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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太监才是真绝色之八
　　作者：污术
　　简介：太监系列文——同样女扮男装的太监与王妃一见钟情
　　这是太监系列文的第八部 ，没有按照顺序发，想起哪本发哪本。 
　　看似循规蹈矩（并不）的王妃x女扮男装（直男）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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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站在桥上摘花，
　　桥下的公子在抬头看你。
　　花朵装饰了你的发间，
　　你装饰了公子的眼前。
　　一次桥下初见，便是一生的错付。
　　为她，你心甘如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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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这本是百合文（别问我为什么太监还有百合，问就自杀）。
　　两人桥下初见的情景是去年我偶然路过桥下得到的灵感，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反正本人喜欢。
　　本人势要把所有的太监类型写完，这就是太监系列文的第八部 ，熟悉的小榴莲自行进入，不熟的也可以单独观看每一部的故事，并不妨碍。 
　　本文已写完，顺便补了番外（小车），配图福利看微博——素质学校校长
　　Tag列表：原创小说、GL、中篇、完结、爽文、乔装改扮、扮猪吃虎、阴差阳错、忠犬


第1章 （女太监人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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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至落秋的时节，帝都的满街荡着浓浓馥郁的香气，人来行往间身上都不免带上几缕桂花香。
　　她带着自己书童打扮的随身婢女阿瞒穿行在人群里，两个人仿佛乡底下刚走出来的田舍翁，一路走走停停，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都要站在原地盯着看很久，久久挪不动一步。
　　二人从街头逛到了街尾，每一处摊口都要盯看许久，还要不住的问东问西，却是一样也没买下。
　　如果不是这一双主仆都生的格外俊俏，衣饰又穿的昂贵，定然会被摊贩们臭骂一顿。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到了晚间也不胜寒气，出来游逛的行人颇多，行来走往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人被人潮推挤着胡乱走到了一处人少的地处，身旁便是水湾流转，桥岸分隔两端，暗夜之中星光点缀的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犹如星河投影一般。
　　她看了看人影匆匆的周围，不太放心的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低声道：“阿瞒，咱们还要逛多久啊？”
　　“王……公子，你累了，想回去了吗？”阿瞒贴着她不敢说大声，小心翼翼的道，“要是累了，咱们现下便回去吧。”
　　恰逢重阳将近，府中忙碌，她们是偷偷摸摸溜出来的，本来也就难得出来一回，自然是要逛得尽兴才愿意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迟迟疑疑的道：“倒…倒也不是很累，咱们再看看也行。”下次再出来逛夜街，已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阿瞒本就是个贪玩爱闹的性子，这次也是她极力的怂恿两人才换了装束偷偷溜出来玩耍，这下一听自然欢喜不已，余光一转，便拉着她要往那桥岸上走。
　　“公子，你瞧那上面种的全是桂花树呢，难怪这般的香！”阿瞒兴奋的拽着她的手腕说道，“咱们采些回去做成桂花糕，老爷他一定爱吃！”
　　“会吗？”她淡淡一笑，笑容寡淡，“我记得他可不喜香，也不爱吃甜。”
　　“那不给他吃便是了！”心眼大的阿瞒满不在乎的笑，“反正他们都不爱吃，就公子你爱吃，我也爱吃，到时候咱两偷摸做好了就自己吃，谁也别想贪咱们的！”
　　闻言，她的笑容便浓了，果真升起了跃跃欲试的心思，不顾平日何谓的礼仪管束，一对主仆就兴冲冲的提袍跑到了桥岸的中央准备摘桂花。
　　做惯词汇的阿瞒手脚比她利索的多，身旁又无人看管，索性形骸粗鲁的挽起袖角，一脚顶着地面，一脚踩着石栏，仰起头伸直手，努力的采摘高高树丛间繁茂堆簇的细小黄色小花。
　　这种时刻她当然也顾不得什么行姿礼仪，就两手撑开大大的宽袖，站在树下小心的接住阿瞒丢来的桂花。
　　一对甚少做过粗活的主仆为了一时饱腹之欲开始搭配做事，可惜默契却少的可怜，扔花的扔不准，接花的接不住，场面一度狼狈的不忍直视。
　　只闻清亮的袅袅笑声刺破了这漆黑暗月的夜晚，晕染开几分薄薄的暖意。
　　“公子，公子，公子你再往左边走走。”
　　“诶诶诶，过了过了，快些接住，会掉的呀！？”
　　“公子哟，你可站在下面接好了，要是掉了可不能捡的！”
　　“公子好狼狈啊，公子真笨……哈哈哈…哎呀，公子这会子就别怪罪我了吗！”
　　恰逢有小船从水畔的另一端慢行而来，背手站立舟头的青年正垂眸沉思，忽然之间听到头顶有嬉笑打骂声传来，在这静寂幽深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便顺势抬头往上一看。
　　却是刚一抬头，就见桥岸上行姿仓皇的白衣公子忽然被一块小小石头绊的脚下不稳，一时失手就把铺满袖怀的桂花打翻，悉数往桥下抛来。
　　随着阿瞒瞪大眼睛的一声惊呼，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无数细小的黄色小花四处散开，稀稀落落的掉下，转瞬间就把桥下正巧经过的舟客砸了个满头满肩，还有些则纷纷攘攘的掉落在他脚边的暗色衣摆。
　　那无辜被天女散花的舟客愣了一愣，满鼻满腔皆裹着甜腻花香，他轻轻的抬起眼，一双水光鳞散的透澈眼眸隔空望来，正好与她望到了一处。
　　桥岸上，是一张格外显得清丽秀气的脸庞，书生方巾，唇红齿白。
　　他们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两两隔空相望恍若多年生离的好友恰巧相遇，竟是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四目相望的刹那，恍然间似闻见漫天散开的馥郁的桂花香，吹散了一池的春水，摇碎了满眼的波光。
　　好生辛苦的忙活一场却空做付，满怀的桂花顷刻全洒，阿瞒忙跃身跑到岸边往下探看，就忍不住嘀嘀咕咕的直叹可惜，压根没发现身旁人正与桥下舟上的青年目目对视。
　　那桥岸下的舟客听见了，这才终于收回神来，指尖轻翘，指骨细白又纤长，从肩膀上捻起一朵小小的黄花凑在鼻尖微微一嗅，便是一笑了之。
　　不过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却是眉睫纤长细密，清雅如画，好是动人。
　　这青年的性子颇佳，无辜被落了一身的桂花香，竟没有追究她们一个字的冒昧，只低着眉含着笑，不曾回首多看她们一眼。
　　小舟静静的从她们眼前慢慢划走，袅袅的水波散在他的身后，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打碎了满池的星光。
　　她愣愣的看着那人跟着那舟乘水远去，心里却莫名的感觉空荡荡起来，她甚至有一分想要冲上去喊住他的无礼冲动。
　　但那也不过是一分冲动而已，在九分的理智面前，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她神色默然的站在桥岸，忽然就觉得心口莫名其妙的缺了一小块。
　　她正想不明白的时候，忽然一只香包从前方隔空远远高高的投来，她诈然听到身旁阿瞒的一声惊呼，慌慌忙的抬起眼，正好就见一个暗绿色的流苏小荷包朝她径直抛来。
　　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接那个小荷包，也是那荷包有意落的巧，正正好的落在她慌忙抬起的白嫩掌心里。
　　两个人凑着头打开一看，荷包里面就是小半包的桂花。
　　显然，是那个人从自己的肩头，发上拂下这些小小的桂花后又细致的装进了自己随身佩戴的荷包里，再趁着尚未走远便给她丢了回来。
　　这是一个多么贴心懂意的妙人啊。
　　她恍恍惚惚的把这个小香包捧到了心口，像是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事后，她私底下独自一人时，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手掌心里的小荷包，竟然闻不见浓郁的花香，而仿佛是闻见了香包上那人身上残留的气息。
　　一股快与甜腻的桂花融合的，被包裹住的清冷的，冷冽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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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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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地大，帝都更大，她却永远只能困在那小小的四方天地之中，生老直到病死，再无其他的意外。
　　原本以为，和那个桥下一面之缘的青年再无相见之日，她只把那个人的行姿笑貌都藏在了心口的最深处，把他高高捧着放在心尖的位置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他。
　　不想才短短的过去三个月，爱捉弄人的老天竟就安排这本该天各一方的二人再次相遇。
　　只是这次的相遇，对他们而言却是天改地换一般的境遇。
　　他们的再次相见，是在府中举办的家宴上。
　　彼时，她作为醇王的王妃随身伴在他的身侧，正迎候着来往的贵客，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她的作态总是格外的得体，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完美符合王妃的身份，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如果非要挑出一丝的不如意，那就是她与醇王二人之间的行止交往都太过规矩，举案齐眉，梁孟相敬，两个人看着不像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而更像是一对言到止，行为宜的交友，看不出丝毫的情谊所在。
　　外人都纷纷传言，王妃与王爷年少成婚已有数栽，就算是有再多的恩爱与激情都会在多年日日夜夜的相对下被磨损殆尽，这样不足为奇。
　　可她心里明白的很，从二人相识到成婚至今，又何曾有过片刻的恩爱与激情。
　　她们都不过是遵循着家族的利益，父母的安排，便顺理成章的到了如今而已。
　　身为皇家宗亲的儿女，当真是由不得选。
　　她早已死了心，安了意，原本打算就这么无波无风的，平平淡淡的过去一辈子也无甚关系，大不了就是余后的漫长日子难捱些，枕边人无趣些，总比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人要好去太多。
　　因此她真的没想到会遇到那个人，不过一眼初见而已，就让她常年死水枯海的心口荡起了碎纹。
　　而她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到他。
　　身旁的阿瞒忽然悄悄使劲的拽了一把她的衣袖，她顺势的转眼，便瞧见阿瞒欲言又止的诡谲神情，目光频频的往外瞟。
　　她不做多想的看去了门口，一眼便见门口款款走近的两人。
　　天光稀薄，落在那人低垂的，玉白的脸颊上，仿若生了光般的耀眼，像是一颗星辰袅袅落在她的面前。
　　她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而身边正拿着酒杯要敬酒的醇王见她愣着不语，便随着她的视线往外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醇王忙放下手里的酒杯，迎着门口慢步走来的前首男子，压着声音都显露出不低的惊讶。
　　“陛下，你怎的来了？！”
　　那男子一身华贵玄衣，珠冠挽发，眉目之间皆是威仪，闻言就对他挑眉笑了笑。
　　“爱卿办家宴，朕不能来？”
　　醇王神情一凛，立时道：“陛下说笑了，臣唯恐会慢怠了陛下！”
　　“好了，朕逗你的。”男子轻轻一笑，转头向身后摆了摆手，“薛玉，把朕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他身后着一袭暗青曳撒，太监打扮的青年微微垂着头，应声便走上前，直走到醇王的斜角位置，这才把双手仔细捧着的精致盒子递了出来。
　　她身边站着的奴仆离他最近，顺势就弯腰接了过来，那人便欲退回男人的身后，却是无意的一抬眼，就见面前双目错愕，紧紧盯着自己的华裙女子，还有她的身侧，同样明显是一脸错愕之色的奴婢。
　　能陪在醇王的身侧，显然便是醇王的正王妃，未出嫁前贵为柔嘉郡主，闺名为鹿鸣二字。
　　纵使已然相隔数月之久，也改换了那身男子的行头，面前这两张涂脂抹粉的俏脸仍让他在瞬间认出了是谁。
　　霎时，他的神情很是复杂，不禁稍稍停留了目光。
　　“薛玉？”正和王爷说话的男人敏觉的察觉到他们这边的不对劲，余光撇转过来，沉声问道，“东西可是有问题？”
　　“……回陛下，未有。”被叫做薛玉的青年迅速回过了神，转头神情无恙的回到了皇帝的身后，恭敬解释道，“奴才见王妃一直盯着奴才的脚边看，原来是奴才的袍角染了些许污渍，想来是在路上无意沾上的。”
　　皇帝瞥了他的袍角一眼，确实有点污渍，但清淡的近乎看不出来，便抬目对醇王笑道：“醇王妃倒是修的一双好眼睛，不愧是靖国候的后代啊。”
　　靖国候是辅佐过两代君王的前朝大臣，之后府中还出了不少的能士将第，对大晋楚朝有鞠躬尽瘁的无上功劳，很受君王的看重，这话说来无疑是在奉承着他，醇王便笑容淡淡的迎合了两句。
　　“陛下，请去后院吃些茶水歇歇身子吧。”醇王向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语气敬重道，“这里人口错杂，免得他们无知冲撞了陛下的金体。”
　　“好啊，听说你颇善机关弄巧之术，正巧朕之前还没进过你府中仔细瞧瞧呢。”皇帝一口爽快的应下，随意的摆了摆手后就大刺刺的跟着往里走，薛玉自然是紧跟在他的身后。
　　皇帝屈身驾临，醇王怎敢不陪，向旁粗略交代了几句便追着而去，而鹿鸣再见那人后心心目目的都是落在了旁处，哪里还能顾得上王妃自持的作态，抿了抿唇同身旁的阿瞒低声嘱咐了几句，便提裙跟着进了后院。
　　她刚一进去，便见皇帝与醇王对面相坐，君臣二人侃侃而谈聊得兴起，而腿长背挺的薛玉就站在皇帝的身后随时听候着吩咐。
　　他眼眸低垂，下颚后缩，背脊却挺得笔直，仿若一棵宁折不弯的松树，寒霜都打不弯他高傲的脊梁骨。
　　这样璀璨夺目的人物，若非那一身明显不能遮掩的曳撒服饰，谁又能相信这竟然会是个太监呢？
　　鹿鸣满心复杂且沉重的走近他们。
　　“王妃，你怎的来了？”醇王看着她一步步沉重的走来，不免蹙眉，“前院的客人们呢？”
　　“妾身让管家招待着呢。”她随便的找了个借口，余光却忍不住的频频外瞥，“陛下亲自前来，自然是侍奉陛下为重。”
　　皇帝身后的薛玉虚虚落眸，眼睫低垂，像是完全注意不到她的目光。
　　“哈哈，朕打小就挑嘴的很呐，爱好喜食你们也不甚清楚，醇王妃就不必为朕多忧，朕身边自有人操办这些小事。”说着，皇帝朝身旁挥了挥手，“薛玉，你去吧。”
　　“是。”青年太监应声退下，削瘦细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的门外。
　　见那人消失在眼前，鹿鸣的心就有些急了，目光急慌慌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尽量维持着平常的模样说道：“看来陛下要与王爷相聊甚久，妾身也去为王爷备点吃的吧。”
　　她笑了笑，却有些勉强：“王爷想吃点什么？小厨房近来刚学了些岭南小菜，辣味颇佳，王爷可想试试？”
　　醇王看着她的笑容，面色无波的颔首：“好。”
　　于是她转身提裙大步出了门。
　　鹿鸣提裙出门后走姿仓皇的四处寻人，才寻了不到一刻钟，就见他站在花木环绕的廊下，满眼的奇花异草都比不及他层层的烟柳色衣袖下一根莹白的指尖。
　　她看见站在他对面的奴仆手中正端着一壶刚烧好的热茶，和一盘精致的小点心，他一一检查仔细后却没有立刻接过来。
　　先是取了一个杯盏倒入些许的茶水，自己亲自喝了一杯后等了半刻觉得无异，再拿了新的杯子重新倒了一杯，盖好杯盖保住茶温，这才满意的打算端过来。
　　却是转头时便一眼瞧见她站在不远处的廊外盯着他看，接着竟就提裙疾步走了过来，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倒竖柳眉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没想到这传言里矜持自重的醇王妃胆子竟是这般的大，敢追着他一路来到这里，还直直的盯着他看，青年太监被看得一怔，随即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笑，装作从未相识的含笑开口道：“王妃可是有何吩咐？”
　　其实她们本来就不是很熟，不过是那秋那夜桥头的短短一望而已。
　　宛如是撞了邪一般，他不看自己的时候就一个劲的追着他，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又恍恍惚惚的，许久说不出一个字，像是三魂七魄都被他一下全锁了去。
　　“我，我……”鹿鸣看着眼前的人吭哧吭哧，吞吞吐吐了好久，才是红着脸勉强找到了一个借口。
　　“我，我有点渴了。”
　　多么一个可笑又站不住脚的借口。
　　果然，青年太监听后就是软目一笑，竞真的转头给她重新倒了一杯茶水。
　　倒好了一杯茶水后他没有立刻递给她，放在自己的手中停了半响，才双手低低的捧着送到了她的面前，低眉顺目的说道：“这茶刚烧好，盏壁还有些烫手，王妃要慢着些，别伤了手。”
　　明明他刚倒出来的茶水还氤氲着滚滚热气，但他递过来的那一刻，热雾只剩下了一丝半袅，腾起的朦胧水雾飘过他温润的眉眼，像是一幅被打湿的江南画卷。
　　她偷偷扫了一眼，瞧见这人用细长白皙的指骨捧着清透的茶盏，衬着碧色的壁盏是如玉一样的好看，而从他的袖口处便有丝丝袅袅的香气飘来，又甜又腻，像极了那夜回荡在她鼻尖长久不散的桂花香。
　　暗香盈袖，最是惑人。
　　鹿鸣被这惑人的香迷昏了头，伸出手就恍恍惚惚的想要接过来，却是无意摸到了他冰冷的指尖。
　　她触摸到的茶盏只剩下淡淡的余温，并不烫手，自己指尖的体温却把这人烫的手腕轻微抖了抖。
　　面前的青年愣了一下，看着她不禁微妙的眨了眨眼，说不准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直到瞧见他透着几分深究的眼神，她怕冒昧了这人，才是回过神慌忙收了手不敢再拿，却是下一刻又被他端着茶盏及时的向前微微一推，主动把半杯茶水送到了她掌心里。
　　“王妃既然渴了，这杯茶便要拿好。”青年太监笑着说道，“奴才还要去侍奉陛下，恕不久陪。”
　　说完，他转身一手取了身后的那杯稍稍冷却的茶水，一手端着点心盘子，向她不卑不亢的弯了弯腰后便与她径直的擦肩而过。
　　她捧着茶愣在原地很久，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猛地回首看去。
　　不远处的草丛后，见她久久不归的醇王就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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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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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出嫁前，鹿鸣是靖国候府里最受宠的女儿，长相貌美，贤德淑良，被先皇独独的赐名柔嘉郡主，身份高贵可看一斑。
　　她前有两个知书达理的姐姐，早早的就顺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位嫁了征战沙场的将军，一位嫁了杂事繁多的大理寺少卿，平日一对夫妻聚少离多，空有同床的情义而没有同心的爱意。
　　不过身为贵族子弟，婚姻只是一条联系双方族亲的纽带，作为负责拉着纽带一个工具罢了，又哪里算的上有情有欲的人呢？
　　多么的可悲啊。
　　每次鹿鸣看到姐姐们日渐憔悴的容颜，麻木的举动，像是一朵娇柔的花朵在时光不曾停留的流逝下飞快的凋零，她心里便是长长的叹息一声，因为她知道她迟早也会走上这一条路。
　　她再受父母的宠爱，身份再是高贵，在家族的利益面前，在父母的安排之下，这些都只是世人附属在她身上的一层又一层的更加方便他们交易的光环罢了。
　　她早就看透了，所以早就妥协了。
　　果然，在她及竿后的次年，父母就含笑的告诉她，终于给她千挑万选的选好了一个如意郎君。
　　为皇城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敦亲王的长子，被称作神通投胎的嫡世子萧湛。
　　据说此人三岁可作文，八岁便习武，十六岁就上战杀敌破敌军万千，一剑取敌方首级，因此被先王破例封王，坐拥独属的王府，麾下有数支精锐。
　　传闻之中，此人生的眉目星光，身姿挺拔如玉树，又有盛名在外，当真是大晋楚朝无数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她是父母膝下最小的孩子，又是老来得子的早产儿，父母打小疼她爱她入了骨，要星星绝不给月亮，为她千挑万选的一生夫婿，当然也要选最好的才能确保她称心如意。
　　可这只是他们所认为让她的称心如意，给她的如意郎君，明明她从头到尾也没见过那人一面，究竟那人是美是丑，是高是矮，她全然无知的。
　　她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旁人的传言中，父母的夸奖中，唯独没有自己的亲眼中。
　　当时，她望见厅堂里坐着的父母说完以后，互相看着对方露出一抹极其满意的笑容，似乎是做了一件多么英明而正确的选择，就像当初为两位姐姐择夫婿一般。
　　他们叙叙聊聊的自顾说着将来成婚时的各种安排，大到聘礼嫁妆的数量，小到邀请宾客的红函，当真是面面俱到，不漏细节。
　　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问过她一句，她是否愿意，她是否喜欢，她是否考虑。
　　他们只是自说自话的定下了这一切，从来就不会多问她的想法，因为他们直接的认定最为乖巧懂事的小女儿一定不会违背他们的心意，况且这还是特意给她挑选的如意夫婿，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是的，他们想的没有错，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不是这一个传言中的神童降世，就是下一个传言中的将相王侯，总归都是长居府中的她终生难见一面的人物，那么嫁谁又有什么关系？
　　“鸣儿，你喜欢的吧？”大抵是她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母亲终是想起来了什么时候，这才笑着转头询问她的意见。
　　她站在几步外，背后便是春光灿烂，满地暖阳，而她站在阴凉暗淡的厅堂里，对他们微微一笑。
　　“是的，娘亲，我喜欢的。”
　　三个月后，多年未办喜事的帝都铺满了十里红妆，热闹非凡，在人群的吩闹庆贺中，一身烈烈嫁衣的柔嘉郡主头盖喜帕出现在众人的眼中，扶着喜娘的手臂缓步踏入喜轿。
　　红艳的轿帘落下，挡住了外面的冲天贺喜，遮住了里面的一双润眼。
　　一夜之后，柔嘉郡主就成了醇王府的正王妃。
　　醇王确实不负传言之中的佳名，容貌俊逸非凡，身姿雄伟有方，一举一动都端着满满的君子之仪，完全看不出这竟是年少就在战场一战出名的威武将军，果真是少年英才，不胜天恩。
　　嫁了这么一个文武双全，容貌赛潘安的如意夫婿，旁人做梦都要笑醒了，偏偏鹿鸣却不见丝毫的喜色。
　　她的如意夫君的确是哪里都好，但却是样样的好，都与她完全无关。
　　他从不会笑，冬月寒霜比不及他眼角的一丝冷意，看着你的时候无波无动，仿佛看着的只是一株草，一朵花，任何东西都印不进他那双漆黑漆黑的眼瞳里，直看得你心里发慌。
　　他从不贪欲，许是多年习武成将的原因，他对自己有极其苛刻的自律束缚，不会有丝毫的贪念产生，无论是对人对物，中意的食物多吃三口便会停下，喜欢的物什多看两眼便会转开视线，碰都不会去碰一下，就怕会玩物丧志，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从不发火，因为深受常年的儒术熏陶与大家教导，他练得一身无比奇高的修养，无论是任何糟糕的事，任何牵动的人，都不会引起他一分多余的情绪外露，他只会淡淡的说一句好，或者嗯，然后便转头有条不紊的开始按规矩办事，挑不出丝毫的错误。
　　这样的人，说好听点就是规矩深严，颇有君子之风，说难听点就是毫无趣味，死板有余。
　　因此与他成婚已过三年之久，鹿鸣对自己的丈夫始终没有一分的爱意，而醇王对她也是没有太多的回应，两个人就像是暂时同居屋檐之下的一对陌生人，若无要事从不会特意去打扰对方的生活作息。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真的是让人感到十分的寂寥，十分的无趣，十分的……
　　漫长。
　　度日如年的漫长。
　　她彻底感受到当初两位姐姐的心境，也彻底明白两位如花般年纪的姐姐为何却在飞速的凋零。
　　幸亏身旁还有从小陪她长大的贴身侍女阿瞒。
　　没有受过各种教化的阿瞒又被她特意的骄纵呵护着成长，便长成了现今的活泼，开朗，大胆的阿瞒，完全符合一位正值芳华年纪该有的模样，正好弥补了她不该有的东西。
　　因为有阿瞒的日夜陪伴，给她作为心里唯一的支撑，这才让她在这漫长如死水的日子里有了几分残存的生气。
　　但在那夜的桥下偶然遇到了那个人后，她常年干渴冰冷的心口霎时溺出了汩汩的热流，不仅让她顷刻之间生出洋洋春意的繁荣，还多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那是一种犹如沸腾的，汹涌的，转瞬即至就能把她的所有理智浇的一干二净，不留丝毫的残渣，一阵透心的冰凉过后就是滚热灼人，把她整个人烫的几乎要跳起来的要命感觉。
　　她说不清那种几乎要夺去她性命的感觉是何物，或许是初见的兴奋？又或者，是欲念的热烈？
　　她不知道，她也没心思多追究，此时此刻，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想再见他一次。
　　哪怕他是个太监，还随身侍奉在皇帝的身侧，她就不该与他再有一丝一毫的纠缠。
　　可她的脑子，她的理智，从再次见到那人的一刻起就荡然无存，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人的身影，声声句句的都诉说着思念，把她整个人摧毁的近乎土崩瓦解。
　　其实距离那日家宴明明才隔半月不到，她竟就开始无尽的想念那人的笑容，那人的声音，那人袖口的甜香，让她魂牵梦绕，茶饭五味，时时刻刻相思二字都在折磨着她。
　　她想再看看那个人，再站在他的面前让他对自己笑一笑，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他一眼，只是浅浅淡淡的一笑呢，仿佛她这百般无趣的一生就再别无所求了。
　　所以在此刻，她鼓起了自己全身的勇气，走到正与醇王低声说话的华钗插头的年老妇人面前，随即姿态合宜的弯了弯腰，再笑着说出了一句话。
　　“母妃，儿媳想与你一同进宫给太后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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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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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玉带着几名太监进殿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跟随在几名华服妇人身边掩袖轻笑的宫装女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实在是世间难得的佳人。
　　果然不愧是芳名远盛王朝的一代绝佳王妃。
　　他顿了一顿，走上前，窄细的腰杆如松竹的向前弯折，恭敬的道：“奴才特奉皇命来送贺礼，恭贺太后六十大寿，愿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哈哈，说什么千岁呢，哀家要是活那么久可不就成了老妖精。”白发不胜簪的太后笑的皱纹堆起，看了看他身后，只看到几名抬着贺礼的奴仆，便问，“陛下呢？怎的只你来了？”
　　“回太后，陛下的奏折还没看完，嘱咐奴才先来送礼，过后便来陪您吃晚膳。”薛玉笑微微的道，“陛下特意说了，若是太后要求，奴才这便可去请他前来。”
　　“不必，国事要紧，稍候再来也是无妨的。”
　　太后无谓的摆了摆手，又想起皇帝近日很少来看望她，便关切问了皇帝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得知最近的边境不太平，总有旁国的闲兵打扰，朝内又有几处天灾人祸，只把皇帝忙的晕头转向，好几晚都没得歇了。
　　听完，太后的眼神透着明显的心疼，不禁埋怨道：“这孩子真是的，就顾着没日没夜的处理那些杂事，也不知道把这些破事交于旁人管管让自己歇一歇，这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好的！”
　　先皇突然驾崩没有留下遗旨，太子又年幼不成器，因此在众臣的极力推荐下，远在锦州以贤德闻名的五皇子便被紧急召了回来，被众臣拥护着登基为帝。
　　新帝刚登基不足两年，朝中人心尚且不稳，自然是里里外外都要自己亲自过问，但这些事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只笑着附和道：“太后说的是，奴才定把太后的叮嘱一一传达给陛下，还请太后安心过寿。”
　　“你这孩子倒是体贴，懂得关心人，有你在皇儿的身边，哀家都要放心不少。”说着，太后就取下手腕间的手镯让身旁的宫女递给了他，作为给他的奖赏。
　　得了太后的亲自赐礼，他也不骄不躁，神色平静的敬重收进自己的袖口，再拱手弯腰行了敬重大礼。
　　“多谢太后赏赐。”
　　太后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殿外，笑眯眯的向旁摆了摆手，细心吩咐道：“贺礼放在此处就是了，皇儿的身边不能离人，你便带着哀家特意让人给他熬的血茸莲子羹回去，必须亲眼瞧着他喝下。”
　　薛玉颔首：“是。”
　　应完看太后别无吩咐，他转身命几个奴仆把高达半人高的血色珊瑚盆放在殿内一角，再让人端来羹汤放在精致的食盒里保存好，便自己亲自接过了食盒小心提着，再向她行礼告退。
　　太后看的更加满意了，正要挥手准他离去，旁边的人便上前一步，笑容款款的说道：“太后，妾身想去给陛下请安。”
　　话音刚落，前方的薛玉便是微微一愣。
　　从进殿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都是紧紧贴着他的身上，不论他如何的忽视都减不了她眼中半分的炽烈，倒让他这个被看的人反而觉得有些难为。
　　现下她的行为更是逾越，明明是来给太后贺寿，却在他要走的时候又马不停蹄的提出要去给皇帝请安，她是怎样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他虽心底清楚，但旁人并不知晓啊。
　　醇王妃难得来宫中一次，又是提的正当要求，爱子心切的太后压根没有多想，笑眯眯的就点头准了。
　　只有站在太后身侧的敦太妃若有若无的瞥来一眼。
　　此刻激动不已的鹿鸣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只觉能与他走上一段路便是无上的喜意，因而同太后告了礼便提裙迫不及待的跟着薛玉出了殿门。
　　刚出了殿门没两步，她转身就想同薛玉说说话，却是扭头就见身旁的薛玉特意离她半步远，微微的弯着腰，温顺的低眉垂眼，如同清晨的第一缕照入竹林里的朝阳，薄薄的山岚覆盖着他的脚边。
　　他的气质清冽，他的样貌阴柔，他的五官俊气，裹着一袭花纹繁复的层层曳撒，竟是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她不禁盯着他看的出了神，下一刻就有温润低哑的嗓音如珠玉落盘的砸在了她的耳边，温声婉转的提醒道：“王妃可是第一次入宫，不知前往陛下宫殿的道路？”
　　闻言她的身体就僵硬了一下，立时想起自己从一见到他就失了该有的繁琐规矩，过于急迫的行为显得几分逾越，但凡是有心人仔细想一想都能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回过神后的鹿鸣看了周围一圈，见周围的奴仆都是低垂着头并不敢多看，便收敛了紧张的神色，文文雅雅的对他点了点头。
　　“我，我是第一次来，并不熟这宫中布局，烦请你带路。”她第一次觉得王妃该有的自持与端庄，竟是十分的可憎又可恶。
　　薛玉两次听她的自称和称他为‘你’，全然不合尊卑的规矩，也不知是她有意不曾，再听她说是第一次来宫中时，更是怔了一怔。
　　随即，他恍若无事的向上抬眼，淡淡笑道：“怎敢劳王妃说请字，还请王妃前走一步，奴才跟着你身后便是了。”
　　周围奴仆众多，鹿鸣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得妥协的依言走在前方，让他跟在自己身后的位置，每走过一段路时都会听到身后人及时的出声提醒下一步怎么走。
　　这种他一声淡淡嘱咐她便步步跟着走，恍若幼儿蹒跚学步的感觉，就……还挺有趣的。
　　有趣什么啊？！
　　她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心里却是大吵大闹的叫开了声，像个被大人逗得团团转的傻傻稚童一样，到底是哪里有趣了？！
　　转头又想，为了一个区区的太监，堂堂的王妃竟是甘愿当做幼儿被耍的团团转，简直快没救了呀。
　　她正暗暗唾弃着自己的无用，一时心里激愤导致脚下的步子跨大，埋头就往前走时，忽然间便听身后的人诶了一声，再出声时便大了些，急了些。
　　“王妃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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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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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已经提醒迟了。
　　话未说完，鹿鸣就觉额头一痛，她惶然的回过神一看，就见面前挺立着一根红柱子。
　　竟是因为自顾自的出神没看前方，从而没注意到回廊忽然有个转弯，便径直一头撞上了回廊拐弯处的柱子。
　　被当做金枝玉叶长大的她哪里受过什么痛，当即小小的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双手捂住受痛的额头，之后便被人往后急慌慌的拽了一把，一张满布关切的脸就迎了上来。
　　那人看着比她还心焦，漂亮深邃的眼珠里皆是赤忱的担忧与焦虑。
　　“王妃伤着了哪里？严重不严重？”
　　没想到只是自己被撞了一下，这个人就丢了那副云淡风轻的镇定模样，她心里觉得惊奇，又故意的扁了扁嘴，装的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诉苦道：“我撞着了头，好痛哦！”
　　“奴才也不知王妃走路竟都不看路，再想拦也来不及了。”薛玉看着她的委屈模样表现的很是无奈，又瞥了眼她略微显红的额头，看样子撞的并不严重，却也放不下心让她顶着红红的脑门到处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白帕，倒出瓷瓶里的一些粘稠的药膏，按在手心里用体温融化成透明的液体后再抹在方帕上，再用指尖捏着沾了药的帕角给她的额头上药。
　　他的力道放得很轻，唯恐会弄疼了她，哪怕她其实早就没了多少痛意，但他的姿态那么小心翼翼，轻柔的近乎无力，秀气的眉尖蹙紧，一双琉璃似的眼珠紧盯着她的额头，便是年幼时她不小心摔了腿娘亲也没有这般的仔细待她。
　　在他的手中，在他的眼里，她像是扑通一声落进了春水河畔里，跟着浮水轻轻的荡漾，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让他给自己上药，额头是冰凉凉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若是能再让他与自己这般的靠近，目目相接，她甚至宁愿再撞一次。
　　她整个人正暗暗欢喜的不可自抑时，眼光偶然一低，无意瞥见眼前晃荡的青柳色衣袖里单薄窄窄的手腕，白皙修长的手臂，而后视线不住的往下探寻，便看着延伸进了深处，引诱着人探往更加隐秘的位置。
　　想到此处，她的脸颊微红，刚要止住自己越来越远的脱缰思绪，这时鼻尖却闻到了一丝极尽熟悉，甜甜腻腻的香味。
　　因为两人隔得太近了，自然就能闻见他层层叠叠的袖口里浓浓萦绕不散的香味。
　　不知是无意识的举动，还是为了印证当初那个荷包留下的残存气息，鹿鸣下意识的往前凑了凑鼻子，然后深嗅了一口。
　　她的眼前顿时一亮，心道这人的身上果真是桂花香！
　　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形骸放浪，像极了纨绔子弟为了调戏自己心爱的姑娘，就故意捏着姑娘细白的手腕抵在自己鼻间嗅闻探香，然后款款的笑着夸她好香。
　　面前的人眼神一变，猛地缩回了手，表情冷厉的质问道：“王妃这是在做什么？！”
　　主人迅猛的抽手离开后，那股子甜腻的香味随之远去，鹿鸣却是还沉溺在那股甜腻香味里没能及时回过神，诈然一听他的冷声质问，便是无辜的眨了眨眼，脱口回答道：“你，你好香，我就想闻一闻。”
　　“……”
　　“皇宫之中，王妃还请慎言。”薛玉忍了忍，没有再追着多说，转身提起地上的食盒，面无表情的看过来，“前面回折颇多，王妃还是跟着奴才走吧。”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想起方才自己做的荒唐事，说的荒唐话，哪里还敢多说什么，便脸红白赤的低下头，迟迟顿顿的跟着薛玉身后走。
　　这次，便是薛玉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她散散慢慢的跟在了后面。
　　是近也不敢近，远也不舍得远。
　　走了有一会儿，穿过某座十八桥时，她悄悄咪咪的扫了前方人漠然的侧脸一眼，又看了他单薄的手腕提着大大的实木食盒，弱弱的开了口。
　　“你，你提着重不重啊？”
　　“……奴才习惯了，无碍的。”薛玉往后看了看她，见她眼中皆是藏不住的心疼意味，原本紊乱的心绪就诡谲的平稳了许多，再开口时就更加温和，甚至还有两分挪愉的调趣。
　　“这里只我们二人，总不能让王妃帮奴才提吧？”
　　短短几次相见，他都摸懂了这人大半的脾性，简直就是不顾一切，完全不管别人是否会为难的急躁脾性。
　　步步谨慎的皇宫之中，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因为怕出现不能控制的意外，刚出殿不久他就把跟随而来的宫仆都打发走了，否则当着众多奴仆的面发生刚才的那桩事，不免麻烦的很。
　　倒也不是不能处理，但平白无故的弄死几个奴才也不是件容易事，万一留下痕迹只会更加的麻烦，多事生变，只会对她更加不利。
　　明明被纠缠的是他，被‘非礼’的也是他，可他竟然丝毫不觉愤怒，反而还在潜意识的想法替她周全，为她考虑。
　　遇见她，真是一件难以预料又麻烦不断的糟糕事啊。
　　他在心里不禁长叹一声，又听身后的人低低囔囔的回道：“也不是不可以嘛。”
　　“……”这到底还有没有王妃的样子了。
　　他叹着气，低声再次提醒道：“这是在宫中，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王妃务必要慎言。”
　　于是身后的人便不再说话了。
　　二人默然无声的前后走过了御花园，刚经过一处花亭口时，他瞥见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圆桶，想了想就把袖子里抹过药后的方帕拿出来打算丢掉。
　　“诶？别扔！”身后的人忽然走前一步急声制止他。
　　他回头，目露疑惑：“怎么了？”
　　“那个帕子，帕子别扔成不成？”一袭宫装艳丽逼人的女子脸颊红红，嗫嚅很久才是说完了一句话。
　　他挑了挑眉，难道让他洗完留着再用？他看起来不至于穷苦成了这样吧？
　　迎着他水淋淋的透澈眼眸，面红齿白的女子愈发窘迫的厉害，
　　她迟迟疑疑了好久，才是吐露出自己真实的心思。
　　“帕子，送给我，行不行？”像是怕他不愿意换似的，她忙随手抽了头上的一只珍珠宝钗，亲自递到了他的面前，红着脸说道，“我拿这个跟你换！”
　　“……”
　　“要不，要不你看你喜欢我身上的什么？”
　　面前一袭曳撒坠地的太监目光沉沉，面无表情，她就以为他还是不乐意的。
　　从小被娇惯长大的她并没有以物换物的经历，不知道民间物品的对价，但也粗略的知道自己身上的东西还是能换的这小小的一方手帕。
　　她极其爽快的伸平手臂，急声许诺道：“你要是看中了我身上的什么，就拿去便是！”
　　半响后，太监神色微动，于是垂眼看向了面前的女子层层叠叠垂落的华服衣裙，在那纤细不足一握的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荷包。
　　很常见，很平凡，浅绿色的流苏小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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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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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宫的时候，鹿鸣的袖子里就多了一方小小的白帕。
　　夕阳西斜，王府专用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敦太妃本是坐在对面沉思，忽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秀美微蹙：“鸣儿，何事这般的欢喜？”
　　从皇帝那边回来以后，鹿鸣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半分，处处透着欣欣向荣的劲，明艳璀璨的像是一朵盛开极致的鸢尾花，就是眼睛瞎了的都能一眼瞧出来。
　　鹿鸣微微敛容，把明目张胆的笑容藏下大半，她今日确实处处表现的太过诡异了。
　　她捏紧袖中的方帕，字句斟酌的道：“回母妃，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儿媳方才去请安便陪陛下多说了几句闲话，偶然提到民间的一些趣事玩物陛下听的高兴，便叮嘱儿媳平日可去民间瞧瞧看看，以后多进宫陪陪太后她老人家说话，逗她开心些。”
　　“能得陛下的赏识，这是个好事。”醇王妃的面容高贵冷艳，一字一句冷幽幽的，“只是，你何时对民间有过了解？”
　　醇王妃的身份高贵，自是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旁的人也不敢拉着她到处乱走，那一方天地就困阻了她全部的活动范围，她能知道的东西自然有限。
　　听罢，鹿鸣的脸色稍变，从容不迫的答道：“儿媳的随身侍女阿瞒有些贪玩，和其他奴仆悄悄说笑时便会听来这些趣事，偶尔会随口说出一些，儿媳在旁听着无意就记住了。”
　　敦太妃了然的点了点头，语气清淡的指点道：“奴才们私底下说些闲言碎语排遣排遣，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但你贵为王妃自不可与她们同为一处，这些民间下事你以后最好也少听些，别染了耳。”
　　这话说的她就像是庙里彩衣环带的泥塑菩萨，两耳不闻窗外事，两眼微阖轻凡尘，只需静静的站在那里受着众生的供奉，呆板到了刻骨，凝滞成为永恒。
　　她不由心里一刺，但这种话从小到大实在是听的太多了，早已让她麻木的没有感觉，生不出半分的反抗之意。
　　于是她轻轻的垂了眸，无异应下：“是，母妃，儿媳以后自不会多闻多听。”
　　“嗯。”淳太妃满意的颔首，闭上眼假寐歇息，忽又斜起眼帘，沉声道，“不过陛下的旨意也是要紧，你也不可随意敷衍了去。”
　　她顿时心中大喜，面上却做得滴水不漏。
　　“这次便破例了吧。”淳太妃轻缓低柔的话语在不大的车厢里如水泄开，“你出门在外，切记小心些，要记得尽早回府，不要在外长留。”
　　“是。”应完，她捏紧袖子里的方帕，低头的瞬间灿目莞尔。
　　很显然，她这般欢喜到了违矩的原因不仅仅是如愿得到了袖里的方帕，更大的原因，则是因为早前被她费尽心机哄得大笑的皇帝笑完以后，斜目深深打量了她两眼后，忽然就提议出了一事。
　　“想不到醇王妃这般的能言善道，学识丰厚，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倒让朕颇为惊喜。”
　　他转头看向了身后静静垂手侯立，着了一袭薄薄青烟色的曳撒长服，如同站在暗色柳荫中的青年，便是挑目一笑，其中满是深意。
　　“正好，这薛玉啊陪伴了朕多年，性子却闷得很，总是冷冷清清的不愿与朕说笑逗趣，叫朕好生的无奈。”他状似随口一提的说道，“醇王妃若有闲情，不妨多来教教这无趣至极的奴才，免得朕日日被他气的半死。”
　　话音刚落，她就直接愣在当场，而皇帝身后的人也是神情一凝。
　　“这，这妾身不知……”这对她无异是天掉馅饼的好事，她被砸在原地脑子昏沉，一时都答不出话了。
　　不知怎的，那时她猛地回想起了方才在御花园的时候，她慌乱的提出自己要以物换物时，青烟如拂柳的青年本来是冷着脸没答她的，却在短短的看了她两眼后一下就放缓了脸色。
　　“这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帕子罢了，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青衣华袍的太监垂眸叹息一声，阴柔低细的嗓音像是被揉碎了在春光里，“若是王妃想要，百张千张的也不是难事。”
　　“可我，我就喜欢这张。”她红着脸，固执的坚持道，“我就想要这张。”
　　青衣太监抬目望着她，漆亮的眼底尽显复杂。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给我？”她有些急了，“我真的只想要它！”
　　“……”
　　“给。”沉默半响的青衣太监还是答了她，侧目看向她的身后远处，慢慢的笑了，几分清冷，几分温柔，笑容之中却有几分淡淡的苦涩。
　　“既是王妃想要的，奴才自然要给。”
　　说完，他便把那方帕子仔仔细细的叠好，然后双手捧着递到了她面前。
　　他递过来的动作很恭敬，很稳重，神情凝重，像是手心里捧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她并没有多想其他，不假思索的就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的的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青衣太监看着她的举动，缓缓的垂目，沉声道：“既是王妃的心喜之物，还请王妃收好了，莫要转头丢了才是。”
　　说完，他提起脚边的食盒，竟然没有等候她就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徒留她站在原地听完这句话呆愣许久，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他话里其它的什么。
　　直到后来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是粗心的忽视了什么。
　　他没有要她的一分一厘，索她的一字片语，就把她想要的东西主动双手献给了她，他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这厢，她还暗自思索着出了神，那厢皇帝瞧着她露出迷茫的神情，一副沉思考虑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在皇帝的命令与身份的差距之间两厢为难。
　　皇帝实在是个体贴明君，便软声劝慰道：“醇王妃不必多想，朕并无折难你之意，只是让你得空之时便教这奴才说些软话好话，懂得体贴些，识相些，免得那日真把朕气急了，朕就忍不住会拉着他一顿好打。”
　　听后，她站在殿下，目光就忍不住的往前方瞄，凝望住那青烟色的身影。
　　这人至今尚且还没对她说过好话软话，她就已经情不自禁了，若是再学得一身的甜言蜜语，千指柔肠，她岂非会一头就莽撞撞进了他的怀里，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掌中雀，兔莬花，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而不知？
　　“啊？醇王妃莫非是不愿意么？”皇帝见她久久没答，终是露出了失望之色，“真是可惜了，那此事便作……”
　　一道清脆绵软的嗓音急匆匆的刺破了大殿安寂的气氛。
　　“妾身愿意！”
　　皇帝与他身后的人都被惊了一跳，双双面目错愕的瞪着大殿之下面红耳赤，神色焦急的宫中女子。
　　皇帝的话都没说完，她就迫不及待的立时接口，急迫表达的模样显得颇为可笑，好像她是应下了一件独天得厚的大美事，旁人用千金万金她也不愿意换取。
　　分明让堂堂的王妃教区区的太监说话做人，这是多么低微下贱的一件事，换了旁的皇亲贵族定是倍觉受辱，要当场大闹一场不可。
　　也只有她，才会觉得这事是千金不换的美事。
　　半刻后，皇帝堪堪回过神，便是偏头若有若无的瞥了身后一眼，嘴中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身后一袭青曳蟒袍的太监与他短短的对视一眼后，便轻轻垂帘阖眼遮住了眼底的百般思绪，面色端的无波无动，始终没有太大的波澜，看不出喜怒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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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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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逝而过，这日，寒霜已至，帝都竟是早早的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天上白雪纷纷，地下行人寥寥，贵为一府王妃的鹿鸣却是特意乔装打扮成普通女子的模样，然后拉着自己的随身侍女频繁出没在街边半畅半开的各色商铺里。
　　天际重云堆积，像有乌云盖顶，寒风阵阵灌入，店里的客人少如罗雀，连店中的伙计都卷缩在柜后躲着不愿多走两步，唯有她们这对主仆和一两个零星的客人在挑选物什。
　　阿瞒陪在自家主子的身边冻的小脚直跳，忍不住低声埋怨道：“小姐，你想买什么同下人们说一声便是，这寒风大雪的，何须你亲自来买呢？”
　　“这哪里行啊。”鹿鸣一边埋着头挑挑选选，一边语态郑重的回答，“她们粗手笨脚的，又不懂得那人的喜好，要是买的不合心意，给我拿去送了人，岂非白白的惹他生气不是。”
　　她深居闺房多年，除去亲人相识的不过寥寥，而需她亲自挑选礼品，再亲手相送的人，想必也非亲人之类，剩下的便是她身边亲近，得她喜好的人，可这人选的范围就愈发的狭窄了。
　　阿瞒想了一圈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秀眉微蹙，反口询问：“小姐，你要拿去送谁？”
　　她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自家主子却是嘟嘟囔囔的说不出话，好半响才模棱两可的回答她。
　　“送给宫里的人。”
　　“宫里？！”阿瞒听后的面色显然疑惑不尽，实在想不出她才出入宫不过几回，能在宫里认识几个人？
　　阿瞒毕竟是陪伴着她从小长大，两人亦仆亦友，自然相当的了解她，瞧着她迟迟疑疑的可疑红脸，才是稍想半盏茶，就迅速的得出了一个人选来。
　　一个极其不可思议，不可置信，却又是避无可避的人选。
　　“小姐，你莫不是想送给薛公公？！”
　　阿瞒的声音算不得如雷贯耳，也绝非耳畔低语，语尾还有些尖锐，猛然从她嘴中蹦出来后就把鹿鸣吓了一跳，慌忙左右巡望了一圈，见其他的客人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响动才是松松放了心。
　　转头她就压声斥她：“阿瞒，你小声些，吓着我了！”
　　自打那次家宴过后，鹿鸣便常常捏着那浅绿荷包发着呆，一副三魂去了七魄的失神模样，哪怕她只字未说，同她一起长大的阿瞒又怎能不了解她的心意。
　　“小姐，这礼咱不能送了，咱们回府吧。”阿瞒冷着脸说完，便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往外拉扯。
　　鹿鸣被她扯的措手不及，竟是就被她扯出了店门，两人踉踉跄跄的走出门外没几步，刚进了一处偏僻巷道，她一使劲就强硬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一身华绒毛披的她站在冰天雪地里，像是一座落了满满雪身的花容菩萨。
　　她气的撰紧手腕，压声冷斥：“阿瞒！”
　　“小姐！”阿瞒不甘示弱的喊了回去，惊目瞪着她，止不住的惊声叫道，“小姐，你莫要再糊涂了，那人怎是你能再三牵挂在心的，他是太监，你是王妃啊！”
　　“太监又怎么样？！”她的手心捏的越紧，手心里都是冰冷的汗渍，“我高兴，我乐意，我情愿的！”
　　“可你嫁人了！”阿瞒第一次敢大声吼她，“你已经嫁人了啊！你让王爷怎办，你让老爷夫人怎办，你让两家的颜面怎办？你把他们都置于何地？！”
　　语落，她呆愣的站在原地，简直是当头棒喝一般。
　　“小姐，都是阿瞒不好，阿瞒当初就不该怂恿你出府夜探！”阿瞒看着她的模样颇为惊慌，走上前死死扯住她的袖子，仿佛要是不扯住她，下一刻她就会整个人摔碎成了渣滓。
　　阿瞒一副快哭下来的表情，再三恳求道：“小姐，阿瞒求你，阿瞒求你了，你不能这样的任性，你要是继续糊涂任性下去，迟早有一日会东窗事发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啊，小姐？！”
　　到时她能怎么办呢？大晋楚朝的礼德规矩深严，所有人皆是一视同仁，对胆敢有丝毫叛离的姻亲更是极其严苛的规定，尤其对皇亲贵族的子弟更加规肃。
　　若是她明明与倍受皇帝信赖的醇王府成婚多年，却心喜一个太监的事件被传扬出来，自然是众叛亲离，说不定还会落得剥名削身的下场。
　　阿瞒和她从小长大，与她情分深厚如姐妹，自然最是担心她的安危啊。
　　“我不知道……”她怔怔的看着面色惨白的阿瞒，笑容却像是快哭了，“我也不知道我到时候该怎么办啊，阿瞒，我真的不知道！”
　　“小姐，你听我的，你断了吧。”阿瞒扯着她的衣袖，求她，“断了这个不该有的心思吧，这样对你对所有人都好啊！”
　　“我做不到。”她艰难的扯着笑，颤声道，“我真的做不到，阿瞒，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像是被他种了痴心蛊，我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把整颗心都给他了。”
　　“只要我能看他笑一下，就是要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了他，若是他皱一下眉，我便觉整个人都要碎了，若他能欢喜片刻，即便我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
　　“阿瞒，我对他的心动别无道理，对他的在乎，远超过对我自己的性命。”
　　“阿瞒，是否喜欢，真的就是这么要人命的东西？”
　　听完，阿瞒的脸已是白的毫无血色，许久说不出只言片语。
　　她分明已把自己的身家安危全部赌注在了一人的身上，只凭那人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就可轻易决定她的生死命绝，当真是如同中了绝命蛊的毫无办法，她这个局外人哪里再说得出片字的劝诫。
　　她与阿瞒两人对面而立，谁都没显露半分的退让之意，仿若不是一对从小长大的情同姐妹，而是一对殊途仍不归的冤家仇人，同样的面色绝望，同样的无可奈何。
　　两人面面对觑了许久，久到大雪纷扬，铺天盖地的落满她们的脚边后，一向心肠软的阿瞒往往都是最先妥协的那一个，这次也是一样。
　　便听她长长的叹息一声，伸手就去拽鹿鸣的手臂以示和好。
　　“罢了，小姐，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阿瞒的声音满是苦涩，却是沉重的允诺着她，字字吐出，“放心吧，小姐，有阿瞒在的，就算天塌了阿瞒都会陪你一起扛。”
　　从小到大看似是她在庇护着阿瞒，其实都是比她还小两岁的阿瞒为她的喜好细细打算，千方百计的让她悄悄体会着普通儿女的随性生活，哪怕是这一次她仍然如此的包容着她，鹿鸣的眼睛不禁微微泛红。
　　一对亦亲亦友的主仆终于和好，携手打算默默归家时，正经过一处巷口拐弯处，便无意撞上了偶然路过的两名粗衣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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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漏发一章，重看）
　　那两名粗衣汉子长的四肢雄壮，畏头畏缩的正低声商量着什么，猛然在这偏僻巷道撞上这一对主仆，见她们衣裳普通，容貌秀丽，便是眼前大亮，色心顿起。
　　“你们要做什么？”阿瞒率先把鹿鸣护到了身后，神情凝重的劝止道，“这可是贵家小姐，尔等匹夫还不快快走开！”
　　“贵家小姐？”左边的汉子挤眉一笑，意味深长，“哪家的贵家小姐竟会在这寒月出门，还不带侍卫随身？”
　　“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另一人急色制止了他，又转头故作无害的对她们笑道，“二位姑娘莫要介意，我兄长其实是一片好意，这天寒地冷的实在不是个事，莫要冻坏了你们，正好附近就有家舍，你们可随我们回家取取暖啊！”
　　鹿鸣只是在一人的身上摔了跟头，还不至于至此就识人不明，哪里看不出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故作模样，便冷声直拒道：“二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天色已然不晚，家人正在前方等候，便不用挽留了！”
　　他们刚从巷口进来，分明是空无一人的，那人怎能信的，不耐烦与她们多加废话周旋，粗手粗脚的伸手直接一把就甩开了母鸡保护姿态的阿瞒，越过就要抓她到自己跟前来。
　　阿瞒的小胳膊小腿哪里争得过这等雄壮汉子，轻轻松松的就被扔倒在地，再见他妄想着非礼鹿鸣，一边挣扎着就要扑上来与他殊死搏斗，一边惊声大喊着救命。
　　巷道之中人声寥寂，她只得惊慌的看过来，大声喊道：“小姐，你别管阿瞒，快跑吧！”
　　鹿鸣怎愿意离她而去，把她丢给这两个无耻的狼狗虎兽，早已暗暗的抽了发间的钗子，打算与他靠近之时就给他致命一击，最起码也要与他殊死搏斗时，却在这一刻，她的鼻尖似乎闻见了熟悉的一丝香味，从她身后萦绕而来。
　　这刻，前方的人狞笑着伸手扑来，她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知，直接罔顾了全部的危险，只顾恍惚的侧过头看向了自己身后。
　　下一刻，一只素白修长的手腕从她肩侧飞速袭出，正正捏住了前方袭来的五指。
　　清脆的咔啦一声响。
　　紧接其后，一声刺破厚重天际的痛苦尖叫响彻的那刻，几乎是同时，她就正正的靠近一个萦绕着淡淡桂花香的温暖怀抱里。
　　熟悉的桂花香顷刻告知她，此刻出现救她们于水火的人是谁，她下意识的想要回目看一眼，一只绵软的手心便落在了她眼前，盖住了她的视线，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真是下贱到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靠着那人温暖削瘦的怀抱，耳边听着他低压暗沉的阴柔嗓音，字字含着冻彻的冰渣，平日听着的温和与包容，此刻皆是荡然无存，不难想象此刻他的面容该是多么可怖。
　　“什么人该碰，什么人不该碰，你这双眼睛若不会看，这种手脚若不会用，就地扔了也无妨啊。”
　　那人的声音听着慢悠悠，分明是有笑意，却让人打心底的觉得这股子笑意足以让人冷寒透骨。
　　“今日心情本就不佳，偏又看到你们两个糟践的杂碎，又白白坏了我几日的心情。”他冷涔涔的不知是在对谁吩咐着，“拖下去乱刀砍死，就近把他们埋在自家的院子里，莫脏了别人的地。”
　　话音刚落，她从狭长的指缝间虚虚瞥见几抹暗色影子从她们的身侧倏忽飘过，直朝那两人而去。
　　她正要再努力的凑近指缝时，遮住眼前的手掌便恰巧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顺势把她整个人往后远远带离了这块是非地。
　　“这些腌臜事，王妃还是别看了。”低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幽幽响起，“这边的事情，奴才自会处理，王妃便该早些回府去。这些时日帝都不大太平，下次王妃切记莫要和婢女再独身出行。”
　　说着话的中途，她便觉脚下一轻，被那人松松的揽着腰身行走在风雪中，片刻后再睁眼落地时，面前的场景已是方才她们走过的大街边，再前行百米就是王府所在的街道。
　　察觉到身旁顿离的温暖，她回过神，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那人飘飘欲走的衣袖：“薛玉！”
　　那人回目，一张如画的面目在大雪之中美的惊人摄魄，看向她的目光沉静如水般的散开。
　　“王妃还有何事？”
　　“薛玉，我，我……”她吞吞吐吐了好半天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肩头薄薄的雪霜，发间滴落的水珠，以及他微微湿润的衣袖，鬼使神差的就对他笑了笑，然后吐出了一句话来。
　　“我想给你送东西，你喜欢什么呢？”
　　她迟迟疑疑的想了这么久，却最终没有问出为何他会在此处，为何他会如此凑巧的救下她，是否他从始至终的就跟在了她身后默默相随，是否她与阿瞒说的那些话都被他一字不漏的听到了，又是否他的心里对她也别有二心。
　　她竟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故作无事的说她想给他送东西，问他喜欢什么。
　　这话真是可笑极了。
　　他真心喜欢的，其实她一样也给不了，他不喜欢的，她照样拦阻不住。
　　说到头来，她的一腔赤心，满心的痴爱，在他这里终究是得不来多少回复的。
　　他并非木头做的人，铁石做的心，哪里会看不懂她眼里深深的偏爱与无尽的情深，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四见误终身，他自然也是无可选择的对她动了心。
　　不能真正接受她的心意，无论是两人太过悬殊的家世背景，还是两人命不由己的身不由衷，这都让他张不开口答应下来。
　　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一是她的王妃身份，二则是……
　　想到此处，他闭了闭眼，再次缓缓的睁开时便是淡淡一笑。
　　“王妃，你说你被我种了蛊，实在断不了这心思。”他看着眼前眼露期盼的鹿鸣，笑容却是疏冷的，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意，“那么奴才帮你断，可好？”
　　语落，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反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扯进巷口的两边夹墙抵进了墙里。
　　然后正正当着她的面，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就径直按着她探入了自己层层衣服的最深处，按住了那最柔软温暖的地方。
　　她的手还无意识的捏了一把。
　　手下的触感是层层的绷带，而绷带的下面满是丰盈，凹凸有致。
　　他猝不及防的举动令鹿鸣的脸色刚刚泛红，却是这一摸之后便是一怔，随后她顿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瞪住了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神情无波，眼睫低垂，仿佛做出这事的人完全不是他。
　　“怎么，怎么可能呢？”鹿鸣失了魂魄般的看着他俊朗与阴柔交缠的面目，不禁呢喃出了声，“明明你，明明这样你是进不得皇……”
　　话未说完，他就把她的手从胸口里抽了出来，带来一阵袭人的冷意，从领口灌入的冷气把他整个人都冻的几近没有温度。
　　随即，他带着笑的打断了她，声音冷的透骨心扉。
　　“这下王妃的心思，该彻底断的干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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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漏了一章，重新补了


第9章 
　　薛玉这个名字并不是她的，而是她的兄长。
　　而事到如今，她的真名为何早已是无所谓。
　　从她冒名顶替成为兄长进宫为奴的那日开始，薛玉这个名字就会伴随她直到她死的那一刻。
　　她就是薛玉，薛玉就是她。
　　至于她的兄长现居何处何地，又是以何名何身立足，甚至是否还存活在世，她都是一无所知的。
　　而她也不想知道。
　　在她十四岁那年，自诩当世英才不畏强权的兄长做了一首诗暗讽朝廷内乱，皇子争权，这自然是冒犯了皇族颜面被问罪，次日就要被抓去处刑。
　　幸亏前朝国师心存不忍，亲自出口替他向先皇求情网开一面，因此兄长才得保一条性命。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也不知是谁向先皇开的口，竟是恶意满满的让他进宫，让他为奴为婢，终日侍奉他看不起的皇亲贵族，一辈子也直不起那根高傲的脊梁骨，根根打断都踩进泥泞之中，再拾不起半分的傲色。
　　不得不说，这样的惩罚远比杀了他，更加令人胆寒可怖。
　　所有人都在满含恶意的等待着兄长后悔无望的结局，恰恰是好不容易才盼回儿子一条性命的父母，却从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咱们薛家就你兄长一根独苗，若是他入了宫，这薛家就断了香火，我们如何对得起薛家地下的列祖列宗啊！”当时母亲紧紧拉着她的手，这样哭声哀泣道，“我们如何舍得看你的兄长这辈子就成了一个废人？！”
　　“他是你的亲兄长啊！”父亲也在旁劝她，苦口婆心，一副慈父模样，“你当真忍心看你的兄长这辈子就为奴为婢，终生抬不起头来吗？”
　　她被父母一左一右的包围在中间，听着他们左一句的不忍心，右一句的亲兄长，都在苦苦的哀劝她要做个懂事的女儿，孝顺的妹妹。
　　而她的兄长就站在庭院里的大树下，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们这边，至始至终没有走进来为她说过一句话。
　　仿佛与她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陌生人。
　　“他是你们的儿子。”她忽然就笑了，语气淡淡，“那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吗？”
　　母亲一愣。
　　“你不忍心看他要为奴为婢一辈子，终生抬不起头来。”她又看向父亲，“那你就能忍心看这个比他还要小两岁的我，不仅要终生为奴为婢，还要遮遮掩掩的过日子，一旦暴露我便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吗？”
　　父亲也是一愣。
　　最后，她看向门外的人，冷冷嗤笑一声：“你们当然忍心，毕竟从小到大，你们一直都是忍心的。”
　　他不喜欢的东西，都是她拿着，他喜欢的东西，她一个也不能碰，只因为她是妹妹，她是女儿，她就该事事以兄长为先。
　　一直如此。
　　明明她早该习惯了，她也该习惯了，可笑她竟然还对他们保有一丝的期盼情意。
　　到了如今，她终是再无期盼。
　　“我可以顶替他入宫，但有个要求，”她从母亲的手里抽回手腕，一脸的平静，更像死寂，“从今以后无论我是贵是卑，是死是活，都与你们别无关系，我不再是薛家的孩子，也不再是你们的女儿，更不是兄长的妹妹，我用‘薛玉’的名字从今日便与你们算作是割骨断血，再无任何的瓜葛。”
　　只要能保得独苗一命，以后能传宗接代下去，父母当然爽快的答应了。
　　避免夜长梦多，也怕她事后反悔，父母当夜就带着兄长乔装出了帝都，而她一切准备好后，来日的清晨她就跟着负责带走她的人进了皇宫‘受罚’。
　　父母敢让她顶替兄长成为太监，其一便是她容貌与兄长有几分相似，尚未长成的身形也看着与男儿无异，要装成兄长蒙混过关不算难办，其二便是他们已经用全部家底买通了宫里负责行刑的老太监，在给她‘净身’后不久就会出宫颐养天年，至死不会再透露出半点的痕迹。
　　当然，这只是他们使尽全身戏数后能做到的寥寥小事，至于后面她能不能保证自己的生死大问，这就看她自己的天数了。
　　他们都十分清楚，一个受罚的太监要在机关算尽的皇宫保下小命已经很难了，一个女扮男装成为太监的豆蔻少女自然更是艰难万分，活下去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可她偏偏就能咬牙坚持着一一挺过，几次都从死亡边缘挣扎着爬了回来，之后甚至因为做事麻利，学识丰富又偶然得到了六皇子的赏识，便做了他身边的磨墨太监。
　　之后，六皇子被先皇赐了封地后便带着她远去锦州，数年再回时她就已成为六皇子身后的心腹太监。
　　如今六皇子成了天子，她龙门一跃便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皇帝走前走后都是她在侧侍奉，皇帝交付的私令都是她一一过手，可见皇帝对她的推心置腹，信任倍加。
　　她能成为皇宫里说一不二的大监，能成为皇帝唯一的亲近心腹，能在皇帝面前说上一字半句，能掌握很多人的生死大计，都足以代表着这些年她过的是如何艰难不易，让人深深叹息。
　　机关算尽太聪明，短短数年见一生，无疑是可悲啊。
　　而更可悲的，是她明明早已见惯了世间百态炎凉，看透了人心易折易变，还是在遇见了这个本不该遇见的人后偏偏又不可控制的动了心。
　　桥畔惊鸿一见误终身啊。
　　当时，她刚办完事打算悄声回皇城，正乘船经过一处偏地，忽然天降桂花砸了她一身，头上就响起了不小的惊呼声。
　　她迎声顶着满头满发的桂花，仰头望向了桥岸边花树下的人。
　　粗看是一个白衣书生，再一细看便是一位俏家小姐。
　　这人女扮男装的功夫显然不到家，唇脂涂得那般红，眉黛勾的那般细，唇红齿白的，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就是个容貌秀丽绝清的美貌女子，估计是因为家中规矩深严才偷偷的和婢女溜出来玩耍，还以为自己是装的多高明。
　　在她这个装男子数年不露一丝痕迹的真正高手面前，这人的手段着实是相形见绌。
　　雄兔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本该是令人好笑的一幕，却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她竟就忍不住的心泛喜欢，还不假思索的抽下腰间的荷包细心装满了桂花远远抛回给她，只想博得她对自己多一分好感。
　　回眸瞧见那人捧着荷包痴痴呆呆望着她远走的模样，那一刻她心里甚至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若是她故作强权‘娶’了此人为妻，不得已用太监之身来哄满此人，只要能把这个女扮男装的俏女儿一把拽到自己的身边，让她整个人成为自己的所有物，当一辈子不近身的‘太监’又有何不可呢？
　　心念至此，她忽地一下失笑。
　　一个女扮男装的太监要娶一个女扮男装的贵家小姐，她几乎就是疯了呀。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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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她还没抽出空暗中探寻这人的身世家底，竟是一次偶然跟随皇帝探访家臣，就在家宴的大厅里见到了千回百转的那人。
　　更没想到的是，这人竟早已成家，恰恰还是醇王的正王妃。
　　这是堂堂一朝的王妃啊，身家高贵，头戴光环，任她有千般万般的手段，又怎么能把这块无价之宝收入囊中？
　　彼时她站在皇帝的身侧，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华装女子表情复杂，心口便顿时空了一大块。
　　原来，终究还是她得不到，拿不来的东西。
　　分明她已是对这个无可奈何的结局死了心，偏这人又想法设法的凑上来强求与她亲近。
　　每每瞧着她小心翼翼的与自己搭着话，有意或无意的凑近她的身侧，她不禁心想，也许这人对她确实真心不假，否则她怎么会不顾王妃的身份，明知她是‘太监之身’还是要拐着弯的来亲近她，卑尊屈膝的低声讨要她的一方手帕，而后还迫不及待的应承皇帝要她‘教导’自己说话的要求？
　　那她到底明不明白，皇帝其实早就看出她的一腔情谊，不过就是故意试探她，为什么她还要傻兮兮的埋着头就往皇帝跟前撞？
　　“她莫不是当我们的眼睛都是瞎的不成？”皇帝没骨头似的歪在龙椅里，斜眼笑眯眯的瞥过来，“薛玉啊，你来说说，她那双眼睛何时何刻不是装的你，又几时看过旁的人？就是我想当瞎子也当不成啊。”
　　她正低着头耐心的剥新进贡的紫玉葡萄，一手水淋淋的，汁液顺着她的细长指骨一滴滴的坠在她的手腕边。
　　剥完，她转身在水盆里净了手，再拿了绸帕有条不紊的擦干净一根根手指。
　　“陛下，”她低着眼，神情从容，“大理寺少卿大人刚送来了三日后行刑的名册表，可要看是否缺漏？”
　　“唉，我就说你这个人实在是没意思啦。”皇帝歪着头笑眯眯的，“我跟你说儿女情长，你却跟我说杀人灭口，实在是可惜了这春风好日啊。”
　　她顿了一顿，放下绸帕，弯腰端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盘送到了皇帝手边的小茶几，从容不迫的继续回禀。
　　“陛下放心，朝中有异心的臣子奴才私底下都解决的差不多了，至多只剩下零散一两人，待奴才查出来便立即动手。”
　　“你办事，我从来放心。”皇帝还是笑眯眯的，云淡又风轻的捏起一颗葡萄丢进了嘴里，才是惋惜的摇了摇头道，“你说他们也是够可笑的，我都登基四年了，他们怎么还想拥护着七弟上位呢？是我平日里做的还不够好么？”
　　“奴才不知那些大人们心底是怎么想的。”她捧着果盘半跪在皇帝身侧，眉目沉静如画，“奴才只知，他们阻挠了陛下的掌权，那他们就该死。”
　　皇帝就满意了，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前几日你跟着醇王妃在帝都逛了大半日，可逛到了什么有趣的不曾？”
　　“有趣的未曾见到，”她静静垂目，如实坦诚，“就杀了两个欲敢调戏王妃的地痞流氓。”
　　“为了杀两个区区的地痞，”皇帝低眼看她，笑意盎然，“你竟然动用了我特意留给你的暗护死士，你这次的火气有点大啊。”
　　她定定道：“调戏王妃，本就是死罪，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你总是这样，不愿意说的就左顾言其他。”皇帝无趣的哼了一声，故意挑高了音量，“看来我让醇王妃进宫多次教导你的成果不甚理想啊！”
　　“奴才也觉如此。”她根本不搭皇帝的话，顺势就坡下驴，“想来是奴才愚笨的不可教化，陛下便可不必再召王妃进宫了，免得白费王妃的一番辛苦。”
　　虽然压根看不出她的辛苦，每次她兴冲冲的进宫后就会在她左右徘徊，想着法的跟她攀话，有时激动了还会拉住她的衣袖，直把她逼得一退再退，几次险些生了想把面前越来越近的俏脸一把推开的冲动。
　　面对着她，她的话语总是滔滔不绝，她眼里的光总是灿烂夺目，热烈的几乎把她灼的睁不开眼正视眼前。
　　每每那时她都忍不住的想，这人究竟有没有身为人妇的羞耻心，在不在意贵为王妃的高傲感？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想法设法讨好的人，是一个登不得台面的卑贱‘太监’？而且还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亲近他就代表着她家族的暗中选择呢？
　　若是她明明就清楚异常，明明就知道其中厉害，那她如今所做的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非她真的以为，就凭她们两人如今的身份，当真能无谓的在一起你情我侬么？
　　事实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就再难合上，恢复的一模一样。
　　这下，本意是逗弄她一下的皇帝被她立时堵死了话，怒目沉沉的瞪着她。
　　“无趣，无趣极了。”皇帝横她一眼，愤愤道，“也不知除了你这惹眼勾人的壳子，那醇王妃还看中了你什么！？”
　　她垂着头，一字未说，背后的漆黑长发顺着削瘦的脊背，在她脚边蜿蜒成星河。
　　注目半响后，皇帝哼了一声转过头，靠在椅子里闷闷的吩咐道：“行了，再多看你这个闷葫芦两眼我都要被你活活的气死，这气我是不想受了。反正再过个一两个时辰醇王妃就要来了，就让你气她去。”
　　其实他哪里不知，从看见这人的那一刻起，无论他说与不说，应与不应，她都不会生一丝气，她的心里眼里都是溺了满满的欢喜与快活，怕是那时答应给她神仙做也不肯换的。
　　薛玉跪在地上，闻言便愣了一楞。
　　她回想起那日知道真相后的鹿鸣目目错愕，神情震惊的模样，瞪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直到她转身离开时也没有开口挽留过她一字半语。
　　果然，一连多日她再未入宫，她本以为她终究是彻底死心不再愿与她有半分的纠葛，毕竟比起喜欢一个身体残缺的太监，喜欢上同为女子之身的这个事实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可这才过了半月不到，她竟然又会来么？
　　她是真爱她入了骨噬了心，无论她什么身份，什么模样都对她一腔情深，至死不渝么？
　　世间当真有这样不顾一切的痴儿么？
　　她跪在皇帝身侧神情凝重，心底正是不禁感到几分惶然的时候，又听到前方的一声淡淡嗤笑。
　　“好了，我知道你也是日日夜夜的盼着她来的，便准备好迎候她的到来吧。”
　　是嘛？她也是日日夜夜的盼着她来嘛？她缓慢的抬起头，眼神迷茫，而皇帝撑着手肘正笑微微的垂眼望着她，眼瞳深邃，忽然意味深长的吐出了一句话。
　　“果然，国师当年说的没有错啊……”
　　随即，他微微前倾身体，伸手捻起她鬓边的一缕长发，勾在指尖慢悠悠的打着转，垂着眼帘对她微微一笑，笑意不进眼底，一片漆黑，满是复杂。
　　“薛玉，朕的一块好宝玉啊，你可要把自己装扮的更好看些，更诱人些，把那醇王妃迷得神魂颠倒，对你言听计从才好啊。”皇帝修长的指尖玩弄着她的碎发，笑意深长，“你可知，你现在就是醇王妃无药可救的蛊，也是她起死回生的药，你要把她捏在手心里，让她哪里也逃不了。”
　　她听得神色一变，刚要开口，皇帝却翻手让她的长发根根垂落，轻描又淡写的摆着手对她含笑吩咐道：“听话，去吧，以你最动人的姿态去彻底蛊惑她，让她对你有应必求，再难有异。”
　　皇帝亲自说出口的命令，她只得悉数吞了那些疑惑，毫无异议的习惯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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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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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玉。”
　　一身胭脂红，绣着金丝仙鹤曳撒的青年正束手站在花廊下沉思，突闻熟悉的声音轻轻袅袅的落在身后，便是闻声回过头来。
　　远山眉，高鼻梁，薄淡唇，一眉一目皆是精致如山水墨画，一袭艳丽的华裳却把这幅墨画晕染出了格外绚丽的绝色，令人一时都挪不开眼。
　　而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鹿鸣又几时能从她身上挪开过眼，她又怎么忍心挪开眼，只恨不得没日没夜的把她守着供着，每日什么事情也不愿做，直把她看到天荒地老去。
　　繁花城，枯木深，她只是婷婷袅袅的站在那里，就美的已是画中人，水中月。
　　明明没有看见她的时候，自己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无数疑惑，可见到了她的这一刻，她心里又是空落落的一片，千般质问万般疑惑一瞬间没了个干净。
　　她恍恍惚惚的走上前，一步一步的走到这人的面前去，就神情呆怔的傻傻盯着薛玉看。
　　薛玉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明显是一脸痴迷的宫装女子。
　　看来这人的的确确是被她种了蛊，哪怕所有的事实都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对自己的心思都未曾改变半分，乃至因为多日未见相思成疾，眼中对她的痴迷之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她又是几时给她种了蛊？为何她自己竟不知呢？
　　她心中觉得可笑极了，面色不动，静静的垂下眼，平声静气道：“王妃，你来了。”
　　“嗯。我来了。”
　　她问的随意，鹿鸣就答的顺口，一边答一边痴痴的望着她，如鹿一般的杏眼招子里里外外都是她的身影，直把深情二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只当她含情双目凝望了许久后，忽地就冒出一句话来。
　　“薛玉，你今日真好看。”
　　“……”
　　“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每一次每一日都很好看。”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鹿鸣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话，慌忙弥补道，“但是今日你换了身鲜艳的衣裳就愈发的好看，衬的其它都如尘土一般！”
　　“……”
　　薛玉的密密眼睫半遮半掩的藏着她眼中的思绪，好半响才听她清清淡淡的回答道：“王妃才是国色天香，是王妃抬举奴才了。”
　　“薛玉，既然，既然你并非真正的那个……我之前还怕会冒昧了你。”鹿鸣小心翼翼的瞥她，低声恳求道，“那我现在，现在能不能摸一摸你的手？”
　　“……”
　　薛玉沉寂了很久，随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浅笑，嗤然反问道：“王妃觉得在这皇宫之中，能么？”
　　她暗意明显是在警告她行为别太过放肆，偏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假装，竟然还敢迎着她的目光定定点头。
　　“我觉得能。”她有理有据的，“我来的路上特意看过了，这是皇帝寝宫的偏院，来往的人少，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而且阿瞒就守在花廊外呢，谁也不会过来发现她们在此地独处。
　　有那么一瞬间，薛玉感到了致死的窒息感，不禁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都坏了。
　　“所以，”她竟然还敢追着问，“现在我能摸一摸你的手了么？”
　　薛玉很想说不能，但她马上想起皇帝之前才嘱咐的话，只得沉着脸冷冰冰的应答。
　　“若是王妃不嫌弃奴才的卑贱之躯，自是想摸哪里都可以。”
　　她不过随口一说，而且耳朵不聋的都能听出来她话中更多的是讥讽，可鹿鸣听后不知是想到了何处，巴掌大的小脸竟是瞬间红透了，娇艳艳的，活像是腊月寒霜里的梅花成了精。
　　这一刻薛玉由衷的暗暗发誓，她真的很想转身大步离开，丢下这个脑子不清楚的王妃在吃人的皇宫里自生自灭。
　　但皇帝的命令尚且历历在目，她显然不能罔顾皇命。
　　薛玉忍着内心的滔滔怒火，沉默着从层层袖里抬起了手，主动放进了王妃的手心里。
　　两人相处至今也快有半年时光，除了极其少数的意外接触，这是最亲近她的一次。
　　鹿鸣高兴坏了，下意识的双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她都能清楚感受她手心里粘腻的汗水，说明了薛玉此刻心里也是紧张的。
　　鹿鸣握住她的手握的太紧太重，怕握的太紧让她感到不适，刚握了半刻就忙松了几分，却又舍不得少碰她半分，于是只得犹犹豫豫，战战兢兢的捧着她的手，像是捧着一个价值连城，极其易碎的无价宝物。
　　明明这就是一只很普普通通，做惯杂役的奴仆的手啊，皮肤粗糙，茧子颇多，摸着又能有什么趣味呢？
　　薛玉眼神复杂的望了眼前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足足好半响，她心里愈发的惊疑不断，却渐渐察觉到自己的手不知为何竟是变得逐渐滚烫起来。
　　她的心里莫名一慌，便沉声出口提醒道：“王妃该是摸满意了吧？”
　　她的话里明显已是不耐，鹿鸣只得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的手。
　　她刚一放开，薛玉就迅速收回了自己滚热的手，悄悄的背到身后，然后故意扭头避开她正巧投来的视线，冷冷道：“奴才看天色不早，王妃该出宫回府了。”
　　闻言，鹿鸣眨了眨眼，不免有些委屈的申诉道：“可我才进宫一个时辰不到。”再说了，这天明明瞧着还明亮的很，就是再过三四个时辰也未必就黑了。
　　“我都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哪有很久，不过才几日罢了，最多半月不到。
　　“我日日都在想着你，食不下咽，阿瞒都急坏了。”
　　又不是我逼着你时时刻刻的想我，若是你实在想我想的厉害，那你怎么不进宫来看望我，皇帝又不是没给你出入自由的宫牌。
　　“我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进宫一趟，才同你说了几句话，你就要赶着我走。”
　　说到最后，她面容顿显难过之色，语气委屈的像是个孩子，听得人哪里能再忍心驱赶她离开。
　　可偏薛玉是个铁石心肠，完全不受她的影响，身板笔直，脊背挺拔，面容冷傲的不容置疑，一眼都不肯看她。
　　“奴才说了，天色不早，王妃就该早些回去了。”
　　“那好吧，你说不早就不早便是，我会听你的乖乖出宫。”鹿鸣委屈的扁了扁嘴，又扯了扯她的衣袖，愈发低了声调，嗓音软绵绵的，有点像是恳求，更多像是撒娇。
　　“那我下次来，可以再多摸摸你的手么？你可以再多陪陪我么？”她好声好气的恳求她，与她一副好商好量的模样，可根本没给她留一丝拒绝的余地。
　　“……”
　　“薛玉，能不能？”她一改委屈之色，满目振奋，颇为不甘心的追着她问，“可不可以嘛？好不好嘛？”
　　薛玉被她一连串的追问与逐渐靠近的身体逼得不得不转身背对着她，这才免得被她眼中熊熊热热的炙热火焰灼伤了皮肉，烧开了心口。
　　背对着她的薛玉伸手慢慢的捂住了嘴，竭力镇定了许久，才是压着声音装作如平常一般答复。
　　“奴才尽量。”
　　得到了薛玉的亲口承诺后，鹿鸣就兴高采烈的提裙风风火火的奔向花廊外耐心等候着她的阿瞒。
　　她跑的太快，太兴奋，因此都没能看到背对着她的薛玉藏在黑发里红彤彤的耳尖。
　　只有一个人看见了。
　　一身玄服龙袍的皇帝正站在花廊外不远处的草丛后凝目看完这一幕，竟是看的 连连抖肩。
　　“薛玉啊薛玉，恶人自有好人磨，也有你应付不来的人啊？”他的眼底满是不怀好意，“想不到你还有脸红成兔子的一天，看来让这个胆子大的王妃来替我调教你，真是我最英明的决策！”
　　“这宫里的无趣日子实在是让朕过够了，就需要这种大胆的人，诡异的事给我逗逗趣。”
　　“鹿鸣，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他嗤笑一声，转身悄步离开，只丢下一句低低淡淡的深长笑语。
　　“就让朕看看，为了薛玉，你还能再做出些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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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鹿鸣到底没有辜负皇帝对她的殷殷期盼。
　　这日鹿鸣又照常的进了宫，同皇帝与太后请了安后便悄摸去了皇帝主殿的西墙院子，那是专门留给薛玉的小院子，方便皇帝随时召唤，也方便她避开众人的视线与薛玉独处。
　　薛玉似乎总是很忙，不在皇帝的身边侍奉就会在那小院子里处理公事，这反而给了鹿鸣不少的亲近机会。
　　在笑眯眯的皇帝身边时鹿鸣还会有些顾及，但到了外人鲜少的小院子里，她就放大了胆子，总是跟在做事的薛玉身后晃的团团转，想法设法的想多同她说几句话，多触碰她的肌肤半分。
　　不知是何缘由，自从那次再见后，往常还对她前提规矩后讲礼德的薛玉竟对她故意亲近的举动明显放缓了以前僵硬到不近人情的态度。
　　无论是凑近她的身边试探牵她的手，还是偷偷揽她的腰，薛玉只是身子微顿了一顿，然后就垂着眼轻轻拉开了她的手，低声告诉她自己这会儿还在忙，暂时不要来打搅她办事。
　　闻言，鹿鸣怕惹她生气，只得失望的松开手，过了没一会儿在她身边转了两圈，又会忍不住的伸手扯住了她的一角衣袖，或者她的一缕长发，似乎不碰一碰沾染了她气息的东西，她就是浑身的不自在。
　　那时薛玉便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却不再拉开她的手，任由着她一分分捏紧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撰紧自己的黑发，最后连身子都凑近到她肩膀的位置，若有若无的靠着她的手臂，鼻尖就悄悄的嗅闻她身上萦绕的桂花香。
　　端直坐着批折的薛玉静默了半响，随即扭了扭头勉强避开越凑越近的人面桃花，竟是只字未说，然后便径直忽视了身旁人过于放荡的举动。
　　显然，薛玉是有意无意纵容着她的窃玉闻香，这让她欢喜万分，整个人都高兴的不可自抑。
　　有次她深深的嗅闻薛玉身上清清淡淡的桂花香，不禁沉迷往返，一时仿佛都被这香味熏醉了心神，竟忍不住脱口说出了一句深埋心底的话来。
　　她说的轻淡，风吹就散了，却是话音刚落就被耳尖目明的身旁人听得个一清二楚。
　　“喜欢？”
　　薛玉侧目看过来，眼神冷冽：“王妃方才说，你喜欢奴才？”
　　听见这话的鹿鸣暂时清醒了半刻，可瞧着薛玉颤颤的鸦鸦眼睫，那点清醒又转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恍恍的笑着点头：“是呀，我喜欢你啊。”
　　“奴才要的喜欢，是独一份的。”薛玉冷冷的说，“王妃明白吗？”
　　鹿鸣懵了一瞬间，忙应道：“是独一份的，我只喜欢你，我从小到大就只喜欢过你一人!”
　　“王妃莫非是纠缠奴才太久，竟都忘了你成婚过三载？”薛玉的眼睛更冷了，“你已是属于醇王的人。”
　　“可我从未喜欢他！”
　　唯恐她对自己有一丝的误会，担心她会有一丝的不高兴，鹿鸣立刻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当年我们双方不曾见过一面便拜堂成婚，这就是家中安排的一次联姻而已，我怎会对他产生丝毫的爱慕之意！”
　　“我们成婚虽三年有余，情事寥寥，尽管我俩虽有夫妻之实却实无有过丝毫的情谊，我们成婚之夜便约定今后绝不干涉对方之事，且至今未有一儿半女，我与他说是同住屋檐下的一对陌生人都不为过。”
　　“薛玉，我从始至终，从头到尾，眼里都只看过你一人。”
　　“薛玉，我喜欢你，一丝一毫绝未曾作假！”
　　她噼里啪啦的说了很多，再三表明自己对她的钟情爱深，苍天可明日月可鉴，薛玉听后却只是冷冷的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呢？王妃莫不是以为单凭这几句话，就能让奴才对你付诸爱意，痴情以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鹿鸣连连使劲的摆手。
　　“别人的东西，终究是不属于奴才的，奴才也不屑。”薛玉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当即站起身来与她分开了距离。
　　她冷面冷意的转过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冷冷说道：“王妃今日说的笑言，奴才不会放在心上，但还请王妃下次莫要再同奴才说这些的胡言玩笑，奴才不想白白当了真后又空是一腔欢喜。”
　　“我，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哄你的意思，我说的绝非笑言！”鹿鸣惊慌失措的跟上前，还要再说时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登时眼前一亮，惊声喊道，“等等！你的……你的意思是，你对我也有情谊？”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她话中满满的忧虑与纠结。
　　“……”
　　背着手的薛玉站在窗边沉寂许久，才是幽幽回头凝目看她。
　　她冷笑一声：“是啊，王妃不会以为奴才身为太监就当真卑贱至此，任谁都可以随意触碰奴才吧？”
　　“我，我当然是知道的，何况你的真实身份，你一定不会让别人随便靠近的……”鹿鸣望着她傻傻的笑，却看得人心口发软，“我就知道最近你一再放任我靠近你的身边，任我牵你的手，摸你的发，看你的书，你都没有出声拒绝我，一定也是对我有情才会如此。”
　　听完，窗边的薛玉垂眸轻笑，极尽凉薄。
　　她当然会对她有情，她又如何能不对她有情呢？
　　哪怕得知她的女儿身，纠结多日后还是忍不住对她的一腔情深，再次进宫时看她的目光仍是痴情如旧，低声下气的请求能不能让她多亲近自己半分，似乎只是如此她就心甘如怡。
　　这段时日她频频的进宫，顶着众人惊疑的目光一直追在她身后，对她百般迁就，为她做出许多身为王妃本不该做的事，低下王妃高贵的身份，她又非泥塑的菩萨，精铁打的心肠，如何能对着这样世间少有的痴情女而不动心？
　　都说无价宝易得，痴情种难寻，多少世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偏偏被她轻而易举的得到，原本该是高不可攀的无上珍宝，可在她的面前却卑微的如尘埃一般，实在是令人痛心不已。
　　若非她的身不由已，若非她的真身难堪，若非两人的身份悬殊过大，这样珍贵难寻的宝物自该被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天凉了怕她冷一分，水热了怕她烫一分，又怎么会让她反身来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的脸色小心行事呢？
　　终究是深情缘浅，情非得已啊。
　　“奴才对王妃，比之王妃对奴才，情并不少一分半点，”薛玉看着她，字字铿锵道，“甚至，远比王妃所想的更加深情若许。”
　　亲耳听到她的真情表白，鹿鸣的眼底亮如璀璨，人都几乎飘了起来：“那我……”
　　“可是，奴才虽对王妃一腔情深，却并不代表奴才就活该下贱，只需靠着王妃几次相伴，几句好话，就能把奴才哄得失魂落魄，唯王妃是从。”薛玉慢慢捏紧袖中的指骨，声音越冷。
　　“奴才虽然身份不堪，却也有自己的几分傲骨，若是奴才要的东西王妃不能独独的给，就别说这些可笑的好听话来哄骗奴才。”
　　说着，她忽地嗤笑一声，哑声道：“只要王妃不戳破这层薄薄的纸，王妃对奴才做什么奴才都会迎合，反正奴才是卑贱之躯，是陛下养的一条狗，迎合主子的喜好本就是奴才该做的。”
　　“王妃若想摸一摸奴才的手，何须要经过奴才的同意呢？”她抬起削瘦白皙的手腕，皮肤白的几乎发出光，而她低柔的嗓音就在这光中被熏出几分的寒意，“只要王妃一句喜欢，奴才就是把双手直接拧下献……”
　　话未说完，就见面前的鹿鸣猛的一下扑上前来，直接扑进了她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双臂，眼皮下的她满满的一脸痛意。
　　她实在看不下去她用满面的冷漠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
　　“你，你要什么？”鹿鸣哪里听得她恍若自虐的话，头靠着她的胸口喃喃允诺道，“你该明白的，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哪怕是性命呢，只要她别再露出这种令人痛心的表情，她都绝无一丝的犹豫。
　　薛玉却是沉默了良久，胸前紧紧贴靠的温热身体让她愈觉冷意蔓延至她的全身骨缝，恍若赤身裸体站在寒霜之中。
　　“奴才，要王妃完完整整的只属于奴才一人。” 薛玉僵硬的靠着窗沿，仰头看向了窗外，“若是王妃做不到……”
　　窗外春光盎然，已是初春将至，万物复苏的季节。
　　看罢，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无力的闭上眼。
　　“烦请王妃今后便不要再靠近奴才，让奴才彻底死心，落得一个清净吧。”
　　纵使她是个名不副实的假太监，纵使她有着诸多不堪的往事，可她也有自己仅剩的骄傲，绝不愿和旁人共享唯一的挚爱，更不愿一辈子的自欺欺人，所以这时她才会狠下心提出过于奢望的要求，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从小她得到的东西，都是哥哥不愿意要的，随手施舍给她的，爹娘还逼迫她顶替获罪的哥哥成为了一名可笑至极的太监，说到底，她又几时拥有真实属于过自己的东西呢？
　　她不愿让自己的人生彻彻底底就活成一个笑话。
　　其实她无法割舍对鹿鸣的情，甚至早就对鹿鸣托付了自己的一心一意，对着所爱之人，当然任何的无礼要求都会应允，唯独这件事她不愿遮遮掩掩，不愿让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沦落给别人的弃之如敝履。
　　佛陀说，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但如果这人是如此的迷恋着她呢？
　　她愿意倾尽一生，只为豪赌这一次。


第13章 
　　年少时父母做主让她与醇王成亲，两人成婚三载有余，却是聚少离多，感情淡薄的如水纱，都是为了双方家族的利益才互相迁就至今，至于那所谓的情谊，便是一丝多余都没有。
　　她们在外人面前做的一副贤妻柔夫的模样，实则早已是貌合神离，但她们身位如此，这本就皇亲国戚最常见的，也是最可笑的戏码。
　　从小受到各种的礼仪教导，四书五常的熏陶，她的心早就麻木，处处循规蹈矩，静若死水，只在那日那夜的桥头一望的时刻冰心顿破，伦理崩坏。
　　当初，她认为，为了他，她甘愿如此。
　　后来，她认为，为了她，她痴心不还。
　　如今，她认为，只要她，她至死不渝。
　　只要能讨得她开心半分，只要能挽留她在身边，只要能闻见她身上的桂香，她觉得自己怎样都好，怎样都行。
　　为她，千千万万，万万千千，这都是她甘愿的。
　　所以当日她紧紧抱着薛玉，靠在薛玉的胸口听见她一字字的说出口后，她只沉寂半刻便扭头就走了。
　　她要让心上唯一住着的人如愿以偿，以笑覆面。
　　后来她有时会忍不住想，她大抵是疯了吧？
　　为了不过相识短短数月的一个女子就做到这般地步，不顾身家安全，不顾家族利益，心口里装满了这人的一颦一笑，眼睛里追随着这人的一举一动，纵使是九魂身死仍觉不悔，怕是真正的疯子也难以做出这等疯癫之事！
　　她应该真的是疯了，从见到这人的那一刻，从闻见这人的袖中香，她就为这个人不疯魔不成活。
　　第二日她按时起床梳妆打扮，然后请人把主院还未入朝的醇王叫来。
　　肩披薄薄春光的醇王进屋的那刻，她正姿端坐在椅中，双臂下垂，双手搭在膝前，宛若处子。
　　迎着醇王疑惑的目光，她平心静气的提出和离请求。
　　“和离？”站在屋门边的男子微挑墨色勾勒的长眉，仍是面色寡淡的冷漠，“王妃，你莫不是疯了？”
　　“是，妾身疯了，而且疯的无可救药。”她面无表情的远远投来目光，竟是第一次坚韧至此，“偌大的王府不能让一个疯子做正王妃，还请王爷三思，还疯妾一个自由身吧。”
　　她话语冷静，姿容端庄，哪里看得出一丝疯意呢？
　　“让本王想想，好端端的一个王妃，是为了什么就突然发了疯？”醇王冷嗤一笑，“莫不是，为了那个名叫薛玉的太监？”
　　她直直望着他，不说一字。
　　“鹿鸣，本王必须提醒你，别拿自己的身份开玩笑，更别拿你的亲朋好友开玩笑。”他的笑容愈淡，敛容落眼，冷寒刺骨，“你莫忘了，当初咱们是双族做聘，先皇做媒，红妆铺十里，喧声夺半天，整个皇城都见证了咱们的成婚宴，纵使到死我俩都是绑在一块的，坟墓都要挨着堆建。”
　　她慢慢的咬紧牙关。
　　醇王看着她逐渐低糜的神情，再沉声道：“区区一个太监，你若有心中意与他，玩玩逗逗便是了，本王并不在意，反正你我二人早有约定在前，在外所做之事你我都是心知肚明，只要你的所作所为不过分，不逾越，本王绝不会多加管束，甚至还会帮着你遮掩。”
　　这数月以来鹿鸣频频外出，频频进宫，实在是表现的过于明显，就连母妃都已有察觉，暗中与他说过多次，宫中也流出不少的流言蜚语，都被他悄悄的遮掩住，算作这些年给予她的弥补，否则她以为她怎么还能日日无阻的前往皇宫与那卑贱之人私相往来？
　　原本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如今竟还一时脑热提出和离，究竟她是被迷昏了头，还是错以为他们这段婚亲价值的不值一提？
　　身为王妃多年，竟是如此的天真，又或是这般的愚蠢，委实可笑的很。
　　“本王最后提醒你一次，方才你所说之言本王都当做你没有说过，就此作罢，若是还有下一次的不清醒，本王是没有耐心再劝诫你，便只得请靖侯夫妇来亲自帮你醒一醒脑子。”说着，醇王转身离去，华袍翻出滚浪，只丢下最后一句冷冽劝诫。
　　“鹿鸣，身为我们这样的人，就别做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梦了。”
　　醇王走后刚不久，终究再也装不住冷静的鹿鸣坐在屋里便嚎啕大哭起来。
　　若是不能让她的薛玉如愿，该如何做才能再一次牵起她的手？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唯一一次的奢望，唯一一次的心动都要被活活溺死在皇城的旋涡里，身不由已的当一座泥塑菩萨，又或是成为一辈子行将就木的活死人。
　　阿瞒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幽幽叹气。
　　三日后，鹿鸣再次沉心入宫。
　　彼时，薛玉站在桌前正随手翻弄皇上一时欢喜便赏给她的诸多宝物，却是面对着满桌的宝物有眼无心，兴致缺缺。
　　当日那人一去之后就再无音讯，她怎能还有闲心摆弄宝物。
　　往常那人隔三差五的总是寻着各种由头入宫，追着她身边围绕，她竟从未觉得只是短短三日不见便已是如此想念成疾。
　　正是心心念念止不住的时候，便有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突兀响在身后。
　　“薛玉，我来了。”
　　薛玉的身子轻微顿了一顿，随即她把指尖捏着的双鱼珊瑚玉钏平静的放在桌案，才是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明明几日未见，鹿鸣也是想念她无比，却是没有大步走上前靠近她，只站在前方几步远的距离，迟迟疑疑的望着她呀，满面凝着小心二字。
　　“薛玉，我同王爷商量过了，他不同意和离，他说……”
　　“他还说…我确实不能……家族和皇命…我实在没有法子……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只要你说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
　　“薛玉，我会弥补你的，对你……你和我便继续……好不好？”
　　很奇怪，她噼里啪啦的倒豆子一样说了很多话，其中有再三的立誓，再三的保证，以及无尽的允诺，薛玉却是一句话都听不清楚。
　　她直直的站在桌前耐心听着前面连连的致歉与保证，一张温雅如画的脸竟然没有什么表情，眼中似有许多的疑惑，许多的茫然，更多的则是麻木与漠然。
　　为了能让薛玉谅解她的无奈，包容她的请求，鹿鸣几乎卑微的没有底线，但薛玉听完只是神情不变的默然了半刻，似是沉吟。
　　随即当薛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后，便是莞尔一笑。
　　“王妃，说完了？”
　　她笑的很轻柔，语气很轻淡，像是春日里薄薄的春光透进林中，春光盎然，不胜美矣。
　　鹿鸣便沉溺在这春光里一去不回。
　　她恍恍的点了点头。
　　于是，薛玉带着笑转身就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翻在地，噼里啪啦的响动遍响满屋。
　　满桌的宝物，一刻之间顿化满地的残渣。
　　鹿鸣顿时僵硬在地，动也不敢动了，接着就看对面的薛玉悠悠的回转过身，视线冷冷而凄清的望向她。
　　“王妃，这些东西都是陛下赏给奴才的。”她道，“可奴才不喜欢别人赏给奴才的东西，一丁点都不喜欢。”
　　“奴才只喜欢原本就属于奴才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一滴水。”她一点一点捏紧袖中的拳头，“只要它们本该全部的，与旁人完全无关的属于奴才。”
　　鹿鸣愣愣的看着她，好久说不出一个字。
　　“别的东西再好，再无价，那也是别人的。”她凝望着鹿鸣，低柔的嗓音寒瑟入骨，“如果王妃给予奴才的，和给予别人是一样的，奴才不想要。”
　　“况且奴才再不堪，也毕竟是个活物，而并非是王妃你想见便见，你想推便推，只能成为你捧在掌心里，一朵藏在黑暗之中见不得光的花朵。”
　　说完不等回答，她就看不也看鹿鸣就大步的出了门。
　　待薛玉大步离开后，鹿鸣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久久地回不了神。
　　门外不远处的阿瞒听见了这边的响动，又看薛玉目不斜视的出了屋子，便知她们是谈崩了。
　　她不放心的悄悄靠近屋内，刚想要安抚自家可怜的主子，却听到鹿鸣低低压压的说出一句话。
　　“回府。”她望着地上一片残渣，怔怔的丢出四个字，“我要休夫。”
　　向来只有王爷休王妃，却从来没有王妃休王爷。
　　大魏楚朝没有过这个先例，那她就开这个先例。
　　短短一日过后，醇王妃要休夫的消息迅速传遍整座王朝，朝局因此动荡不安，百姓之间议论纷纷，一时之间双方都很难下台。
　　又是一日过后，听说醇王的双亲，敦亲王夫妇亲自出面合力规劝，一府奴才都在旁附和，而醇王妃始终坚持要休夫。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直到不可控制之地，靖国侯爷与当家主母也急慌慌的赶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奈何醇王妃水火不浸，软硬不吃。
　　百般无奈之下，双方族亲只得忍痛软禁醇王妃，醇王妃便以绝食相逼，誓不会改。
　　帝都的百姓们不懂王亲贵族的内事，只是饭后之余都在拿这件事说笑，流言愈大，响动越盛。
　　大晋楚朝都在为王妃休夫之事闹的风雨难安，唯有皇帝始终端坐高位，云淡风轻的俯瞰众生。
　　靖国府乃是两朝元老的后代，当朝的忠臣表率，天恩洪厚，门生无数，这样的场面他自是乐见其成。


第14章 
　　隔岸观火的皇帝听完殿下暗士对朝局变换的禀报，便优哉游哉的晃着手腕，对身边人说了一句话。
　　“薛玉，这醇王妃为了你竟是惊言休夫呢，天下古今，怕只有你这一个太监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吧？！”
　　她束手站在皇帝的身后，身长如松，衣摆如水。
　　“陛下，你以前说过，你喜欢的绝不能成为别人的东西。”她平静从容，“奴才跟随陛下多年，自然深受陛下的熏陶，奴才中意的宝物，也只能成为奴才的掌中宝，别人休想染指。”
　　皇帝扭头看了她半响，忽是笑颜展开，意味深长的问她。
　　“薛玉，你可知前任国师曾养有一种蛊，名唤钟情。”
　　她眼神沉沉的回望皇帝，没有回答。
　　“这蛊难得的很，用百种秘法炮制，再用珍奇异草喂养，十年才得一只，珍贵无比。”皇帝笑微微的同她仔细讲解。
　　“种的此蛊者，能让中蛊者的心上人对他百依百顺，长期相伴之下更会对他生死不忌，只为博得他一笑便是上刀山下油锅都全然无惧，当真是应了这蛊的名字，一见钟情，痴心不悔。”
　　她仍是面无表情的，脊梁挺的笔直。
　　“这蛊来的不容易，听说原本是前任国师打算给自己用的，可不止怎的后来就莫名失踪了，为此前任国师苦寻多年仍是不得，年轻轻轻就郁郁而终了，求情而不得，实在可怜的很哪。”皇帝状似同情的摇了摇头。
　　他似乎回想起什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不过这蛊也有缺陷，若是那人长期离开中蛊者的身侧，不闻中蛊者的气息，不见中蛊者的身影，效果便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且只有一次机会。”
　　他笑微微的眯起眼，转口再道：“薛玉，我记得你颇喜桂花，去年我殿前的桂花盛开的刚好，我便派人摘下桂花做了一杯桂花酿送给了你，你喝了不曾？”
　　薛玉的面目沉寂，颤颤垂下眼睫，唇瓣抿紧压出了一点点的白。
　　见状，皇上竟也没有怪她不答，回头懒懒的撑着肘弯，嘴角慢悠悠的挂起了笑。
　　靖国候府与敦亲王父子两家皆是族茂枝繁，且门生众多，在朝中有着举足若轻的重要性，当年她们二人是在先皇的亲眼见证下拜堂结亲，影响力更是可窥一斑。
　　先皇在世时，敦亲王就格外留意七皇子，如今即便皇帝登基几载，他仍是不改初心，有意无意的在朝中拉伙作伴。
　　凭借着与靖国候的结亲，他们的势头越来越大，已是大大威胁到了皇上最后的底线，因此这段作为纽扣的婚姻若是作废，对皇帝自然是有益无害，他便乐见其成没有参与其中，放纵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所有人都或喜或忧，为着自己的利益居高临下的站在巅峰，唯独柔弱不能自控的王妃仍是被关在房里不准外出。
　　她们都以为王妃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怎能挨过这般苦楚，却不想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娇软王妃竟也有如此刚强不折之日。
　　这是鹿鸣以绝食相逼的第七日，也快到了她最后的极限。
　　夜色深沉，屋中空无一人，就连随身婢女阿瞒也不能进来侍奉，只剩下她一人脸色憔悴，身形削瘦的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便无人察觉到有人偷摸从半开的窗口一跃而进，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身边。
　　可当她闻见那熟悉的，清淡的，香甜的桂花香时，她还是能认出是谁来了。
　　床里已然脱相的女子挣扎着睁开眼，却只能恍惚的看出床边有个虚无的人影，正低垂着眼静静的看着她。
　　她深深凝望床边的人影，坚持颤抖的伸出手，整个人都虚弱的不可看，却还是执拗的想要捏她的衣角。
　　“薛玉，你……你再等等，”她哑着声音对床边的声音说话，弱的一扯就断，“耐心的……耐心等一等我，我就能清清白白的和你在一起了。”
　　床边的人影一动不动的站着，仿若一座恒古不化的冰雪雕像。
　　那落在她耳里近乎虚无缥缈的声音慢慢沉沉的泄在凄清寂静的屋中。
　　“说不定就算你饿死了，他们也还是不同意呢。”
　　“没关系。”她微微一笑，眼里都是不悔与执拗，“我的薛玉不高兴啊……我怎能舍得让你不高兴呢？若是…若是我真的死了，那你就把我骨灰带走吧，让我只能日日，日日夜夜的陪在你一个人的身边，我就……我就知足了。”
　　床边的身影沉默了。
　　她捏住那人冰凉的衣袖，卑微的请求：“薛玉，你能不能抱一抱我？我……我闻不到你身上的桂花香了。”
　　床边的人顿了一顿，却是苦笑一声，果真弯下腰把她从床里扶起后抱住了她。
　　两个人紧紧相拥，怀抱却只有微微的暖，更多的都是无尽的寒意。
　　可被这人拥入怀里的那一刻，闻见她袖间发里缠绵的熟悉甜香时，她险些要喜极而泣。
　　而后她就在这人的怀里昏了过去，嘴角还噙着满足的笑。
　　薛玉静静抱着怀里虚弱到近乎无声无息的人，终究是沉沉的闭上了眼。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或许，她真的没有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福气。
　　她认了。
　　没想到，鹿鸣的双亲靖国候夫妇还是爱女儿大过爱面子的，到底不忍心看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香消玉殒，只得含着泪的退步。
　　来日，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相携到敦亲王府中亲自请罪，老泪纵横的请求一份休书放她自由。
　　敦亲王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尤其面前还是两个同样倍受煎熬，摇摇欲坠的老人，哪里真的能狠下心看这一家子人都双双进了黄泉。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至始至终没有一言的儿子后，只得叹息一声，无奈的应了。
　　这场闹剧终于是迟迟的落幕。
　　后来，王妃就恢复了郡主的身份，再次以柔嘉郡主自居，并且宣言今后再不婚嫁。
　　皇帝见她如此自强自立不少男儿本色，实乃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龙颜一悦便亲自赐了一座郡主府，还允她终生可自由出入皇宫任何之地。
　　这下才是双方大喜，两全其美。
　　自此柔嘉郡主的脸上才有了真正的喜色，有了活泼的生机，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和以前静若死水的泥塑菩萨完全不一样了。
　　她宛若一个真正怀春而勃勃的闺中少女。
　　不久，春日的一个夜晚，托了皇上送礼的借口，薛玉便夜宿在了郡主府，门外侍奉的奴才受了阿瞒的吩咐，早就悄声退了个干净。
　　当夜，鹿鸣喜不自已，又羞涩难当，推推迟迟的才敢进屋寻人。
　　却是推门入屋，便见纱帘垂幕，一人身穿薄纱袅袅而出，女儿的身体，男子的英气，让这个人美的雌雄莫辨。
　　华钗满头的郡主红了一张小脸，傻傻愣愣的看着这人脱下了厚厚衣袍，解开层层绷带，只独独盖了一件自己的薄纱步步走近，双手轻轻一推，就把她推到了身后的床上坐着。
　　她浑身僵硬的坐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分，眼眶滴溜溜的到处乱转，就是不敢看前方。
　　“郡主何故这般拘谨？”
　　一身薄纱不遮体的薛玉直直立立的站在她面前，惹春的眉眼微微勾起弧度，便弯下腰靠近她耳边，真正的是软香铺了满耳。
　　“皇上让奴才来送礼，你以为送的便是那些庸脂俗粉吗？”
　　真正的礼物，真正的绝色，是她。
　　面前便是活色生香，眼下就是赤裸玉体，鹿鸣羞羞怯怯的哪里敢看她，整个人紧张的都细微颤抖起来。
　　薛玉险些是看笑了。
　　这人旁日对她倒是非礼颇多，轻薄无数，怎的反而到了这种时刻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无奈的笑着伸手握住王妃紧抓裙角的手，随即拉起她的手腕，低眉在她的白皙手背落下轻轻一吻，再把她的指腹一一吻过，姿态温柔的不可思议，同时暧昧的不忍细看。
　　鹿鸣的脸都要红的烧起来了。
　　见自己都主动亲近到了这种地步，她还是坐住了一动不动，头都要埋进地里，薛玉着实是无奈了。
　　“郡主。”面前的薛玉低声诱蛊她，“抬头看一看奴才吧。”
　　鹿鸣从来舍不得违背她的意愿，便是这种羞的抬不起头的时刻，还是舍不得。
　　她颤颤悠悠的抬起了头。
　　然后便见薛玉满意的对她笑了一笑，随即倾身坐在了她的腿上，再拉着她的手腕，按着她的手掌落在修长的脖颈，一路下滑，摸过她深陷的锁骨，线条起伏的胸口，窄细不堪一握的腰腹，最后落到了她的下腹。
　　郡主的身体已经是颤颤抖抖的不像话了，眼神压根不敢下移，只能看见面前的一双美目温柔似水的盯着她。
　　下一刻，她就感到自己的手指被按着探入了一处湿软滚热的穴内。
　　半坐在她身上的人低唔一声，似有些痛苦，随即却又强硬的迫着她更深一步。
　　并非没有尝试过云雨，可却没有一次尝过心都要跳出的感觉，鹿鸣压根不敢动，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米，而身前紧紧贴靠她的薛玉从倾斜的长发里抬起脸，笑微微的看向她。
　　第一次和她离得这般近，便愈发发现她的眼睫竟是如此的细密深长，眼瞳深邃的仿若深海，而她便是一叶小舟在她眼中彻底迷失了方向，舟随浪转，风吹鼓涌。
　　薛玉终于如愿的看见面前人的眼中逐渐冒出的火意与兴奋，便凑近轻轻的吻了她柔软的脸颊，在她红透的耳边缠绵低语。
　　“郡主，奴才的这里除了你，再无人造访过。”
　　“无论是以前，亦或以后，奴才的身体，奴才的心，都只会属于你一人。”
　　“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是你的。”
　　顺着她故意的放纵，故意的蛊惑，鹿鸣翻身就把她按进了身下的床铺里，压着她开始绵绵细吻。
　　随着她一次情不自禁的深入，有意识探索的细长异物无意就顶到了更深处，身下的薛玉不禁仰起头呻吟一声，缠绕着她指尖的长发绮丽的散开，发丝千千网，网住了她的心。
　　鹿鸣扑身与她紧紧相贴，与她交头深吻，唇齿交缠，之后便连连吻着她的耳，她的颈，她的发。
　　薛玉抬起细长细长的腿，圈住了她的腰，任由她在自己身体里继续四方为祸。
　　她柔顺而无力的躺在蓬松的床铺里，眯着眼，脸潮红，心里就忍不住笑了。
　　这下，她们终于是彻底的互相属于对方了。
　　只属于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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