喊另一人的名字。
　　若霜体内灵力涌动，紫色灵力萦绕在周身，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两人，更多的是慕予希。她挑出一抹不算是笑的笑容：“宁，想好了吗？”
　　“什么？”慕予希心中一紧。
　　“想好了。”风宁拇指安抚性地捏住慕予希的手背，她放低了声音，只用慕予希能听见的声音道，“师尊送你出去。”
　　身为修炼者，若霜自然也能听清这句没有传音，而是直接说出来的话。
　　唇边的笑容凝固住，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风宁。
　　“本尊已经说了，本尊会亲手杀了你。”风宁浅色瞳孔中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力，她发出了自进入异界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细长手指抬起，一柄散发着寒气的长剑从掌心凝结而出。
　　她不可能屈服于若霜，若霜也不可能放过慕予希。
　　风宁心中有了计较，五指握紧长剑，直直地抬起：“本尊念在你留着越神宗那群弟子性命的面上，本不打算与你鱼死网破的，但你非要将本尊在意的人牵扯进来。”
　　风宁面无表情地勾动进入此地前留下的两枚灵点，隔着遥远的距离，将其带动，确定方位。
　　慕予希召唤出了混元剑，和风宁并肩而站，混沌灵力涌出，在两米高的空中快速绘制一座座阵法，用以帮助风宁分担压力。
　　若霜舌尖快速舔过口腔，她死死盯着风宁：“宁，没有鱼死网破。”
　　紫色灵力涌出，一时间，躲藏在暗处的异族人纷纷涌现，朝着风宁和慕予希围攻而去。
　　“我原计划的确是直接杀了你的小徒弟，这样，你在上界也就没有牵挂的人，也可安心留在异界。”若霜招手，示意手下拿下两人，“反正你因百年前的事恨我，我不介意让你再恨一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不会伤你，也不会杀你的那位小徒弟。”若霜望着交战的人，泛着寒意的长剑每次挥动都能带动空气的震动，“我会用她，来让你妥协，服从我。”
　　慕予希手指勾连不断，她被风宁拉着，边打边退，异族的进攻过于猛烈，人数众多，光是车轮战就能拖垮她们。
　　慕予希不敢停止，她多构建一座阵法，便能多缓解一分风宁的压力。
　　手臂近乎麻木，可眼前的异族仍旧有许多，慕予希心跳如鼓，重重地撞击着胸膛。
　　“予希，握紧我的手。”灵海内传来的风宁的声音。
　　慕予希隐约猜到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一座九级阵法从她手中构建而出，紧随其后，风宁也构建了一座九级阵法。
　　一座攻击，一座防御，风宁长剑刺出，凌厉的剑气混杂在两座阵法中，齐齐朝着异族人飞去。
　　风宁快速转身，朝着灵点的方向飞去，她无法使用异界的中转站，传不过去，只能凭着灵力，横跨这段距离。
　　若霜面色阴沉地扫过那两座大阵，点了一个名字：“你带人追她们，留下几个人破解这两座阵法，剩下的人，与我一同进入中转站，去护界屏障处等着。”
　　“是。”异族人。
　　“宁，你和你的徒弟，都逃不掉的。”若霜危险地眯起眼眸，志在必得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身后的异族人追赶的太紧，再加之这里的主场优势，风宁一时半会无法将这群人甩掉。身后没有感知到若霜的气息，心知对方大概率在护界屏障处等她。
　　风宁额角突突地跳，灵海内的灵力不断被抽调而出，她转头望向慕予希。
　　发现女人正好也在看她。
　　“怕吗？”风宁问。
　　“不怕，想和师尊在一起。”慕予希勾唇。
　　风宁笑了笑，掩饰眼神中的悲哀，她状似轻松地道：“等会就到护界屏障处了，时亦应该在那等我们呢。”
　　慕予希满怀希望：“嗯。”
　　风宁敛住神色，趁慕予希构建灵力阻拦异族人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几枚丹药，一股脑的塞入口中，强行将灵力提升，拔高。
　　巨大的刺激让她的灵海剧烈的疼痛起来，蓬勃的灵力四处撞击，在寻找一个发泄口。
　　前方，若霜带领的人挡在护界屏障前，而另一端，是时亦带着的越神宗弟子。
　　他们无法穿过护界屏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宁和慕予希被若霜带领的人包围。
　　“宁，结束吧。”若霜扫过风宁浅色衣衫上浸润的红色，有心停手。
　　慕予希咽了下嗓子，停下逃离的步子，她才发觉风宁胳膊上一片鲜红。
　　“师尊。”慕予希心疼地蹙起眉。
　　“无碍。”风宁安抚。
　　即使在这个时候，她还在安抚慕予希的情绪：“别怕，师尊在这。”
　　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风宁吐出一口浊气，等待丹药彻底发出功效，将灵力再度强行拔高一瞬。
　　长剑直指若霜的面门，风宁意识有些恍惚，她握着慕予希的手越发用力。灵力注入长剑中，她传音给慕予希：“师尊送你出去。”
　　慕予希想问一句“那你呢？一起出去吗？”
　　可已经来不及了，席卷着强大灵力的一剑劈下，一瞬间，天地失色。
　　护界屏障剧烈颤动，在另一端的越神宗弟子都感知到了那一剑所带来的死亡威胁。
　　时亦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瞳孔圆睁，瞬间意识到风宁在做什么。
　　她哀伤地闭上了眼。
　　慕予希只觉得手臂一阵阵的酸疼，裹挟的灵力有一丝顺着两人紧握的手传递到了她的手臂上。
　　风宁大口呼着气，灵海处传来的疼痛近乎麻痹，她只能凭着感觉，一次次地挥动长剑，构建阵法，将守在护界屏障前的异族人逼退。
　　长剑染血，粘稠的血液顺着剑身往下滴落，风宁眉眼染上几滴血液，清冷中增添了几分妖艳。
　　浅色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染成了红色，长发飞扬，被一根水属性发簪束缚着，才不至于完全散落。
　　碎发连着液体黏在脸上，风宁神色平静地带着慕予希一步步地靠近护界屏障。
　　越神宗弟子聚集在屏障处，痛苦地望着这一幕。
　　时亦紧咬着牙根，保持冷静，准备好等会配合风宁。
　　风宁那一剑的威力，足以斩杀大半围攻过来的人，还有部分在若霜的庇护下受了轻伤。
　　望着手腕上的伤，若霜阴翳地抬起头，看向蒙在烟尘中的风宁和慕予希，她手掌翻飞，不再手下留情。
　　丹药的药效还在发挥，灵海内始终汇聚着充沛的灵力，风宁压着舌根，咽下口中的铁锈味，回挡着若霜的攻击。
　　慕予希体内的混沌灵力几乎抽调过半，绘制出的阵法等级在逐渐减小，由一开始的九级阵法，到后来的八级阵法，再到现在的七级阵法。
　　“师尊。”慕予希。
　　“我在。”风宁温柔地回应。
　　慕予希安心了，她继续构建阵法，没能注意到风宁体内灵力的不正常。
　　“予希，护界屏障要在异界这方修补，效果才会更好。”风宁托举着手中的阵法，“所以师尊那日才会选择进入异界。”
　　“我知道的，师尊。”慕予希知晓这些，“我陪师尊一同修补。”
　　她原先还自责无法帮师尊分忧。
　　“予希，师尊一直很后悔那日送你进入献祭阵法内。”风宁声音沙哑，她一边抵挡连续不断的伤害，一边道，“因为我，你受了太多伤害，师尊真的很对不起你。”
　　“师尊。”慕予希意识到不对，她摇头，“我早已不怪你了，等我们出去再说。”
　　风宁舔了下血染的红唇，自顾自地开口：“师尊在感情上顿悟的太晚了，有很多事想和你做，很多话想和你说。”
　　“师尊。”慕予希制止她说话“别说了，我们会出去的，我们快到屏障这里了。”
　　“予希，对不起。”风宁眼里布满血丝，她一遍遍地被慕予希道歉，“真的对不起，没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她咽下最后一枚丹药，在若霜惊恐和慕予希心疼茫然的目光中，构建的最后一座九级防御阵法挡在身后，短暂的清静下来。
　　她扔下泛着寒光染血的长剑，手掌抵在护界屏障上，体内的混沌灵力全然冲出，以风宁本身为媒介，注入护界屏障中。
　　慕予希跟着调动体内的混沌灵力，触碰在护界屏障上。可出乎意料的，她的手掌竟然直接穿过了屏障，抵达了另一端。
　　风宁露出一丝笑意，被一直挤压在灵海边缘的冰属性涌出，包裹住慕予希，让她免受同源侵害之苦。
　　后背被人用推了下，慕予希站立不稳的同时，屏障另一端的时亦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慕予希拉到身前。
　　“封。”慕予希听见了屏障处传来的声音，她惊恐地转过身，想要再度穿过护界屏障。
　　可屏障在她被拉回到上界时，被完全封锁了，即使她与护界屏障完全契合，也无法传过去。
　　恍惚中，她看见风宁对着她歪了下头，冷冽的眉眼融化开来：“予希，启宁殿前的灵苗还未结果。”


第76章 
　　护界屏障迸射出刺眼的光芒，照得人眼睁不开。凝实的透明屏障完全将空间分割成两半。
　　慕予希无心关注这些，她想突破面前的这层防守，抵达另一边。眼眶中的泪花不受控制地溢出，顺着脸颊向下，悬挂在下颚处，在积攒到一定时，坠落而下，在荒芜的地面绽开一朵朵泪花。
　　“师尊。”慕予希起先是低喃不止，后来声音逐渐放大，直至某个时刻嘶吼而出，“师尊……”
　　肩膀上，一只手掌落下，安抚性地拍了拍。
　　被模糊了的视线抬起，凭着轮廓认出来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慕予希急切地扯住时亦的胳膊，指着屏障另一边，哀求：“宗主，你救救师尊，求你，救救师尊……”
　　时亦苦涩地闭上眼，无法回应慕予希的请求。
　　身后的越神宗弟子此刻亦是伤痛不已，尊上在他们面前，他们却无法救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师尊。”慕予希得不到回答，她悲哀地捶打着面前的透明物。
　　明明是用来保护上界众生的东西，此刻却成为了阻碍她靠近风宁的障碍。
　　“师尊。”慕予希不间断地喊着。
　　风宁单手撑着长剑，勉强支撑住身子。整个人像是从血海中打捞出来的，没有一处干净之处。
　　隔着护界屏障，风宁扯了下唇角，她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慕予希，低声道：“予希，别哭。”
　　可是声音传不过去，慕予希只能根据风宁的口型猜测对方说了什么。她胡乱的抹除泪水，含着哭腔的声音漾起：“师尊。”
　　风宁身后的那座防御阵法被持续不断的攻击着，以中心点开始，一道道裂纹朝着四周扩散而出，随时有要崩坏的迹象。
　　体内的混沌灵力随着屏障的修复所剩无几，灵海内空荡荡，仅存的一丝冰属性灵力游走着，妄想修复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
　　“别怕，没事的。”风宁呼出一口气，她撑着长剑转过身，用为数不多的灵力强行传音给时亦，“帮我捂住予希的眼睛，她会受不了的。”
　　时亦面色凝重，她看了眼近乎跪倒在地的慕予希，抿住唇，微微弯下腰，想要将人拉起来。
　　可慕予希丝毫未动，睁大的瞳孔中满是血丝。
　　绿色的灵力顺着手掌落下，涌入慕予希的身体中，时亦封锁了慕予希的视觉，将屏障内的画面停留在风宁和她对视的那刻。
　　风宁一定可以从屏障中出来，时亦坚信这一点。所以，她没有选择将慕予希弄晕，或是强制性让她离开。
　　无论是慕予希还是风宁，都希望第一个拥抱到的人是对方。
　　时亦按下心念，重新看见护界屏障内发生的。
　　那座九级阵法随着若霜强有力的一击而破碎，一根根灵线崩塌，化为星星点点的亮光飞向无边的黑暗中。
　　风宁一袭血色衣衫，手中执着长剑，神情漠然地望向站在异族最前方，满脸阴沉的若霜。
　　“宁，我是低估你了。”若霜不复初时的柔情，她一步步地朝着生机不断消逝的人走去，“我一开始就不该顾念旧情。”
　　若霜咬了咬后槽牙，视线在护界屏障上扫过，抬手，一道紫色灵力冲撞而去。
　　本该轻微晃动的屏障纹丝不动，甚至还将她的灵力吸收了一部分。
　　护界屏障当真是修复好了。
　　若霜舌尖抵在上齿，用力划过，带来淡淡的疼痛，她耐着最后一点性子，朝着风宁走去。
　　看着狼狈不堪的人，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手掌中，灵力凝结成剑，一寸寸的出现在眼前。
　　若霜抬手握住，笑容诡谲：“非要走到这一步，非要我亲手废了你。宁，何苦给自己找罪受，这屏障，我总会找到解决的方法。”
　　“若霜。”风宁泡着血水的嗓子含着浓重的沙哑，她望着数米外的人，“本尊说过，会亲手杀了你。”
　　勉强恢复了些许气力，风宁挺直了腰身，浅色的瞳孔中，平静地如同一滩死水，若非是满身的伤痕以及话说时不稳的声调，任谁都以为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越神宗尊上。
　　灵力被挤压，风宁提起长剑。
　　丹药中的最后一丝药效被激发，灵力翻涌间，随之而来的，是灵海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破裂，撕心裂骨的疼痛尚不及此。
　　浅蓝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流动，聚集在风宁握剑的手臂中。
　　若霜气极反笑，她倒是要看看已经油尽灯枯的人，如何杀她。
　　挥手间，还活着的异族人朝着风宁包围靠近，一道道紫色的灵力冲天而起，只需若霜一个动作，便会攻向风宁。
　　用力咬了下舌尖，感知口腔内充盈的血腥味，强行将混乱的意识唤醒，风宁眨动双目，看清眼前的景物。
　　风宁动了动。
　　围着的异族人更紧张了，适才风宁那一剑的威力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他们面对眼前这个，恐怕都话都说不了几句的人时，仍旧畏惧。
　　生怕她再来上一剑。
　　然而，风宁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这些人。
　　长剑挥动，剑气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这一剑不重，轻飘飘的，轻易就能抵挡了。
　　“宁，结束了。”若霜眯起眼睛，她下令指令，“活抓。”
　　包围圈在压缩。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下一秒，风宁的身子腾空而起，一座座九级阵法在半空中显现，明黄色的符纸，不要钱似的从天而降。
　　阵法轰鸣着运转开来，不断向下坠落，释放出的攻击源源不断打在异族人身上。
　　身为世间最顶级的阵法师，风宁自不会选择单纯的依靠剑法。她最大的进攻方式，还是依托于阵法和符纸。
　　“定，落。”风宁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曲，吐出两个字。
　　顷刻间，阵法运转的速度逐渐加快，不断抽调风宁灵海内的灵力，让本就脆弱的灵海进一步受到严重的损伤。
　　但风宁早已顾不得这些，看着不得不分出精力共同抵抗这些阵法的若霜，风宁大口喘息着，她长剑扔出的同时，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融入其中一座阵法中。
　　以身为引，操控着阵法发出更为强大的能力。
　　若霜双手快速舞动，一次次地抵御阵法带来的攻击。耳边是一位位异族的惨叫声，她低骂一声，调动更多的灵力抵抗这些阵法。
　　风宁立于主阵中央，阵法吞噬着她的血液，以此来发挥更为强大的能量。
　　她紧盯着若霜在的方向，手指用力朝下按动，瞬间，所有的阵法短暂的停止了运转，随即，是更为高速的运转。
　　主阵在风宁的带领下猛地朝若霜撞击而去。
　　在某个时刻，一开始被扔出的长剑再度归于风宁手中。
　　“砰。”阵法和若霜释放的灵力撞击在一起，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以我血液为祭，破。”长发翻飞，风宁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光芒绽放，将一切映照的白茫茫的。
　　时亦目眦欲裂，她上前半步，呼吸僵滞，心悬在了嗓子眼。
　　结果要出来了。时亦指甲嵌入掌心，丝毫没有反应。
　　“阿宁。”不知过了多久，光芒逐渐散去，眼前所有归于清晰，时亦呆愣地唤了声风宁。
　　另一端，若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低下头，胸口处，一柄长剑贯穿她的身体。
　　握剑之人，正是风宁。
　　“本尊说过，”风宁重重喘息，平直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会亲手杀了你。”
　　生机流逝，若霜哽着嗓子：“宁……”
　　指骨加力，剑身深入几分，风宁冷冽的眉眼溅上若霜的血：“你不配唤本尊的名。”
　　“哗。”长剑拔出，带出更多的血液朝着四周喷洒。
　　若霜睁圆了眼睛，重重倒下。
　　风宁再未施舍半分眼神。
　　仰头看了眼还在运转的阵法，风宁璨然一笑，她提着长剑，转过身，越过身侧的异族人，朝着护界屏障而去。
　　细长手指点在屏障上，风宁扬起灿烂至极的笑容，她眉眼间的冰雪融化，溢出温柔的色调，低喃细语：“予希。”
　　时亦撤开封印的视觉。
　　慕予希眼前场景瞬间发生变动。
　　于一片血海中，风宁昂首立着，她浅笑怡然地注视着慕予希。
　　“师尊。”像是出窍了的灵魂回归，慕予希重重拍打护界屏障，“师尊……”
　　时亦伸出手，她回眸看了眼身后被眼前场景震惊的越神宗弟子，道：“与本宗一同，为尊上开辟一条通往上界之路。”
　　风宁灵海内空荡荡的，已然没了一丝灵力，但由于护界屏障是由她修补的，里面融合了风宁的灵力。
　　因此，风宁只需与护界屏障建立联系，再由上界这段传递灵力连接便可。但也因此，需要更高强度的灵力，单时亦一人无法做到。
　　慕予希见状，连忙将手搭在屏障上。
　　风宁腿阵阵发软，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她凭着求生的意志，硬生生保持着清醒，与屏障建立联系。
　　与此同时，在时亦的指导下，蓬勃的灵力入住，坚固的屏障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在越神宗众人的注视下，一道可容纳一人通行的空洞打开。
　　风宁撑着剑，越过，重回上界。
　　在她越过片刻后，屏障重新关闭，守护着上界这方天地。
　　“师尊。”慕予希眼眶湿润发烫，她伸手就要去抱风宁。
　　可不等她上前，心中最后一丝压力褪去的人，软软地朝后倒去，连带着，意识归结为虚无。
　　“师尊。”慕予希冲过去，抱住风宁下滑的身子，护在怀中。
　　“慕予希，阿宁受了太重的伤，必须立刻回到越神宗治疗。”时亦严肃地对着慕予希道，“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不能耽误时间。”
　　“洛兮，丹法堂的弟子通知了吗？”时亦柔和的灵力包裹住风宁和慕予希，带着两人朝越神宗而去。
　　“已经等候在启宁殿外。”洛兮跟随在时亦身后返回。
　　守在屏障处的越神宗弟子一同回宗，无人在意屏障内，死伤的异族人。
　　*
　　启宁殿内，风宁面容惨白的平躺在主殿内，身边围着一圈丹法堂的弟子。
　　慕予希守在主殿外双手紧握在一起，神经紧紧绷着，脑海中是风宁浑身是血和满身伤痕的样子。
　　她想进去照看风宁，却被时亦拦住。
　　“再等等。”时亦沙哑着嗓音，“不要进入扰乱丹法堂的治疗。”
　　“宗主，我的血液一定对师尊有用，你让我试试。”慕予希急切道。
　　她的血液在修复上拥有极强的能力，一定可以为风宁做些什么，她不想在这枯坐着等待，什么都不知道。
　　那股血色太恐怖了，让她连眼都不敢多眨。
　　“需要你血液的时候，丹法堂的人会告知。”时亦轻声道，“再等等，阿宁不会出事的。”
　　“对，师尊不会出事，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慕予希喃喃重复。
　　时亦别开眼，眼眶涩得生疼。
　　慕予希不知道，可她却清楚的知道，风宁吞下的那几枚丹药，已经最后强行调动的灵力对她的身体有多大的伤害。
　　灵海破碎已经是轻的了，若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寄托希望于，一切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主殿的门被打开，一名丹法堂的弟子冲冲走出。
　　“怎么样了？”慕予希连忙问。
　　“尊上受伤太严重，我们止住了外伤，内伤还在尽力为之，但情况不容乐观。”那名丹法堂的弟子对慕予希说完后，对时亦道，“宗主，我们需要续灵草，为尊上续上最后一丝灵力。”
　　时亦闻言，立刻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所有的续灵草：“够吗？”
　　十几株续灵草握在手中，那名弟子道：“尊上体内毫无灵力波动，我们不敢保证……”尊上日后是否会修为尽毁。
　　最后一句话那位弟子没有说出，但时亦能猜到对方的意思，她道：“保住阿宁性命，其他的，你们尽力而为。”
　　“是，宗主。”说完，那名弟子再度进入。
　　慕予希顺着殿门关闭前的一点缝隙看去，唯有一抹血红色的衣衫。
　　心无法遏制的疼了起来。
　　慕予希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无法为风宁分担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而她，只能站在殿外，除了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与月交替不断，主殿的门开开合合，一位位丹法堂的弟子进进出出，轮换着，以保持最高的状态为风宁治疗。
　　不知过去了多少天，主殿的门有一次打开，丹法堂的弟子带着疲劳，全部走出。
　　慕予希蹲在地上，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些人。
　　时亦双手环抱靠在墙壁上，见他们出来，关切地问：“如何？”
　　丹法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慕予希心沉了下去。
　　“宗主。”其中一名丹法堂的弟子出声，“我们尽力了。”
　　慕予希“噌”的站起身，逼近：“什么意思？”
　　“我们保住了尊上的性命，但是无法唤醒尊上。”那人解释道，“应当是尊上消耗了太多灵力，身体无法承受。”
　　“什么意思？”慕予希问。
　　“什么时候能醒，要看尊上自己。”那名弟子欲言又止，迟疑了会，继续道，“而且，尊上的灵海破碎太过严重，依靠续灵草的药效，勉强滋生出一丝。”
　　“有推测阿宁什么时候能醒吗？”时亦问。
　　慕予希紧张地看着那名弟子。
　　“回宗主的话，我们怀疑……”那名弟子说不出口。
　　“怀疑什么？”慕予希追问。
　　“尊上，或许无法醒来。”那名弟子见慕予希脸色不对，补充了句，“但凡事皆有例外，尊上或许过了这段恢复期，便能醒来。”
　　时亦抿唇，良久后“嗯”了声。
　　“我能进去了吗？”慕予希颤抖着声线。
　　“可以。”那名弟子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慕予希手指轻轻搭在殿门上，反倒是不敢进去了，她害怕见到风宁后，会崩溃，会打扰到风宁的休息。
　　可最后，想见风宁的心战胜了所有，她推开殿门，轻手轻脚地进入。
　　只抬眼，便瞧见了床榻上，心心念念了许多的人。
　　脆弱的，易碎的，没有生机的。
　　慕予希捂住唇，止住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声，手脚冰冷僵硬地朝着不远处的人慢慢挪动。
　　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等到走近，更为清楚的看清眼前的人，干涸到哭不出来的眼睛涌出温热的液体，她慢慢蹲下，扶在风宁的床边。
　　床榻上的人眉目平和，五官精致，像是具假人般，安静地躺在床上。
　　身上的血衣早已被换成女人向来穿着的浅蓝色衣衫。
　　慕予希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风宁垂落在床边的手背，脸颊轻轻靠过去，如同风宁轻抚过般，她闭上了眼，低喃地唤：“师尊。”
　　可面前的人再没有轻声柔和地回应她。
　　“师尊，你会醒来的，对吗？”慕予希问，“你从来不会失信于我的。”
　　“师尊，你醒来，好不好？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慕予希呢喃，“我什么都听你的。”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在风宁手背上。
　　*
　　启宁殿又恢复了过往的宁静，慕予希日日陪伴在风宁身边，轻声诉说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师尊，你知道吗？齐灵师姐因为被景祺师姐缠得太狠，直接和宗主说，要出宗历练，景师姐转头也和宗主说要出宗历练。”慕予希续续道。
　　“结果齐灵师姐又说不出宗了，景师姐紧随起后。几次下来，宗主被她们绕烦了，索性给两人分派了任务。”慕予希唇边扬起淡淡的弧度。
　　“还有洛兮师姐，这段时日，天天往言梓师姐那里去。”慕予希眉眼低垂，“言梓师姐被关押在异族百年，身子已经快调理好了。”
　　“师尊，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醒。”慕予希拉着风宁的手，唇贴了上去，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
　　“师尊，这段时日，我每天都有给殿前的那株灵苗浇水。”慕予希将话题引了过去，“那灵苗长势极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启宁殿的缘故，长得要比宗门山脚下的要好得多。”
　　“师尊，到那时，你可就不能再这样睡着了。”慕予希将风宁的手放下，按照以往的习惯，取了一滴血液喂到风宁口中。
　　在风宁沉睡不醒的这些时日中，慕予希每日都会根据丹法堂弟子的指示，用灵力温养风宁的灵脉，再喂上一滴血液，使得内伤能够早日修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此以往，循环往复。
　　又是一日，慕予希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风宁，她把玩着女人细长的手指，眼里的期待神色越发浓重。
　　“师尊，那株灵苗已经长成了，最快明年就能结果了。”慕予希喜悦的神情在看见风宁闭合的双眼时点点落了下来，像是被抛弃的小兽般，她蹭了蹭女人的手心，“师尊，你都睡了三年了，总该睡足了。”
　　“你会醒来的，对吗？”慕予希问。
　　站起身，慕予希身上向前探了些，她微微弯下腰，在风宁唇上快速落下一吻，告知对方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师尊，我要去给那株长成的灵树浇水了。”
　　“好想让它赶紧结果。”慕予希在心里默念。
　　站在原地，不舍地望着风宁，慕予希眼角弯弯：“等我回来。”
　　转过身，拉开主殿的殿门，迎着大好的阳光，她走向了那株灵树，拎起一旁的水壶，从溪流中舀了半壶水，缓而慢地浇在树根处。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灵田，慕予希上前，拿起田边的小铲子，给这些药草松松土，浇点水。
　　做完这些后，慕予希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到主殿内，陪着昏迷不醒的人。
　　时间变化不断。
　　这日，慕予希正在给灵树浇水，不知怎么的，她的预感越发强烈，灵树马上就要结果了。
　　按耐着激动的心情，她数着日子，暖声提醒床榻上没有反应的人：“师尊，这几日，灵树就要结果了。”
　　风宁还是没有反应。
　　慕予希无奈地笑了笑，她捏了捏风宁的手，正要说点什么，灵海内突然响起时亦的传音。
　　“慕予希，越凝在宗门外，说有要事与你言说。”时亦。
　　越凝。慕予希眼神动了动，自从离开自由贸易点后，她便再无和越凝有过联系。如今过来，不知所谓何事。碍于在自由贸易点的照顾，慕予希不好不去。
　　“师尊，我很快就回来。”慕予希离开前道。
　　站在主殿门前，她回望了眼床榻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殿内合上，在一片寂静无声中，有意识正在回归。
　　“慕予希。”越凝望着走过来的人。
　　“越凝。”慕予希礼貌而生疏地唤道，直奔主题，“听宗主说，你有事找我？”
　　“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家姐，还未曾向越神宗表达感谢。”越凝从空间中掏出两本阵法古籍，“这两本古籍，想着亲自给你送来，郑重点，但一直没时间，耽误了。”
　　慕予希视线扫过越凝手中的东西，摇头拒绝：“不用这般客气。”
　　越凝见状，也没再多说，她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感谢越神宗救出她姐姐。
　　说了几句场面话，目送越凝离开后，慕予希转身回启宁殿。
　　所有人都好了，唯独她家师尊，不知什么时候苏醒。
　　心情低落起伏，慕予希踏入启宁殿，进入主殿前，她习惯性地朝着灵树的方向看去。
　　却不想，视线中，猝然撞入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抬手，采摘着什么。


第77章 
　　于无数次在睡梦中见到的场景，慕予希怔愣在原地，心跳在瞬间降低了跳跃的速度。
　　腿被定在原地，慕予希不敢多一步动作，生怕这不过是一场幻影，风一吹就消散了。手指蜷缩轻颤，唇齿颤动着张合，发出声气音：“师尊。”
　　视线中，浅蓝色的衣摆随着女人的抬手而轻盈地滑落，露出一小截细嫩到泛着病态的白。似乎是那样东西太过难以摘取，女人身子微微向前了些，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枝桠。
　　伴随着树叶晃动摇曳的“沙沙”声，女人终于摘下了想要的东西，几根手指虚虚地握住，缓而慢地转过身。
　　“予希，”在瞧见呆愣在大殿门前的人时，女人眉梢上扬，唇边扬起淡淡的弧度。她抬起手中的东西，轻柔的声音混入溪水的流动声，“师尊没有食言。”
　　风宁定定地望着远处失神的慕予希，轻轻歪了下头，含着笑意地：“予希？”
　　“师尊。”慕予希低喃，泪水顷刻间冲出眼眶，决堤般的留下，她难以自制地朝着风宁跑过去，直直地扑入对方的怀中，“师尊。”
　　感知着风宁身上熟悉的冷香，她怀念地蹭了蹭，手臂环抱住女人，四溢的泪水浸透了风宁胸前的衣衫，将其颜色加深。
　　“予希。”风宁温柔地低下头，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那枚灵果，额头碰了碰慕予希的发顶，暖声重复，“不哭。”
　　慕予希一时半会缓过来心情，她抽泣地在风宁怀中抱了许多，确定眼前并非虚无后，慢慢地从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哭得眼睛都红了。”风宁似轻呢又似叹息，指腹滑过面前人的眼睑，“是师尊不在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吗？”
　　慕予希喉咙哽咽，含着哭腔的调子断断续续的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她缓了缓，待情绪稍稍正常后，才认真道：“没有。”
　　“那哭什么？”风宁有心逗弄。
　　慕予希瘪瘪嘴，不语。
　　风宁勾唇浅笑，她将手中的灵果拿到慕予希身前：“灵树结果了。”
　　慕予希抬手按在灵果的上方，她喃喃自语：“我走时，还没结果。”
　　怎么两柱香的功夫，果实就长出来了。
　　缓和过来后，慕予希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她微微仰头，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半尺之距的女人。
　　满头乌黑的发丝柔柔地垂落在身后，女人精致的五官如数年前昏倒时一般，美得让人生不出任何亵渎之心。可面容上的苍白和女人举止说话时透出的无力感，让这份美多了几分真实触碰之感。
　　风宁看起来太过于脆弱的，仿若一阵风就能将她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白到不正常的手腕露出，让人心生怜惜。
　　慕予希将风宁宽大的袖袍拉下，风宁苏醒的欣喜在转瞬间消失，她关切地拉着对方往殿内走出，担忧：“师尊，你刚醒，我现在通知丹法堂的师姐们过来给你看看，还有宗主，一并通知了。”
　　风宁被慕予希握着手腕往殿内带，她垂眸扫了眼手中的灵果，无声地弯了下唇。
　　进入殿内，慕予希正要传音给时亦等人时，却被风宁按住。
　　“师尊？”慕予希不解地。
　　“不急着通知她们。”风宁轻声道。
　　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到底是怎么了。感知着灵海内空荡到只有一丝细微的灵力游动，她平静地坐到正殿内的椅子上，悠然地望着慕予希：“你不想先和师尊说说话吗？”
　　“我想。”慕予希郑重道，“但我不想因此耽误师尊的治疗。师尊刚醒，身体上是否还有损失，这些都未可知，必须让丹法堂的师姐们看过后，我才放心。”
　　慕予希说得认真，风宁看了她好一会，才堪堪点头，算是听从了她的建议。
　　慕予希先一步传音给丹法堂的人，随后再传音给时亦。
　　不多时，时亦和丹法堂的人便都到了。
　　慕予希紧张地注视着丹法堂的人给风宁探查身子，不同于第一次，她只能站在殿外等待结果，现今，她已经可以守在风宁的身边，随时听取丹法堂弟子探查结果。
　　“尊上，宗主。”其中一名丹法堂的弟子在探查完风宁的身子后，朝着两人行礼道，“尊上的恢复情况很好，只是内伤还需继续调理……”
　　那名弟子刻意停住了，余光掠过不远处的慕予希，她传音给时亦：“宗主，尊上灵海内之余当初我们用续灵草强行延续的灵力。恐怕尊上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无法使用灵力了。”
　　那名弟子说得委婉，可时亦已然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嗯”了声，出言：“内伤该如何调理？”
　　“尊上的体质特殊，日日温养，辅之以灵药的使用，剩余的，就要看时间了。”那名弟子道。
　　“好，本宗明白了，你们退下吧。”时亦道。
　　“是。”丹法堂的众弟子。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慕予希，风宁，时亦三人，场面安静了片刻。
　　“慕予希。”时亦打破这片刻的平静。
　　“宗主。”慕予希行礼。
　　“我有话要同阿宁说。”时亦说得直白。
　　慕予希迟疑了下，看了眼风宁后，她抿住唇：“弟子先行告退。”
　　“阿宁。”慕予希离开后，时亦两步走到风宁面前，两根手指搭在女人的手腕上，绿色的灵力注入女人体内，她沉着声，“你灵海空虚……”
　　“时亦。”风宁抬手打断时亦的话，幽深的目光落在殿外散落的阳光上，清冷的嗓音带着丝丝的哑，“我知道，早已经预料到的结果罢了。”
　　又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时亦语结，她当然知道这个结果，可当真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她一个局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当事人的风宁。
　　“我现在应当连一座普通阵法都无法绘制。”风宁自嘲地勾了下唇。
　　印证般地，她手指勾连，细微的几乎看不见颜色的微末灵力从指尖留从，勾出半条线后，消失于一片半空中。
　　“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风宁随意地站起身。
　　不知是不是起来的太快的缘故，一股眩晕感从大脑蔓延至全身，她手掌下意识扶住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怎么了？”时亦慌忙扶住她。
　　“没事，应当是睡久了，还有些不适应。”风宁喘息着，保持动作，等那股眩晕感一点点消逝。
　　“至于修为，灵力什么的，日后重新修炼便是。”风宁不在意地透过木窗凝视站在殿外等待的慕予希，眼底的温柔和期待一同落下，她转头，“我想暂时放弃身上的责任，在启宁殿中，安安静静地疗养。”
　　时亦神情松怔，半晌后，她点点头：“应该的，护界屏障已经修复好，若霜死亡，异族处于群龙无首的阶段。现下，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正适合你疗养。”
　　“谢谢你，时亦。”风宁真心道。
　　时亦摆摆手，她感概地：“我应该谢你才对，自我们接任以来，所有危险的事都是你挡在前面。现在，能为你提供这方安静，也是应该的。”
　　“不过，”时亦转折。
　　风宁看她。
　　“我只能保证你不被宗门事务打扰。”时亦说出了后半段。
　　风宁轻笑一声：“自然。”
　　未来，应该也只有宗门事务需要处理了。
　　“照顾好身子。”时亦知晓慕予希和风宁好不容易能平静的在一起，两人应当有许多话要说，也就没过多停留，寻了个理由后就离开了。
　　慕予希在时亦离开后进入殿内。
　　“予希，过来。”风宁招了招手。
　　“师尊。”慕予希乖巧上前。
　　“我昏迷的这些年，辛苦你了。”风宁浅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慕予希的面容，细长手指拉起慕予希的手，握在掌心，“以后，师尊陪你一同去做你想做的事，可好？”
　　“好。”慕予希扬唇。
　　殿外阳光温暖，风宁拉着慕予希走到殿前的一片空地，食指在女人掌心勾勾点点了两下：“这些年，可有荒废在阵法和剑法上的修炼？”
　　“每日各半个时辰，还会练习半个时辰的书法。”慕予希实话实话。
　　“不错。”风宁由衷夸赞，“以后师尊和你一同修炼。”
　　她的一切都需重头再来，好在根基还在，倒也不算难。
　　慕予希欣然应允，可当休息了几日，真正开始修炼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若是说前几日，风宁只不过是身体上的虚弱，可如今，竟是连最普通的一级入门阵法都无法构建而出。
　　她看着风宁一遍遍地调动灵力画出灵线，再看着灵线一遍遍地崩溃，甚至连第二根都无法绘制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慕予希心中大惊。脑海中不经意地浮现出那年在护界屏障处发生的一切，当初风宁带着她从那么多异族人的包围中杀出来，又将她安全送回上界。
　　光是构建的阵法和那斩灭了大半异族人的一剑就足以耗费了风宁全部的灵力，再加上强行调动的灵力，早已将灵海拖垮。
　　慕予希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甚至不敢将悲伤流露，生怕让风宁更加难受。
　　堂堂越神宗尊上，实力在整个上界首屈一指，如今，却是连引以为傲的阵法都绘制不出。慕予希不敢想，风宁此刻该是多么的悲凉。
　　她哽住嗓子，别开眼。
　　“予希。”风宁唤道。
　　慕予希收拾好心情，像是刚看见般，笑着迎来上去：“师尊。”
　　笑意不达眼底。
　　风宁看了会面前的人，隐约猜出是怎么回事，她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慕予希毛茸茸的发顶，轻呢地凑过去：“怎么办，以后需要你来教为师了。”
　　“师尊。”慕予希急急打断。
　　却不想，对上风宁含笑的目光。
　　“师尊没事。”风宁手指下滑，轻缓地点在慕予希的唇上，随后，细长有力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捏住面前人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
　　“时日还长，现在已经是最好的了，不是吗？”风宁宽慰，“我们都还在，还在一切。”
　　慕予希呼吸僵滞一瞬，风宁在不断靠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清淡的冷香萦绕在慕予希鼻尖，她瞳仁轻颤地望着面容放大的人，心底翻涌起滚烫的热流，顺着某个闸口一点点流出，黏.连在一起。
　　陌生的感觉让她不适应地后退了小半步，又发觉不对，脸颊上染上一层薄红，重新上前，补足那半步。
　　风宁好笑地望着慕予希的小举动，拇指抵着眼前人的下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女人的下唇，直至最后一次，她食指完全落在下唇不动：“师尊醒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你去哪里了？”
　　风宁突然的提问打的慕予希猝不及防，她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口腔中含着的热气打在风宁的食指上：“越凝到宗门外，说有事找我。”
　　“嗯？”风宁唇边的笑意漾开，指腹摩擦着脆弱的软，“她来找你，所以你去了。”
　　“师尊，我……”慕予希想要辩解。
　　风宁苍白的面容上浮现的笑容不断扩大，指尖封住慕予希解释的口，自顾自地：“所以，师尊醒了都没看见你。”
　　“不是的，师尊。”慕予希想解释，可无从解释，她的确因为去见越凝而错过了风宁的苏醒。
　　“嗯，你说，我听。”风宁好脾气地。
　　“……”慕予希。
　　“怎么？无话可说？”风宁。
　　“嗯。”慕予希气息降了下去，“我错了，师尊，以后不会了。”
　　“以后？”风宁似乎格外喜欢抓单个字眼。
　　“没有以后。”慕予希保证。
　　“这怎么行，别人不远万里过来，越神宗怎可失了待客之道。”风宁眼尾上扬，“师尊不会干扰你这些，但……”
　　她顿了顿，露出几分伤心：“醒来没看见你，师尊以为你又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会走的。”慕予希道。
　　风宁笑出声，垂落在腰侧的空闲手臂揽住慕予希的腰身，食指往慕予希的唇边伸了伸。
　　慕予希心领神会地。
　　“去书房。”风宁低声含着哑。
　　想到等会可能会发生的事，慕予希神色一紧，碍于激动和禁.忌之感，她提醒：“师尊，书房……”
　　“让师尊看看昏迷的这些年，你的字练得如何了。”带着水渍的手指从温热的唇中抽出，风宁牵住慕予希的四根手指，将人往书房带。
　　“想看看你的字，有没有变。”风宁道。
　　话语中不含一丝慕予希以为的意识，后者只当回错了意的同时，有股淡淡的失落蔓延。
　　宣纸被平铺在床面上，镇纸压住。风宁一手拉住垂落下的宽大袖袍，另一只手捏着一块墨，认真地研磨着。
　　等墨磨好，风宁放下墨条：“予希，师尊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师尊去做什么？我帮你。”慕予希正要去拿毛笔的手停住。
　　“不用，很快的，你先准备写。”风宁言语制止慕予希上前，转身出了书房。
　　慕予希孤独地站在书桌前，从笔架上挑出一支惯常使用的毛笔，等待女人回来。
　　诚如风宁所言，不过一分钟的时候便重新回到了书房。
　　“师尊，你去做什么了？”慕予希好奇地问。
　　风宁并未拿东西进来。
　　“没什么，可以写了。”风宁快速瞥了眼还残留了些许水渍的手，缓步走到慕予希身后，“就写师尊的名字吧。”
　　“好。”慕予希没有意见。
　　毛笔在墨中蘸去，慕予希半弯下腰，另一只手撑在床面上，正要落笔之时，腰间的束带被。扯动了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双骨感修长的手正灵活的勾动着，不消片刻，便将那根绸带取下。
　　慕予希偏头。
　　风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绸带缠绕在指尖：“可以写了。”
　　慕予希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温凉传过，慕予希脊背绷紧，沉寂许久的念涌现，但她依旧克制地提醒风宁：“师尊，这里是书房。”
　　风宁理所应当地“嗯”了声，“不在书房写，你还想在哪写？”
　　慕予希：“……”
　　电流延续，传遍四肢百骸，慕予希躬下腰，按在书桌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在极力忍受着什么，捏着毛笔的手因长时间未能落下，滴下一团墨渍，炸开一朵绚丽的墨花，向着四周晕染开来。
　　“为师的名字这么难写吗？”风宁不紧不慢地随着节奏敲点着，分明之前只有过一次，且已经隔了数年，可那处还是那么好找，不过几厘米的位置，就被轻易掌控。
　　“师……师尊，等会。”慕予希喉咙滚动。
　　“很快的，等你写完师尊的名字，师尊就停，可好？”风宁笑意盈盈的话语从耳后传来，“当然，要写的让我满意才好。”
　　“随便画出来的，师尊可不认。”风宁扫过那团黑色的墨点，“整洁性不能忘了。”
　　“那个墨点，”风宁轻飘飘地按下某个点，继续道，“有点碍眼，换一张吧。”
　　慕予希咬着唇，忍住直上直下的混乱，她快速将那张被污染的宣纸抽出，深呼吸想要忽视不断涌入的感觉，手指捏住毛笔，落下一笔。
　　风宁歪头看着。
　　“师尊，停……停一下。”不知风宁碰到了哪里，一股无力感涌入，慕予希握着毛笔的手都在颤抖，大脑空白一片。
　　“练了这么多年的字，怎么越练越退步了。”风宁抚着慕予希后背的手从身侧穿过，握住慕予希的手，“师尊带你写一个字。”
　　颤抖的手被止住，可源源不断的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慕予希动了动。
　　“别动，小心弄疼了。”风宁握着慕予希的手，带着写下了第一个“风”字。
　　风宁的书法向来苍劲有力，锋芒毕露，此刻倒是显得有几分收敛，许是其他的事分担了注意力，让她下笔事，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慕予希大口喘息着，薄薄的汗液爬满额头，她第一次觉得毛笔字这么难写，无论如何都写不好。
　　以往不会犯的错误，今日频繁发生。
　　扭曲的字迹让她自己都看不下去，更何况是向来对她要求严格的师尊。
　　可那处一直在干扰着她的思绪，让她无法真正静下心来，偏偏始作俑者还不觉得，一味地重复着：“重写。”
　　压在神经中的最后一根弦几乎断裂，慕予希小腿绷得紧紧的，她恳求：“师尊，够了。”
　　“嗯？哪里够了？”风宁状似不解，她温声询问，“今日越凝过来，找你有什么事？”
　　她问的温柔，可动作却是凌厉的。
　　“……”慕予希舔了舔唇，隐隐站不稳，断断续续的字从口中蹦出，“她……她来感谢……感谢越神宗…….嗯.……救了她姐姐……轻点，师尊。”
　　“只是这个吗？那她找时亦不就好了。”风宁在褶皱之地打转。
　　她依旧对这事耿耿于怀。
　　慕予希神经紊乱，只能凭借感觉：“她……还给我带了…….嗯呜.……两本阵法古籍……”
　　被用力擦过，点过，按过那处，慕予希抑制不住呜咽声，她这时才意识到风宁根本没打算轻飘飘地放过此事。
　　泪眼朦胧地，她近乎趴在书桌中，连提起毛笔的力气都没了。
　　有那么一刹那，慕予希突然想到，师尊刚醒不久，灵海内几乎是空的，还能将其弄成这幅模样，若是等对方恢复好……
　　头皮一阵发麻。
　　“启宁殿内，有很多阵法书籍，越神宗的藏书阁内也有很多。”风宁笑得肆意，她垂眸看着迷.离的人，心底悠悠叹息，话语低沉，“找不到你想要的吗？”
　　“我……没收。”慕予希胸膛贴在冰凉的书桌上。
　　冷热交替，不断刺激着她。
　　“这样啊。”风宁满意了，她握着慕予希拿着毛笔的手，带着她将下一个“宁”字写出。
　　“不错，”风宁欣赏着两张实则由她写出的文字，“为师很满意。”
　　泡得发白的手指落在宣纸上，湿漉漉地将桌面上的纸浸润。
　　黏黏的在一起，慕予希眉心蹙起缓解心情，她微睁着眼，身边的女人满足地将毛笔放好。
　　那几根发白，起褶皱的手指落入眼中，慕予希耳间冒起一层薄红，她驱使着为数不多的灵气，看向别处。
　　“累吗？”风宁擦拭着几根手指。
　　“嗯……”慕予希委屈地发出音调，控诉风宁的所作所为，“师尊，你以权谋私。”
　　“嗯？”风宁不解地看向她，弹了下手中的两张纸，绕有兴趣地反问：“有吗？”
　　“有。”慕予希肯定的语调在注意到风宁越发危险的眼神时，硬生生加了个语气词，“吧……”
　　“嗯？”风宁好笑。
　　“没有。”慕予希这次答的很快，那里还隐隐泛着酸，提醒她发生的混乱，让她不敢乱说话，以免她家师尊又找什么借口，延续刚才的事。
　　“今日就到这里吧，下次再写。”风宁淡淡地放下写了她名字的两张纸。
　　“下次？”慕予希大惊。
　　“怎么？不是每日练习半个时辰书法吗？”注意到慕予希水汪汪的眼睛，风宁心下一软，“正常练习书法。”
　　“嗯。”慕予希气力不足。
　　风宁蹲下身子，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你做什么？”慕予希下意识握住风宁的手腕，但当视线触碰到那张苍白脆弱的面孔时，不免觉得过于用力，她卸下几分力度，心疼道，“弄疼你了吗？师尊。”
　　“没有。”风宁浅浅地摇摇头，挣脱慕予希的手腕，“师尊给你清理一下。”
　　“然后……再去洗洗。”


第78章 
　　自那日书房的荒唐后，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慕予希对进入书房练字看书都有些许阴影，但诚如风宁之前所言，她并没有再像上次那般在书房做这种事。
　　手背被人轻轻覆盖，慕予希心无旁骛地注视着桌面上的宣纸。在她身后，风宁面容平和地握着她的手，眉眼低垂：“你的字迹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要我拿着你手练？”
　　这次是慕予希要求的，风宁从闭关修炼状态中出来，在殿外没看见慕予希，略一思索，就明白对方这个点应当正在书房练字看书。
　　“师尊好久没带着我练字了，想重新体会下。”慕予希说得轻快，混沌灵力顺着两人相握的地方钻入风宁体内，探查她的身体。
　　自风宁苏醒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些时日里，风宁除了陪着慕予希，便是重新将灵脉打通，塑造灵海，如今，已经有点起色。灵海内能储存的灵力日益增多，足以支撑四级阵法的构建。
　　“师尊总是说我的天赋好，可师尊短短两个月就修炼到可以绘制四级阵法的地步。”慕予希虽是这么说，可话语里的高兴是抑制不住的。
　　师尊要早点恢复才好。
　　风宁带动笔锋转动，她下巴擦在慕予希半弯着的肩膀上，温声道：“我只是灵海破损导致的修为散尽，灵海修复，修为自然也能慢慢回来。”
　　只不过，前期还比较简单，四级阵法耗费不了多少灵力，四级以后才是分水岭。想要等灵海完全塑造好，恐怕没有十年的时间，难以达成。
　　更何况，由于她体质的原因，内伤久久无法恢复，时常的疼痛使得她面色一直不好，看起来略显病态。
　　慕予希日日用自己的血液喂养，也不见得好转多少。
　　“师尊，等灵海重新塑造完成，你的内伤能好吗？”慕予希试探性地问了下。
　　风宁眼皮跳动：“应该吧。”
　　慕予希轻咬下唇，无端想起了那日书房出去后，风宁帮她擦洗到一半时发生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太过耗费体力，还是怎么的，风宁的身子晃动了几次，若不是慕予希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恐怕就要一头扎进水中。
　　当时她问风宁，对方说是头突然有些昏，导致没能站稳，让她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于是乎，慕予希将风宁到一旁休息，她自己收拾干净后，探查了一圈风宁的身子后，才勉强放下心来。
　　“好了。”风宁清脆的话语拉回慕予希游离的思绪。
　　恭谨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凌厉的字迹是风宁一惯的风格。
　　“什么时候才能学到师尊的笔法。”慕予希将写上字的宣纸整齐的收好，笑眯眯地恭维道。
　　风宁扫了她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保持自己的风格便是最好的。”
　　“哦。”慕予希若有所思地点头，眼底深处划过狡黠之色，她问，“我觉得我刚进入宗门时的字就很好看，只可惜当时师尊未曾跟我说过这句话，害得我都忘记二十多年前自己的字迹了。”
　　风宁偏头，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梢，清润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玩味，回忆似地打击：“那种字迹，倒是的确应当改变。”
　　慕予希笑着用风宁刚才的话：“保持自己的风格才是最好的，师尊上一句说的。”
　　风宁修长有力的指节点在桌面上，指尖上的软肉随着点击的动作而微微向下，与桌面平贴。
　　清冷的眉目一如初时相见，不同的是，昔日冷得不见半分情，而今，眼底闪着细细密密的暖色。
　　“话的确是这么说的。”风宁学着慕予希的样子点头，“但，一开始，你的字算不上风格，只能算是……”
　　风宁顿了顿，袖口摆动，她唇角弯下：“王八画符。”
　　“……”慕予希。
　　风宁侧身绕过漆黑的实木书桌，含着溢出的笑意朝着书房外走去。
　　慕予希也跟着笑了，她拉了下腰间的束带，快步追了上去：“师尊，哪有这么说徒弟的。”
　　“以前或许没有，日后便有了。”风宁今日心情格外好，话不仅比往日要多，就连玩闹的心思都多了。
　　慕予希脚步微顿，她余光瞥了眼风宁，若是以前，有人告诉她，风宁还有这一面，她定然是不信的，可现在，就在眼前发生，她只觉得风宁可爱的紧。
　　当然，她不会将这句话说出来，否则风宁要有说她不守规矩，不尊师重道了。
　　跟着风宁信步走到殿外的凉亭处，慕予希欣喜地小跑到白玉石桥边，从溪流前，早已长成的灵树上采摘下两枚灵果，反身回到风宁所坐到位置。
　　“师尊，尝尝。”慕予希殷勤道。
　　风宁扫眼看向她，手腕抬起，接过。
　　想到了什么，慕予希正要吃的动作停住，将灵果放置到石桌上，对着端坐一方，有所不解的风宁道：“师尊，今日还没给灵田松土浇水。”
　　闻言，风宁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长势良好的灵药，“嗯”了声算是回应。
　　“我等会就来。”慕予希朝着风宁露出清浅的笑容，秀丽的五官舒展开，透露出女孩蓬勃的生机好活力。
　　风宁搭在灵果上的手指轻颤，睫毛扑闪间，她回应：“好。”
　　得到应允，慕予希起身穿过白玉石桥，走到另一边的灵田，熟练地捏起灵田边上的小铲子。
　　凉亭处，风宁凝视着慕予希忙碌的身影，抬手，小口咬下灵果的果肉，含在口中咀嚼，感知四溅的汁水。
　　灵海内不间断的传来阵阵酥酥麻麻的疼痛，大部分时间都是轻微的，为数不多的时候，钻心刺骨的疼，毫无规矩可言。
　　就如同此刻般，风宁本就苍白的面容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她抬着的头微微低垂了些，空闲的手揪住胸口处的衣衫，眉心紧紧蹙在一起。
　　冷汗浮现在额头，但很快被风宁攥在手心的手帕擦去。
　　灵果表面的果皮被指腹用力按压，凹陷进去。
　　风宁清冽的眼神越发迷茫，舌尖卷过齿间残留的汁水，稍稍缓解了些。
　　好在，那种疼痛持续的时间不长。
　　慕予希忙完松土的活后，又给灵田内的灵草浇水上，随即重新往风宁所在之地去。
　　她笑盈盈地坐在了风宁对边，边拿石桌上的灵果边道：“灵药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成熟了。”
　　有她的血液加持，大大缩短了灵草的生长周期。
　　话音未落，她猝然发觉风宁与她离开前的区别，神色一紧，慕予希刚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大步一卖，快速来到风宁身边：“师尊，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风宁摇头，有心隐瞒：“无碍。”
　　慕予希不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知晓风宁除了在那种事上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于是乎，她故作委屈巴巴地半蹲下身子，拉过风宁的手往脸颊上贴。
　　“师尊，你又不告诉我，又隐瞒我。”慕予希轻声控诉，“说好要坦诚相待的。”
　　见到慕予希这幅乖巧的模样，风宁心软了又软，沉默片刻后，她迟疑道：“灵海有点疼。”
　　“不过是因为在修复，现在已经不疼了。”风宁垂下眼睑，温柔地抚摸慕予希的脸颊。
　　慕予希半信半疑：“真的？”问完后，还有些不放心，“让丹法堂的师姐们过来看看吧。”
　　“不用。”风宁无奈，“正常现象，再过几年就不疼了。”
　　“几年……”慕予希心尖泛起细密的酸疼。
　　“很快的。”风宁道。
　　对于修仙之人，几年的时间，弹指一挥手便过去了。
　　风宁温和的将慕予希安抚好：“蹲着不累吗？坐会。”
　　“不累。”慕予希回得很快。
　　“这么。喜欢蹲着师尊这边？”风宁想要挑起慕予希的情绪。
　　“嗯。”慕予希点头。
　　“坐回去。”风宁道。
　　慕予希缓了下，悄悄地抬眼看向风宁，女人病态的脸上漾着点点宠溺，浅色的瞳孔中只余下她一人。
　　慕予希的心怦怦直跳，这么久的时间，每当风宁用这种眼神看她的时候，她都会不受控制地沉溺其中，无法挣脱这股无形的束缚。
　　咽下口水，慕予希低下头，侧脸趴在风宁的大腿上，她侧着脸，咬了口灵果。
　　随着咀嚼，贴着风宁大腿一侧的脸颊不断的起伏蠕动着。
　　风宁无奈地笑了，倒也没真的强制慕予希回去坐着。
　　直到果实吃完，几根手指或多或少沾染了些许灵果残留的液体后，慕予希才想着起身去洗手。
　　“师尊。”慕予希晶亮的眸子抬起。
　　风宁疑惑。
　　慕予希笑：“灵果好吃吗？”
　　“还行。”风宁。
　　“哦~”慕予希拉长了语调。
　　“好吃。”风宁配合。
　　“我也觉得。”慕予希长叹一声，她从风宁膝盖上爬起，“洗个手。”
　　风宁眉心重重一跳。
　　慕予希没察觉到风宁神情上的变化，她探出大半个身子，用灵力固定身子，双手没入溪流中，任由流水冲干净泛着香甜的果汁。
　　风宁又咬了口果实，含着，怎么也无法咽下。
　　“师尊怎么不吃。”慕予希洗完手回来，见风宁没怎么吃几口，她探过半个身子，就着风宁拿着灵果的姿势，咬下一口，细细品味后做出评价，“没问题啊，很甜。”
　　“我不是很饿。”风宁轻声道，她目光幽深，听着从凉亭两侧穿行而过的潺潺流水声，来了兴致，“予希，构建座阵法给我看看。”
　　慕予希眨眼：“嗯？”
　　“八级阵法吧。”风宁道，“想看看这些高等级阵法是什么样的了。”
　　听闻此言，慕予希压下去的心酸再度涌了上来，自从风宁修为大退后，她便再没有在风宁面前绘制过阵法，将修炼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剑法上。
　　她忍住鼻尖的酸意：“师尊我还是舞剑给你看吧。”
　　风宁目光落下慕予希身上，对方身着越神宗传统的宗门服饰，一袭浅色衣衫将慕予希的气质衬托的越发柔软，水汪汪的眼中常伴随星点洒落，让人心生怜爱之心。
　　猜到慕予希的顾虑，风宁手肘撑着桌面，脊背稍稍向后倾斜了些：“予希，我主修的是阵法。如今我自己无法绘制而出，想看看，门下弟子绘制的如何，可以吗？”
　　慕予希顿了下，片刻后道：“可以。”
　　风宁弯唇，和慕予希一同走到启宁殿前的空地处，专门用来修炼的位置。
　　风宁往大殿的方向移动了些，寻找到最佳的观赏位置，她示意站在不远处的慕予希：“开始吧。”
　　“等会。”慕予希按停，“师尊是想我用绘灵棍绘制阵法，还是用灵力直接绘制。”
　　“后者。”风宁言简意赅。
　　说完，慕予希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她现在大部分的阵法依靠的便是绘灵棍绘制。体内的灵力不足，便需要借助外界的东西来绘制。
　　慕予希得到答案后点了下头，她深呼一口气，调动周身的灵力，向着手臂涌去，而后抬起手，灵力搅动空气，随着她的动作，一根根灵线自半空中绘制而成。
　　慕予希操控着这些灵线搭在合适的位置，一点点将阵法构建而出。她的速度很慢，慢到每次将灵线摆放到合适位置的时候，都会故意停顿下。
　　两柱香的时间后，这座阵法终于搭建完成。
　　慕予希侧过身子，满心满眼地望向风宁，等待对方夸赞。
　　“不错。”风宁微笑。
　　“然后呢？”慕予希问。
　　总不能就两个字吧。
　　风宁疑惑地看向她：“嗯？然后什么？”
　　“没什么。”慕予希哑然失笑，她竟然妄想她家师尊还会说出点什么。
　　风宁眼神暗可暗，她缓声：“过来。”
　　慕予希听话地走上前。
　　风宁站在大殿的台阶上，无形中比慕予希高了一个头的高度，拇指和食指捏起对方的下巴，笑问：“想要什么奖励？”
　　视线中，风宁的五官放大，眼尾含着几分笑意，纵容地望着她，慕予希心跳陡然间加速，提到嗓子眼，连带着呼吸加速。
　　她知道，每次风宁要亲她的时候，都会这般挑起她的下巴，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感觉。
　　慕予希头脑发热，猝然想起了数年前，她探索风宁的温软。
　　热气翻滚升腾，蒸得人脸发烫。
　　慕予希哽了哽，她视线聚焦在风宁的眼睛中，找寻到隐藏其中的默许，目光下移，顺着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落在细嫩的脖颈上。
　　不由自主地，她开口：“我想要.您，师尊。”
　　她虔诚的话语让风宁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嗯。”
　　轻盈如风佛过，抚平慕予希燥.热的心。
　　“可以吗？”慕予希求问。
　　“嗯。”又是一声轻缓的应答。
　　视线中，风宁弯下腰，双手按在慕予希的肩膀上，朝着对方靠过去，好心情地问：“你想在哪里？”
　　“哪里都可以吗？”慕予希反问。
　　“哪里都可以。”风宁道。
　　她对慕予希了解，这人面子薄，上次在书房的一次，导致后面连续几天都不肯进书房了，搬个椅子坐在殿门前的台阶看书。
　　这样温软的性子，就算再怎么放肆，又能到哪呢。
　　风宁心下好笑。
　　“想在师尊的房间。”慕予希想了想道。
　　风宁红唇翘起，她猜的没错，她家的小徒弟，的确不可能过分到哪里。
　　可直到进入殿内，她被慕予希解下腰身的束带，缠住双手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不多。
　　她家的小徒弟，似乎变得大胆了。
　　“师尊。”慕予希舔唇。
　　风宁悠然地靠在身后的床头，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我在。”
　　“我想听你的声音。”慕予希红着脸，还没开始，就已经提起了要求。
　　绕是风宁这般淡漠的性子也被她这句话搞得几分羞恼，她保持仪态：“嗯？”
　　“我说，”慕予希有些紧张，重复“我想听师尊的声音。”
　　“看你的本事。”风宁好笑。
　　慕予希腼腆地挠了下头，她顾及风宁的身子，不敢有过大的动作，着重避开胸口的位置，以免过头了，不小心伤及风宁的灵海以及对方身体的内伤。
　　她小心翼翼地开始，触碰到一片柔软中，顺着缝隙滑动，慢慢地开辟：“师尊，徒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风宁舌尖抵在上颚。
　　“第一次去随国时，徒儿在皇都给你买了支发簪，你一直佩戴着，那时，你对徒儿是否有一丝喜欢？”慕予希缓而慢地问着，迟迟不进行下一步。
　　“嗯。”风宁半眯着眼睛，感知不断的点动，那处被慕予希极好的珍视着，仿佛对待珍宝般，不敢用力触碰，唯恐出现破碎。
　　水流潺潺，浸湿了衣衫，风宁指骨绷紧，按在身后的垫子上，喉咙含着的话语有些不清晰：“予希，不用这么谨慎。”
　　可以大胆点，就像那日在书房中，她对待慕予希那般。
　　“好的，师尊，徒儿先确定位置。”慕予希故意将徒儿二字咬得极重，就像是风宁每次接触她时，故意提起“师尊”亦或是“为师”二字时。
　　“师尊，是这里吗？”慕予希故意道，“徒弟好像在这方面的天赋也不错。”
　　“……”风宁。
　　“慕予希。”风宁喊面前人的全名。
　　慕予希抿唇，滑跪速度很快：“我错了。”
　　垂眼隐去其中的恶劣，她顺着线条，向下：“师尊。”
　　好软，比今日吃的那枚灵果还软，不知师尊和灵果相比，哪一个会更甜一点。
　　思及此，慕予希不慌不忙地补充后面的话：“但我还敢。”
　　说罢，趁着风宁无力的时刻，在满头黑发的遮挡下，头埋了进去。
　　潺潺的水流声化为喝水时的吞.咽声。
　　殿外阳光正烈，将天地照得透亮。
　　风宁指根没.入慕予希的发根，女人紧咬红唇，不肯泄露出半分音调，她压着嗓音，轻缓身.下人的名字：“予希。”
　　慕予希用更快的速度回应。
　　薄红晕染，风宁胸腔中的气体被尽数挤压殆尽，她克制着呼吸：“予希，可以了。”
　　过于低沉的声音让风宁愣了下，随即红透了脖颈，那抹红蔓延至全身。
　　“好甜……”不知过了多久，慕予希稍稍后退了些，晶莹剔透的液体为红润的唇增添了些许亮色。
　　“比灵果好吃。”慕予希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更想看到风宁的反应，“水好多……”
　　“你……欺师。”风宁揉着额角缓解。
　　“嗯，我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慕予希扶着风宁的肩膀，贴过去，食指和中指并.拢，齐齐朝着未知的领域探索。
　　两根手指轻拢慢捏，不断将那方快乐的源泉勾起。
　　“师尊好安静。”慕予希轻笑。
　　风宁憋着气，不语。
　　然而，就在这时，启宁殿外突然传进两道声音。
　　“弟子洛兮。”洛兮
　　“弟子许言。”许言
　　“求见尊上。”两人同时道。
　　风宁猛然按住同样停住的慕予希，她神色变动：“予希，出来。”
　　“师尊。”慕予希反应过来，胆子也突然大了起来，她故意道，“启宁殿的结界没有打开，外面的大殿门也没有关。”
　　“师尊要是再不理两位师姐，她们要是进来，怎么办？”慕予希笑着继续点动，打转。
　　不得同意，洛兮和许言不可能进来，慕予希知道这点，可她就是想用这点来刺激风宁。
　　不能每次她都被这人弄得精疲力竭，哑声不断。
　　可她知道的，风宁自然也知道。
　　“不理又怎样呢？没有本尊的同意，谁敢踏入启宁殿半步。”风宁笑了，她抬手握住慕予希的手腕，拉出，将人提起，带到身前，手掌按在对方的脊背上，逼近，抬起“予希是觉得，她们在外面更有趣点吗？”
　　反被将了一军，慕予希脸上透出被看穿的尴尬。
　　“嗯？”风宁轻笑一声，她动了动，贴合着慕予希的温热，轻缓地压着，起伏。
　　随着相接的点被不断挤压，收缩，慕予希只觉得意识进入到另一处领地中，这里只剩下温暖的，滑润的液体。
　　淡淡的疲倦感漫出，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烫人。
　　殿外的人许是没得到回应，以为是没听见，便又重复了一遍之前求见的话语。
　　“弟子洛兮，许言，求见尊上。”
　　慕予希的思绪被拉回，想到两位熟悉的师姐就站在殿外，而她和师尊在殿内，做着这般密切的事，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溢出。
　　将早已湿润的毛发浸染出更多水痕。
　　“师尊。”慕予希难耐地开口，怎么也想不到局势会变成这样，嗓子干得好似流尽了水般，她起身，坐在风宁小腹处，“师姐她们在外面等许久了。”
　　风宁“嗯”了声，她看着尚未吃饱的人，轻声问：“紧张吗？”
　　“嗯。”细若蚊蝇的从喉咙中钻出。
　　“还要吗？”风宁问。
　　“师姐在外面。”慕予希迟疑。
　　就是还想的意思。风宁闭眼，睁眼。
　　“不见。”风宁清冷的嗓音顺着灵力传出。
　　慕予希睁大了眼睛：“想必师姐她们有要事。”
　　“时亦会处理这些。”风宁道。
　　“……”慕予希。
　　风宁笑了笑，自然不可能真的那么不负责，在说不见前，已经传音问过二人：“何事求见。”
　　“回尊上的话，我和许言前来探望尊上。”洛兮回音。
　　“心意，本尊领了，但本尊今日有事，暂不得空，它日再见吧。”风宁传音。
　　“是，弟子告退。”洛兮，许言。
　　“不对。”慕予希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看着风宁，“明明说好了，这是给我的奖励。”
　　“的确是奖励，”风宁忍着笑意，尾音上扬，私.密碰了下上面的人，“一开始是，现在也是。”
　　“风宁！！！”慕予希大喊，按着风宁的肩膀，抢回主动权。
　　“直呼师尊名姓，”风宁自得悠闲，“无法无天。”


第79章 
　　日月如梭，启宁殿又恢复了往日了平和，殿前不远处的白玉石桥边上的那株灵树，上面的果实早已被摘取干净。灵田内的灵药也换了新的一批种上。
　　慕予希半弯着腰站在坐在石凳上的风宁身后，双手搭在女人纤细的肩膀上，指骨和掌心同时带着力：“师尊，这个力度如何？”
　　“尚可。”风宁的身子比前段时日好了许多，灵海内的疼痛相对也轻了一些，只是灵海内存储的灵力依旧不多，勉强可以支撑一座五级阵法的绘制。
　　慕予希微微侧过身子，小脑袋擦过风宁白嫩的脖颈，半个身子探到风宁的斜侧方，打量女人绝美惊艳的面容。
　　她视线顺着风宁的额头，滑落至女人松松垂落在双腿上的细长手指上。
　　“在看什么？”风宁声线平稳，放在石桌上压着书籍的指尖翻动，轻飘飘地将书页翻到下一页，清脆的翻书声悦耳，足以抚平人躁.动的心。
　　慕予希扯了扯唇角，无声地摇摇头，收回探出的身子，继续认真给风宁捏动肩膀。
　　两人姿容绝色，与身处的凉亭，穿行流淌的溪水，在阳光下泛着光点的白玉石桥共同构成一幅绝好的画卷。
　　岁月静好的模样。
　　半晌过后，风宁抬手，按住肩膀一侧，慕予希的手掌，她含着笑意的音调响起，女人半仰起头，迎面对上慕予希成低垂向下的眉眼。
　　慕予希偷看被抓包，神情变了下，随即她理直气壮地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因为坐着，而比她低小半个身子的风宁。
　　浅浅地反握住风宁的手，慕予希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师尊？”
　　风宁浅色瞳孔中仿若只装得下慕予希一人，她任由慕予希握住她的手，搭在书页上的掌动了动，她暖声回应：“嗯？”
　　“突然想到好久没出启宁殿了。”慕予希牵着风宁的手，一刻也不想松开，顺势坐到风宁的身侧，慢悠悠的话语悠然吐出，“师尊不会觉得闷吗？”
　　风宁反问：“你觉得闷吗？”
　　过往千年的岁月，她无事之时，便是待在启宁殿内，习惯了冷淡寂然的日子，自然不会觉得闷。
　　但她的小徒弟就不一样了，从拜入她门下起，就时常跑出启宁殿，和洛兮，许言等人玩闹，前往宗门各地。更甚至当年，在明明对她心存惧意之际，听说能出宗门，还主动过来央求她。
　　算算日子，自她苏醒到现在，两人的确未曾踏出启宁殿半步，慕予希觉得闷也情有可原。
　　可谁知……
　　“和师尊在一起，不觉得闷。”慕予希否定了风宁的想法，她直白而热烈地望着风宁，“但师尊应该去外面走走，适应外界的环境。”
　　长久蜗在启宁殿，不与外界接触，对风宁身体的恢复没有半点好处。
　　风宁定定地凝视着面前振振有词的女人，红润饱满的唇翘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沉默片刻后，她同意：“那等会出启宁殿看看。”
　　“好。”慕予希
　　风宁手肘撑着石桌，将摆放在眼前的一页看完后，做出记号，合上书，放入炼化的空间内。
　　她站起，勾了勾下巴抵在石桌上闭眼放松的慕予希。
　　慕予希睁看眼。
　　“走吧。”风宁道。
　　慕予希“噌”的一下站起，几根手指灵活地塞入风宁的指缝中，她观摩一侧含着浅淡笑意的风宁，眉眼是克制不住的骄傲：“我拉着师尊走。”
　　风宁看穿不戳破。
　　两人并肩出了启宁殿，熟悉的道路和两侧盎然的绿意让慕予希满足地喟叹一声，她感慨：“许久不曾在宗门内，这般悠闲地行走了。”
　　风宁挑眉，有心找她话语里的漏洞：“怎么？师尊的启宁殿带给你很大的压力？”
　　“……”慕予希。
　　“嗯？还是说，启宁殿不是越神宗的一部分。”风宁有意逗弄。
　　“……”慕予希闹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师尊这般能言会道。”
　　“以前也没见你那般不尊师，忤逆师尊的意思。”风宁不紧不慢地反击。
　　闻言，慕予希憋着笑意，很想问风宁这话从何说起，但转念想到师尊淡然悠哉的态度，最后不好意思的很可能是她自己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反问的念头。
　　路上，不间断的遇见过往的越神宗弟子。
　　在看见风宁和她身边的人时，先是诧异一瞬，而后是了然，最后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尊上。”
　　“嗯。”风宁面对这些弟子向来是随和的。
　　两人交织握在一起的手，并肩而行的身影显得过于亲密。而且其中一人竟是向来清冷淡然的尊上，这给弟子们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
　　越神宗的人，全都心照不宣的知晓慕予希和尊上的关系，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言。
　　可真的看见两人这般自然的出现时，还是免不了惹出短暂的骚动。
　　好在，无人敢来打扰，多问。
　　十指相交的两只手在慕予希的有意带动下，前后轻缓摇摆起来。
　　风宁侧目，纵容对方的小动作。
　　“师尊，大庭广众之下，以后你如何面对众弟子？”慕予希狡黠地问。
　　风宁淡然不变，她只淡声询问：“我有做出格之举吗？为何无法面对她们？”
　　“……”慕予希直接道，“你的威严啊。”
　　“我从不在乎这些。”风宁鸦羽般的睫毛扑闪，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更何况，谁会对我不敬。”
　　慕予希笑了，这倒是，每位见到风宁的弟子，全都恭敬有加，不曾有过半分失态质疑。
　　“师尊从不需要这些表面的疏离来维护在弟子面前的形象。”风宁平和却有力。
　　慕予希跟着笑了：“师尊说得对。”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越神宗的广场处，风宁拉着慕予希站在最边缘，望着广场中央的位置，那里曾经举行过慕予希的……葬礼。
　　风宁心突然抽痛了下，她转头：“予希，再过几日，你我两人举行结为道侣的仪式可好？”
　　猝然被听出，慕予希神色松怔，顷刻间反应过来，她摇头：“我和师尊已经结为道侣了，为何多此一举举行仪式呢？越神宗还有人不知道我和师尊的关系吗？”
　　风宁语塞，片刻后道：“总要有点仪式感。”
　　“与师尊在一起的每天，都有仪式感。”慕予希轻昵地蹭了下风宁的胳膊，随后快速退开，温声道，“我不想用其它的什么来证明。”
　　而且，她家师尊向来不喜欢热闹的场景，又何须为了迁就她，而委屈了自己。
　　可她不知道，风宁很愿意再次向宗门所有人宣告，她和慕予希的关系，于是乎，在风宁的一再诉说下，两人最终还是举行了结道仪式。
　　累了整整一日的慕予希疲惫地窝在风宁怀中，眉眼中却写满了喜悦和激动。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风宁脖颈处，因用力而略微凸起的青筋上，感知体内不断的冲击，另一只手无奈地握住风宁的腰身：“师尊，忙了一日，不累吗？”
　　风宁轻轻握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攥在掌心中，低头碰了碰慕予希的手背，含着淡淡的酒香，意味深长地：“今日是你我结为道侣的日子，有些事，总不能遗漏。”
　　指骨一节节地进.入，风宁眼神被酒气和热气蒸得迷.离了几分，“很快的。”
　　慕予希哼唧了两声，配合着任由风宁行动。
　　可她低估了风宁所说的很快，直至殿外寂寥无声，夜色入户，月光皎洁朦胧，那个所谓的“很快”也没结束。
　　慕予希蹙紧了眉心，被灌下的几杯酒发挥了功效，将她晕染成了红色，滚烫和潮湿叠加在一起，汗湿了她的秀发，几缕碎发黏黏糊糊地挂在额头，摆成不规整的形状。
　　天色将明，风宁护着不知何时昏睡的女人，唇轻轻贴近对方的唇，指腹擦拭沐浴洗额间的汗水，她将人带去清洗。
　　最后，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慕予希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顺着木窗进入主殿内，在地面投下规整的四边形。
　　慕予希失神地望着那片光亮，昨日的热闹和夜晚的打闹，一遍遍的在脑海中闪过，不禁让冷却下的脸再度热起来。
　　她家师尊的体内，一如既往地好。
　　昨日，更好。
　　想到风宁，慕予希视线转移到身边，空空如也，伸手探过去，凉凉的，她家师尊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
　　“醒了？”殿内被推开，声音先于人物先一步进入慕予希耳中，随后才看见缓步而来的风宁。
　　“师尊去哪里了？”慕予希。
　　“昨日答应给弟子们的符纸，刚送到朝神殿，让洛兮分发给众弟子。”风宁道。
　　经风宁这么一提，慕予希想起昨日宴上不知是谁说的“大喜的日子，尊上不给点什么，让我们这些弟子们也沾沾喜气吗？”
　　以往哪有人这般和风宁说话，可大喜之日，顾忌少了许多，许多弟子跟着起哄了起来。
　　风宁乐得如此，笑着允诺宗门弟子一人一张符纸。
　　虽只有一张，但不过是个分享的形式，足以让宗门弟子开心。
　　“哦~”慕予希站起，伸手抱住站在床边的风宁，故意问，“那师尊是忘了你的小徒弟吗？怎么不给我一张。”
　　她笑得胸腔颤动，风宁侧脸贴在那，感知到，唇角忍不住勾起：“你想要，多少都有。”
　　“真的？”慕予希故作苦恼，“我要的很多。”
　　“好。”风宁顺着她。
　　“想要师尊。”慕予希骄纵地扬起。
　　“是你的。”风宁。
　　（正文完）


第80章 （番外一）
　　“风宁，快点，等会就出不去了。”慕予希看着不远处的宗门，神情激动，低声唤着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风宁。
　　十年的时间，让风宁的灵海得以修补，修为完全恢复，灵力属性依旧是她的本源属性，冰属性。
　　她好笑又无奈地望着前方鬼鬼祟祟的慕予希：“无碍，能出得去。”
　　自从两人结为道侣后，慕予希便在风宁身子好的差不多后，时常拉着对方去上界各地游山玩水，立志走遍上界的每一寸土地。
　　偏生上次出宗门的时候，慕予希听闻那夜守宗门的人是洛兮和许言，便心血来潮，想着吓吓二人。
　　却不料，消息有误，当日守夜的是两位刚入宗门不久的师妹，经不住她突如其来的惊恐，把她当成了擅闯的外来者，硬生生调出了护宗大阵，惊动了远在朝神殿处理事务的时亦。
　　彼时风宁已经出了宗门，在外面等着她，见到护宗大阵开启，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对，等她抬手阻止，将护宗大阵按下去的时候，时亦已经收到了消息。
　　慕予希老实地被两位新师妹束缚住，一个劲地解释自己真的是越神宗的弟子。
　　可那两位师妹保持着不听不信的原则，怜悯地望着慕予希：“师姐，我们知道，但。宗门大阵因你而开，你要负责。”
　　“……”慕予希。
　　缓步走来的风宁再了解的事情的大致经过后，叹息了声：“予希，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不多时，时亦赶到，她看了眼低着头，一脸做错事的慕予希，又看了眼满脸正气的两位新弟子，最后视线落在了唇边漾着淡淡无可奈何的风宁，唇动了动，竟一时半会不知说什么好。
　　风宁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模样了。
　　时亦咬了咬牙，当夜就给越神宗所有弟子发布了新的宗规：夜间不准出宗门。
　　至于夜间的具体范围，则是没说。
　　看了眼逐渐昏沉的天色，风宁眯了眯眼睛，抬手略显酸涩的手臂，指尖勾动前方慕予希的衣摆：“慢点，今夜守夜的是洛兮她们，不用担心。”
　　“真的？”慕予希脚步慢了下来，质疑地回过身，想到什么后，她羞愤地轻捶了下风宁伸过来的胳膊，哑声控诉：“都怪你，说好了午后出去的，要不是你要弄……”
　　“嗯，为师的错。”风宁应承的很快。
　　慕予希将要出口的回怼哽塞在了喉咙中，不上不下的。她家师尊，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尤其是这些年，面子越来越厚了，找不到初见时的疏离和漠然。
　　眼前慕予希哑口无言，风宁眸光深处滑过细碎的笑意。
　　不远处，宗门出口的形状落入眼中，慕予希挺直的脊背稍稍弯曲，她悄悄地探查着守夜人的位置。半晌后，在一处隐秘的大树后，捕捉到两只相对而坐的身影。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风宁眨了眨眼：“师尊。”
　　风宁“嗯”了声，步伐依旧悠闲。
　　“宗主有令，夜间不得出宗门。”洛兮单手执着一根绘灵棍挡在身前。
　　“师姐。”慕予希脆生生地叫道。
　　“套近乎没用，宗主之令，不得违抗。”许言故意板着脸。
　　慕予希拉下脸。
　　“拜见尊上。”洛兮，许言。
　　“嗯。”风宁眉眼中的清冷重新凝聚而起，浮着微弱的疏离和漠然，她淡淡开口，“本尊有事外出。”
　　“是。”洛兮和许言让出路。
　　风宁余光扫了眼慕予希，与其擦身而过，出了宗门。
　　慕予希：“……”
　　“师姐，你们差别待遇。”慕予希控诉。
　　“听宗主说，你上次是想吓我们，结果阴差阳错吓到了新入宗门的师妹。”洛兮似笑非笑。
　　慕予希尴尬，这么多年，被她师尊纵容的有些无法无天了，就连性子都越发的开朗了，让轻笑一声，悻悻道：“上次只是想给两位师姐一个惊喜。”
　　洛兮依旧在笑。
　　身后，陆陆续续几位弟子经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后，朝着宗门外而去，洛兮和许言拦都没拦一下。
　　“……”慕予希明白了，这是针对。
　　“好了，不逗你了，尊上还在外面等你呢。”洛兮见差不多了，再逗下去，指不定等会尊上就要亲自发话了。
　　慕予希大喜，和两位师姐道谢后，快速朝走宗门外跑去。
　　“师尊，你抛弃爱徒。”慕予希故作生气地环抱双臂，走到风宁身边，手臂松开，左手下滑，拉住风宁透着微凉的手腕，攥在掌心，“到时补偿我。”
　　风宁眉宇间的冷意消融，她略微颔首，示意慕予希召唤出混元剑，御剑飞行此次前往的地界。
　　上界的名川河流很多，许多时候，两人都拿不定主意，便会用盲选的方式，将这些地界演化出来，闭眼选择一个。
　　而此次蒙眼选出的地界，是自由贸易点。
　　看见这个地名时，慕予希怔愣了下，她下意识望向风宁，发现对方神色如常，没有变化才稍稍安下心来。
　　“师尊，我们要不去许国边境的自由贸易点？”慕予希试探地问。
　　上界的自由贸易点有许多，其中最大的便是楚国边境，两人之前待了许久的那处。
　　“去最大的。”风宁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热闹。”
　　“好。”慕予希见状，不再多说什么，她操控着混元剑在高空中穿行。
　　凌冽的风将她满头的秀发吹得七零八落，随意地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她抬手，尾指随意勾动，将其别在而后。
　　“师尊，冷吗？”慕予希关切。
　　“不冷。”风宁回得轻快。她上前半步，前胸贴着慕予希的脊背，双手怀抱对方的腰身，下巴搭在慕予希的肩膀上，她压着翻涌的情绪，“算起来，距离上次去自由贸易点，已经是十几年了。”
　　埋藏在体内最深处的恶劣因子挣脱困顿的牢笼，一点点钻出来，只待找到安全的地方，释放出来。
　　风宁记得，慕予希曾经和越凝想要结为道侣，虽然只是假装的，但的确有这回事。
　　无端地，她手臂力度加紧。
　　混着夜色进入自由贸易点，慕予希环顾周围，并未发觉面具人的身影后，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想在这里和越凝见面，尤其是风宁也在的情况下。
　　寻了处安静的客栈，交足灵石后选了个靠近街道一侧的房间，两人并肩上楼，进入房间。
　　夜晚的自由贸易点比白日的更加热闹，见不得光的生意在此刻出现，三三二二的黑袍人聚集在一起，用灵力传递着彼此的话语。
　　有谈崩的，直接开始了交手。
　　慕予希站在窗边，手肘支撑着木窗，饶有兴致地看着经历了十多年，仍旧不断发生的事情。
　　风宁轻轻贴了过去，透过一侧露出的缝隙，她古井无波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打斗，灵力撞击，掀起的气浪震动地面的尘埃。
　　“好看吗？”风宁含糊道。
　　耳垂被柔软游走，而后被缓而慢地包裹在温热中。
　　腰间的束带懂事的被人解开，不带有一丝违抗。
　　慕予希心下一紧，视线中对碰的灵力有刹那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映红了白皙的面容。
　　她掌心搭上风宁的腕，力度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不似阻止，更像是应允：“师尊，下面有人。”
　　“无人会注意这里。”风宁说着，攥着慕予希腰间的束带，将其往后用力拉过，木窗关闭，结界落下，禁锢这一方空间。
　　纤长有力的两指并拢，小幅度地动了动，擦过那一点褶皱，感受到身前人的轻颤，风宁压制的恶劣找到了冲破牢笼的机会。
　　“当年，你和越凝结为道侣……”风宁不紧不慢地点过那处褶皱，带来四溢的电流。
　　“那是……假的。”慕予希喉咙滚动，她抚上风宁的手背，带着不断向内，“师尊知道的。”
　　“可是，师尊每次想起，还是会不高兴。”风宁眉眼如画，随着动作，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经脉凸起，指骨分明。
　　慕予希不经意间低下头，在透亮的灯光下，见证着那片细腻时隐时现，带出晶亮的水渍。
　　她头皮被刺激地发麻，身子发软，刚开始就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一次“快乐”。
　　大片的水流冲刷而过，风宁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低喃一声：“师尊总觉得你应当是水属性的，不然怎么如此多……”
　　气音打在脆弱的锁.骨上，风宁挑动内里的柔软，有意无意地掠过褶皱，不再多给：“当年为什么要答应和她假扮道侣？”
　　风宁重回刚才的话题。
　　“当年……当年就和师尊……就和师尊解释了。”慕予希每说一个字，就会动乱动的指按动一次，混乱的语调勉强拼揍成一句完整的话，“重点……师尊……求你。”
　　风宁微微一笑，不打算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
　　即使过了十几年了。
　　“予希，这般如何？”说着，有力的指腹按压着褶皱，揉.动，按压，摩.挲。
　　“嗯……”慕予希被折磨的说不出话。
　　“若是师尊当初不在，你是不是就真的和她结为道侣了？”浓重的酸意充斥空间，风宁语调缓慢。
　　“我……不喜欢她。”慕予希忍着跳动的愉悦，身体紧了紧，将两根手.指.绞在体.内。
　　“那你喜欢谁？”风宁求问。
　　“喜欢师尊……只喜欢师尊。”慕予希气息不稳，心脏鼓动的越发用力，她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大脑一片茫然，只知道跟着感觉回答。
　　风宁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她轻笑一声，不再为难慕予希，专心服.侍。
　　整整一夜，当天际泛白，深埋于那里的手指才缓缓取出。
　　慕予希意识昏沉之际，想到风宁询问的两句话，撑着不多的力气：“师尊是吃醋了吗？”
　　风宁避而不答，泡得发白起皱的指再度轻点而上：“还有力气？”


第81章 番外二（风宁和反派矛盾来源）
　　“宁，我们真的不能试着在一起吗？”若霜姿态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桃花眼上扬，含着清水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不远处，冷然到难以靠近的女人身上。
　　“不能，”风宁平静地望着她，泛着冷调的声音在月色下格外清冽：“本尊不会爱人。”
　　拒绝的太过干净利落，若霜轻笑一声，压抑的心情因此上扬了些。在上界的这么多年里，她曾无数次向风宁表露心迹，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可这样，对于她来说，何曾不是最好的结果，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风宁都不会爱上别人。
　　若霜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今晚一过，明日我便要回到异界了，宁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会入侵上界吗？”风宁言简意赅。
　　听到这个问题，若霜怔愣了瞬，旋即笑了开来，她换了个舒服的姿态靠着柱子：“如今上界和异界的关系剑拔弩张，我无法保证我的族人是否会侵入上界，但我可以保证，我若霜，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到上界的事。”
　　风宁浅色的瞳孔暗了几分，闭上眼，轻声道：“如此，甚好。”
　　若霜笑了笑，她脊背绷直，缓而慢地朝着风宁走去，双臂对着风宁伸开：“离别前，抱一下？”
　　风宁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与若霜拉开距离，她摇头：“明日一早，就会将上界内所有的异族人遣返，早点回去准备吧。”
　　说罢，风宁清冷的面容拂过若霜半举起的手臂，克制回避地：“本尊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
　　若霜耸了耸肩，只能作罢。
　　“若霜，若是它日你有违今日所言，本尊定不会顾及过往情谊。”这是风宁离开前的倒数第二句话。
　　最后一句事：“保重，本尊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若霜眨巴了下眼睛，无可奈何地扫过前方身影逐渐消失的人，唇角勾动，细长手指伸出，抬起，挡住部分视线。
　　“宁，保重。”若霜。
　　第二日一早，与众多异族人共同前往护界屏障处，在越神宗宗主时亦和尊上风宁的指挥下，护界屏障开启。
　　一时间，所有异族人重返异界，而后，护界屏障再度关闭，将上界和异界彻底隔绝开来。
　　风宁凝视着面前的透明屏障，不含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与她并肩而行的时亦绕有兴致地询问：“你觉得异族会这般轻易离开吗？”
　　“贪心不足，抢占过多资源，若非如此，上界也不会驱赶他们。只是我担心，他们会卷土重来。”时亦面色凝重了些许。
　　这些年，异族在上界学到了许多东西，野心越来越大，稍不注意，上界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界。
　　风宁面无表情地：“或许吧，提早让人准备，以防万一。”
　　“嗯。”时亦点头，“不过就算他们真的要入侵上界，还要先打破护界屏障，我们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风宁不置可否。
　　＊
　　异界内首领宫殿，若霜在一群人的带领下进入首领所在的主殿内。
　　“父亲。”若霜一眼便看见坐在主位上的首领，她恭敬地弯下身，行了一礼。
　　“起来。”首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殿内格外响亮，他拍了拍手掌，愉悦地，“在上界。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父亲。”
　　若霜低头轻笑，眉眼间的温柔化为浅淡的阴鸷，她扫过端坐在两侧的兄弟姐妹们，随和地走到其中一张空位置前，矮身坐了下去。
　　无外乎是展示一下统治阶层的和谐，闲谈了会后，首领便让这些人回去了。
　　若霜起身跟着一众姐妹身后，百无聊赖地往外走，想着这个时候的上界应当是幅什么景象，不知想到了什么，女人唇边漾起淡淡的笑容。
　　“若霜，留下。”首领中气十足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有人脚步皆是一顿，目光齐齐转移到若霜身上，片刻后，收回目光，脚步抬起。
　　“你们也下去。”首领屏退了殿内的守卫。
　　“是。”
　　一时间，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若霜和首领二人。
　　“父亲。”若霜唤道。
　　“知道父亲为何单单让你留下来吗？”首领气定神闲地询问。
　　若霜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可她不敢直说，忍住将出的激动，她躬身：“孩儿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我想让你接任异界下一任的首领之位。”坐在高台之上的首领。
　　早已料到的话语，若霜故作惊讶：“父亲？”
　　“父亲在位数前年，也该闭长关修炼了。恐怕需要万年时光，但异界不可无主。父亲。众多孩子中，你是最优秀，实力在整个异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是最有资格接任我的位置的。”首领道。
　　若霜没有冒然接话，她对她父亲有所了解，若是想要直接将位置传给她，刚才不会让所有人离开，一定是有什么考验。
　　如她所想那般，首领的话语转折：“但是……”
　　首领望着高台之下的儿女，继续道：“你需要做点什么，这样，我将位置交给你，异界之人也不会议论。”
　　“还请父亲说明。”若霜道。
　　“上界中断和异界的联系，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异族人民的修炼，我需要你亲自带兵，破开护界屏障，掠夺资源。”首领直白道。
　　闻言，若霜唇边的笑意降了下去，眼眸中的笃定被迟疑替代，她不久前答应风宁的场景历历在目，怎可这般轻易破除。
　　她不言语。
　　“事后，无论成功与否，我的位置都将是你的。”首领站起身，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来到若霜身前，他宽大的手掌拍了下若霜的肩膀，缓下声，“父亲知道你和越神宗尊上关系好。”
　　若霜脸色白了些许，她猝然望向满目慈爱的父亲，呼吸不免加速了几分。
　　“但这不是很好吗？更方便我们进入上界。”首领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话语逐渐严肃起来，他手掌按住若霜的肩膀，提醒道，“掌管整个异族的权力和保持与风宁间的友好关系，你只能选择一个。”
　　“父亲给你三日时间考虑。”首领放下手，报出留给若霜的时间。
　　整整三日，若霜思考了无数，是异族万人之上的地位和顶级的修炼资源，还是和一个绝无可能在一起，未来是否还能见一上面的人都未可知道人。
　　选择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起来。几乎是不带太多犹豫的，若霜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做出了选择，剩下两天半，用来回忆和风宁相处的点滴。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脏虽然还是会因为风宁而加速澎拜，可跟虎视眈眈许久了的宝座比起来，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于是，第三日的夜晚，若霜便回到了首领所在的主殿，告知选择：“父亲，我想为异族出一份力。”
　　首领朗声大笑：“你没让父亲失望，半年后，调集异界兵力，攻打上界。父亲相信，以你的能力，应当可以让护界屏障打开。”
　　若霜手掌紧握成全，指甲嵌入掌心亦不自知，她扬着笑容和她的父亲对视：“定不负首领所托。”
　　于是，在异界大兵即将调集前日，若霜先是孤身一人前往护界屏障处，不出意外，那里驻扎着各大势力的守卫。
　　若霜之前与风宁的关系太好了，各大势力的几乎都听闻过一二，是以在看见她身后没人时，对她的警惕之心放下了几分。
　　“若小姐。”其中一大势力的人首先发现了若霜，传音与她交谈。
　　“你认识我。”若霜故作惊讶，背在身后的手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枚圆珠，她笑意温和地敲了敲面前的屏障。
　　“认识一点。”屏障另一端的人笑道，“若小姐今日出现在这，可有事。”
　　“我记得过几日就是上界各大势力交流比试的时间，想凑一凑这个热闹。”若霜的双目中紫色灵力流走，她直视面前的人，传出的音调带着蛊惑。
　　直至对方的瞳孔中紫意流走，她才收了灵力，笑得越发温柔。
　　身后跟随的人见领头人一直不动，也不敢冒然说话。
　　“这边怎么回事。”有其他势力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赶了过去。
　　若霜神情不变。
　　“若小姐。”赶来小队是自由贸易点的人。
　　若霜舌尖舔过口腔内部，笑了笑，她掏出很久前从远古遗迹中获得的灵丹，传音：“我在上界备受你们照顾，今日才有机会过来答谢。”
　　“若小姐客气了。”见到锦盒中灵光游走的丹药，知晓品级不低，说话的人也笑了，“我们也拿不到啊。”
　　若霜给出合适的方案：“在护界屏障上开一个小洞便可。”
　　“这……”两大势力的人对视一眼。
　　若霜等待着，人性的贪婪。
　　“应该没事吧。一个小洞她也进不来。”其中一人道。
　　“我也觉得，而且她之前在上界，一直挺好的。”又一人接话。
　　“……”
　　若霜等着他们交谈，唯一担心的是唯恐引起越神宗的注意。只要不被越神宗发现，对付面前这群人，还是轻轻松松。
　　“若小姐，我们在屏障开一个小孔，你在屏障那边同步使用灵力。”终于，一分钟后，那边给出了满意的答复。
　　若霜笑容不变，轻声：“好。”
　　她手掌按在屏障上，紫色的灵力注入屏障，另外两大势力的人一同将灵力注入。
　　屏障轻微颤动，一道可容纳一只手掌通过的孔洞肉眼可见的出现。
　　若霜勾唇，将放在掌心的圆珠借着锦盒的遮挡，一同伸过去。
　　“多谢若……”感谢的话语还未说出，强大的灵力瞬间将那人与周围的人一同贯穿。
　　圆珠掉落，释放的巨大灵力顷刻间注入护界屏障中，刹时间，护界屏障两方同时被注入灵力，随着一声震动，屏障打开。
　　与此同时，位于越神宗的风宁感知到动静，意识到不妙后，立刻传音给守在屏障其他位置的弟子传音。
　　可都没了回音。
　　只有一人，留下“异族入侵”四字便没了声息。
　　护界屏障由于两端都是注入的异族之力，造成了严重损伤。
　　风宁和时亦来不及多想，立刻建立防线，并且开始修补屏障。
　　而当异族大军正式开始进攻的时候，风宁才发现，在最前方的赫然便是若霜。
　　憎恶于对方的失言，痛惜于上界的损失惨重，在屏障愈合，异族被打退之际，风宁立于半空，与若霜遥遥相对。
　　“宁，进入异族，和我一起。”若霜的话语传出。
　　风宁长剑挥出，带着凌冽的寒气，搅得空气震颤，斩向若霜：“它日，本尊定会杀了你。”
　　脆弱的屏障愈合，摇摇晃晃地庇护上界子民，等待找寻方法，将其彻底修补。


第82章 番外二 慕予希和风宁
　　在自由贸易点待了数日，中途并未遇到任何熟人，慕予希庆幸的同时，回过头去，望向正拿着一本阵法古籍翻阅的风宁。
　　放轻了脚步，慕予希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在距离风宁还有一米之距时，她看见女人将古籍归还与面前的人，随后侧转过身，直直地入了她的眼底。
　　慕予希无辜地眨巴了着眼睛，眼神询问。
　　风宁轻轻歪了下头，眼底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她伸出手，主动牵住慕予希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接过阵法古籍的黑袍人不明就以地低下头，再次抬起时，本应走在视线前方的两名女人，竟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出了自由贸易点，慕予希才开口询问：“那本古籍不合师尊心意吗？”
　　风宁摇头，她简单道：“手艺拙劣，也就哄哄刚修习阵法的修士。”
　　慕予希语调上扬地“嗯”了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惊讶：“师尊的意思是说，那本古籍造假了？”
　　她自踏上修炼一途，从未听闻过有造假古籍这类的。
　　“不算造假。”风宁沉吟了下，道，“那的确是本不错的阵法古籍，但应该被毁坏了一半，被后人用其它部分结合修补了。”
　　这样的话，跟着炼制到后期，很多阵法都将无法绘制而出，这本古籍也就废了。
　　慕予希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风宁淡笑不语。
　　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倒也乐得自在。
　　在抵挡一处流水附近后，慕予希抬头看了眼天色，拉住风宁停下脚步。
　　“师尊，在这休息会。”慕予希用灵力将两人附近的位置清理干净，膝盖弯曲，紧接着，盘腿坐下。
　　望着慕予希一气呵成的动作，风宁好笑而纵容地蹲下身子：“累了吗？”
　　“不是，只是觉得这个地方适合烤点东西吃。”慕予希狡黠地笑了。
　　风宁神情松怔：“嗯？”
　　“我空间里还有点之前路过森林时，打猎吃剩的兽肉。”慕予希说着，从炼化的空间中取出兽肉。
　　风宁笑了笑，她起身去周围捡了些干燥的木头堆在一起，两根手指并拢，微微弯曲，将其点燃。
　　慕予希又从炼化的空间中掏出两根干净的圆柱形长条，将兽肉分别穿在两根长条上。
　　风宁对于烤制这些并不擅长，慕予希便接过了这份工作，她仔仔细细地看着火候，不时转动长条，让其均匀地被火烤到。
　　滋香的烤肉味冒出，慕予希撒上调动味道的香料，再次转动两根长条，然后双手环抱着双膝，水汪汪的大眼睛专心致志地观察火候。
　　窜动的火苗在她瞳孔中映出不断跃动的姿态。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后，兽肉烤好，慕予希将火熄灭，小心翼翼地取下两根长条，将其中一根递到风宁手边：“师尊。”
　　风宁抬手接过。
　　“师尊，我的手艺是不是又长进了？”慕予希得意洋洋地扯下一块兽肉填入口中，等待夸奖。
　　闻言，风宁扫过面前外焦里嫩的兽肉，赞同的点点头：“的确，很棒。”
　　慕予希没忍住笑出声来。
　　风宁看她。
　　“师尊，这么多年了，你夸人的话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慕予希调笑着道。
　　风宁弯下唇：“越发没大没小了。”
　　慕予希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后，两人将这方位置清理干净，又休息了会后，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
　　直至天快黑了，慕予希才召唤出混元剑，带着风宁御剑飞行至最近的一处城池。
　　一座小城池，城内民众不多，入夜后，出入的人更少了。在城中随意地闲逛了会后，慕予希牵着风宁的走进入一家客栈。
　　夜色入户，两人一前一后洗漱完毕。
　　风宁眸光深沉，动了动手腕，发觉无法挣脱后，心底无奈地轻笑一声，仰起头望着不紧不慢朝她走来的慕予希。
　　“师尊，别白费力气了。”慕予希耸肩，“这不是普通的链子。”
　　想到上次用腰间的束带将风宁的双手束缚在一起，却被对方轻易挣开，而后将她欺负狠了的场景，慕予希就一阵头皮发麻。
　　这次她特意选择了可束缚灵力的锁灵链，虽然对风宁用处不大，但只要对方不刻意使用灵力，就无法逃脱。
　　想到这，慕予希满意地喟叹声：“师尊，夜还长，总该轮到我算算前往的账了。”
　　风宁：“……好。”
　　指尖轻点，慕予希一瞬不瞬地注意着风宁的表情，一点点掌控着对方的情绪，指节刻意弯曲，指骨凸处的部分轻而易举地抵在褶皱处。
　　“师尊，我上次听人说，进入宗门的弟子，会有几个拜入师尊门下？”慕予希音色轻柔，更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如今，她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一丁点的轻柔。
　　风宁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不答反问：“你听谁说的？”
　　慕予希眨眼，本就是她随口一说的事，怎么可能说得出究竟是谁说的。只是前段时日时亦门下又收了名弟子，身为越神宗尊上的风宁，是否也会再收一名。
　　一想到这个可能，慕予希加快了几分，力度也加重了几分，她一次次地点在那处褶皱，以此来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风宁上挑的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意，瞳孔被一层生理性泪水包裹着，增添了几抹动人的脆弱。
　　慕予希舔了舔唇，逼近风宁，她追问：“师尊会再收一两个徒弟吗？”
　　风宁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抑制住身体中不断窜动的电流。
　　她咽下嗓子中不成段的音调，可暗哑的声线还是透露出几分难.耐：“你想师尊收徒吗？”
　　“这是师尊的事，我不能插手。”慕予希说得有模有样的。
　　只是，每当她说话时，指尖便会刻意擦过那处。
　　“你是我的道侣，可以插手。”听着不断响起的水流声，风宁耳垂因过分滚烫而泛起浓重的红色。
　　她本就是冰属性灵力，冷热交替，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身为师尊弟子，我尊重师尊的任何决定。”慕予希怜惜地抚上那团柔.软，“但身为师尊的道侣，我想师尊只教导我一人。”
　　食指和中指被液体浸染，慕予希低下头看了眼，绝美的丛林被流水打湿，凌乱地冲击着视线。
　　她轻咬下唇，头脑“轰轰”地响。
　　她的师尊这么好，她只想一人独.占。哪怕只是普通教导弟子的时间，她都不愿分出。
　　这本就不是风宁的职责范围。
　　“本尊只收你一人。”被“波涛”拍打的风宁思绪出现片刻清晰，“本尊座下唯你一人。”
　　慕予希满意了，不再故意折腾她的师尊了，顿了顿，她取出手指，微微俯身，对着轻轻吹了口气。
　　“予希。”风宁鸦羽般地睫毛不断颤动，身.姿小幅度地扭动起来。
　　“师尊。”慕予希轻唤一声，低头，含住，吸取。
　　夜深人静，此处只余下皎洁的月光和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雨声不知是何时停下的，只是在慕予希为风宁解开束缚灵力的链子，帮其清理过后，风宁才得以有气无力地刮了下身侧人的鼻子，暖声道：“这么记仇。”
　　慕予希握住那只手，交扣在一起放入被子中：“都是师尊教得好。”
　　风宁哑然失笑。
　　闹腾了一夜，风宁直到日上三竿，天光大亮的时候，意识才逐渐归拢，手掌下意识摸向身边，触及到一片温热后，她转过身，凭着感觉将人护在怀中。
　　“师尊。”早就醒了的慕予希唤道。
　　“嗯。”风宁应，声音中夹杂着点点嘶哑。
　　慕予希忍住笑意，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风宁情.动时的模样，被爱意填满，唇碰了碰女人的发顶：“师尊，我去给你煮点润喉的汤药。”
　　“嗯。”风宁任由慕予希轻而慢的将她的手臂移开，翻身下床。
　　不多时，她听见水沸腾的“咕噜”声。
　　眸子彻底睁开，风宁揉动着疲惫的额角，凝视着慕予希忙碌的身影，眼底一片清明愉悦。
　　“师尊。”见风宁要起身，慕予希快步走过去将人扶起，主动为其穿好衣衫，“小心点，疼吗？”
　　风宁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慕予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尊，汤药快煮好了，我等会端来喂你喝。”
　　“嗯。”风宁颔首，起身洗漱了一番后，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手背支撑着下巴，看着慕予希的动作。
　　很快，润喉的汤药被盛了过来。慕予希半蹲在风宁面前，勺子搅动汤汁，空气中泛起酸甜的气息。
　　舀起一勺吹至温热后，慕予希伸出手，将其递到风宁唇边：“师尊，张嘴。”
　　她哄孩子般的举动让风宁好笑，她低头喝下。
　　一碗汤水喝尽，慕予希收拾完后，拉过另一边的小椅子坐在风宁对面，又觉得这样面对面不舒服，她索性移开椅子，拍了下风宁的双腿，而后坐了上去，怀住风宁白皙的脖颈。
　　“师尊，我们等会去哪？”如愿被女人身上的冷香包裹，慕予希蹭了蹭风宁的脸颊问。
　　“你想去哪？”风宁反问。
　　“想去好多地方。”慕予希笑着道，“上界好大，这么多年，还有好多地方未曾去过。都想去看看。”
　　“师尊陪你。”风宁眉宇间的宠溺几乎溢出，她护着慕予希的腰身，防止对方在不老实的摇晃中摔倒。
　　“师尊永远只陪我一人吗？”慕予希笑问。
　　“只陪你一人。”风宁笑答。
　　“师尊最好了。”慕予希轻叹，埋入面前人怀中。
　　风宁神情怔愣，手掌抚上慕予希后背，过了许久，她释然一笑。
　　未来岁月漫长，她只想对这人更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好啦，本文到此就全文结束啦，感谢各位这几个月的陪伴。第一次尝试这种题材，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很感谢各位的包容和喜爱，未来我会更加努力哒。我们有缘再见啦。拜拜啦
　　感谢在2024-01-22 21:09:50~2024-01-23 23:0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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