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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有神秘娇妻（GL）》作者：醉风林
　　文案：
　　当保镖当成了床伴，
　　当高冷美女老板随时开撩
　　章羽凝哪里能顶得住？
　　说好当三个月保镖，可每次都会莫名其妙滚上
　　更可怕的是，老板池念为什么要给她打针
　　为什么好像很了解自己，为什么洞察一切？
　　人畜无害的千金？
　　不，她情商极高，心思难测，社交游刃有余
　　任性娇气的大**？
　　不，她清冷高贵、手段高明，甚至有些白切黑
　　她好像能预知危险，每次都化险为夷自
　　她好像能洞察一切，每次却不动声色
　　她好像充满故事，有着与年龄不符合的沉稳和成熟
　　极致的人格反差，多面的神秘御姐
　　到底意欲何为？
　　高智商高颜值保镖VS高情商高冷性感千金
　　预收古文《女帝的裙下臣》求收藏哦
　　这是完结古文《美人如此多娇》的副CP线的故事
　　食用指南：
　　1、本文是《步步为盈》的另一篇副CP的全新故事，剧情交集不算多，背景一样，不影响独立观看
　　2、有甜有虐，国家、城市架空，故事纯属虚构
　　微博@醉风林，作者专栏求关注求收藏
　　老透明可食用的完结文：（专栏点开可看）
　　现代文：《十年》《红玫瑰》《好久不见》《掌温之猎心》《这个家长有点冷》
　　古风：《君澜天下》《清云未央》《凌云江湖》《美人如此多娇》
　　禁止所有文章的转载、二次改写，写文不易，请勿盗文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章羽凝、池念 ┃ 配角：萧长盈，蓝成瑾，莫琳迪，席梦歌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是保镖还是床伴
　　立意：只有正能量，才能走向阳光


第01章 是做梦吗
　　章羽凝迷迷糊糊之际，感觉有人贴着自己，还闻见一股令人迷醉的幽香。
　　她用力地睁眼，可眼皮太重，刚勉强撑开时，就听见有人在耳边问：“想要吗？”
　　一声挠人心房的气语，把章羽凝的心柔化，她只觉得全身酸软，被一个人紧紧抱着。
　　她好像失控了，沉醉在一场美好的梦境中。虽看不清身边人是谁，却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章羽凝活了28年，还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她没喜欢过谁，也没料到初次相遇的，竟会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呢？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可感觉很亲，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两个人像许久没有见面的老相识，没有陌生感，没有抵触感，只有无比的亲密。
　　莫非自己万年单的属性，是因为性取向？这种梦第一次做，感觉很好，甚至有些欲罢不能。
　　可是......她不是刚刚撬开池家的五重机关门，却掉进了陷阱吗？
　　不对啊！这种与人亲密的真实感仿佛又不是在做梦。
　　章羽凝猛然醒来，惊坐而起，发现自己在一间很宽敞的透明卧室，确切地说这里像个玻璃盒子，通过玻璃能一眼能看见厨房、客厅、书房，全敞开式的宽绰空间，有微型的高尔夫球场，往外延伸还能看见花园，豪华得难以形容，这里甚至都看不见门在哪，四面八方像是开放的，又好像是全封闭的。
　　这里可能是一座科技感拉满的房子，在看不见的地方兴许藏着很多智能化的东西，监控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章羽凝环顾四周后感觉床边还有个人，眼前的女人楚楚可怜地缩在角落，畏畏缩缩地望着自己。她眼角挂着泪痕，双手环胸遮挡，看起来一丝不gua。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真的与人上床了，再定睛一看，这女人不正是池家千金池念吗？
　　可今天早上，她刚刚在电视中看到报道，池念车祸后失踪了。更离奇的是，一个月前章羽凝在平马大道遇到一起车祸，正想救人时被一棒子打晕，后来才知道出车祸的正是池念。
　　敢情池家搞内斗，自己多管闲事不成，还被人当做绊脚石踢了一脚。想到此，章羽凝就气不到一处来。
　　她有仇必报，被有权有势的池家人打晕，本来想想算了，可没想到池小姐失踪的消息传出来了。这应该是池家为了夺家产，兄妹俩内斗上演的戏码。
　　既然她无意中惹上了这个麻烦，当然不能白白浪费，可以趁池家出事，替池家的对手，自己的金主萧氏三小姐一探究竟。
　　于是，她便拾起自己那点IT和开锁的小伎俩，去池家各个隐蔽豪宅窥探一番，只不过当她破开这道难如登天的机关门时，直接掉进了一个暗格，随后便晕倒了。
　　“你.......”章羽凝欲言又止，不管遇到什么稀奇事，她都很冷静。
　　她也算见过大世面，智商高于常人，有点才华的人总会有点自己的个性。
　　“我叫池念。”女人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但却很平静。
　　还真是池家大小姐啊。
　　池念长着一张标致的东方美女脸，楚楚可怜时，让人感觉全世界都欠她的。她五官柔和而精美，气质清冷而遗世，骨子里透着有钱人家小姐与生俱来的高贵。
　　她眼珠黑得像暗夜，透着深海的幽深和神秘，抬眸时又明亮得像明辉的夜晚，闪烁着微光。那白皙的长脖下，锁骨的弧度让章羽凝不由得想起自己埋进去，吸闻的场景。
　　池家向来高调，池念有琉璃市第一美女称号，不管这个选美是买来的还是捧起来的，她的颜值都对得起“美女”二字。
　　章羽凝从没见过素颜的池念，总以为本人为了上镜化了浓妆，在网上也都是滤镜较厚，着实没想到她会这么好看。
　　有种美，从不需要太多装饰和修饰，池念这张天然温和的精致脸庞，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虽猜到她的身份，章羽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她刚刚滚床单的人，是池念吗？
　　她睡了琉璃岛首富池家的千金池念？
　　章羽凝很快又被理智拉回，那天的车祸她检查过驾驶员，非常严重，肯定要进行大型手术，而且头部受到重击很难恢复。这才大半个月，池小姐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你之前出车祸......好了？”章羽凝故意放慢语速，试图求证自己所看到的画面，那不可能是做梦，自己也确实被人打晕了。
　　池念颔首低眉，支起笑意：“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是吧。”
　　“池家已经公开了，整个琉璃岛都知道你失踪了。”
　　“没说死讯就好，否则死了再复活多吓人。”池念好像话里有话，她看起来很自然，不知是不是经历生死后变得泰然？还是对豪门算计的司空见惯？
　　池念看她时总透着如水的温柔，还伴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她清贵入骨，看着一点不像26岁的女人。
　　与她对视久了甚至感觉她心底的故事就要透过眼睛要呼之欲出。
　　一定是错觉，池念给世人的印象是任性妄为，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豪门千金，哪里来的故事，哪里来深沉？
　　章羽凝望着她有些失神，这眼神好像什么魔力，会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味刚刚那场激情。
　　“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池念声音忽然有些撩，与在床上的语气很像。
　　这尴尬的处境让章羽凝不知该说什么，想起刚刚那个似梦非梦的成人事，有些羞耻。
　　可是真的发生了，还就一场春梦呢？
　　“我不是晕倒了吗，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好像做了个梦。”章羽凝生硬地回答。
　　“做梦？嗯，也对，大家都是成年人，说出去可以是你情我愿，可这里可没有什么隐私......”池念慢条斯理地说着，她说话时有些惶恐地看向四周，像在检查有没有人监视，每个微动作都很流畅。
　　可她的眼神根本没有变化啊，那点“惶恐”不知是不是演出来的。
　　再细小的针孔摄像头都有迹可循，章羽凝好歹懂点IT，也会编程能设计出安保系统，只要稍稍检查就知道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被下药了？”章羽凝疑惑地问，除了这个解释，没其他可能。
　　“应该是吧。”
　　“应该？”
　　“我不知道，是你碰的我，你问我？”池念责备的语气带着点委屈，好像在说明明吃亏的人是她，为什么还被怀疑？
　　章羽凝不自觉多搓了搓指头，想起那个色气满满的场景，清晰又真实。如果说梦里的人是池念，那她真是个很会撩的老手，主动且热情，至少肯定不是第一次。
　　“池小姐......”章羽凝刚开口，池念忽然扑过来抱着她，有些瑟瑟发抖：“抱着我，我哥要杀我。”
　　她本就没穿衣服，章羽凝不知是不是药效还没过，顿时脸红心跳。“春梦”中的细节，开始在脑海中盘旋，池念的声音，池念的动作，池念的言语.......
　　“抱着我。”池念又说了一遍，深深地埋在章羽凝的肩窝里，要哭不哭的腔调，令人心疼。
　　章羽凝抬手轻轻拥着池念，刚触碰到后背，池念就将她抱得更紧了，好像很怕怀中人飞走。
　　章羽凝却陷入了沉思，她这就是想窥探一下池家而已，怎么感觉又被搅入了局中？
　　谁下的药，非得让她和池念发生关系？
　　池家的关系其实很简单，池念的父亲池上青是祖传企业唯一继承人，到他这一辈，池家经济跻身全国前列，产业横跨全球，与萧氏不相上下，两家一直在争龙头地位，斗了多年。
　　当初怕女儿吃不下这么大家业，又怕外姓人贪图自家钱，掌控池念，池上青便收养了一个儿子叫池经。两年前，池上青心脏病突发去世，集团由董事会掌管，池念虽占据大股，可毕竟没有从商经验，没有人脉，所以池经只手遮天，野心勃勃，一直在试图把池念踢出局，侵吞整个池家。
　　有传言说池经用尽手段要压制妹妹，所以池念身边总会有保镖随行。虽不知豪门内幕真假，但池念拿这个哥哥说事，也算合情合理。
　　不知什么时候，池念抱着自己的姿势愈加亲密起来，嘴靠在章羽凝耳边，吐露一股热气，轻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章羽凝思绪凌乱，这件事她要好好理理，但听见池念温润的声音，乖乖回答：“章羽凝。”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不要被眼前美人迷惑了心智。
　　“小章，做我保镖好不好？”
　　“小章？保镖？”章羽凝愣了片刻，池念竟凑上前，几乎贴唇而说：“我需要你的保护。”但刚说完她就很平静地坐直，准备穿衣服，两种状态切换自如。
　　章羽凝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毕竟算是个医生，也懂点IT，还会格斗，身手矫健，做保镖是没问题，可是.......
　　这个局是谁在做？这背后有什么其他阴谋？这个池小姐奇怪得很，倒可以将计就计，为萧氏三小姐好好深入池家。
　　“我为什么要做你保镖？”章羽凝以进为退地应付，她不想活得稀里糊涂，这件事定要查清楚，还有池念目的。
　　她的反差跟印象中相差甚远，又或者眼前人是不是真的池念呢？
　　池念正在套内衣，听到她的话，动作停了下来。
　　她低眉浅笑，忽然扑向章羽凝，双手交叠趴在她肩膀，内衣的肩带滑落而下，柔软与性感若隐若现地展露在余光内。
　　章羽凝刻意避开眼神，转过头去，却被勾过下颚，耳朵恰好贴在池念温润的唇口。
　　“你睡了我，还想跑？”


第02章 贴身保镖
　　跑？倒也没有，章羽凝本就是自己送上门的，不管是中计还是什么都认了。
　　池念勾人的笑意，让章羽凝不禁想起了很多床上细节，令人回味无穷，真是可怕的女人。
　　她甩开思绪，不让池念这种道德绑架禁锢自己。池念像个老手，你情我愿也好，阴谋诡计也罢，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大不了小小负责一下。
　　“做多久的保镖？”
　　“三个月。”池念似乎早就想好，不假思索地回答。
　　“成交。”章羽凝爽快答应。
　　池念嘴角弧度拉长，低眉时的微笑，纯粹而动人，她好像是真的开心。
　　她悠悠地提起内衣肩带，背过身去，眉头一挑：“帮我扣上。”
　　章羽凝没有拒绝，拉动内衣两边，又停下来问：“扣哪个？”
　　“你摸过，自己判断。”
　　章羽凝顿感尴尬，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这会的池念，撩起来倒是跟在床上一样。
　　池念好似在享受这一刻，她微微侧头，下颚线清晰地展露，笑意似敛似放：“三个月内你要与我寸步不离，时刻守着我，做得好我就放你自由。”
　　“行。”
　　“先想办法出去。”池念直起腰，自己捋了捋肩带，说话始终一个语调，沉着冷静不说，遇事不慌的个性，跟那个电视上活泼、开朗的千金差别很大。
　　出去是当务之急，章羽凝也知道不能久留，否则这陷阱已经启动，总会打草惊蛇。
　　章羽凝也火速起床，她是半luo着，衣服散落在地上，看起来当时有点急不可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积极地参与其中。
　　池念坐着没动，好像在欣赏什么尤物，看着章羽凝一件一件的把衣服套上，她的眸光从未离开过片刻。
　　章羽凝对这种盯凝，视若无睹。她身高172，齐肩中发带几缕挑染的烟灰色，夜探池家时换了比较方便的衣服。黑色修身夹克，内穿休闲背心，修身的小脚裤上套了一双短靴，中性美的飒然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幸背包还在，既然要从这里出去，那一定要利索点。她将头发半束半披，习惯性戴上露指手套，认真地扫视四周。
　　这个地方奇怪极了，大通铺一样的格局，几乎没什么隔断。她明明是夜里来的，这里却恍若白天，亮得耀眼，屋顶不是普通的吊顶，做了仿真天空，不远处的花园也似真似假。
　　关键是，这间房能明显感觉到是被玻璃围合，却又看不见门在哪里。有没有监控还不好说，章羽凝把包里监控扫描器拿出，准备开始为逃出这里做准备。
　　她四处寻找破门办法，敲敲这里，查查那里，此时池念已穿上了红色吊带裙，柔滑的真丝缎面，深V露肩的设计，荡领下隐约能看到白皙的沟壑，这套细腰鱼尾服看起来像晚礼服，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性感至极。
　　章羽凝的视线范围内多了一抹红，她忍不住抬头，池念正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慵懒的长发落在胸口，锁骨隐隐可见，她捋了捋头发，一半披在后，一半垂挂前。
　　“你穿成这样逃命？”章羽凝没有抬头，蹲着捣鼓自己的工具包，池念没有即刻回答，很快红色的身影就闯入了眼帘。
　　“豪华的牢笼，当配高贵的困兽，不是么？”她好像在嘲讽自己，说话间也跟着蹲了下来，事业线的弧度，格外显眼。
　　章羽凝无意中的一瞥，就让心脏漏跳了一拍，那里的手感和柔软，真是记忆犹新，想忘都难。可池念的话，倒是言之有物，听得人无力反驳。
　　“说得也是，再豪华的地方，一旦用来关人，那跟牢笼没什么区别。”
　　池念笑而不语，只是认真发问：“有头绪没有？”
　　“这里应该有机器人吧，你们池家搞科技研发，人工智能走在世界前沿，所以房子才能搞成这个样子。”她手拿探测仪四处感应，仪器虽然有反应，但找不到监控在哪。
　　章羽凝剑眉微锁，陷入沉思，迅速思考办法，她没发现自己专注时，池念正目不转睛盯视着，那柔情似水的眼神，透着若有若无的光，像一种深深的迷恋。
　　“机器人是有，可房间没有。”
　　“你都怎么出去的？”章羽凝问出了关键，池念如果被关在这里，总要出去吃饭吧，那花园和高尔夫球场也不是摆设，这么高配置软禁一个人，这池经是没坏透还是另有目的？
　　“我？走出去。”
　　“嗯？”
　　“开门。”
　　房屋系统识别到池念的声音和关键词，左侧的整面玻璃开始泛着蓝光，像电脑界面一样出现了许多按键，那些按键呈现出立体感和颗粒感，透明的键盘上面有操作指引，随后这扇玻璃门哗然打开了。
　　章羽凝知道琉璃岛科技发展迅猛，也知道池家专门研发这个，但没想到一座房子里已经可以达到如此境地，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你有办法出去，还玩我？”她有些恼火，说着把自己那些老古董设备装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池念却笑意不减，跟着过去，开始哄人：“别生气，我说的出去是要出这个房子。”
　　章羽凝不接话，不想搭理她，好像被池念看了一场笑话。
　　“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出去还要靠你。”池念的沉着语气配上她这身穿搭，有种迷人的冷艳。
　　确实，出了这间卧室要面临新的问题。章羽凝情绪被安抚下来，总觉得在被池念引导什么。
　　池念又问：“找到总控制面板，是不是就可以破译这里的安保程序？”
　　“可以试试。”章羽凝让池念把所有声控识别的控制键盘引导出来，她一个一个检测，想破解必须先了解。
　　池念照做了，她很配合地完成了章羽凝所需要的系统认知。
　　许多高科技的东西都是用编程和复杂的公式完成，精细化的运算、精密化的仪器让她这个IT小菜鸟有些吃力。毕竟她就是个自学成才的IT女，完全是兴趣所致，跟专业大神比起来，是个门外汉。
　　但总要尝试，再缜密的计划和系统，都会有漏洞，只是需要时间。
　　章羽凝对此兴趣很大，如果换个时间，她一定会逗留很久，这里像座科技馆，各种AI影像，触摸式控制，非常前进。
　　“奇怪，这些都是分式控制器，总控在哪？”章羽凝一筹莫展地看向池念，她也只是摇头，只是看向墙上的时钟，淡淡地说：“两点了。”
　　“别催，催也没用。”章羽凝以为她用时间警示自己，池念只是笑笑不说话，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能进来就能出去，没有找不到门的道理。
　　章羽凝又走到厨房界面，机器人正在充电，没有启用，据说平时都是机器人做饭，洗衣服，晾晒，搞卫生，科技发展到至今，智能代替人工，不知是人类的悲哀还是进步。
　　摸了约莫半小时，章羽凝就掌握了这里所有的智能开关以及功能，包括机器人的运作和功能使用，这期间池念一直在看时间，是在算时间还是在等什么？
　　过了会，池念收回视线，拿上自己价值不菲的咖色名包，随时要走。
　　章羽凝见她这阵仗，说道：“我还没找到门在哪里，你就打算走了？”
　　沉默片刻，池肃然说道：“你现在看到的都是这座房子想给你看的，科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
　　章羽凝停下手中活，愣愣地望着她，池念意味深长地笑笑，挎包走向花园。
　　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却叫章羽凝陷入了沉思，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蕴含着什么关键信息？
　　既然是人工智能，真的可以凌驾人的智商吧，想要控制这整座屋子的开关，就必须拥有一套完整复杂的智慧型系统，那总系统只可能在......章羽凝目光一骤，看向在充电待机的机器人。
　　机器人通体泛白，仿照人类的身高体重设计，如果加上一层仿真皮肤，无法想象会有多像真人。
　　章羽凝走过去打开控制系统，先让机器人继续沉睡，在不受干扰情况下，进行一顿操作。果然花园处有道隐形门打开了，延伸的空间正是电梯，可以通过设定好的开关，直接把人送到一楼。
　　池念本来在花园逗鸟笼的鹦鹉，发现门打开后，看向章羽凝，笑着说：“看来选择你保护我，是对的。”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她一点不意外，也没有惊喜。
　　“是池小姐指导得好。”章羽凝故意回答，总感觉这是池念故意透露的信息，这间屋子的出去之法，她可能本来就知道。
　　她也许在一步一步引导自己。章羽凝决定跟池念周旋到底，究竟看她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池念敛笑不语，侧身站在门口，化妆后的她与这身鱼尾裙完美匹配，长裙披发，挎着奢侈品的拎包，像T台秀的模特，笑起来又像那百花丛中飞出的蝴蝶，神秘妖冶。
　　即便池念所有的美都印进心里，章羽凝依然显得很淡漠，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发现池念刚刚逗的那只鹦鹉翻白眼躺着。
　　“鸟死了。”章羽凝告诉她，还奇怪鹦鹉怎会这么安静。
　　“笼中鸟死了比活着解脱。”池念淡定地回答。
　　“那你刚刚还逗它，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高兴。”留下这句拽拽的话，池念走进了电梯厅。


第03章 抱着走路
　　池念被关的地方在池家研发基地旁的别墅区，这小区几乎住的都是池上集团的高科技研发人员，其中一栋据说是池家的房产，所以章羽凝便找到了这里。
　　她通过破坏小区监控，敏捷地绕开安保找到别墅，本来想从地下室潜入进去，没想到那道大门的密码锁被破解时会自动开启陷阱，更没想到那里关着池念。
　　所以这里的一切环境都是假的，天空、花园、高尔夫球场，所有的豪华都是科技堆积起来的。正如池念说的，在里面看到的一切都是那座房子想让她们看到的，好像虚实难分的梦境。
　　电梯上了三层，直接到了一楼。按理说这里应该四处都是监控，包括玻璃密室，虽然章羽凝刻意用了屏蔽仪，试图阻拦所有信号，但出来得太过于顺利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池念跟着章羽凝走了几步，问：“去哪？”
　　“先去我车那边，再离开这里。”章羽凝回答，感觉到池念的沉默，怕她觉得不安，又解释道：“车在公园里，后面去哪里听你的。”
　　池念点点头。
　　章羽凝喜欢骑行，摩托车藏在公园深处，她走路极快，全然不顾身后跟着穿高跟鞋的池念。这是一处坡地，上上下下很崎岖，就算有台阶，也有点累人。
　　凌晨三点，夜色还深，公园除了一盏盏孤寂的路灯，什么都没有。
　　琉璃岛是岛国，她们所处的首都城市叫琉璃市，城市海域宽广，水系发达，公园内种植着各种亚热带植物，天刚蒙蒙亮，风有些凉，吹得椰树簌簌作响。
　　为了隐蔽，章羽凝把摩托停在了高处，往上坡的路中间是台阶，两边很平坦，有点技术就可以骑行。
　　池念抱臂艰难地行走，终于忍受不了，停了下来。这逃命似的速度，让她气喘吁吁。
　　章羽凝大长腿走起来健步如飞，可池念不行。眼看两人隔了快十个台阶，章羽凝发现身后人没了动静，就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发现池念扶腰站着，不愿走了。
　　她微微弯腰，左手撑着膝盖，一脚蹬上，一脚在下，量身定制的贴身设计，就算屈身也看不到半点赘肉，整条裙子的收腰设计都恰到好处，妖红长裙下的身姿，章羽凝在“梦里”见过，每每想起都耳根发热。
　　“你还知道后边有个人？”池念语气有所不满，也冲散了章羽凝那些杂念，阻止了深度回味。
　　“谁家好人逃命还穿着高跟鞋和这种裙子。”章羽凝边说边折回去。
　　“逃命也不能邋里邋遢吧。”
　　“你可以穿运动鞋，那么大地儿没有休闲服和运动鞋吗？”
　　池念哀怨地望着她，皱眉回答：“没有，我不穿那些。”
　　“你的意思是你的衣柜里只有名牌礼服裙和限量款高跟鞋？”
　　“是。”
　　“行。”不愧是豪门千金，章羽凝心里嘀咕着，走到她身边准备放缓脚步。
　　当她要慢步行走时，被池念拉住：“你不管我？”
　　“我这不下来等你慢慢走了，还要怎么管你？”
　　总不能把自己鞋子脱给她吧。
　　池念只是望着她不说话，像在等待满意的解决方案。
　　章羽凝被她攥着，不小心碰到了手，池念手指冰冷，让人初夏的凌晨真凉。
　　池念倒没有强迫她要怎么样，只是章羽凝有些心有不忍，而且她脑海中总会想起池念在床上说的sao话，甚至有过泪花，很难不让人怜惜。
　　可她不能一次次为池念破坏原则吧，她的原则是不为感情折腰，不被人牵着鼻子走，不遭人威胁，就算为金主萧家三小姐做事，也是自己心甘情愿报恩。
　　一辈子，了无牵挂，图活个自由自在，安乐到老就行。
　　可，池念是老板，自己是不是也要摆正姿态？
　　“那，歇会吧。”章羽凝瞧这里目前安全，选择暂时妥协，毕竟自己是保镖，池念是老板。
　　“脚破了，歇再久也走不了。”池念抬了抬脚踝，后跟已经破皮发红，这双约6厘米高的黑色细跟尖头鞋，一看就是定制款，后跟靠一根镶了真钻的细链挂在脚踝，而磨破脚皮的正是这最昂贵的东西。
　　章羽凝正寻思着怎么办，池念站起抬手：“背我。”
　　“什么？”
　　“不说第二遍。”池念说这话时没什么笑意，但表情瞬变，笑意浓浓地说：“你答应要保护我的。”
　　“我是保镖，不是保姆。”
　　“所以不背？”
　　“从没背过人就。”章羽凝独立生活这么多年，没有讨好过谁，从有记忆开始，就懂得一切要靠自己，恰恰是她曾经的自负和傲气吃过大亏，幸运的是遇到了三小姐，为她打开全新世界，拥有自己一片天。
　　章羽凝以为这种拒绝会让池念生气，可她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时，章羽凝下意识地闪躲，池念的眼神能直击心房，每次对上都会莫名心动。
　　她记得电视上的池念并不会这样。
　　池念没有生气，只是沉默着，等着。这让章羽凝反而不自在起来，两人就这样僵着，池念的手也没有放下。
　　她忽然有点心软，觉得自己对老板该换个态度，只是总会想这会不会是池念的套路呢？
　　不管了，最多套路三个月而已，她刚想妥协，池念生气地放下手：“我脚伤了，你都不愿意背我，我还能指望你保护？”说罢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小性子终于上来了吗？章羽凝感觉自己掰回一局，可她决定背了就会做，于是大步跨向前，冲到池念前面，爽快地说：“我怎么敢呢，大小姐上来吧。”
　　池念望着她，说：“不勉强？”
　　“不勉强，就算勉强，您也是老板，这三个月听您差遣。”章羽凝怕池念不方便，下来一个台阶，拉她转过身来，半蹲下，调了个最合适的高度和位置，说：“上来吧。”
　　给台阶就下，池念倒没有真的发脾气，只是迟迟没动，章羽凝蹲了半天腿酸，便转头看向身后人，发现池念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莫名伤感，在发现她的目光时，这个眼神便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慢腾腾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这裙子没法背。”
　　章羽凝听后打量了她一眼，这身奢华至美的华服，从肩头到小腿，都包裹着身体，步子都跨不大，能够走这么远算不错了。她竟然忘了这茬事，可池念是故意的吧？溜自己呢？
　　“那不然您还要怎么办？”章羽凝不乐意了，挺直腰板，看了一眼手表，觉得两人耽误了太久，但依然耐着性子说：“就还有5分钟的路，不然坚持一下？”
　　“抱我走。”池念再次张开手。
　　章羽凝没有说话，而是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公主抱？”除了这种姿势，应该没其他可能了。
　　池念笑着点点头。
　　“我......”
　　“你都跟我睡过，还怕抱我？”
　　她轻按额头，又是这句，为了阻止池念说出更有尺度的话，章羽凝摆手示弱：“好好，我抱，我抱。”
　　提及这件事，章羽凝就像被人扼住脖子，说是做梦又不是，确实很真实，自己也享受了一番。说不真实，又恍恍惚惚，有些地方记得不那么清楚，憋屈难受又无力反抗。
　　她弯腰做公主抱姿势，池念抿嘴轻笑，伸手过来勾脖子，章羽凝右手托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左手将双腿抬起，轻松起身。
　　池念很轻，165的身高恐怕不足百斤，她很自然地就靠在章羽凝的肩膀，熟悉得不像第一次。章羽凝为了赶时间，脚步飞快，生怕真的被发现。如果被人追赶上来，带着池念连打架都会受限制。
　　池念靠得太近，脖子那边能够感觉到呼吸的微热一阵一阵的，惹得她有些心痒。她不敢把这种影响，体现在手上动作，怕池念发现自己心生其他念想，所以步伐就更快了。
　　“慢点走不着急。”池念声音从耳边传来。
　　“摔不着你，放心好了。”章羽凝只想赶紧放下她，不知为什么，抱着池念时，心里总是一涌一涌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是池念穿着性感美艳动人，还是因为发生过关系？她不知道了。
　　她不是花痴，从不会折服于美女的颜值，论美，萧氏三小姐的混血脸无人能及，章羽凝不明所以，只知道池念抱她抱得很紧。
　　公主抱的这五分钟，章羽凝在万般情绪中度过，终于看到了车影。
　　“到了。”她立即将池念放了下来了。
　　“谢谢，走吧。”
　　竟然还说谢谢？
　　章羽凝把车推出，见池念穿得太少，怕她冻着，便将自己夹克脱下，递过去：“穿着吧，一会骑车风大。”
　　池念双手环胸，饶有笑意地说：“不容易，知道关心人了。”
　　“你是老板，我可不敢冻着你。”
　　池念没有多语，笑脸盈盈地接过，套在身上时，笑意更深了。章羽凝又把头盔从把手取下，说：“为了安全戴上吧。”
　　“不要，头发会乱。”池念头发微卷，精致的形象与这摩托格格不入，她直接了当地拒绝这种有损形象的行为。
　　“发型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重要。”
　　“戴上。”章羽凝坚持。
　　“不戴。”
　　拗不过她，章羽凝直接放弃了，本来想把自己头盔让出去，结果人家不领情。
　　美，重要过一切呗。
　　她将头盔扣到头上，跨坐到座上，大长腿撑起车，保持好平衡，还没开口，池念就自己侧坐上来，很自然地抱着她的腰，沉音说：“去八音路。”
　　这一声伴随着摩托车的引擎，像出发的宣言，指向一条未知的转折路，而池念手中那个天价手提包，片刻也没离开过。


第04章 也是保姆
　　八音路，贯穿南北，是琉璃市城市中轴，也是最繁华的道路，路东是行政楼群，路西是商务办公建筑，最高的是池上集团的地标，虽然是建筑天际线，但两边却被萧氏集团两大双子楼围住。
　　池念要去的是八音路的后花园——迪安公寓。这不是什么豪宅，算中高档的公寓，多为金领白领在住。章羽凝在池念指导下，骑车进入了小区，还没天亮，她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进入小区池念都是指纹识别，好像早有安排。
　　公寓在顶楼，共68层。站在电梯里，章羽凝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电梯监控，这样真的不会暴露行踪？就不怕池家找来？
　　“你在担心什么？”池念察觉到了她的小心谨慎。
　　“这可是在池经眼皮底下。”
　　“那又怎么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章羽凝不懂她的策略，这次好不容易逃出来，应该是要有计划地避开池经，并且筹划着反击吧？
　　池念并不简单，她的种种表现，都让章羽凝怀疑那个天真单纯、活泼外向的千金，只是装给世人看的。
　　豪门争斗的水很深，池念只有股份，没有人脉，怎么跟以池经为首的那群老股东斗呢？
　　池念没有回答，而是困顿地打了个呵欠，电梯“叮”地响了，走出去竟是独门独户的房子。按理说，这里的房子应该是一梯两户吧，档次还行，毕竟市区，但与池念这种身份是不匹配的。
　　可当池念打开入户门，章羽凝才觉得自己见识短了。两户被合并成一户，整层都被打通，平平无奇的普通公寓，变身成豪华大平层，朝东整面墙都被玻璃取代，整个市区的繁华尽收眼底，制高点的视野，可以跳过遮挡的高楼，直面池上集团和萧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没有阳台，到处可以看风景，玻璃墙前分别架着天文望远镜和长焦镜头的相机，家里所有的家居都是语音识别，幕墙前边放着一台办公桌，所有办公室需要的电脑、笔记本、投影、机器人助手一应俱全。
　　章羽凝发现，这个房子东西区隔分明，东为办公区，西为生活区，两室两厅两卫一厨格局清晰，两个区域中间隔着移门，像两个世界平行交错，一边是明争暗斗的名利场，一边是居安一方的普通生活。
　　“我去睡会，7点做好早饭叫我。”池念留下这句话，走进了主卧。
　　“我是保镖，不是保......”章羽凝话还没说完，就只听见了关门声，连拒绝都不给机会，但好像也拒绝不了。
　　她不是保姆，除了负责人身安全，还要负责日常起居吗？做饭，章羽凝会，可给人做饭，这是人生头回。
　　这地方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池念是不是早有打算？章羽凝觉得她很奇怪，接下来要干什么，完全不知道。如果池念未来夺回家业，这对三小姐来说，是莫大的好事，这计划要不要告知一下金主呢？
　　不急这一时，还有三个月时间，要好好调查心中那些疑虑。
　　章羽凝思忖着走到厨房，双开门冰箱里食材丰富新鲜，一切都有人提前安排好。她不是被关着吗，怎么能恰好有这样一套房子？池念有房子确实不奇怪，可在出车祸和被软禁的双重威胁下，怎么能从容地住进这种万事俱备的房子里呢？
　　一夜没睡，章羽凝也有些困意，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有台咖啡机，她给自己做了一杯美式。走到落地窗前，东边隐隐发白，朝阳未显，泛着不明显的红晕，像黑夜在力挽狂澜，不让白昼涌出。
　　她疲惫地揉眼，开始复盘昨晚发生的种种。
　　章羽凝开了家很小的诊所，只看感冒发烧过敏小症状。因为投资小，自己经营，只聘用了一名护士，她很随性，动不动就“旷工”，医生不在，护士就只能卖卖药。
　　那天看到新闻后，她就决定夜探池家。章羽凝前后探了池家五处豪宅，除了发现池经是流动居所，每一栋里面住着不同的女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有效信息。
　　她是最后才到了研发基地，她晕倒时倒没有受到重击，应该就是药物影响。
　　药是什么时候被下的？竟可以让意志坚定的她，和池念不受控制地上了床。
　　随后跟池念也算齐心协力找到了逃生的办法，一路顺利，没有任何阻碍，连报警器都没响，也没有人追。就是过于顺利了，不知道是不是池念自导自演，章羽凝甚至怀疑那场车祸真伪。
　　眼前这个池念是真的很可疑。
　　带着疑惑，章羽凝随意做了点早餐准备着，离七点还有半小时，她太好奇了，走到池念的主卧前。
　　徘徊了一会，她想敲门又停下了，转而扶着门把手，轻轻拧动，没有反锁。房间拉着窗帘，黑暗中有微光，那盏微弱的小夜灯，在床脚的插座上，温和地发光。
　　房间除了一张两米大床，就只有衣柜，因为装修清冷，小夜灯的黄色光晕，让整个房间多了一丝温暖。
　　章羽凝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发现池念往右侧躺着，包在枕边，左手还抓着包带，睡姿非常警惕。这个包从密室到这里，从没离过她的手，就算是全球限量款，对富可敌国的池念来说，也不算什么吧？莫非里面有什么秘密？
　　池念的睡容很美，只是眉头紧蹙，好像处在一种高度紧张中。章羽凝想到当初查看车祸伤者，池念伤到了头，按照那个创伤面肯定要手术，只要手术就会留下疤痕，就算做了医美，按照车祸时间和手术康复时间来推算，也应该有迹可循。
　　她好像睡得很沉，小心点就是了，万一被发现就说来叫她起床。
　　想到此，章羽凝走到床内侧，蹲下望着那张睡容，心中有些动容，但还是下手了。池念的边发有些挡脸，章羽凝缓缓靠近，伸手先把头发往边上拨了拨，她记得伤口在太阳穴上方，便用食指的指腹在发丝里面轻擦，寻找疤痕的蛛丝马迹。
　　没有，竟然真的没有，这不合理，车祸她没看错人，肯定是池念，那个明显的外伤作为半吊子医生，也不可能记错地方。
　　眼前这个池念，是真的池念吗？可如果不是，怎么会在池家基地豪宅，如果不是，哪来钱搞这么大的房子？可车祸的伤呢？
　　一系列疑问让章羽凝更加困惑，真是迷雾中又见迷雾。
　　她怕吵醒池念，没有发现旧疤，也只好收回手。
　　此时，池念本来紧蹙的眉头松了下来，两条光臂在外，章羽凝站起准备悄悄离开，她感觉房间有点阴凉，担心池念着凉，忍不住弯腰想把那层薄被往上拉。
　　由于池念一只手夹被，一只手紧紧拽着包带，被子拉不上去，章羽凝只好试图把她手提起来放进去，没想到池念忽然睁眼，瞪望着她。
　　“你干什么？”池念语气冰冷，眼中透出的锋利，仿佛能将人刺穿。
　　章羽凝正好碰到她扶包的手，见这架势，忙松开，苍白解释道：“我来叫你吃早饭。”
　　“到时间了吗？”
　　“快了。”
　　“我说七点就七点，不需要早到。”池念严肃地说，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那个包，敏感到警惕，她侧躺没动，只是手将包按得更紧了。
　　本来想关心一下，被这么呵斥，章羽凝有些心有不平。她也懒得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站住。”
　　章羽凝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还没回答刚刚想做什么？”
　　章羽凝脸色“唰”地变了，但她只是悠悠地转身，傲气地说：“我做什么？偷你那值钱的包，还是觊觎你的美貌？”
　　池念却坐了起来，被子从上身滑落，她竟是luo睡的，没穿衣服。
　　章羽凝感觉到自己眼睑神经性的跳了跳，心脏也怦怦直跳，再次回想起跟她在床上贴贴的感觉，两人那时候的距离一丝缝隙都没有，紧紧相靠时，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她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章羽凝别过脸，避免看她，却听见池念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后者可以，前者不行。”
　　“不稀罕。”章羽凝有些不痛快，正想出去。
　　“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池念又变得跟之前一样，语气轻松，略含笑意，调侃自己时轻松自如。
　　“药物驱使的一时上头，池小姐难道当真了吗？”章羽凝开始语言反击。
　　“你可以当无事发生？”
　　“我可以，你行吗？”章羽凝转头正视她，语气漠然得很。
　　池念果然沉默了，她没有说话，微光照不到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她靠向床背，抬头挂着淡淡笑意：“不行。”
　　“当三个月保镖，我答应的不会食言，你放心好了。”
　　章羽凝依然有些气不顺，但也没有减少对池念的怀疑，那包里藏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越不让看，她越要找机会瞅瞅。


第05章 当做同居
　　章羽凝重新准备了早餐，三明治搭配牛奶，又给池念准备了咖啡和中式餐点给她选择。冰箱里都是半成品，做起来快而简单，也不知她的口味是否挑剔，只能做到如此了。
　　她坐在餐桌前，听见洗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池念应该在沐浴，章羽凝没什么胃口，就在房子里面到处走，去到隔壁办公区，发现内间是健身房和游戏厅。
　　这样陪着池念，好像有些荒废人生，不知能不能获取有用信息，心中的疑团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她站在落地窗前，望见初起的朝霞，正努力地从昏暗中爬出。
　　超高层建筑穿透浓雾，楼顶高耸入云，忽隐忽现，玻璃墙上开始折射出朝阳的无力，等太阳完全升起，那刺目的光第一个要射的就是这些自以为俯瞰众生的高楼。
　　平时这个时候，她还在赖床，这次通宵没睡，能看到琉璃市这样的日出，也是头一遭。
　　她正有些晃神，池念的声音传来：“过来陪我吃早餐。”
　　章羽凝转头，眼神一滞，池念站在移门口，光面真空的长白T恤，一泻而下，光滑细长的腿一览无遗，那透明的丝面遮不住她纤长丰满的身段。她只系了第三、四个衣扣，胸前的弧度和坚ting透过薄衫，清晰可见，下身的黑色内裤，连边角的蕾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刚洗完澡，她长发半干半湿地垂挂着，偶见几滴水，从锁骨滑落衬衫上，印染了一层剔透，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我吃过了。”章羽凝没胃口。
　　“那就坐过来陪我吃。”池念没等她回答就转过身去，衬衫前短后长，恰好盖过臀部，这衣服像古代的轻纱遮体，薄薄一层，什么都能看见。
　　章羽凝没有拒绝，过于情绪化就没什么意思了，反正大家现在的关系也说不清，说是老板，池念也没说开工资。说当保镖是对于身体的偿还，也不过就是一种表面说辞而已。
　　暗灰色长方形餐桌，隔开了两人，那个包池念果然带了出来，放在了手边。章羽凝一言不发，像极了听话的下属。
　　池念望着三明治似笑非笑，但还是拿了起来。
　　“你笑什么？早餐是粗糙点，但我也只会这些。”章羽凝知道对池念来说，这种程度的餐点过于简单，只不过她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做不出什么花样来。
　　“没什么，挺好的。”池念吃东西细嚼慢咽，嘴里东西没吃完绝不开口，举止文雅，动作讲究，跟出身还算匹配。
　　章羽凝没再说话，目前她还看不透眼前这个人，池念这团迷雾，时浓时淡。说起来，她极少真的生气，情绪稳定至极，只是在一些特殊时候反应有些不同寻常。
　　可她平常真实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呢？
　　“接下来要干什么？”章羽凝问：“总不能每天待在这吧？”她也想知道池念下一步要做什么，会让自己提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池念刚用完餐，淡定地抿了一口白开水，端着咖啡拎上包就往工作区走，她没有换衣服的意思，只是边走边说：“我今天要在里面待一天，需要你做什么，我会通知你。”
　　“我能出去吗？”章羽凝想回诊所一趟，安排一下最近事宜，最好能去见一下三小姐，汇报自己计划，看看是否有一些更好的应对策略。
　　虽然眼前这个池念不知道真假，也不知目的在哪，可事关池家的变数，三小姐该知道，也说不定她那边会查出什么端倪来。
　　如果池念今天不打算出门，安全保障之下，自己离开一会会应该没问题吧？
　　章羽凝怕被拒绝，又说：“很快就回来，一个小时。”
　　池念走到移门，停了下来，回眸看她，眼睛深邃得像颗明珠，哪怕是白天，也会闪烁。她眼里藏着什么呢？为什么总是感觉她一眼就能够穿透心底。
　　她莞尔一笑：“不能。”笑得很美，言语很烦！
　　章羽凝又被拒绝了，池念总会说“不”，拒绝得心安理得，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你需要我开你多少工资，尽管开口，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想想。”留下这句话，池念走向办公桌，独自坐进偌大的办公区。
　　工资？章羽凝轻笑，总算到了这一步吗？她不缺钱，得过且过就可以了。这件事本就发生得莫名其妙，她不过就是故意入局而已，她想要的可不是钱。
　　她现在对池念很好奇，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池念会做什么，池家会发生什么，三小姐知道后又会做什么。这一系列的真相探索，就足以让章羽凝感兴趣留下。
　　她最想知道的是，眼前的池念，为什么选择了自己？
　　章羽凝会做到一个保镖该有的本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让出去就不出去。她无聊时，就去健身房打拳或者看点IT技术类的专题内容，这是兴趣所在，研究这些会让她快乐。
　　池念时不时会发出“送杯水”、“咖啡”、“甜点”、“坐在旁边不要走”等不同的指令。除了上卫生间，她几乎没离开过那张桌子，办公区域智能化到玻璃幕墙都是显示屏，上面被切割成很多小的显示屏，可以自由切换频道，控制面板就是池念手中那台电脑。
　　她一整天都在看屏幕，有时用笔记本进行记录，至于记录了什么，章羽凝不知道，这套智能系统，应该是研发基地那套基本配置，将来可能会成为流行趋势。
　　关键是，池念一直穿着那件透明衬衫，坐在正经的办公区，看着很不合适，却又给人一种感官上的刺激。办公主题的场景，衣衫不整的美女，章羽凝每次进去，都很平静，可只要池念稍稍转动老板椅正对自己时，那透视感的的视觉总会让人难以平静。
　　虽然两人滚床单的细节都是零零碎碎，可每次看到池念穿衣暴露，动人的颦笑时，那些交融的画面，热切的相拥，激烈的湿吻，就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放映。
　　章羽凝每次都努力让自己游离，对池念的美丽和魅力置身事外，这是一种最好用的“逃离”方式。她可不想因为发生了一次关系，就把自己搭进去。
　　毕竟池念背后藏着什么阴谋阳谋还不知道。
　　眼见到了黄昏，池念终于站了起来，活动筋骨，同时下达今天最后一个命令：“小章，去做饭。”
　　“没见过保镖还负责做饭的。”章羽凝象征性地吐槽了一下，说好保护人身安全，怎么变成生活照顾了，陪吃早饭，端午餐，做晚饭，就差没陪着睡觉了。
　　“你可以不用把自己只当保镖。”
　　“那还能当什么？”
　　“可以是同居......”池念放慢语速。
　　章羽凝惊讶抬头，池念笑着接上：“室友，随便你怎么看，不用太刻意。”池念的语气很温柔，她转身准备伸懒腰，举起双手时，衬衫下摆上提，眼看内裤就要显露，章羽凝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持窗帘重重一拉。
　　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池念这个懒腰动作还没开始就收住了，她怔怔地问：“你做什么小章？”
　　“对面都能看见。”章羽凝扯着窗帘，极力地想挡住池念暴露的部分，还没到傍晚，这里灯火通明，这么大面积的透明玻璃，对面任何高楼都能够窥见。
　　但窗帘是声控的，她只能拉着下半截来半遮半掩，其实因为透明面太大，如果不把窗帘完全拉上，也盖不住什么。
　　池念望着她，从憋笑的表情到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章羽凝这才惊觉自己得行为很奇怪，她担心什么呢？担心池念被别人看了？这好像不该是她这个小保镖该做的吧。
　　“没事了。”她尴尬地松开手：“我去准备晚饭吧。”此刻只想赶紧逃离。
　　“外围加了防窥透明层，不用担心别人会看见里面。”池念竟然耐心解释了，章羽凝不听不答，权当无事发生，哪有人穿成这样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办公的时候正经点不好吗？
　　“哦，好。”章羽凝不自然地回答，快速地溜进厨房，忽然又想起没问池念要吃什么，她打开冰箱，正烦恼着，池念走了过来，主动说：“晚上不吃碳水，给我准备轻脂餐，不要任何主食，不要加任何酱，蔬菜煮熟，牛肉五分。”
　　吩咐完之后，她坐去了客厅，恢复到居家状态，好像与办公时没什么两样。
　　保镖，保姆，同居室友......这才一天，身份倒多了不少。
　　“行。”


第06章 你很老道
　　晚间新闻和财经频道提及池家时，总会把池念失踪的消息再报道一遍。池家千金失踪对琉璃岛来说是大事，她本该是池上集团第一继承人，一旦失踪对整个集团和经济影响力不容小觑，最重要的就是她手中的40%股份。
　　池家是家族企业，祖上三代就开始从商，发展至今，即使资产已经庞大到万亿，也不愿上市，让外姓人介入。目前集团内的大小股东基本都是池姓旁支亲属，中高层也多为家族人，因为池经早早入了集团，深得人心，势力根深蒂固。
　　“池总，对于池大小姐的失踪，您是如何打算的？”
　　“对于妹妹的遭难，我深感痛惜，我们池家向来低调，谁对妹妹下毒手，我一定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您的意思是，池小姐很可能已经.......？”
　　“我不会放弃寻找她的，她还在车祸康复期，只要妹妹活着，我倾尽池家所有能力，也不会放弃。”
　　电视的声音不小，字字句句传入章羽凝耳中，闹哄哄的采访画面，终结在池经这句虚伪回答中。开放式厨房跟客厅没有间隔，池念似乎切换了频道。
　　所谓的电视，是个透明显示屏，被投放在白墙上，相比电视，没有实物线路的复杂，相比普通投影，这个高清画面比真电视屏幕显示的效果更好。
　　这里所有科技化的运用，都不是市面主流，池家向来注重研发成果，一款产品出来，内部会先试用一段时间，没问题才会安排入市。
　　池念这里用的高科技智能化的配置，别的地方没有，这似乎跟她身份也很匹配。
　　“请问莫警司对池小姐的失踪调查，是否有了线索？”又一个频道在采访着谁。
　　“所有的案件调查都不对外公开，不要再来采访我！”这声音浑厚有力，强势的威严，哪怕通过屏幕就能流露出来。
　　莫琳迪？章羽凝听出了这个声音。
　　这是琉璃岛国家警部刑侦处的处长，直接管辖琉璃市警察局，手握大权，作风强硬。池念失踪的事，是她亲自在跟。
　　池念托腮歪坐着，翘着二郎腿时，那黑色蕾丝若隐若现，她慵懒地看着电视画面，望着里面跟自己有关的一切，显得很无谓。
　　章羽凝基本是边做饭边观察她的表情，怕被池念洞察到自己目光，她很小心，每次都是扫视，很快移开。终于把轻脂餐做好，她端到餐桌，看向池念，没有说话。
　　池念随即又翻看了其他，像百无聊赖时的消遣，那些满天飞的新闻，网友的猜想，脑洞大开的千金奇闻，在她眼中更像个笑话。
　　她表情总是淡淡的，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总是藏着有话不言的沉默。
　　“饭好了。”章羽凝说。
　　池念关了电视走过来，看向餐桌时，有些惊讶：“怎么做了两份？”
　　“怎么你觉得我是不用吃饭吗？”
　　“你不是不爱吃这个？”池念说完脸色一僵，章羽凝盯着她，满眼狐疑，却没有问。
　　池念倒很从容地坐了下来：“一般人总喜欢加些酱汁，我以为不会有人像我这样。”
　　“是，我是不爱吃，你这寻常的猜测真是准呢。”章羽凝故意加重了“寻常”两个字，或许池念是调查过自己背景的，可她确实没什么履历，应该查不出什么。
　　可想想，调查一个人背景资料，怎么会连饮食喜好都知道？她喜辣重口，不喜欢吃轻餐，最讨厌吃水煮菜，但因为池念要吃这个，懒得另外再做，于是自己也勉强跟着填填肚子。
　　池念眯眼，拿起刀叉，说：“吃饭。”
　　行为规规矩矩，素养极高，整个用餐期间都没说过一句话。章羽凝吃饭快，先去收拾了碗筷，池念真的一直在专注地吃饭，不看手机，不做别的，不分心不说话。
　　直到章羽凝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还没吃完。
　　“你先去洗澡。”这是池念第一次饭没吃完就开口了，章羽凝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不到，因为爱运动和琢磨不同的东西，不到十二点不可能去洗澡的。
　　“太早了吧。”
　　池念抬头，又耐心地说了一遍：“去洗，洗完有事做。”她温和的“命令”让人无法拒绝，章羽凝以为终于要有所行动了，就同意了。
　　昨晚回来自己还没洗，也没有睡觉，确实要发臭了。
　　走到卫生间，章羽凝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衣服，正想着是不是该出去买一下，抬头发现里面放着全新的内裤和长T恤睡衣款。
　　衣服上有不明显的皱褶，闻着有些香味，一看便是刚洗过的。这一看就不可能是池念穿的款式，尺码也是自己的，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所以，自己很早就被池念看中了，那天瓮中捉鳖？
　　可怎么能算到自己找到那座别墅呢？不可能啊，这些事越来越迷了。
　　章羽凝闭眼接受水花的洗礼，脑海中蹦跶出池念各个时候的身影，有没有可能这套衣服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巧合吧也许。
　　正常推理根本无法用在池念身上，不合理，不切实际，不可能诸多因素在前，让章羽凝对池念的了解还停滞不前。
　　反正才两天而已，来日方长。
　　她快速冲好，走出淋浴间发现没浴巾。就在这时外边响起敲门声，还没等章羽凝回答，池念就打开了门：“浴巾忘记放了。”
　　章羽凝忙背过身去，伸手去接：“谢谢！”
　　池念却收回，让她抓了个空，饶有笑意地说：“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见没见过都不应该忽然闯进来吧。”章羽凝头上还滴着水，转身夺过浴巾，迅速将自己裹起来。
　　都是女的怕什么，章羽凝也觉得不该这么刻意，她捋了捋粘在头上的长发，池念另一只手把干发巾递来：“给你送这个怎么能用闯这个字。”
　　“那谢谢你。”章羽凝没好气地接过，见池念还不走，问：“您还有事？”
　　“不要吹头发，穿好衣服来化妆间。”
　　章羽凝故意想打趣道：“我差点以为您要帮我吹头发。”
　　“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池念双手环胸，笑意不减。
　　“不用大小姐屈尊降贵了，请吧。”
　　池念笑而不语，松开了拉门的手。章羽凝长吁一口气，不让吹头发是个什么奇怪的指令，虽然她是喜欢自然干。
　　衣服很合身，也是章羽凝喜欢在家的舒适款，一件宽敞的大T恤加短裤，干什么都不受牵制。她擦干头发，捋顺后把洗浴间清理干净，出去寻找池念。
　　生活区不算很大，章羽凝还不知道化妆间在哪，但当她经过另个房间时，发现那里竟然是衣柜+化妆间，也就是说这房子只有一间卧室，那她睡哪儿？
　　“进来。”池念本来坐在化妆镜前，转起来让座：“坐这里。”
　　章羽凝不知她要干什么，只好先照做，坐了过去。化妆镜跟理发店的很像，上面摆满了护肤品、化妆品、束头的发簪等等，上有灯下有柜，坐下后直面一张清晰的镜子，此时池念站在她身后。
　　她到底要干嘛，章羽凝盯着镜子中的池念，不由得警惕起来，背后交给人，总要注意是否会有偷袭或者其他危险。
　　被算计过一次，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至少不能让自己失去意识下，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
　　两人的眼神在镜子中交汇，池念双手抚在她肩膀，继而捏出挑染的那撮头发：“太丑了，我帮你染回来。”
　　“染发？”章羽凝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你就留黑长直，不需要染色就很好看。”她说话时拿出一块毛巾圈固在章羽凝脖子，随后拿起调好的染发剂，动作熟稔地搅动两下，用染发梳开始动作。
　　池念真的说到做到，没有片刻犹豫，专注在章羽凝头发上。
　　章羽凝坐着不动，不吭声，惊讶之后好像放弃了挣扎。
　　“你怎么不反抗？”
　　“我反抗了你就不做了？”
　　“做。”
　　“那不就得了，反抗无用。”
　　池念抬眸看了一眼镜子，低眉浅笑：“你这个人言而有信，说这三个月听我的就会听我的。”
　　“那是你觉得自己吃亏了，要所谓的负责。”
　　“你不认同？还是觉得吃亏的是你呢？”
　　章羽凝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觉得自己吃亏，但你也别总把这件事挂在嘴上，都是成年人了，你又那么老道......”
　　“老道”两个字一出，池念手上的动作停了，表情冷了下来。章羽凝的视线一直在镜中人身上，但池念却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放下染发剂，拿出保鲜膜裹住她头发，嘴角划过一丝笑意：“1小时后，去洗头，可以走动。”
　　她没再多说什么，两人的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池念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章羽凝眉头紧了紧，搞不清池念的情绪变化，既然不在意这件事，为什么又这个反应？


第07章 我的月亮
　　章羽凝在化妆间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起来，她脑海装了很多事，回忆关于池念的种种细节，也猜不透刚刚那个反应怎么回事。
　　“老道”这个词真的会伤人吗？可她就是很会，自己才是第一次，很多动作和交流都是池念引导的。
　　这次，池念应该生气了吧。
　　章羽凝不确定是否到了一个小时，直接站起来去重新洗头吹头发，一系列操作完成后，开始寻找池念的影子。
　　家里灯火通明，每一间房都亮着灯，只有办公区是黑的。
　　章羽凝以为池念进卧室睡觉了，也懒得去做什么，时间还早，她没什么睡意，想去办公区的玻璃墙看看夜景。
　　拉开透明移门，她才发现池念站在那里，正对着天文望远镜看些什么。
　　想到刚刚染发的对话，章羽凝不想面对，正要回头，听见池念声音传来：“过来，小章。”
　　她没生气么？章羽凝以为两人会僵持，或者至少池念会不太想搭理自己。虽然没表现出生气，但气场变化很明显。
　　池念情绪很稳，稳得让很多事情一闪而过，像一阵风，吹过也无痕。
　　“你怎么站在黑乎乎的地方？”章羽凝走过去，发现池念换了衣服，她周身散发着淡淡幽香，与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样，这不像高价香水味，也不似沐浴露的清香，更像身体自带的一种气息，令人迷醉。
　　走近才发现，她穿着黑色吊带睡裙，和晚礼服相比，这身衣服虽也裹着身体，但要相对宽松些，裙摆只到大腿，此时她正在低头看望远镜，那镜头直对长空。
　　夜幕低垂时，八音路的璀璨更甚，好似汇聚了琉璃市所有的光芒，每座高楼都极尽绽放着灯光，楼顶的发光字，楼体的线灯和射灯，像一件夺目的外衣，在夜空下一争高下。
　　“过来看。”池念抬起头，看向章羽凝，明亮的双眸倒映着万千灯火，心情看起来很好。
　　“看什么？”
　　“看月亮。”
　　章羽凝看向天空，月亮被阴郁的云笼罩着，像被纱蒙住了眼睛，酝酿许久的光散发不出。她低眉看向镜头，被放大无数倍的月亮好像在动，确切地说是云在动。
　　“现在还不到十五，看不出什么。”
　　“你再等等。”池念耐心地站在旁边，章羽凝歪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举目远眺，月光虽弱，但依然辉映着让的双眸。
　　章羽凝不知池念让自己等什么，视线继续聚焦在镜头里的月亮上。云好像被风吹动着，速度虽然慢，但能看得出来在移动。
　　今天好像是满月，云层移动时，圆边缓缓崭露头角，芒光初绽时，旁边的几颗星星也隐隐可见。
　　“这款望远镜很不错，适合观月。”章羽凝感觉月亮近在眼前，从未这么靠近过，心情竟然也随着豁然开朗起来，不禁赞叹：“原来这里至高之美不是市区的繁华。”
　　可惜，这些所谓的繁华，灯光的璀璨都是人造的，他们的浮华，也恰恰证明了这个世界的浮躁。
　　章羽凝觉得池念叫自己过来，应该不单单是为了看夜景。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月亮？”章羽凝收回视线站直，看向池念，她的眼睛像一扇窗，能映射出心底的东西，抬头望月时，她的眼神像火光燃尽后又无力地熄灭了，黯然幽深，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情绪中。
　　池念在自己的世界待了会，轻抿唇角，收了收思绪，说：“我失去过我的月亮。”
　　“你的月亮？”章羽凝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禁看向夜空，此时云雾散开，圆月高高挂着，仿佛近在眼前。
　　月亮大概是个形容词，又或者在说一个人吧。
　　池念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章羽凝，那一瞬，悲戚的眼神变了，聚焦目光后尽是含水的柔情，心底的往事，回忆里的悲伤，好似要涌出，这种眼神令人心疼，一种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在章羽凝心里徘徊。
　　但是她没有，行为克制总是可以的，只是在想这种能伪装得出来吗？
　　正当章羽凝还在揣测池念的心思，却听见她说：“小章，你该干活了。”
　　她的情绪千变万化，当真是切换自如，章羽凝的思绪几乎在被牵着走。
　　“我不知道除了保护你，我还有其他作用呢？”
　　“你不是会IT吗？”
　　“只是个小菜鸡而已。”
　　“不用跟我谦虚，也别试图减少工作量。”池念开始显露资本家的嘴脸，果然保镖就是个官方说法而已，她看中一定不是自己那点格斗技能。
　　终于要切入正题了吗，章羽凝一直期待着这一刻。
　　“干什么您吩咐吧。”
　　池念去办公桌找东西，黑灯瞎火，章羽凝正想用声控打开灯，池念却抢先一步：“不要开灯。”
　　“你看得到？”
　　“月光就是灯，我看得到。”池念说着拿起桌上准备好的两张打印纸，递了过来：“这是几个网站的破解密钥。”
　　章羽凝接过，借着窗外的月色，隐隐看见了好些个长串密码，再看要攻破的网站，竟都是些最高隐私的数据网，里面几乎可以涵盖一个人的生存痕迹。
　　在哪里消费，花了多少钱，一周在哪些公共场合出现过，只要有监控，只要用手机消费，只要用身份证登记过，但凡跟联网的东西有过半点接触，这里都能查到。
　　可以说，互联网和大数据时代让所有人的行迹无处遁形。
　　“第二张是我要查的名单和身份证号码。”
　　“你这是要让我做黑客啊？”章羽凝反应过来，池念笑着摇摇头，指向那串密钥：“这才是黑客做的，你要做的是，筛选出有用的信息给我。”
　　池念这是要抓人把柄，去拿捏别人吧。按照池家目前的持股，池念只要有人回到集团不是难事。她拿出来的这个密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看来池小姐已经拥有自己的团队了。”
　　“暗网只要出钱，什么都有。”
　　“那你只要找暗网里各种人帮你做事就行了，找我做什么？”
　　“暗网没有你。”池念的眼神很幽深。
　　章羽凝抬眸，这句话真是.......但凡往撩人方面想，就容易上钩，但其实也算池念在承认是她选中的自己吧？
　　“我能力有限，可别叫您失望了。”
　　池念唇角隐隐含笑，没有回答，每次想勾点什么话题出来，她都沉默了。
　　“等信息整理出来，我会告诉你要见谁，今晚你能工作到几点就几点，困了就进来睡觉。”留下这句话，池念走出了工作区，但她开始打电话了。
　　进来睡觉？章羽凝看向她时，池念已经转身出去了，那个包依然没有离过手，好像被焊死在了手上。
　　工作区和生活区的移门虽然隔音很好，但坐在办公室依然能够听见池念轻微的外语，之前池家就有过报道，说池念语言天赋极强，精通五国语言，她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了吧，切换着语种跟不同人电联。
　　池上青总会留点底给女儿，这池念如果是真的池念，也总会有些自己东西吧。现在看起来，她能够去暗网找黑客，足见她是个有胆识且有手段的女人。
　　章羽凝确实喜欢夜间模式，越晚越清醒，再来点黑咖或浓茶更精神。池念给的名单其实不多，一晚上应该能搞定。
　　在此之前，得看看自家情况了，章羽凝先打开门诊监控，查看这两天有没有人去找自己。她的手机从来不会响，只有她主动联系别人的份，很少有人能找到自己。
　　四倍数看监控，章羽凝快速浏览着，当看到有个女人在门口徘徊时，她按下了暂停键，确认是谁后，拿起手机立即联系。
　　“喂，羽凝，三小姐要见你。”电话那头是清冷沉稳的女音，接电话直接说明来意，站在监控下的也是她，每次找人都是这种方式。
　　“成瑾，我跟池念在一块。”章羽凝提及池念名字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池家失踪的千金池念？”
　　“是。”
　　“好，知道了，我去汇报三小姐。”
　　“嗯。”
　　两人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把电话挂了，全程对话不超过十秒，章羽凝挂了电话，寻思着后边还是得找时间见一面三小姐萧长盈。
　　电话那头的人叫蓝成瑾，人称大管家，三小姐最得力的心腹干将。章羽凝对萧长盈来说，更像个编外人员，偶尔需要时，随传随到，平时没事也无需在身边。
　　池家一直打压萧氏，萧氏也排挤池家，这两家势同水火多年，到萧长盈手中，萧氏集团的局势也很微妙。
　　章羽凝继续进入工作状态，池念电话的声音也渐渐熄灭，可能已经去睡了觉。她埋头苦干时，不知时间，十个人的关键信息提炼，花了她好几个小时，等困意袭来时，又凌晨了。
　　两点了，再不睡，可能要猝死吧，章羽凝已经通宵过一天，该去休息了。她合上电脑，走到生活区的客厅，迷茫了。
　　她睡哪里？刚刚池念说“进来睡觉”，是要睡一起？
　　虽然两人上过床，但毕竟不清醒，现在理智情况下，又是老板下属关系，就不合适了。再说，一个人睡习惯了，身边多个人，章羽凝也不会自在。
　　于是，她躺倒在沙发，抱着个靠枕直接秒睡了。
　　章羽凝学过格斗，加上小时候的经历，就算睡着也很容易醒，所以身边有人，她必定会知道。没睡一会，她就感觉沙发旁边有东西靠近，猛然睁眼发现竟是池念。
　　“你干什么？”章羽凝差点惊坐而起。
　　池念蹲在沙发旁，目光柔和：“进去睡觉。”
　　“进哪里？就一个房间。”章羽凝连被子都没盖。
　　“我房间。”


第08章 如影随形
　　章羽凝不习惯跟人睡一起，更不要跟池念这样危险的女人在一张床上，她魅惑至极，神秘又勾人，虽说不会先性后爱，但防患于未然也有必要，毕竟自己是三小姐的人，也是带着目的留下的，两人可以维持表面关系，但不能过于亲近。
　　“这沙发挺舒服的，我不喜欢睡床，就这儿好了。”她在想办法拒绝。
　　“沙发太软，对腰不好。”
　　“我腰好得很，没关系。”章羽凝其实伤过腰，自家都是硬床，睡沙发自然不会舒服，这也不过就是她的推辞而已。
　　池念并没有理会，顿了顿，说：“我要你与我形影不离，现在你在外我在内，你是觉得房间是绝对安全吗？”
　　“房间有什么不安全的？”
　　“我怕黑。”池念的回答像在示弱，很难想象一个冷静自如，淡定自若的人忽然说自己害怕。
　　房间里有夜灯能够说明一个人怕黑吗？不管这理由能不能站得住脚，章羽凝都不想同意睡一起。
　　“你怕什么？”池念又问，似乎想用激将法。
　　“我怕？”
　　“两米的床，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章羽凝笑笑：“池小姐，你没必要这么说，我怕跟你睡一起打扰你休息。”
　　“我不怕，跟我进去。”池念伸手想去拉人，章羽凝反应迅速，手直接让开，让她抓了个空，这一霎，空气凝结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池念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忧伤。
　　章羽凝不想再有肢体接触，绝不想有。她避开池念的靠近，从旁边站了起来：“那各睡一边，你放心我睡觉平躺，不会乱动的。”事到如今，只能坦然面对，再强烈拒绝老板，反而显得自己太刻意。
　　“行。”
　　池念没再说什么，径自进了房间，章羽凝困得揉揉双眼，跟她走了进去。
　　房间的灯光依然很弱，仿佛一吹就灭，就像她和池念的关系，认识两天，互不了解，一切都从莫名其妙的滚床单开始。
　　她心中的起起伏伏都源自池念的怪异反应和神秘莫测，睡一起就是单纯睡觉而已，什么都别想。
　　池念走向床的内侧，章羽凝这才看清她这身睡裙，比之前的礼服有过之而无不及。背部几乎全露，吊带从肩头到腰，轻轻拎着裙摆，后腰的纤细，恰好地形成最美的弧度，肩胛骨的形状宛似蝴蝶，完美诠释了“蝴蝶骨”的骨感，裙角的长度只够遮住内裤，稍稍弯腰就会看见诱惑流出，隐隐可见的蕾丝边角，令人浮想联翩。
　　也许因为皮相美，也许因为出身自带的贵气，池念的纤瘦只会让人觉得身材惊艳，她坐下时，V领下空挡的沟线，从白皙变得微黄，受小夜灯影响，她连五官都变得朦朦胧胧。
　　“我每天七点起床，需要一杯拿铁和一片全麦面包当早餐，记得准备好。”池念说完这句话，便躺下睡了，安安静静地背对着自己。
　　池念的拎包还在那个位置，她躺下后也依然是侧睡那个姿势，还是那么喜欢把手臂放在外边，或许是为了保护那个充满秘密的包吧。
　　七点起来做早饭，章羽凝笑了，她平时没有早于九点起来过，反正这三个月的作息估计会乱七八糟，乱中有序就好了。
　　她困了，一张被子，另一边是池念，躺下就会想起两人缠绵的场景。还好这张床够大，池念也睡得靠边，章羽凝撇开那些杂念，平躺下来，开始闭眼。
　　困意还是很重，通宵一次，章羽凝急需补眠，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没想到，池念入梦了。
　　章羽凝梦见池念站在一个窗前望着自己，两人沉默相望时，她鬼使神差地上前，拥住了池念深吻，没有多余的剧情，也没有记忆深刻的对话，只记得池念温柔地回应了自己，那舌尖的温度淌进了心底。
　　这场美梦令人陶醉，至少梦里的章羽凝很依恋池念，那种感觉很奇妙，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知是不是熬太狠了，章羽凝睡得很沉，以前夜晚总会醒来几次，这次她一觉到天亮，把池念的交待忘得一干二净，毕竟没设闹钟，她也没有生物钟。
　　睁眼时，章羽凝的第一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一夜过来，她还迷糊着，直到发现周围陌生的环境，大脑才被激活，想起所有，更清晰地想起了那个接吻的梦。
　　这次真的差点成了春梦。
　　拿起床头手机一看，竟然九点了！
　　昏暗的房间因为拉着窗帘只有夜灯的光，床边也早就没了池念的影子，这一觉醒来，这场相遇和发生的种种，好似一场梦。
　　七点要干什么来着？章羽凝有点印象，但不多，就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她起床开门出去，客厅明亮晃眼，章羽凝开始寻找池念的身影，走到厨房时，见桌上放着牛奶和鸡蛋，她这才想起池念让准备早饭的交待。
　　是不是要挨骂了？章羽凝无奈地叹口气，走到办公区，池念果然在那里，她坐在办公室沙发，正在翻阅什么资料，她又换了一身勾肩墨蓝色长裙，因为太专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那个，我忘记设闹钟，睡过头了，不好意思。”
　　池念捧着文件夹，抬眸时眼含笑意，她头发烫了点蓬松，自然垂挂在肩头，两边长发被发夹松弛地夹住，低眉时留海不遮眉目，发尾下的锁骨也半露半显。
　　她抚着裙摆站起，笑脸盈盈：“没关系，去刷牙吃早饭换衣服，一个小时后出门。”
　　不知道是人衬衣，还是衣美人，池念今天这身长裙颜色虽深，却是让她风情更甚。墨青印花面，有朵不明显的花被纹在前胸，不落俗反而韵味十足，抹胸交叉的单边肩带，自然地提拉裙身。她戴着星月耳坠，星贴耳坠，月落脸颊，化妆后的脸更显精致，站起来时，裙子的包裹感，让她性感却不显媚。
　　这样的女人，谁顶得住，谁看了不迷惑？
　　章羽凝庆幸自己冷情，即便如此，也很难不欣赏池念的美。她竟也没生气自己睡过头，还准备了早餐，情绪稳定得可怕。
　　“嗯，哦，好。”章羽凝收回目光，又想起自己去哪儿换衣服？转过身来，还没开口，池念就说：“有一间衣柜是你的，自己挑衣服穿。”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她的信息搜索还没完成，池念想出去干嘛呢？这样暴露自己，很容易被认出来，穿这么高调，回头池小姐的热闻又要满天飞了。
　　她迅速洗漱，吃完早饭后，来到化妆间，偌大的衣柜，不知哪里有自己能穿的衣服，章羽凝一面一面地打开，发现都是池念不同款式的裙子、高跟鞋和名包，几乎没有重复款，都是限量定制，从没见过同款样式的，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
　　打开第三个柜门，里面风格完全变了，有偏向职业的工装、行动方便的休闲风、宽松的运动款，都是自己的尺码，一看就是提早准备好的。
　　池念是有什么未知能力吗，竟连自己穿搭风格的衣服都能准备好，所以睡衣那些也都不是巧合，可她又怎么预料到自己会去夜探池家？这一点最令人匪夷所思。
　　她穿得那么高调，自己也得有点保镖形象，不然配不上池小姐的颜值和高贵。章羽凝挑了一款立领的白衬衣，外面套着休闲风灰色西装，需要正规点又不能太约束，她在裤装选择里，拿了一条黑色收脚八分裤，配了短靴。
　　章羽凝平时喜欢运动类项目，穿着以舒服为主，现在出门不知会面临什么事情，她将头发束成高马尾，利利索索地出去了。
　　池念等在门口，已经做好出门准备，章羽凝走出来时，她目光闪烁片刻，嘴角遮不住笑意。
　　“笑什么，很丑吗？”章羽凝寻思自己穿搭眼光应该没那么差吧。
　　“不是，很干练，很保镖。”
　　很保镖这个形容就对了，章羽凝挑挑眉，走到门口为池念打开，从离开这个公寓开始，就要警惕万分了，毕竟池小姐还处在失踪状态里。
　　走进电梯，章羽凝正要按一楼，池念却说：“去负二楼。”
　　“开车出去？”
　　“嗯。”
　　看不清池念要做什么，章羽凝也没有多问，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保镖本分。楼层很高，章羽凝担心中途会有人上来，往池念前边站了站。
　　“这部电梯不会有人上来。”
　　“真的？”
　　“嗯，只要去负二楼就不会中途停下来。”
　　“好。”章羽凝让开了点，准备拉开二人的近距离，池念身上的香气总令人陶醉，这种陶醉很致命，美人陷阱的危险气息总是围绕着她。
　　电梯空间很大，章羽凝和池念站成了对角线。
　　池念始终双手环胸，一只手套着包，身姿挺拔。约5厘米的黑色细跟鞋，搭扣分别往尖细的两边延伸，时尚的设计感与长裙的匹配度极高，高跟几乎拉平了她和章羽凝的身高，她站直笔挺，气质绝佳。
　　她的穿搭永远走在时尚前沿，娇艳得不接地气，让身边所有的事与物都黯然失色。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还背对着我？”池念看向章羽凝。
　　章羽凝微微转身，往边跨了一小步，没有说话。池念轻笑，视线环顾，电梯下到12层时，忽然停顿，紧接着骤然下降后又停顿。
　　“小章！”池念难得露怯，章羽凝一步上前，手臂横在她跟前，冷静地说：“别慌，没事！应该是小故障。”
　　池念双手环绕抱着她手臂，紧紧靠着，生怕一松手身边人就离开了。
　　章羽凝望着她，蓦地想起昨晚那个深吻的梦，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情愫，像火苗似要燃烧，她用力克制着，才能满满熄灭。


第09章 差别对待
　　电梯停在原地几秒，又正常开始下滑，池念的手没有松开过，章羽凝能感觉到指甲掐进了肉里，有隐隐痛感，是真的害怕么？
　　章羽凝掏出手机，立即拨打了维修电话，反馈了电梯情况。
　　见池念面色凝重，她解释道：“不用怕，可能是牵引绳卡顿了，不是大故障。”
　　“嗯。”
　　池念放开了手，恢复原有的站姿，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刚刚那个瞬间的露怯，已是她这两天最大的波澜。
　　两人顺利抵达负二楼，章羽凝这才发现这是私家停车场，里面只有三辆豪车，这个电梯也只限池念一人使用，顶层超级VIP的专享，与这栋公寓的层次有些格格不入。
　　豪车分别是红黄灰，池念说：“你想开哪辆？”
　　“都是你的？”
　　“嗯。”
　　章羽凝挑了挑眉，倒不觉得奇怪，三辆跑车而已，池念就算停十辆也符合身份。
　　但没等她选好，池念就直接走到了灰色那边：“上车。”车是智能电车，识别出池念语音，自动打开车门。
　　“去哪里？”章羽凝明显是要当司机的，虽然她平时骑摩托，但车技也是一流，曾经差点加入赛车俱乐部，因为嫌弃训练麻烦被管束，就放弃了。
　　“去林顿庄园见一个人。”
　　坐进车里，自动驾驶功能开启了，章羽凝也算见多识广，几乎看一眼就懂得操作。她关掉自动驾驶，自己操作，情况掌控自己手里，才安全。
　　林顿庄园是临岛的一座度假会所，据说进去有很高的门槛，进门的凭证就是车价。她们驾驶的这辆千万豪车，会畅通无阻。
　　池念就不怕暴露行踪被池经继续陷害吗？还有什么人值得现在冒险去见的？会是昨晚名单上的其中一人么？
　　诸多疑问在心底，章羽凝没有问出口，抵达地方自然就会知道答案。
　　章羽凝开过很多次轿跑，也爱摩托和骑马，上手就会不自觉地飚速，但怕池念坐着不舒服，她开得很小心，在市区车流如水的地方也开不快。
　　车出了市区后，池念正低头翻看手机，章羽凝瞥了一眼，问：“不要做什么准备吗？”
　　“哪方面？”
　　“反监听设备，我随身带的。”
　　“有什么用？”
　　章羽凝拧眉看她，很快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投放马路上：“池小姐，如果这个人对你有异心，想害你，怎么办，防患于未然也是我的职责。”
　　池念的目光转来，能感觉到她视线正对着自己，章羽凝忙着开车不回应。她沉默片刻，说：“不要叫我池小姐。”
　　“那叫什么？”
　　“除了这个。”池念再次低下头，言简意赅，从不说废话，有时不知道她话里意思，也许就是单纯不喜欢“小姐”两个字吧。
　　章羽凝说：“好的，老板。”说完这个称呼，她感觉到池念眼神抬了抬，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沉默着，池念有时闭目养神，不知是疲惫还是在思考。章羽凝还是觉得见外人不安全，把手机递给池念，说：“我这手机就有反监听功能，充电口有个微型摄像头，你一会带着吧，放到桌上，对着你要见的那个人。”
　　“你担心我？”
　　“你是老板，我是保镖，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看不清池念表情，只听见她说：“也对。”声音轻微，轻得章羽凝险些没有听见，她攥着手机，没有再说什么。
　　车行了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林顿庄园第一道大门，门口两名西装革履的小伙子，看到车的牌子就忙控制开关，打开道闸。车经过时，他们九十度鞠躬，恨不得低微到尘埃里，章羽凝看着他们无奈地摇头。
　　人类身份的参差，由财富决定，在琉璃岛这个国家，钱就是权，没钱的穷人，就是低人一等。
　　庄园里面有三栋别墅，每一栋都有五层楼那么高，每个消费的富豪基本都是包整层，庄园四处都是监控，还有巨型犬巡逻，管家式服务，整洁到令人惊叹，跟三小姐的蝴蝶庄园有的一比。
　　贵宾的行车通道都是独立的，没有会车的可能性，保证了私密和尊崇。章羽凝根据一路指示，开到专属停车位。
　　不知为什么，到这里面，章羽凝很自然地警觉起来，车停下时，池念就解开了安全带。
　　“你先别下车。”
　　“怎么？感觉不安全？”池念听话地没有动。
　　“我先看看。”章羽凝下车后，先沿着车四周看了看，又四处扫视了一眼，尤其制高点，保安都是分区域巡逻，都是腰别电棍，牵着狗，但为了避免吓到贵宾，都会保持距离。
　　此时，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弟，像是要接客进门，章羽凝走到副驾驶车门边，拉开把手：“出来吧，老板。”
　　听到老板二字，池念瞥了她一眼：“在外面可以这么叫。”
　　“其他时候？”
　　“回家不许这样叫我。”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不懂池念介怀称呼做什么，两人说起来也不太熟，除了叫这些还能叫什么？
　　“小姐，您好。”小弟标准化行礼姿势，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当代社会，他个高却一直总是弓腰，生怕高过贵客。
　　没等池念开口，章羽凝就挡在前面，说：“带路。”她不让任何人接近池念，至少要保持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发生任何突发事件都可以预防。
　　“是是，这边请。”
　　章羽凝侧身看向池念，手臂甩了甩，让她上前一步，自己走在后边点就好，保护者必须在视线范围内。
　　但池念拉住了她手腕，章羽凝回眸，两人眼神对上了。池念的眼里总会有很多东西，千变万化的情绪在里面最终都化为了默然。
　　“走我旁边。”
　　“那......”
　　“走吧。”池念没给她反抗机会，姿势变成挽着胳膊，章羽凝只好曲臂让她可以耷着。
　　池念从容地往前走着，目光变得平和，将她弯起的手臂放下：“不用这样举着。”
　　“哦。”章羽凝只好照做，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不懂池念怎么还不领情，非要这么挽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能高跟和裙子走路很难走稳吧，穿成这样，认谁看到都容易迷糊，刚刚的服务小弟，可不就两眼放光了吗，只不过瞬间低下头了，不敢正视这么高贵的上层人士。
　　池念约见的人在二楼，包厢像套房，宽敞靠窗，她到达时，沙发雅座上坐着一位男士，他听见动静，看到池念的瞬间就站了起来，理了理领带，站在原地，面带微笑。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身白色西装，戴着圆边眼镜有些复古又很儒雅。对池念的到来，他好像很期待，压抑着兴奋。
　　“池小姐，好久不见。”他伸出手来，章羽凝上前不想让人靠近。
　　池念拍拍她臂弯，轻声说：“小章，你去门口等着。”
　　她竟要支开自己吗？
　　“女保镖？”那男人看向章羽凝，上下打量后，有些意外：“就带一个人，够吗？”
　　“她一个人就够了，坐吧。”池念没有跟他握手，却满面笑意。
　　这种时候章羽凝就应该像个哑巴，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她依然有点不爽，说：“有事叫我，或者电话。”她想强调提醒池念，这部电话可以监控，还可以反监听，门口距这个位置毕竟有点距离，但凡池念不在视线范围内，都会有安全隐患。
　　“嗯，知道。”
　　她发现这个包厢基本没有其他门，窗户是密封，也没有服务员，桌上有备好的餐点，章羽凝走到门口就拿出了专门监测的平板。
　　这包厢竟然装了四部摄像头，入侵摄像头系统，章羽凝一直轻车熟路，可以窥视到每个视角，不到五分钟，她就看到了所有画面，几乎是360°无死角把池念拍出来了，都是针孔隐藏监控，不知道是有所准备，还是本来如此。
　　她发现池念放好了手机，对着那男人，五个画面同时在平板上，章羽凝游刃有余，开始重点观察这个男人，也在检索他的信息。
　　这男人竟是池上集团的科学家，35岁，是整个科研部最年轻的骨干，有过多项厉害的科研项目，相传他是研究天体物理的，还有那个遇事不决的量子力学似乎也涉及得到，科学领域的成果很高。
　　虽然画面对着二人，可章羽凝不自觉地就会被池念吸引，她和那男人相谈甚欢，话比平时多，也不吝啬微笑，她搅动着咖啡，却是一口没喝。
　　为了不被发现，章羽凝开了静音，但通过口型能对出点信息，他们闲聊后便问道了最近池家的项目。池念的态度太温和了吧，对这个男的有必要这么热情吗？跟她平时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章羽凝有点不爽，她把今天的画面全部录下后，就合上了平板。
　　见面的意义在哪？她不懂，这个男人不是什么高层，抬高身份可以说是科学家，但池家那么多搞技术研发的，非得见他？就因为高帅？
　　见面时间不长，半小时就结束了，池念笑着走过来，说：“走吧。”
　　那男人还是站在原地，微微点头：“池小姐慢走。”
　　“再见。”池念依然笑脸盈盈，全程没有冷过脸，跟在家里判若两人。
　　章羽凝闷不吭声地给她开门，池念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坐进车里。
　　“去哪里？回去吗？”
　　“去你那。”
　　“嗯？我那？”章羽凝有些惊讶。
　　“你之前不是想回去一趟吗，我陪你回。”
　　章羽凝是想回去，可也不是带着她啊，这样怎么见到三小姐，何况自己那地方除了门口监控，没有任何私密和安保可言。
　　“不用了，没那么着急回去。”
　　“我想去看看，不可以吗？”池念坚持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变化，独处时她都这样，可刚刚面对那男人却不是这样，这种差别对待让章羽凝心里失衡了。
　　也许身份关系吧，对自己有用的人，池念会比较重视。只是搞不懂，她要去自己家干什么。
　　“真的不可以吗？”池念见她沉默，又问了一遍。
　　“可以。”
　　章羽凝拗不过她，只好妥协。她发现，她永远在为池念妥协，打破自己原则，突破防线。


第10章 就住你家
　　回到车上，池念躺靠着，侧脸对着窗外，柔软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一种沉重的孤寂感袭来。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车窗隐隐倒映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一路沉默寡言，这场看似圆满的社交变得了无痕迹，池念又跟之前一样，周身压抑着与世隔绝的冷凄。
　　章羽凝不懂，为什么她总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好像曾经在绝望中沉睡过，苏醒后依然没有看见希望，眼里那盏灯塔，偶尔点亮后又熄灭了。
　　她的心底藏着什么呢？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池念？
　　章羽凝甚至能感觉到那个瘦弱的身体下，酝酿着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具有牵引力，牵引的正是自己的心。
　　池家千金，不该是这样才对。刚刚社交桌上的她，才更像印象中的池念，才像世人眼中的池小姐。
　　她不要再去解读池念，再解读下去，破开的不是池念的铜墙铁壁，而是自己的防备外衣，真担心这身钢筋铁骨，有天会被人粉碎，被一些未知的可怕击垮。
　　章羽凝的小诊所开在平凡的闹市区，也就是普通住宅的楼下。连着底商的铺子，两层都被她买下了，楼下是门店，楼上是住所，从诊所内部楼梯可以直接回家，很是方便。
　　她一个人自由自在习惯了，诊所就看基础的毛病和卖药，平时收入来源主要靠网上卖一些编码，有时候玩游戏装备，甚至还会去参加赛马，五花八门的挣钱路子，没有固定工作。当然，为萧长盈做事，酬劳会更高，这套房子就是靠为三小姐设计蝴蝶庄园的安保系统得来的奖金。
　　好几天没回来，门诊变成了药房，以为要在池念身边很久，章羽凝索性让护士也别来上班了，以后就改成药房得了。
　　池念的豪车与这个居民区实在格格不入，很容易引来瞩目，但章羽凝还是硬着头皮把车开进来了，藏进了拐角，霸占一个流动车位。
　　章羽凝把池念请下车，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周围的环境可太普通了，监控只在每个路口和自己店门口，没任何安保措施。
　　她左顾右看，即便已经烂熟这片地方，跟左邻右里也很熟悉，也还是不自觉地警惕起来，毕竟现在是保镖，池念的安全才是自己职责。
　　“怕什么，这可是你的地盘。”池念语气变了，望着门口写着“章章诊所”，不自觉地露出欣然微笑。
　　阳光再次打在她的侧脸，那眼中熄灭的光又被点亮了。
　　是阳光的功劳，还是新鲜感的犒赏呢。她跨下台阶接触到了平凡，沾染烟火气后，竟会比平时更加轻松，自在。
　　地盘......
　　章羽凝以前总爱跟病人玩笑说“我的地盘我做主”，其实她每个月都会拿很多免费的药到贫民窟，半路学了点医术，还奇迹般地考到证书了，就做了半吊子医生，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
　　这么街溜子的话从池念口中说出来很奇怪，却又好似很熟悉。
　　“看完可以走了吧？”章羽凝以为就是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走？”池念扬眉：“今晚就住这里。”
　　“什么？”
　　章羽凝猝不及防，她诧异地望着池念没动。她从没带过任何人回家，哪怕萧长盈的人过来，都只是在楼下或者约出去。
　　“我家......”
　　她刚想开口推搪，池念就自己拉开了门，章羽凝不上锁的习惯，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池念这是凑巧？
　　根本不给自己开口机会。
　　“池小姐，我家不方便住人。”章羽凝追到里面拦她：“也没有换洗衣服，什么都没准备，这实在不适合你这样身份的人。”
　　“说了不允许叫我池小姐。”
　　“那......”
　　“不按照我规矩办事就得挨罚。”池念拿出老板派头。
　　“好好，你说什么都行，但是住我家......”
　　“就罚住你家。”池念语气强势，不容拒绝，章羽凝嘴巴动了动，无语至极。
　　她说话时在环顾四周，诊所单层大约80㎡，被隔成两间，一间是药物专柜，一间是医生办公室，里面摆放着一张病床，给人挂水看外伤。
　　池念从不给章羽凝任何说不的机会，她竟自己寻到楼梯口，问：“这是可以直接进家门的吧？”
　　“是......”这个字憋在口中，章羽凝不愿意说，没等她完全吐露，池念就径自上楼了。
　　“不是，池......不是，老板......”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叫她才好，池念每天花样层出不穷，真不知道要干什么。
　　算了，她是老板，她是老板，在心中默念无数遍这句话，章羽凝无可奈何地接受现状。
　　从没想过有天，妥协会成为她的日常。
　　池念走到门口，握着把手，挂着淡淡笑意：“也没锁？”说话间她转动把手，门果然开了。
　　“户内门也没什么好锁的。”章羽凝不会承认自己嫌带钥匙麻烦的，她觉得世上没有锁是安全的，至少自己撬锁技能没翻过车。
　　两层面积一样，二层虽然用来住人，可也只有两室，比起池念的豪宅，就像蜗居。
　　只是这层的格局，实在叫人惊叹，可以用奇葩来形容。很少有人会把房子搞成这样，可在章羽凝身上，似乎也正常。
　　进门就是开放式厨房，吧台代替了餐桌，吃饭囿于一个角落似乎就够了。关键是，吧台旁边放着沙发，隔着过道便是一张榻榻米式的大床，有种卧室不是卧室，厨房不是厨房，客厅不是客厅的感觉。
　　池念扫了一眼，没有表现出惊讶，对这奇怪的布局竟也见怪不怪，她从过道往内间走去，除了卫生间里面只剩下一个独立书房。
　　房子被章羽凝改造过，书房大得离谱，这个房子的面积几乎都是为了给它让路。
　　一张比肩墙宽的浅木书桌摆放在西侧，桌上放着三张超大显示屏，除了一个本子和几张凌乱的A4纸，没有多余的东西，桌前是一张电竞椅。东墙是一张书柜，可书柜里没几本书，反而都是泡面薯片那些速食和零食。
　　书柜前有一张白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像字母又像是数字，看起来歪七八扭，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线条，夹杂一两句中文注解的词语，字丑得让人看不懂。
　　见池念瞟见了自己狗爬字，章羽凝忙走过去拿着板擦一通清除，毕竟她的字不能见人不说，写的东西也只有自己能看懂。
　　池念笑而不语，望着她慌张擦白板，又看到了地上的垃圾桶，放着两本被撕页的书，有种看完就弃的既视感。
　　“我这地方这么逼仄，不适合住人的。”章羽凝还是想劝说池念打消留宿的念头。
　　池念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径自走到这间房唯一能待人的地方，她抚了抚米白色的飘窗软垫，说：“你晚上睡这？”
　　“不一定，我哪儿都能睡。”
　　章羽凝一个人生活实在很随性，也没有规律，家里东西少得可怜，有时看起来就像没有住人，装修也是性冷淡风，灰白搭配，连窗帘都是米灰，没有一点暖色。
　　“飘窗太窄了，我要睡床。”
　　“你应该没带化妆品和洗漱用品吧，我这儿都没有，睡衣什么都没有。”章羽凝还是不死心。
　　池念望着她，饶有笑意地问：“一定要拐着弯地赶人？”
　　“也不是。”
　　“不是的话，后备箱有一套旅行装，帮我拿上来。”
　　这怎么听着是有备而来？章羽凝哑口无言，找不到任何理由赶人，也不好再下逐客令，认命吧，反正就一晚上。
　　池念不可能睡得舒服，睡得不舒服，她明天自然会想走。
　　“行吧。”章羽凝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池念满意地坐在了飘窗，二楼不高，哪怕看远处的蓝天白云，也需要抬头。
　　章羽凝按照吩咐把旅行包拿了上来，时间还早，很担心两人在家大眼瞪小眼，尴尬地独处。
　　但池念正好给她派活了，让今天务必把所有人关键信息提取出来，这少说得干到后半夜。
　　她一旦干活就会很投入，回到自己的地方，用宽屏干活，事半功倍。同时开着三个屏幕，原本的工作量时长应该可以再压缩两个小时。
　　两人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外面房间，章羽凝不知池念在干什么，听不见任何动静，当然干活时她就跟聋子一样，眼睛就只有屏幕里的东西。
　　傍晚，肚子咕咕叫时，章羽凝才意识到两人晚饭还没解决，她又习惯性地想去拿泡面，却见池念端着一碗面放到了桌上。
　　泡面被煮出了新花样，上面摆放两颗溏心蛋，还挤了点番茄酱在上面，另有一小团辣酱在碗边。
　　“吃吧，吃完好好加班干活。”
　　虽然震惊于池念亲自煮泡面这件事，可感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下一句的压榨力足够抵消这碗面。
　　章羽凝挑起一筷子面，只觉得谁会在煮泡面时先加番茄酱后再加一勺辣酱？还一定要放两颗溏心蛋，这是自己喜欢的吃法，根本没人知道，她只有闲情逸致来了会捣鼓一下，平时就对付着吃了。
　　“你这泡面的做法跟谁学的？”她狐疑地看向池念，深度怀疑自己大脑信息被泄露了，不能够巧成这样吧。
　　“我倒想给你加两颗青菜，可你冰箱里除了番茄酱辣酱辣白菜什么都没有。”
　　也是，章羽凝寻思着这碗里恐怕也是家里最后两颗鸡蛋了。
　　“我下次买点回来。”她低头拌了伴，吃了第一口面，心情有些微妙。
　　“好吃吗？”池念忽然弯腰，轻声问道，语气好像还有丝丝期待。
　　章羽凝一口泡面还没咬断就抬头看向她，池念眼中的光竟还在，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她的心弦莫名被触动了。


第11章 看不透你
　　“你吃什么？”章羽凝吃完才想起来没伺候老板饮食，池念莞尔一笑：“你冰箱不还有一根胡萝卜么？”
　　“额.......你不能吃那个吧。”
　　“怎么不能吃，我已经吃了。”池念想拿走碗，章羽凝忙捧起来：“我自己洗。”她实在不敢相信池念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金贵人儿，会给自己煮方便面，更加无法想象她在水池边洗碗的样子。
　　好像天上的仙物，沾染了尘埃，总让人担心会变得不再美好，做什么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胡萝卜......这种怪异的东西，她以为只有自己会吃，正常人会把胡萝卜当饭吃？
　　池念对身材管理要求极高，晚上几乎不吃什么东西，都是轻餐，胡萝卜勉强吧，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临时买都来不及。
　　章羽凝迅速洗碗，发现厨房跟没做过饭一样，一尘不染，整整齐齐，池念是煮完面就收拾了？她会做家务？？又一连串的疑惑在心中升起。
　　要不是垃圾桶有鸡蛋壳和胡萝卜皮，都不知道有人动过厨房。
　　“下次你别整这些活了，方便面我干吃都行的。”章羽凝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总觉得欠了池念似的，滚床单也没让她这样，一碗面而已。
　　“还想要下次？”
　　“没，绝对没有下次了。”章羽凝连连摇头，放好碗：“那个其他你自便，我先干活去了。”她再次对上池念温柔的眼神，那眸光像一束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暖暖的。
　　章羽凝蓦地想起昨晚的梦，亲吻池念的感觉缠绕心头，又忆起床上很多细节来。她被吓得打了个机灵，这种回味的沉沦，很可怕。
　　感觉到盯视的目光，她抬头，池念的眼底又如一汪清池，距离感从眼底流露出，她正色问道：“两点前做得完吗？信息我要用了。”说起正事，总会有那么几分沉重。
　　章羽凝发现池念手中的包换成了黑色，大小差不多，牌子和款式变了，不管哪个包，都从来没见她打开过，这不离手的包里应该是有重要的东西吧。
　　“不用那么久，一点吧。”
　　“好，别忘了我的七点钟早餐。”
　　昨天睡过头让池念做了早餐，今天又加班让她煮了面，章羽凝这个名义保姆显得很没有价值。她点点头，吃人家嘴软，再怎么样池念是老板，连吃了两顿，怎么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回到书房，章羽凝很快进入状态，她进入信息世界里，便与三次元隔绝了，也看不见时间在走。
　　不知全神贯注了多久，信息提取了80%，这些名单里面，有三人是池上集团小股东，有六人是研发部高干，看来池念是真的要回集团夺权上位。
　　章羽凝伸个懒腰，发现窗外挂起一轮明月。她按了按眉心，想起池念来，探头望去，隔壁灯已经灭了，再看手表，十二点了。
　　池念不是怕黑吗？晚上没夜灯不能睡觉，自己这边没灯怎么办？章羽凝站起身，发现腿麻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发现池念坐在床边，仰头望着月亮。
　　这里没有天文望远镜，好在今天没有多余的云，圆月正极力散发着光芒，月光像一盏明辉的灯，照亮无边无际的夜晚，那些路灯和远处的繁华灯火，再璀璨，也抵不过这胧月的温柔。
　　她没夜灯是不是会害怕？章羽凝有些担心池念会彻夜不眠，她左右看看，眼神落在飘窗顶上，家里没多余的灯泡，但可以拆啊。
　　章羽凝爱好特别，动手能力，拆装电器很擅长，毕竟是个IT女，这对她来说很简单。她爬上飘窗，头几乎到顶，那个小灯泡本来是用来她跳窗照明的。所谓跳窗就是，楼下有急事，来不及走楼梯，直接翻出去。
　　她从书柜里找到工具箱，又拆了个拖线板，从里面拉出线，拆了捶背的杆子，把灯泡捆在上面，最后用一根带插头的线接成闭合电路，插入面板，灯亮了。
　　但这个亮度，恐怕会影响池念的睡眠，章羽凝挠挠头，看向桌面，抓起一张A4纸，一道一道地折起来，搞了个风琴折裹在灯泡外围，再用一张纸盖住，降低发光度。
　　果然，这跟普通夜灯亮度没什么区别了。
　　章羽凝满意地点点头，端着灯走到四不像的房间，池念屈膝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拎包在身边，好像与月色融于一体了。
　　这间房延伸的阳台只放着一个简单衣柜，空地上有个地毯，那是为了便于睡觉，章羽凝希望家里随时能睡。
　　屋内一隅，看似局促却成了池念最喜欢的地方，她不娇气，不嫌弃房子小，不担心地面脏，深咖吊带睡衣，自成一股黯然之色，包裹着她，像释放了心底的阴郁，美好又令人心疼。
　　章羽凝将灯放在床头地上，通电后，暗黑的房间亮了。
　　池念转头，带着疑惑：“你做的？”她没有一点惊讶之色。
　　“将就用吧，这个亮度应该可以。”
　　池念转身，坐到床上，匍匐到床头，双手交叠撑着下颚，她盯着这盏灯，饶有笑意地说：“有点丑。”
　　“这亮度可以吧，跟你房间差不多，有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简陋确实是简陋，A4纸包裹的四周，好歹用心折了，但灯泡顶部就是一张纸对折着，讲功能就没有颜值可言。
　　池念又往前倾了倾，章羽凝再次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和迷人的香气，余光甚至瞥见了那清晰可见的ru沟，她正想往边上挪挪，却听见池念说：“不要动。”
　　她紧锁的身体放松下来，没再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夜灯？”池念伸出食指拨了拨难看的灯顶，纸面上乱七八糟的字符像小黑点，暗沉在看不懂的图形里，像虫子钻进了灯泡。
　　“明知故问，你房间有啊。”
　　“是么？”池念抬眼看向章羽凝，眼神中不知为什么有些期待，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收了回去，她像在努力收着思绪。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再忙会。”
　　章羽凝想走，发现池念牵拉着她臂弯，她起来的动作松了回去，问：“怎么了，你害怕？我就在隔壁，也没有门，不用担心。”
　　“在这里我不怕。”池念的表情很踏实。
　　“嗯？”
　　这句话好奇怪，这里还能比迪安公寓安全？那边再差也是市中心商务级的公寓，安保系统一流，保安巡逻也有。
　　“你去干活吧。”池念恢复了常态，她轻按额头，捋了一把头发，看向窗外：“今天月光好，不用灯也亮堂。”
　　章羽凝感觉她又想起自己“月亮”了吧，显得自己做的这个灯很多余，她蹲下准备拔掉插座，被池念阻止：“做什么？”
　　“不拉窗帘，月光进来，也可以给你当夜灯，你不是喜欢月亮嘛，这灯用不上。”
　　“月亮是月亮，灯是灯。”
　　“那会太亮了，适得其反，怕你睡不好觉。”章羽凝莫名别扭起来，月亮确实是一盏无可替代的灯。
　　她还是想把灯拿走，池念忽然站起来，拉上窗帘遮住了全部月光，让房间只剩下夜灯的光亮。
　　“那我今天要灯光，不要月光。”池念语气坚定，平静如水的眸子，竟然有股毅然决然之气。
　　章羽凝疑惑不解地望着她：“你干什么要这样？”
　　“屋内有光，我还看什么月亮？”池念动人的眼眸，波光潋滟，闪烁的光芒在章羽凝心头跳动，她接不住这样的眼神，忍不住说：“我真看不透你。”
　　“不用你看透，我要睡了。”她恢复了常态的平静，直接下了逐客令，两人僵了十几秒，章羽凝皱眉说：“晚安。”她看了一眼的丑灯，没再多说什么，去了书房，心头挥之不去池念的眼神。
　　被这么一搅和，章羽凝无法沉浸到工作中，她甚至有些烦躁。想起池念的应酬，她打开了平板和手机，回看监控。
　　电视报道中的池念像个社交浪蝶，她交际舞一流，追求者无数，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据说因为她的社交能力，曾经协助过池上青顺利谈下大项目。她单纯跳脱，喜欢玩，广交朋友，但不喜欢做生意，所以不曾涉猎家族产业，这就为以后埋下了隐患。
　　章羽凝忍不住去网上翻找以前的池念，她真的到哪都是夺人眼球，面对采访也好，镜头记录也罢，大大方方，那双眼睛仿佛会笑，看向镜头时甚至有些勾人。
　　那时候的池念真开心啊，有池上青的宠溺和庇佑，再看现在的她，就算在社交，也像戴着一副假面，笑不露心。面对自己，从不热情，冷冷冰冰，像遭遇过什么重大打击一样。
　　或许前有车祸，后有软禁，改变了她，毕竟重大变故后，人是可能应激的。可她头上的疤去哪了，章羽凝觉得眼前这个池念身上藏着太多东西了，没有一点线索能下手。
　　满屏的池念，不一样的感觉，章羽凝托腮，思绪有些凌乱。她告诉自己稍安勿躁，总能为三小姐打探到有用东西的，她打了个呵欠，继续干活。
　　没多一会，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那是安装在池念车上的报警器，证明有人靠近车且停留太久了。章羽凝立即清醒，打开监控，果然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
　　可别是池家人找上门了？她爬上飘窗，拉开窗户，落在设备平台，蹬着墙面直接跳了下去。还好就在二楼，这个高度跟翻围墙差不多，她一边望着监控，一边往池念车边跑去。


第12章 揽入怀里
　　如果是普通毛贼就教训一顿，如果是池家人就直接打晕拖走，章羽凝疾步快走，没来得及拿武器，抄起路边的半块砖头。
　　她明明用车罩把池念的豪车盖起来了，竟然还有人能找到这，是被监控了？
　　章羽凝走到车边，那两人已经把车罩掀起了一半，她抬了抬手臂，直接想一板砖呼过去，小贼似乎感觉有人，眼看就要挨打，另一人忽然叫道：“凝姐，是凝姐。”
　　章羽凝一愣，动作止住了，这不是自己在贫民窟培养的两个“小弟”吗？
　　琉璃岛阶层明显，贫富极端，上层可以富可敌国，可穷人连一顿饭都吃不饱，因此有了贫民窟这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孤儿、流浪汉，许多都是无家可归，无人问津，政府不作为，从不去关心穷人怎样，只一味地巴结富商，靠小部分塔尖人士带动国家的经济和发展。
　　很少有人知道，章羽凝是出自贫民窟，所以她会给那里送药，偶尔接济一下，眼前的两个毛贼，从小瘦弱，常被抢食欺负，有次碰见便教了点特殊小技能，比如开锁。
　　“你们两个找死啊，偷到我头上来了？”她气不打一处来，挥了挥拳头，很想揍人：“给我滚回去，跑这个地方来，是不是想吃牢饭。”
　　“是是，凝姐，对不起，对不起。”两男孩才十四五岁，靠偷鸡摸狗谋生，温饱都成问题，就打起了车的主意，试图敲窗找车里有没有值钱物件。
　　大概又穷途末路了吧。
　　章羽凝想给他们点钱，想想算了，接济不是永久之计。把两个小毛头赶走，她长吁一口气，把池念的车盖好，总想着这车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发现。
　　明天一定要离开这里，太不安全了。
　　她借助一楼的防盗窗爬上去，原路攀爬，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书房，当做无事发生，池念应该没有察觉。章羽凝捏了捏后脖颈，舒展一下筋骨，继续工作。
　　还有20%的工作量，她要一气呵成搞定，池念应该是要掌握这些人的把柄，通过那些不能公开的秘密和晦暗的手段，去操控这些人吧。
　　对池上集团来说，池念只是出生好，一直不劳可获，什么都都不做就有无数钱财回报，谁让她是最大的股东，可要回去掌权，没人会服，所以她应该是需要团队。可用过这种威胁手段成立的团队，可靠么，长久么？
　　池家内讧，会有助于三小姐，所以这件事必须得干好。
　　又不知过了多久，章羽凝终于完成所有的信息提炼，她用笔把重点地方圈出，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紧绷的神经松下后，她趴在桌上，秒睡了。
　　但她意识在提醒自己要早起，得起来给老板做早饭，虽然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章羽凝疲惫至极的时候，就算十个闹钟在耳边都没用，但有时生物闹钟会让她瞬间醒来。
　　有时候脑子事情多就会一直转，停不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会入梦。正如此时，她趴在桌上，梦见池念走了过来，问自己冷不冷，要不要去床上睡，她说不要。
　　没过一会，她又梦见池念拿了个毯子来，帮自己披上了。池念靠得很近，她好像在端详自己，章羽凝的眼缝瞥见了那张模糊的脸，不知是不是在梦里不够清晰，朦胧感增加了池念的美感。
　　这如痴如醉的梦，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梦里的池念，为什么这么美妙呢？
　　池念蹲在桌边，微微仰头看着自己，章羽凝感觉到那冰凉的指尖伸进了掌心内，她微微屈指，握住了池念的手，接下来的片段就终止了，意识沉沦后，额前被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怎么总是梦见她？总是她。
　　不能一直睡，要起床做早饭，她一直用意识驱动自己，几番挣扎后，章羽凝又一次突醒。这次她没有恍惚，很清晰地记得是在自己家，池念也在。
　　她立马站起，身上的毯子落了下来。
　　章羽凝揉了揉眼睛，睡得全身酸疼也顾不上，捡起毯子想到，难道昨晚不是做梦吗？池念真的来了？
　　不可能，她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也许池念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睡着，顺手拿过来的，其他的就是做梦而已，不要多想。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超过一点点，来得及吧？
　　可当走到隔壁时，一碗清粥放在吧台桌上，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是两片面包，池念坐在阳台在专注地看平板。
　　听见动静，她转头过来，平静地说：“你又起晚了。”
　　“不好意思，我......”
　　章羽凝抬头，发现池念竟穿着自己的大T恤，边发刮在耳后，身影被窗外的亮光笼罩，有种恬静的美好。第一次见她没穿裙子，美得清纯动人，老天恩赐这样的皮相，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去洗澡洗漱，洗完粥就不烫了。”池念吩咐后又低下了头，她好像在关心人，也懂得照顾人，可又表现得不那么明显，好似在压着什么。
　　章羽凝再次觉得羞愧，差一点就准时起了，她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早餐，再次被池念会做饭的技能震惊。家里可能也就剩了一碗米，面包也是保质期久一点的款，不好吃但禁放。
　　怎么总这样？她有点懊恼，想着吃完早饭，池念总要离开了吧，蜗居在这里，谁都不舒服，自己也别扭。还好晚上没睡一起，这种梦一旦做起来，真的身体力行做点什么，难以想象。
　　本来已经慢慢平静了，只要梦到这种暧昧场景，章羽凝也总会想起床上一些事来。
　　她两分钟就吃完了早饭，洗好碗后，问：“今天要做什么，信息提取我已经完成了。”
　　“信息共享给我，然后删除。”
　　“好。”
　　又墨迹了约5分钟，章羽凝觉得是时候离开了，这豪车必须开走，不然引来围观，池念的行踪一定会暴露。
　　“接下来去哪？回迪安公寓还是见谁？”
　　池念淡定地起身，她身穿白色T恤，下穿自己的八分牛仔裤，恰好合身，她素面朝天，这身衣服与那只天价包极不相符，自己的衣服可都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池念硬是穿出了几千的名牌款，这高贵感从骨子里印了出来，映衬着她周边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高级起来。
　　“我们去逛超市。”
　　“嗯？逛超市？”
　　“买点吃的回来，你这什么都没有。”
　　章羽凝听着怪怪的，怎么好像要长住的意思了？
　　“买回迪安公寓吧，总要回去的。”
　　“不，先住你这。”
　　“不合适吧？”
　　池念挑眉：“每天都要下一次逐客令？”
　　“我这小，我怕你不习惯。”
　　“我习惯得很。”池念说罢挽着她往门口走。
　　“那，等会。”章羽凝迅速走到衣柜，拿了一顶米色的棒球帽，戴到池念头上：“遮一遮。”
　　池念微微抬头望着她，浅浅笑意挂在嘴角：“头发乱了。”
　　“你自己弄。”
　　池念没动。
　　章羽凝知道她的意思，只好伸手帮她悉心地把头发整理好，边发拨到耳根，留海捋了捋，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的微热流转在二人之间。
　　她是真美，素颜底子的肌肤，没有一点瑕疵。戴帽子时，章羽凝再次想起了车祸，池念的脑袋怎么会没有伤疤，不合理，这是池念最深的谜了，深到关乎身份真假。
　　时间还早，章羽凝寻思着该带池念去哪家超市，她这个身份购物总有门槛吧，总不能开着这种豪车去菜场。
　　车太炸眼了，今天穿得这么低调，不适合高调出行，章羽凝提议开自己的小破车。池念没拒绝，章羽凝借了个车库，把车藏了进去，但总觉得池念在这里的消息会被泄露，仅仅只是一种不安的直觉，而她的直觉，会离奇地准。
　　逛超市的日常，不太适合池念这种身份，但她却没什么不适应，到了超市，很熟稔地找了辆购物车，接地气时，觉得她与常人没什么分别。池念没要求去高档超市，就是普通的商场，平价的地方。
　　章羽凝当保镖时，穿得比较率性，万一动手，她得保证自己能施展开拳脚。她无心逛超市，一直警惕四周，总觉得到处都有眼睛在盯着池念。
　　“想吃点什么？”池念走到零食货架前问，章羽凝心不在焉，压根没听见她在问什么。
　　池念看她这样，掩嘴轻笑：“你倒也不必显得我们像在偷东西。”
　　“现在时间还早，一会人会越来越多。”
　　“你不说我随便买了。”池念并不在意她的话，自顾自地挑选食物。
　　“哦。”章羽凝还是不知道她要买什么，吃的？用的？家里确实要添置一些储粮，但最近不是要当保镖么，也不可能长住。
　　池念一层一层地看东西，拿了不少高热量零食，章羽凝今天穿得蓝灰衬衫牛仔，披发在肩头，墨镜挂在领口，她取了下来，说：“戴上。”
　　“做什么？”
　　“稍微伪装一下。”
　　“我又不是贼，伪装什么？”
　　“一旦有人发现池小姐出现在这里，琉璃岛热搜又会爆。”
　　池念淡淡一笑：“无所谓。”她拒绝戴墨镜，推着车往速食区走去，此时忽然有个人跑来，章羽凝见状，一步冲上去，把池念直接拉进怀里，避开了那人的冲撞。
　　她刚想挥拳保护，发现那人只是买单时忘记称重了，所以匆匆来去。
　　章羽凝长吁一口气，低头发现怀里的池念正痴痴地望着自己，这幽深伤感又带着几分喜悦的眼神令人恍惚。慕然间，章羽凝想起了每一个梦，心也莫名跟着猛然刺痛起来。
　　她想松开手，池念却紧紧抱住了自己，清晨的超市人不多，可即便人来人往，此时一切都是陪衬，整个世界好像与她俩无关了。


第13章 担心我吗
　　如果她是真的池念，被害多次应激实属正常，如果她不是池念，她此刻的依赖感是哪来的？章羽凝能感觉到池念想要抓紧一个人的渴望。
　　她不明显的不安感，总会在一些特别时候显露，比如电梯，比如此刻。
　　“没事了，不是什么可疑人。”章羽凝双手不知往哪放，任由池念抱着，没有动。
　　池念果然淡定地松开了，她恢复如常，一言不发地推着购物车，继续挑选东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让章羽凝推车，坚持自己来，转完速食区又到了生鲜区。买了一车东西，章羽凝刷卡结账，只想尽快离开。
　　赶了超市的早集，还好人不是很多，但刚刚那一惊吓，难保不会出什么差池。池念果然没想继续住下，迪安公寓那么高配置的房子就这么空着？
　　有些浪费，章羽凝没有反抗，反正池念只要决定了什么，自己很难改变。
　　她放弃了。
　　为了弥补池念两次为自己做早餐，章羽凝终于准备下厨了，她其实不知去超市买了什么，只知道去翻看购物袋时，都是自己擅长做的食材。
　　“你想吃什么菜？”章羽凝虽然一个人住，但各方面技能都具备点，她学过咖啡拉花、搞过蛋糕、自学过烹饪，闲来没事时，会折腾折腾。
　　做饭的技能她有，只不过没有深入研究而已。算起来，自己有三个月没做饭了，这次重新下厨也不知会不会翻车。
　　“你想吃什么？”她不知道池念对午饭的口味偏好，只知道早晚都很清淡。
　　“辣一点。”
　　章羽凝有些意外，她以为池念很注重饮食养生，很少吃这种重口。
　　“川味的都可以，有什么做什么，但一定要有汤。”
　　川味可是章羽凝的最爱，她也不知池念买了什么食材，完全没注意，只好说：“我看看有什么。”
　　“我买什么，你没看见？”
　　“没注意，光看四周了。”
　　“担心我？”这好像是池念第二次这么问了，章羽凝想了一下，要继续回答之前那个答案吗？好像只有那个答案是没什么毛病的，于是说：“你是老板，我是保镖，我当然会担心你的安全。”
　　“仅此而已？”
　　“你很奇怪，我们可是三个月约定，保护你是我的工作，还要怎么样？”章羽凝实在想不通，池念有时候的“渴望”和“期待”是哪里来的，她到底想得到什么，想等到什么答案呢？
　　这种问题难道不会显得很没有意义吗？
　　“好。”池念简而回答，径自拿着平板坐到了阳台老位置去，看不出喜怒哀乐，说生气吧，她脸上没什么变化，说不生气吧，整个人闷闷的。
　　章羽凝反而有点挠心抓肺，她总会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她的梦开始有主角了，因为池念的种种，自己甚至有点神经质加敏感。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不偷偷看下她包里到底是什么？或许这会有突破性的进展，或许一切秘密都会不彰自显。
　　带着这种心思，章羽凝一心二用，一边做饭一边寻思着什么时候会有机会去打开池念那个神秘的包。她可不是想偷东西，又或许池念的身份应该公开，再能有进一步进展？
　　如果每天这样停滞不前地相处，得不到有效信息，她的将计就计就白搭了。
　　三菜一汤，川味经典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很奇怪，为什么池念买的食材是自己恰好会做的菜品，她会的可是很有限的。
　　池念到底是调查过自己，还是怎样，好像肚子里的蛔虫，又像脑海中的细胞，仿佛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
　　这未免太可怕了。
　　陷入到这种思绪里面，章羽凝一直沉默寡言，池念不知是之前那个对话有情绪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吃饭期间也没有吭声。
　　见两人气氛有点尴尬，章羽凝问：“今天还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你想出去可以出去。”
　　她竟然给自己放权了，可会不会是试探自己？
　　“那你呢？”
　　“有些文件资料要看。”
　　忽然放松条件，章羽凝反而不知该不该出去一趟，至少见一下三小姐。池念应该不至于还有能力跟踪自己吧？可她会老老实实待自己这里么？
　　“那.......”
　　“不管去哪里，两小时内回来。”
　　“好，你，不会乱跑吧？”
　　池念抬眸，嘴角扬了扬，又问：“担心我？”她眼神透着似有似无的光，明知道答案还总会问。
　　又来了。
　　章羽凝实在接不住池念这种饱含故事，又有几许沧桑的眼神，她低眉扶额，不回答，不说话，逃避先。
　　池念也没有追问，两人又沉默了，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池念只喝了点汤，别的没太吃。
　　“我做的菜很难吃？”章羽凝不知她是没胃口还是怎么，川味菜是池念点名要吃的。
　　“我吃了。”
　　“一盘菜吃一口叫吃了？”
　　池念抬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甚至有些淡漠：“那还要怎样？”
　　她总是在极端两面切换，有时那高冷的距离感，像穿上一层寒霜，有时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无滋无味，有时又充满感情，时而热切，时而平淡，时而神秘，时而有那么点讨厌......
　　她像一阵风，让人无法捕捉，她的内心世界，深不见底，永远无法预料，会是一种什么状态。
　　章羽凝被怼得心里不爽，心想，你爱吃不吃，下次也别指望只我做的了。敢情做了一顿自己爱吃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可是，池念说要吃川味难道是想让自己好好吃一顿饭吗？不可能，绝不可能，池念哪里会有这么好心，会有这种心思？
　　可真的是巧合吗？巧合会不会太多了点？
　　午饭后，阳光斑驳洒落了一地，池念蜷坐在阳台地毯上。她今天忙忙碌碌，一直在看平板，有时候会有电话进来，她也会打出去，依然是听不懂的语言。
　　“我出去一会，一小时就回来。”章羽凝还是决定出门，如果真的是被试探，必然会有人跟踪自己吧，这点不用担心，她的反侦察能力还是很强的。
　　但反之，自己出去同样是不是可以趁机观察一下池念？
　　章羽凝决定先不见三小姐，暗查一下池念在家情况，她骑了另一辆车出门，在附近几条街瞎逛，仔细观察后，发现没人跟踪自己。
　　她停在路边一棵树下，打开手机监控，看家中情况。阳台、飘窗以及门口她都装有监控，这种可以出入的地方，总要预防着。
　　池念坐在阳台几乎没动，离开时什么坐姿，现在还是那样。偶尔会见她对着窗外发呆，她总喜欢蜷着双腿，抱膝坐着，那如墨的长发披散而下，有种慵懒颓废美。
　　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了？章羽凝托腮思忖，眼睛四处扫视，发现路边那家饰品店的厨房内有盏灯在转。
　　她停下摩托，进了店里，直奔那个灯而来。
　　这是一盏磁悬浮月亮灯，褐色深木底座上，白色如月的灯在上面悬空自转，她按下开关，白光切换到黄色柔光，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触碰了。
　　章羽凝蓦然想到，家里就缺这个，如果池念睡觉能有这样的灯，不就满足了她既看月亮又能安然入睡的习惯？
　　灯是按照月亮形态设计的，上面凹凸不平就像月球表面，仿真精致的设计，让她毫不犹豫买了下来。
　　不知道池念口中的月亮代表什么，是人也好，是物也罢。
　　她会喜欢吧？
　　章羽凝让店员把灯小心翼翼包装好，自己又溜达了一圈就回去了，还没到一个小时，她却有些放心不下池念。
　　尽管池念没任何异常，尽管池念没有表现出需要她在，可自己答应过寸步不离，就不应该离开吧？她好像变得喜欢说服自己了。
　　章羽凝抱着灯走进家门，发现池念坐在地上，枕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怕打扰她，章羽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窗帘拉窄一点，不让室内那么亮。池念没醒，看来睡得很沉，那视如生命的包在旁边，不在手中。
　　机会难得，要现在看看吗？
　　章羽凝太好奇了，也许打开这个包，就能揭开池念的秘密。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把月亮灯先放下，静静地下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双手接近包，右手捏住拉链头，气氛立即变得紧张起来。章羽凝知道自己在冒险，万一被发现无法解释，可不做这件事，她永远不能进一步了解池念。
　　她双眼闭了闭，右手颤抖着地开拉链，眼看包口马上就要打开，章羽凝正准备双手扒开，沉睡的池念忽然醒了，她察觉到有人动包的瞬间，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转身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
　　章羽凝甚至来不及反应，生生挨了这重重一下。空气霎时凝结了，她怔怔地望着池念，池念也瞪大眼睛望着她，两人就这么惊愕地僵持着。


第14章 月亮碎了
　　这一巴掌不仅打懵了章羽凝，连池念都露出难得的讶异，只是当她发现包真的被动时，怒了。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贼是吧。”池念语出伤人，说了重话，可章羽凝捂脸看她，不气不恼，只是轻嗤一笑：“池小姐，你搞清楚，没有我这个贼撬开池家那道大门，你出得来吗？”
　　池念表情僵住，像冰山在极寒世界里，被层层冰封，坚硬得牢不可摧，任由再多烈阳都无法融化。她此时的气场冷却，不容侵犯的寒意直逼章羽凝心底。
　　“我再说一遍。”池念站了起来，章羽凝也随之而起，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不知是被打得过重，还是被气的。
　　她正面刚池念，没打算让步，即便自己心虚，也不会任其侮辱。
　　两人像敌对的双方，剑拔弩张，池念话说一半，章羽凝也瞪着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此时哪有什么老板保镖的身份之差，都攒着一股劲。
　　“我的包不允许你动，任何时候，这个包都不能丢，你保护我更要护它。”池念竟把这个视如生命，章羽凝瞥了地上包一眼，十来万的包不至于吧。
　　她无谓地笑笑：“比你的命还重要？”
　　“是。”
　　本是随口一问，池念却郑重其事地回答，并且又重复了一遍：“比我的命重要。”
　　章羽凝敛起笑容，觉得池念是真的重视，真的在意，她忍不住问：“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关你的事，不该有的好奇心不要有。”
　　“我不是好奇包，是好奇你。”章羽凝不加掩饰地回答，她拧眉说道：“你出过车祸，头上却没疤，你被池经软禁却不怕再次被抓，说你不是池念吧，你拥有豪车房产，说你是池念吧，你与我认知里的池小姐一点都不一样。”
　　章羽凝一股脑把自己疑惑都说了出来，两人闹到动手的份上，她没必要再隐藏了，这局面不光吵，打起来都有可能。
　　谁能想到，池念会动手呢，要是别人，章羽凝早还回去了，这一巴掌，她记着呢。
　　“你怀疑我？”
　　“我很难不怀疑你。”
　　“可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池念凑上前，靠了过来，章羽凝微微低眉，正好对上她那张动人的美颜，那具有穿透力的眼神总会透着一股伤。
　　那深邃的瞳底，像受过伤，被裂缝崩坏了，伤痕累累。池念才26岁，一个亿万富豪家的千金，怎么会这样？
　　章羽凝永远无法把她跟以前的池小姐联系到一起。
　　可她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你怀疑我什么？我是个贼，你知道吗？”
　　“答应我。”池念没有回答，又上前近了两步，几乎没有距离，章羽凝右脚后退一步，微微拉开距离：“什么？”
　　“不要再碰我的包，这次我先原谅你。”池念态度强势，警告加强硬的态度，逼出了章羽凝的反骨，她轻笑：“原谅我？你也动手了，我什么都没看见，需要你什么原谅。”
　　被打的右脸，还在火辣辣的疼，泛着热气，像要肿了一样，章羽凝抚了抚脸，生气写在了脸上。与其说生气，不如说被池念打得憋屈，不能还手也不是因为身份，还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对池念下得了手。
　　这很致命。
　　池念的目光瞬间柔和了，视线落在章羽凝脸上，表情变了，像心疼又像懊悔，说不清是什么。
　　她眼中的世界很神秘，单一的悲伤，复杂的情绪，千变万化。
　　窗帘缝隙的阳光照进来，光亮很弱，但能浅浅地照出脸上被打的红印，池念想伸手去抚摸，被章羽凝一把打开：“别碰我。”
　　本来就是报复性地拒绝，章羽凝却从池念眼中看出了忧伤，可她还是坚持上前：“让我看看。”说罢坚持想摸脸。
　　“你干什么！”章羽凝动作变大变重了，后退的同时用力推开了池念，她摔倒了，自己一脚踩在了刚买的礼品盒上，与此同时，一声“砰”的碎裂声响起。
　　糟了，章羽凝深感不妙，她的脚重，该不会踩碎了吧？她完全忘记了地上还放着没拆开的灯，池念的表情更加古怪，她被推倒后不生气，反而望着章羽凝脚下，瞳孔撑开，语气急促地问：“月亮灯，是月亮灯吗？”
　　她很激动，可这么暗，包装盒也不显眼，怎么就能一眼认出是月亮灯？
　　章羽凝疑惑地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收脚，蹲下来检查。包装盒完全被踩扁了，池念直接顺着地毯爬了过来，慌忙问道：“坏了吗？”
　　奇怪，她眼中竟有一丝惊慌，连形象都不顾了，直接扑过来？
　　章羽凝被这古怪的行为无语到，她慢慢地打开破盒子，包装本来有一层泡沫，月亮灯和底座分开装，那一脚不不偏不倚地落在没有全封闭的灯头，因为当时动作急而重，直接把灯踩碎了。
　　“碎了，它碎了.......”池念哑然的声音，像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仿佛碎的不是灯，而是她的心。
　　“碎了再买一个好了。”
　　章羽凝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也不是值钱的限量款，店里买不到，网上还有许多，不知池念为什么会这个态度。
　　而且，池念在意的东西太多了吧，并且很奇怪，根本不知哪件事会在她点上。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池念伤心欲绝地望着破碎的灯，沉默许久，章羽凝见她这样，安慰道：“我收拾一下，再买一个回来。”
　　“碎了就是碎了，改变不了。”池念愣愣地说，目光有些呆滞，甚至泛着泪光，她望着章羽凝凝，右手抬了抬，不知是想摸脸还是怎样，最后又难过地放了下去，那悲伤的表情很快化为一丝无力的苦笑：“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什么？”章羽凝听不懂她的话，池念低头，鬓发披散落下，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在哭吗？
　　章羽凝心软了，就算古怪，就算不明缘由，就算莫名其妙，池念此刻的伤心也不像假的。
　　是不是自己过分了，翻包说重话还推搡她，除了碰到那个包，池念几乎没对自己说过重话，没有计较过，没有随意生过气，反而一直在包容。
　　不行啊，她总这样真的不行。章羽凝不想被女人的眼泪欺骗，也不会为池念所谓的伤心买单，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就算是真的，也当她是装的。
　　不知池念是不是在缓和情绪，她双手撑地几分钟，慢慢抬头，一丝绝望后，恢复了平静：“小章，给我准备个日历。”
　　章羽凝没有说什么，她记得家里有，直接去书房去翻找。好不容易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纸里面找出来，回到客厅，池念却在收拾月亮灯的碎片。
　　她动作很慢，慢到想把它们拼凑完整，不错过任何细小的碎片。窗帘被拉开了，光照耀在池念跪地的后背，瘦弱不堪的身姿，让章羽凝不受控制地心疼起来。
　　“我来吧。”她心有不忍地上前：“日历在这里。”借着给东西的间隙，章羽凝拿着垃圾桶过来准备收拾，池念却不肯：“它不可以进垃圾桶。”
　　“已经坏了，我可以换个灯泡。”
　　“不要。”池念拒绝，而是将所有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盒里面，章羽凝发现她手指被扎破了：“你手破了。”
　　“没事。”她把所有的碎片都悉心收好，食指划痕冒着血丝，章羽凝拧眉，又去药箱里找来创口贴，说：“先贴上吧。”
　　见她没反应，章羽凝把创口贴强行塞她手里，要把月亮灯拿走，被池念按下。
　　“我保证不丢。”
　　池念这才松手，看了手中创口贴一眼，眉头紧蹙，她伸出手，楚楚可怜地说：“你给我贴。”
　　这会倒像个娇气的大小姐了，那表情加上那示弱的语气，甚至有些撒娇意味。
　　章羽凝默默接过，轻轻裹住划痕，就这么短暂的十几秒，池念的目光一直聚焦在自己身上，她不接这种对视，没意思，没意义。
　　“明天要下雨是不是？”
　　“是吧，看天气预报是这样。”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池念收回手，拿起日历深深望着，交待道：“你明天不要出门，听见了吗？”
　　“出不出门还不是你说了算。”她是老板，自己是保镖，去哪都是听吩咐的。
　　“好，那你听我的。”
　　“嗯。”
　　池念神神叨叨地拿着日历，拿出笔在上面圈了几个日期，现在刚到四月，没什么特别节日吧。清明节快到了，下雨也正常，是不是池念有什么其他打算？
　　“小章。”池念忽然转头，脸上一半是阳光，一半是阴影，两股极端反差的感觉在她眼中绽放。
　　“怎么？”
　　池念顿了顿，露出明媚的笑意：“晚上陪我睡觉。”


第15章 不要出去
　　这么一闹，章羽凝饭也没心思做，一个去泡面，一个吃水果，一个在书房，一个在阳台，谁也不理谁。
　　被打的半边脸始终还有点红印，但颜色已经越来越淡，章羽凝坐在游戏屏前，界面停留在开始键上，她坐着没动。
　　池念这一巴掌掀起了她心底不愿回首的过往，六岁开始记事，所有的记忆都在贫民窟，每天被不同的人打是惯例，被虐待是日常，有钱人不顺心了就去贫民窟找个人痛打一顿，这样可以得一个汉堡或者得几个钢镚。
　　离开那里之后，章羽凝借助三小姐给予的恩赐，学各种技能，等到有能力的那天，她回到贫民窟把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通通教训了一遍，出了那口恶气。
　　可池念的巴掌，与那些恶棍的拳脚怎么能一样。章羽凝望着桌上那堆灯的碎片，又想起池念痛彻心扉的眼神，她不理解，却想去修补这个东西。
　　碎成这样得花很大精力耐心地修，得先知道如何拼接，再买胶加固成型，可裂缝总归会在的。
　　章羽凝决定试试。
　　她打开电脑，一条弹窗引起了关注，那是琉璃岛的时事热闻，标题叫“疑似池小姐的女子惊现XX超市。”章羽凝心中一惊，忙点开链接，发现里面竟都是池念逛超市的照片，图文并茂，说身边只有一名女保镖，到底是容貌相似还是巧合？
　　糟糕了！真的暴露了，这该死的直觉，不想准的时候贼准。
　　章羽凝倏然站起，脑海迅速转动怎么办？不出意外，可能很快就有人查到自己这，然后找过来，不光是池家，警方也在找池念，要不要趁机曝光池念，当做不知道？
　　如果她不是池念，根本承受不了身份之重，如果她是池念，自然会有更多的动作，也会被不少人盯上。传说中的池小姐可是交际花，与上流社会的高官、贵公子社交起来，如鱼得水。
　　不如，让眼前这位池小姐回到那个位置......章羽凝缓缓坐下，本来可以侵入新闻后台删除这些，可她却把页面X了，静候情况。
　　晚上，章羽凝给池念做了一碗轻餐，两人没什么交流，各洗各的澡，各干各的事。期间，池念又接了好几通电话，没事就捧着平板，不知在看什么。
　　不到十点，章羽凝困了，开始疯狂打呵欠，毕竟这几天确实睡眠很少，可以熬夜，但得补回来，不然就会萎靡不振。
　　“小章，过来睡觉。”正当她开始头点桌子时，池念的声音传来了，章羽凝揉揉眼睛，想起池念说的陪她睡觉。险诸傅
　　她倒是会卡点叫人，自己床也不小，反正互不触碰，睡就睡。
　　章羽凝按着眉心走到床边，池念已经躺靠着，床头没有夜灯，窗外也无月色，因为要下雨，夜晚也变得有些阴郁，就跟人的心情一样。
　　其实，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池念自己能看到新闻的吧，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窗帘没留缝隙，床头还是那盏磕巴的手工灯，没把这盏踩烂也是神奇。章羽凝的床是两张小床拼接的，很宽敞但中间很割裂，她倒头想睡，却听见池念叫：“小章。”
　　“嗯？”她没转头。
　　“脸还疼吗？”
　　“不疼。”
　　章羽凝不想接话，闭眼准备睡觉，可池念的手却落在了肩头：“你把脸转过来我看看。”
　　“不用，真没事。”
　　打了自己何必来假好心，章羽凝不需要这样的关心，但池念不松手，把她肩膀按得更重：“我要看。”
　　不应她可能睡不了觉，章羽凝极不情愿地转了过去，依然闭着眼睛，不想与池念对视。陷珠傅
　　她感觉得到池念的靠近，那温热的气息呼在脸上，如果梦里，两人或许已经接吻了。不睁眼最安全，不知她是在端详还是在做什么，章羽凝屏住呼吸，怕自己鼻息扑到池念脸上，焦灼的气息一旦纠缠，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过了好一会，池念轻盈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自责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内疚，章羽凝皱眉睁眼，发现池念正躺在旁边，越过了两床的缝隙，两人脸对脸，触碰到她心疼的眼神，章羽凝立即低眉转了过去。
　　“没关系，我困了。”
　　她还不如跟自己刚一点，凶一些，这种绵柔的方式，反而令人不适。章羽凝甚至开始罪恶自己的用心，故意放任暴露池念的信息不管，反而想坐看热闹，一心想为三小姐调查池念，以便获取两家争斗的利好信息。
　　“睡吧，下雨了，记得不要出门。”池念没再靠近，她也靠边躺了下去，章羽凝没吭声，闭眼只想快些入睡。
　　可恶的是，她失眠了。明明眼皮累得打架，酸得要流泪，还是无法睡着。怕翻身吵醒池念，章羽凝一直背对她躺着，强行入睡，强制关机，强迫自己不睁眼。
　　躺着躺着，整个人开始恍惚，身体飘乎乎地起来了，随即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阿凝，阿凝......”
　　阿凝是谁？在叫自己吗？章羽凝睁开眼，四周白茫茫一片，不知在什么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一望无垠的只有白色。意识驱动着理智，她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在做梦，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交错混乱的回声，听不清，更加无法辨识声音。
　　突然，一阵“嗡嗡”连续声响，把她惊醒，章羽凝骤醒，把手伸到枕头下，拿出手机一看，监控有提示，只要有人徘徊超过五分钟，就会报警。她睡觉很死，可这种震动报警却很敏感。
　　这声音跟梦里的联动让人分不清真假。她没敢有大动静，悄悄打开夜间模式，点开摄像头查看画面，发现是蓝成瑾。
　　一定是三小姐有事交待，刚来过没几天又来了，难道新闻上的消息传开了吗？如果有人查到是自己跟池念在一起，警车恐怕早已包围这里了，莫非是三小姐打点的？
　　章羽凝悄悄转头看向身后，池念好像睡着了，现在是凌晨一点，正是深度睡眠时间。她慢慢起床，轻手轻脚地走去书房，然后加了一件衬衫，从飘窗下柜子拿出运动鞋，穿着大裤衩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顺着老路小心翼翼地下楼。
　　出来才发现已经下雨了，章羽凝没有在意，风有些凉，雨点打在身上也有些冷瑟。她裹了裹衬衫，嗅了嗅鼻子，直接上前问：“成瑾，这么晚有事？”
　　蓝成瑾长相出众却冷意逼人，她平时雷厉风行，总是盘着长发，常穿职业装，俨然职场女强人形象。她是三小姐萧长盈跟前的第一红人，最得力的助手，重要的事情都是亲自出面。
　　两人习惯了这种见面方式，想见章羽凝，只要在门口监控下站一会，很快就会有响应，要么人出现要么会有电话来。
　　蓝成瑾一身浅蓝干练的西装，手拿两部手机，直明来意：“三小姐让你好好保护池小姐。”
　　“保护的意思是指？”
　　“确保她的安全，一切听她的安排。”
　　“三小姐跟池小姐联盟了？”章羽凝很疑惑，这两人似乎没有任何交集，甚至没有见过面。
　　蓝成瑾摇头：“不知。”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待多久？我跟池小姐约定是三个月。”
　　“听池小姐的，有情况我会联系你。”说完这句话，蓝成瑾的向黑暗深处走去，不远处的司机也在等着，门口又恢复了夜的平静。
　　雨变大了，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簌簌声响，声音虽小但有些刺耳。章羽凝感觉有些不舒服，她挠了挠耳朵，揉了揉鼻子，歇口气，开始原路返回。
　　她边爬边思考这件事，三小姐可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都说她通过残害全家得来的继承权，行事作风让人捉摸不透，但她绝对是个狠角色，甚至可以说杀伐果断，有没有背负人命，她不关心。
　　只是三小姐这样吩咐到底为什么呢？为了知己知彼？可又没有交待自己任务，只说听池念的，好好保护她，是不是暗中两人已经有利益输送自己不知道呢？
　　回到室内，章羽凝脱下攀爬装备，擦了一下头发，正要走回卧房，路过卫生间时发现池念起来了。
　　她吓一跳，忙解释道：“我刚上卫生间，你起夜啊？”说完想起了什么，忙走进卫生间，说：“忘记冲厕所了。”边说边按下冲洗键，顺便照了一下镜子，确保自己看不出来淋到雨，出去过。
　　池念在原地没动，思绪复杂，眼里像平静的夜，没有月亮，只剩下一片寂寥。
　　“我以为你出去了。”
　　“我答应你不出去就不会出去。”
　　“嗯，听话就好。”池念说完转头回去躺了下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章羽凝缩了缩肩膀，鼻子有些痒痒的，她狠狠揉了揉，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手上沾染了点血渍。
　　她蹙眉，拿纸巾擦了擦，没当回事，直接倒头继续睡。
　　很困，如果要做梦，请别再梦见池念。


第16章 有我别怕
　　这一夜的雨，下得断断续续，直到清晨还稀疏有致地拍打着窗台。
　　真难得，这天气预报竟然准了一回。章羽凝醒来时，发现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整张被子都被卷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夜里起了一阵寒意，从头顶到脚底板，整个人被一股钻心的冰凉刺穿。
　　还好，这一次她醒来的时间是6:40，池念还在睡，终于赶上做早餐了。她立即清醒地坐了起来，用凉水拍了拍脸就去了厨房。
　　还是觉得冷，章羽凝甚至感觉身在冰窖中，家里一片冰天雪地，她拿了件外套裹上。大通厅的格局，让她不能制造出太大动静，否则会吵醒池念。
　　于是，她选择做三明治，搭配一杯冲泡的豆浆，顺便切了几片水果，看起来绿色又健康。
　　关门捣鼓了一会，章羽凝看了眼手表，刚好七点整。她端着盘子，拉开厨房移门，池念竟已起床，看起来刚刚洗漱完。
　　她戴着黑色发箍，随性扎了个丸子头，额前落下稀疏的碎留海，衬得雾眉看起来更加清秀，仔细看去，章羽凝才发现池念的眉峰长着一颗不明显的痣，像一副美人图的点睛之笔，不会觉得是美中不足，反而是锦上添花。
　　池念穿着大白T，应该是从衣柜里翻出来的，穿在她身上当睡衣或家居服，这普通的衣服都有种莫名的时尚感。她不带妆容时，脸就像上了底妆，几乎没有瑕疵，眉眼间隐然一股神秘与清冷。
　　她坐在吧台桌，抬眸看向章羽凝，视线落在衬衫外套上。
　　“你冷？”
　　“一点点凉，没事。”
　　池念本来舒展的眉头开始紧收，望着章羽凝面露担忧，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声说道：“我想喝水，温开水。”
　　章羽凝二话不说，照做伺候好。池念十分讲究，晨起的自律和用餐的节制就能看出是个注重养生的人。
　　这样下去，章羽凝的生活也会被带着规律和健康起来。
　　池念依然保持食不言，不看手机，不做别的，专注吃饭。章羽凝几口就吃完了，开始翻看手机找昨天的新闻，奇怪的是，关于池念身份疑云的事竟然没有发酵，除了昨天的弹窗，没有其他动静了。
　　这速度......莫琳迪不可能没察觉，她这个人执行力和行动力惊人，没道理得知池小姐消息也没有动作的。就算这新闻只上了两分钟，在整个琉璃岛也可以传开，撤走都来不及。
　　就算警方不找，池经总不是死的吧，妹妹活着出现，池上集团最大股东，对他地位威胁得死死的，也不管？
　　一块三明治，池念吃了二十分钟，真......细嚼慢咽，章羽凝等她吃完立即收拾洗杯子，十分积极。刚忙完，池念的电话响了，这次不一样，她难得说的都是中文。
　　“今天不行哦。”她竟是笑意浓浓，章羽凝第一次正面看到她讲电话。
　　“下雨天不想出门，等天气好了，大厦见。”
　　“您还想有别的娱乐活动，我都奉陪。”
　　“酒您随便，我请。”
　　这一通电话看起来很社交，池念那交际花的神色与平时昭然不同，章羽凝揣测本来是有人约见，但因为下雨推迟了。只是下雨而已，如果是重要应酬，有必要推吗，对方听起来也不好应付，但对池念来说，好像游刃有余。
　　三言两语搞定了通话者，池念挂了电话后，笑意瞬敛，连变化过程都没有。
　　刚刚那穷尽力气地绽放笑意，像在跟自己作对，她不是很擅长社交吗？这些事对池念不是手到擒来吗？为什么电话之后，那么疲惫？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她喜欢喝酒，喜欢蹦迪，喜欢出去玩，喜欢搞派对，喜欢所有热闹的东西，可眼前的池念，大有一种历经波澜后的沉淀，看透世事的平淡，习惯悲伤的孤寂。
　　反差感太强了，章羽凝忽然想看看，在社交场上的池念，还是不是当初的样子。
　　章羽凝收回视线，抚了抚额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主要还是冷。
　　从小到大，大冬天因为没衣服穿而赤脚，挨饿受冻都没有让她生过病。今天的感受，从未有过，内里寒气一直往外冒，鼻息呼出的不是热气而是冷气，手脚冰凉。
　　她对生病这件事没有任何感触，可毕竟自己懂点医，通过症状还是能判断大体情况的，这一直畏寒，可能是高热前兆。
　　或许自己体质问题，怕冷时间被拉长了，最终可能还是会正常发烧吧。
　　可就因为昨晚淋了那么一点点的雨就这样？这也太弱了。
　　怕池念发现自己的异常，章羽凝去了书房，反正也没事让自己干。
　　她望着那堆月亮灯碎片发呆，忽然想起家里好像有胶，不如先试一下。她望着包装盒歪歪扭扭的图片，开始把碎片分类放，用镊子细致小心地弄着。
　　高粘度的胶水一旦涂上就无法二次修补，拯救这灯只要一步失误，就会直接彻底报废。
　　她把台灯调整到最亮模式，戴上黑框眼镜，挽起长发用一根笔斜插后，就开始忙活。月亮灯碎片不多，大大小小二十多块，分类后感觉也不是很难，手工是章羽凝的强项，任何动手类的项目，都难不倒她。
　　只是，章羽凝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了，她把毯子也披在身上，顺便查看了今天的气温，室外18°，室内22°，不至于啊。
　　她的症状一点都不像要发烧，鼻子有些充血，除了冷，也没什么其他不适。
　　毯子似乎也不能缓解她的冷感，章羽凝没法干活，就坐上软乎乎的飘窗垫，她闭眼想着睡会会不会好点。不知是冷到困倦还是怎么，就这么蜷缩着身子真的睡着了。
　　昨晚没做乱七八糟的梦，这会又开始了，章羽凝又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小章？小章？”
　　感觉到手臂被拉扯，章羽凝打了个冷噤，眼缝瞥见了池念，她抚了抚自己额头，又摸了摸手，走开了一会，拿来了温度计。
　　章羽凝都不知道她怎么从自己乱七八糟收纳里面找到的东西。
　　“来，量一下温度。”池念温柔似水，章羽凝有些无力地坐了起来，说：“不用了，我又没发烧。”她没有四肢酸痛感，头不疼，身不热，高烧的症状，她只有畏寒。
　　可池念坚持：“那也量一下。”她甩好水银温度计，直接往腋下塞，章羽凝只好配合地抬了抬肘，怕冷让她也没什么精神，懒得反抗。
　　池念拿来靠枕，让她垫着，又抱来一床被子给她盖着。
　　好夸张，章羽凝心念。四月天，她像在过零下的冬天。
　　“暖和点没有？”池念双眼温润得像要落泪，那关怀的语气柔进了心底。章羽凝看到她满怀担忧的眼中，都是自己的影子，她的柔软仿佛能融解世间所有坚硬的东西，什么牢不可摧，什么冷若冰山，就算章羽凝现在结成冰了，也早已化了。
　　她嘴唇冰凉，说话牙关就想打架，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哆嗦，最后只好点点头。
　　雨，蓦然变大了，窗外被冲洗着，哗啦啦的声响，伴随着闷闷的雷声。池念眯眼看向远处，悲凉四起，哪怕什么都不说，章羽凝都能感觉到那股浓郁的忧伤。
　　池念转而看到了桌上正在修补的月亮灯，灰蒙蒙的阴雾布上了眼睑，她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为了沉默。
　　章羽凝虚弱地凝视池念，从未这么认真地看过她。生病的人心理很奇妙，本来对池念排斥抵触，充满好奇又深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可此时她只能想到池念所有的好，对自己莫名的关心，那些看似故意却又像意识驱动的情感流露。陷祝福
　　此时的她，没有力气思考任何事，好像在冻死边缘，盖多厚都感觉不到温暖。
　　差不多时间了，章羽凝试图去拿温度计，被池念抢先一步，她望着刻度表，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我看看。”她想去拿，池念放了下去，并且迅速甩了温度，淡定地说：“没什么温度。”
　　章羽凝感觉池念有些古怪，她没有心思争辩体温的事，只是很讨厌此时半死不活的自己。
　　池念看了一眼手表，问：“什么时候开始冷的？”
　　“起床。”
　　“昨晚有没有？”
　　章羽凝想了想，除了鼻子擦到点血，有些反常的不适感，没有感觉到很冷，她摇头：“没有。”
　　说话间，池念神色更加沉重，她坐到章羽凝身边，手臂张开，轻声说：“抱着我。”
　　“不用。”章羽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怀抱取暖这种狗血行为，大可不必，她也不想因为不舒服，而被乞怜，小时候看够了那些鄙视、可怜的目光。
　　她曾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么渴望活着，那么奢望有人投喂一顿饭。
　　脆弱的身子勾起了晦暗的过去，章羽凝想到此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但池念却自己上来把她拥入怀里，她心里想对抗，想拒绝，最终却是倒在了那个纤瘦的肩膀。
　　“别怕，靠着我，没事的。”池念低喃的气语，在章羽凝耳边散发着温热，她终于感觉到了暖意。
　　池念抵住了她的额间，轻抚她的发丝，一股暖意沁入心底，章羽凝忽然就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她缩了缩身子，缩进池念的怀里，第一次对别人示弱。


第17章 怎么报答？
　　章羽凝从不午睡，极少能在白天睡着，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池念怀里太舒服，她没有戒备地沉睡过去了。
　　这一觉很踏实，没有多余的梦境，像被上了全麻，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虚无。
　　入睡得很容易，醒来也得很突然，章羽凝乍然睁眼，像神游了一趟太虚，她是谁，她在哪，发生了什么？她坐起发现自己躺睡在飘窗，枕头被子放得整齐，应该是被人照顾了。
　　池念？她深深闭眼，回忆起了诸多细节，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她靠着池念肩膀，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倒在别人怀里，睡着了？真是难以置信，章羽凝没什么朋友，要说蓝成瑾还算有点交情，其他人都保持距离，从不深交，更别说卸下戒备了。
　　她深深记得那股寒意都多刺骨，现在恢复得跟没事人一样，没有感冒症状，更没有发热不适。章羽凝站起身，往客厅卧房走去，发现吧台桌上放着丰盛的晚饭。
　　池念，又下厨了？
　　一天没怎么进食，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美味，肚子传来咕咕声响。
　　“吃饭。”池念端着一碗汤走出，她戴着围裙，像极了家庭主妇，美得出尘。
　　章羽凝脑海中陡然闪过“娇妻”二字，她高贵的身份本不该去厨房这种地方，可她温婉自然的动作表情，又像本就属于这里。
　　章羽凝想起自己被照顾了很久，又看见池念做了这些“粗活”，有些过意不去。
　　“谢谢你。”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念双手交叉，托着下颚，面露微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要我怎么谢你，可以提要求。”
　　“什么都行？”池念给她盛了一碗汤，递了过去，她怎么可以照顾起人来，这么熟稔？
　　池家小大姐会照顾人的起居？简直天方夜谭。
　　章羽凝端起汤碗，看向她：“什么都行，你尽管开口好了。”说完她抿了一口汤，却听见池念回答：“就以身相许好了。”
　　这句话让章羽凝的汤卡在了喉咙口，不但没咽下去，反而窜了回来，狠狠呛着了，她忍不住“咳咳咳”起来。
　　“又不是没做过，怕什么。”
　　池念撩人的语气越来越露骨，章羽凝没有抬头，她也不接话茬，怕没完没了，加上做过几次春梦，羞耻得很。
　　她低头擦嘴，继续闷声喝汤。
　　吃饭席间，章羽凝始终沉默，池念只吃了蔬菜沙拉，没有再多言。
　　食之有味的一顿饭，让章羽凝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多年来的独居，对付式的单身生活从来都很随意，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很不切实际。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这些理想与她无关，能活着就好，皮囊的苦旅，终究会结束在该结束的时候。所以，她不向往，也不期待，更无计划，可现在理想不再是一个虚词，而是变成了具象的模样。
　　这短暂的遥远，似乎更加让她望尘莫及了。如果注定不会持久，不如一开始一无所有。
　　饭后，章羽凝一如往常地收拾，池念没有走开，一直看着她。
　　直到她从厨房出来，池念终于忍不住叮嘱：“记得以后不要淋雨。”
　　章羽凝这才想起来昨晚下去的时候，确实有着凉的感觉，可真的仅仅那一点点雨就让自己不舒服了？不对啊，池念这是在点自己，难道她看到自己下楼了？
　　“我.......”她想扯谎糊弄过去，临时改变口径：“好。”
　　“你再食言我可要罚你了。”
　　“罚什么？我还有什么可以罚的。”
　　“可以罚的很多。”
　　章羽凝也就只能陪着池念去见谁，在外面保护着而已，现在算什么呢？同居？床伴？
　　床伴......章羽凝心里鄙夷自己，对这种关系竟有些期待。她脑海中的池念有多种样子，床上的，日常的，应酬的，伤感的，复杂的，神秘的......
　　她甚至想扒开池念这些复杂的外衣，去看看赤Luo的她是什么样子？内心真实的她，到底是怎样的？
　　想这些总有些晃神，章羽凝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池念上心和欣赏的，也许所有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只不过池念要做的事，不能为人所知，又或许自己真的有点什么微弱的作用。
　　“池小姐，你到底图什么？”
　　“你又这么生疏地叫我。”
　　章羽凝淡定地轻笑：“我们本来就不熟悉，我这么叫你也没问题吧，这几天我总在想，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了什么，图什么？”
　　“图你。”池念落落大方地回答，嘴角含着隐隐笑意，章羽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图我？”
　　“图你有本事，懂IT，有功夫，人聪明，我本就需要一个女保镖在身边，你正好符合而已。”
　　原来是这样，章羽凝期待这个答案，可真的听见，心中却涌起阵阵失落，其他话也问不出口了。
　　为什么照顾自己？或许是女保镖失去战斗力就失去了价值。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宽容？或许是她本就不喜欢跟别人计较，制造矛盾。
　　为什么执意住在自己家里？或许是最平常的地方反而出乎人的意料，谁能想到池小姐会住在民房里面？
　　所有的疑惑都可以找到合理完美的答案，可章羽凝，不信。失落归失落，理智归理智，总还有一些不能言说的事，她不会再问，决定自己查。
　　两人尬住了，此时监控的警报震动再次响起，十几秒后，门外竟响起了敲门声。
　　她的房子只有通过一楼的门店才能上来，怎么可能有人来敲户内门。虽说门没锁吧，但谁敢直接冲上来？
　　章羽凝立即警惕起来，对着池念作出“嘘”的动作，此时她不再想着让池念曝光，只想着保护她。
　　“你去书房。”她交待池念后，立即抽出放在玄关的伸缩棍，别在身后，走到门锁边，透过猫眼开始观察。
　　还没看清来人，门外就响起了低沉的女音：“我是莫琳迪，开门。”
　　莫琳迪？？琉璃岛总警司亲自找上门？果然没逃开警方的调查么？
　　“让她进来。”池念声音响起，她没有进书房，从容地站着。
　　章羽凝点开监控看了看四周，发现莫琳迪是独自前来，周围没有警车，她即刻意会到池念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莫琳迪身高178，卷发高高扎着，穿着立领黑色夹克，腰间别着配qiang，气场强大，咄咄逼人，她黑脸走进，甚至都没看章羽凝一眼。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她直接看向池念，两人似乎有交集，又或者莫琳迪本就知道？
　　所以，这起失踪是池念自导自演吗？章羽凝站在一边没有吭声，从中抓取线索。
　　“一周以后。”
　　“那起新闻池经问了，我抓了几个挡箭牌，也糊弄不了多久。”
　　池念始终淡定自若，挂起浅浅微笑：“麻烦莫警司再帮我一周。”
　　“好，这地方不会有人来骚扰，但你要到处乱跑，局面失控，我也没办法的。”
　　莫琳迪言语之间没有恭维，平等地对话，像合作关系，也有点像老友特定的对话。章羽凝有些吃不准，莫琳迪性格古怪，油盐不进，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她的立场，向来不明，虽然在警局位高权重，声名远扬，但也从不攀附任何权贵。
　　池念用了什么法子，让这样的人都能帮她？
　　“好，我先走了。”
　　两人对话只有两分钟，言简意赅，莫琳迪应该是来警告加叮嘱的，顺便探一探池念所在的地方。她离开前，才深深看了章羽凝一眼，没有说其他。
　　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前本就很恐怖，能气定神闲地闯入民宅，气场压迫得人要窒息，也只有莫琳迪了。
　　章羽凝忽然觉得池念身边“高手如云”，就连三小姐萧长盈都来嘱托自己要听命她。这个女人，很生猛啊，这样想来，池上集团的权利，岂不是唾手可得？
　　“其实你不需要人保护。”她看向池念，说道：“连莫琳迪都在护你，琉璃岛这个国家还有人能伤你分毫么？”
　　“有。”池念回答，垂眸黯然一笑：“她有通天的本领也没用。”
　　“为什么？她可是莫琳迪。”
　　“她又不是你。”
　　章羽凝怔住，每次听到这种似撩非撩的话，心就会凌乱，读不懂其中的含义，更加不知池念是不是消遣自己。
　　“我一个小菜鸡，怎么值得池小姐赏识。”
　　“你再跟我这样说话试试？”池念素色凝人，面露不快，看起来不像玩笑。
　　还威胁自己起来了，章羽凝本来可以听话地闭嘴，但她的反骨出来了，也好奇池念会怎样，故意又加了一句：“我说感谢池小姐的赏识。”
　　池念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清冷的面容瞬间失去了血色，皮肤白得像生了什么病似的。
　　“你就这么报答我？”
　　“我.......那.......”
　　章羽凝吞吞吐吐起来，池念拉起她的手往床边走：“我说了以身相许，罚你今晚抱着我睡。”


第18章 陪我睡觉
　　“床这么大，抱睡就不必了吧。”章羽凝不愿正视自己的脆弱，向池念示弱本就是一种危险。
　　两人发生关系是因为被下药，没有意识控制，更加没有任何约束。但现在，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时间这么短，她不能接受。
　　她怎么可以跟不熟悉的人交心？
　　交心，这两个字离章羽凝好遥远，除了对三小姐忠诚，她不要多余的情感。
　　“这雨要下几天，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
　　池念说话间走到床边，竟难得打开了包。章羽凝视线定格在她的手上动作，池念拿了两个轻薄的本子出来，一黑一白的封皮，区隔明显。
　　她拿笔在本子里面写了什么，没有很多字，更多像做标记，写完又合上了。
　　“在写什么，如果行程方面的话，我可以帮你记。”章羽凝故意问。
　　“你发寒了12个小时，睡了6个小时。”
　　竟然在记录自己不舒服的时间，章羽凝疑惑不已：“你记录这个干嘛。”
　　“我记性不好。”
　　“这种事没必要记吧。”
　　池念淡淡回答：“我只记需要记的东西。”
　　“你拼命护包就是为了这两个本子？”
　　池念刚写好，听到章羽凝的话，转过头来，双眸流转的波光，在闪烁。她平静地合上本子，放回包里，陷入沉默。
　　这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要这样？但章羽凝现在不急了，池念跟莫琳迪一周之约很快会到，届时很多神秘的事，都会昭然若揭。
　　她最想知道自己在整件事中的存在意义。
　　“去洗澡，然后来睡觉。”
　　章羽凝看了眼时间：“太早了吧。”
　　“你不困吗？”
　　“有一点，但是......”
　　“没有但是，我也困了，抱着你那么久，挺累的。”
　　章羽凝缩了缩肩膀，想起靠在池念怀里的感觉，令人着迷，哪怕回味片刻，就会心生意乱。她没有理由反抗，只能听话，早早去洗澡。
　　抱着睡觉，要怎么抱着？侧抱，面抱，什么姿势睡呢？冲澡期间，章羽凝心乱如麻，她很清楚，自己对池念的底线在逐渐拉低。
　　池念埋下一片沼泽，她明知道危险还往下跳，还要不断安慰自己说，是为了探清沼泽里的虚实。
　　洗澡时，章羽凝轻抚自己身体，想起畏寒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冷噤。现在身体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不适，这病发得诡异，根本不是感冒。
　　感染什么病毒了？章羽凝对着淋浴冲水，低头沉思，池念的反应比这病还奇怪，她有种洞察一切又不动声色的深沉，她似装非装地关怀备至，令人不安。
　　人心难测，世上没有比人心更加复杂的东西，章羽凝见过晦暗的世界，阴暗的人性，不愿相信任何人，池念也是。
　　她关了热水，深呼一口气，顿了顿，推向凉水那边。如果说淋雨受凉是发寒的根源，那么冲一次凉水，是不是可以验证这件事？
　　望着冷水端，章羽凝手指微抬，正要开水，池念忽然闯了进来，她手即刻缩了回去。
　　池念站在门边，身穿齐腿黑T，只系了中间一扣，宽大的领口，让曼妙的身姿在镂空的衬衫里，凹凸有致。轻薄的雪纺布增加了衣服的透视性，让她看起来妩媚动人，胜于雨夜霓虹的柔媚，犹如黑亮的珍珠，璀璨夺目。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东西的收纳，这件衣服章羽凝穿的不多，放得不显眼，不知她哪里翻出来的。
　　“你今天洗得有点久。”池念来得可真是时候，宛如长了透视眼。
　　她走出淋浴室，从容地拿着浴巾把身体裹起来，瞥了池念一眼：“你进来好歹敲个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
　　“是吗？”章羽凝表示，难道是自己走神了？
　　“是。”
　　章羽凝捋捋湿哒哒的头发，池念径自从镜柜中拿出吹风机，她在这里跟在自己家似的，从没问过什么东西在哪，一切都是自取，熟悉到离奇。
　　“我自己来。”章羽凝去拿吹风机，池念抬手不给，盯视她的眼睛，坚持：“我来吹。”
　　“不用，我又不是残废。”
　　“下次你帮我吹。”
　　“不要，我跟你又不熟。”章羽凝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不习惯亲密互动。
　　池念嘴角挂起玩味的笑意：“怎样才算熟？抱完不算熟，睡完不算熟？”
　　“我是你的保镖，不是你的......”
　　“我的什么？”
　　章羽凝缄口不言，温和地夺过她的吹风机，打算结束话题，池念倾斜过来，颔首一笑：“你还可以是床伴。”
　　床伴......池念这是在施美人计吗？这么有诱惑的女人，总是向自己抛媚眼，谁能顶得住。
　　可章羽凝也不愿总被调戏拿捏，她决定反击回去。浴巾裹在身上松松垮垮，池念的视线在下移，章羽凝不再多长，主动靠过去，一只手撑着墙，凑到池念脸前，两人近得鼻尖几乎相碰。
　　“你想让我做床伴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也不会吃亏，像池小姐这样的美女送上门，岂有不要的道理？”
　　本就是调侃，池念眼神却变得深情起来，她认真望着自己，含情脉脉地问：“想再要我一次吗？”
　　这话让章羽凝的心头一颤，池念口呼热气，吹得脸上阵阵发热。
　　她挑起池念的下颚，心中热潮翻涌，连日来的梦境交织成全新的镜像。前几日的激情与缠绵，开始从头到尾完整地呈现，她像看了一部成人电影，从前场到中途再到最后的收尾，看得清清楚楚，每个动作，每个姿势，甚至那些平日不能入耳的骚话，都开始字字入心。
　　池念不避不让，目光反而变得炽烈，她很自然地抬手扶住章羽凝的腰，落落大方，从容地接住了这所谓的“反击”。
　　章羽凝身子一紧，浴巾忽然滑落，一阵凉意让她清醒了。她忙后退两步，打开吹风机，低头开始吹头发，章羽凝实在没办法做到，在清醒理智的状态去做这种事。
　　这算什么呢？炮友？？床伴其实也不用上床吧，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池念，两人之间搞得越来越微妙。
　　池念双手环胸望着她，宛而一笑，没有多说就出去了。
　　吹风机的声音成了章羽凝世界里最强噪音，吵一点也好，总好过于聆听内心的挣扎。对这个世界隔绝一会吧，章羽凝冷静过后，想把自己裹起来。
　　她恨不得再去冲个冷水澡，把池念下的蛊祛除。
　　吹了很久很久，章羽凝才把头发吹干，到后面只是机械地拿着吹风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望着镜子，忽然发现自己面容憔悴，眼袋也加重了，皮肤泛黄。
　　才熬夜几天就这样？章羽凝拍了拍脸，觉得自己真的该补觉了，自从跟池念纠缠上，就没睡过好觉，早睡早起也好吧。
　　她走到床边，发现自己被子没了，本来一人盖一个还能保持距离，今晚是真的不打算让自己好受啊。
　　章羽凝脸上余热未消，池念见她过来，躺了下去，唇角含笑：“过来，抱我。”
　　“一定要这样？”
　　“不是你说，美女送上门，不要白不要的？”
　　“你这种我要不起。”章羽凝爬上床，刚躺下寻思着怎么办，池念就自己靠了过来，直接抱住了她：“那就当还我的抱抱。”她声音忽然就虚弱了，夹杂着睡意的慵懒。
　　她靠在章羽凝的肩窝，静静地贴着，章羽凝却看见了那枕边的黑白纪实簿，她侧躺对着池念，左手抬了抬，目测能拿。
　　包里的秘密不是这两个本子吧？她想探秘的心再次蠢蠢欲动，但怀里人还没睡熟，还不可以。
　　再试一次吧，挨打也认了。


第19章 神秘数据
　　池念靠在怀里，阵阵清香沁入鼻间，发丝的幽香，迷人的体香，扰乱着章羽凝的心，她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吻住池念的额头。
　　她不敢动，不知池念睡没睡，也不敢深呼吸，怕自己的一个小动静惊醒了怀中人。章羽凝注意力在那两个唾手可得的记事本上，毫无睡意。
　　她熬到半小时左右，终于听见了池念均匀的呼吸声。她先伸手试了试动作，池念也没反应后，才再次把手覆到本子上。
　　她睡在左侧，池念右手扶腰，左手在下，扣住了章羽凝的手指，她的头忽然动了动，往怀抱深处钻了钻，章羽凝抬起下颚，松了松肩膀，配合地给她更舒服的睡姿。
　　见池念对自己动作没有意识，章羽凝壮胆打开了黑色纪实簿，得亏夜灯还有点亮度，她看见了里面几行数字，后面跟着几个姓，看起来像日期，这是应酬行程记录？
　　她按住封皮艰难地单手翻页，依然是数字和一些没写完的笔画，章羽凝的速记能力很强，她当即进入强记模式，把这些内容往脑海中输入。
　　这难道是什么密码或者编码吗？每一页都是差不多的东西，还有一些极端词“生、伤、死、救”，与之出现的还有“变、M、X见。”类似这种像缩写又很不完整的东西，让人完全看不懂。
　　还有人比自己写东西更不清楚的，或许是怕人偷窥的一种方式，池念的警戒线拉得很长，戒备心不比自己弱。整本记录了一遍，章羽凝很费劲地强背下来，终于把黑本子的内容记完了。
　　池念酣睡在怀里，章羽凝低眉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望着怀中人，心里一涌一涌的，章羽凝深深闭眼，稳住心绪后，交换两个本子位置，翻开白皮纪实簿。
　　当时，池念就是用白色本子记录自己发寒时间的，章羽凝翻开第一页，果然写着：12HC、6HS，她揣测这应该就是发冷12小时，睡了6小时的意思。数字旁边有今天的日期，这一页过后，这本子却没有其他内容了。
　　章羽凝从反面查看，发现后面竟密密麻麻记录着很多这种相似的内容。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些与现在不符的日期数字上，而旁边的HC和HS旁边的数字一直变化，可以说数值都是从小变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日期格式，让人不能分辨是年还是月？反面的内容甚至还有些小图标，应该是代表的天气。
　　先记下来再说，章羽凝专注在内容上，又进行了一波强行记忆，不能保持很久，2小时内把这些全部默下来问题不大。
　　她看完后把两个本子按照原有的位置放好，池念放松警惕了，否则包怎么会肆无忌惮地放在床头柜，章羽凝够不着，不知里面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便先放弃了。
　　她更加好奇，本子里那些内容代表什么。黑本子像奇怪的编码，或许可以用各种方式破解一下，白本子的记录可能藏着更深的秘密。
　　看完后，章羽凝失眠了，脑海一直闪现刚刚看到的内容，也怕自己不小心睡过去就忘记了，一定要趁记忆热度最高的时候，复述下来。
　　她的右臂被池念枕着，没有办法抽离，一动可能就会惊醒人。章羽凝就这么熬着，睁眼望着窗外，听着淅沥沥的雨声，试着把身边的池念当做空气。
　　可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自己一起睡过。她裹宿过垃圾桶的破衣服，睡过下雪天的桥底，蜷缩过别人的车旁，就是没有享受过陪伴的温暖。
　　怀里的池念是陌生的，又有种莫名的亲切，这种亲切应该是亲密举动的影响吧。
　　雨夜，有瓦遮头，有榻可眠，有人在怀，是很多人的梦寐以求。章羽凝却在拥有的时候，不敢享受，只能强迫自己清醒，转移注意力，不投入其中。
　　不被命运眷顾的孩子，没有资格索求更多，偶间得到一颗糖，可以在口中含很久，舍不得咀嚼，用最长的时间去融化，才能永远留在心底，回味无穷。
　　约莫半小时，章羽凝开始试图抽出手臂，池念还是被惊动了，但是人没醒，而是转了个身，平躺了。她发现池念脸色惨白，煞如白纸。
　　生病了？章羽凝忙伸手探头，应该没什么温度，人也算正常，怎么看着气若游丝的？
　　她伸手探了探脖颈的大动脉计时心跳，这个动作让章羽凝陡然想起遇见的那个车祸。那天池念重伤在驾驶室，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她也是这样去探过脉，只不过瞬间被打晕了。
　　她缩回手，想起这些诡异的经历，又觉得池念是个危险人物。
　　好不容易把被枕的手拿出，章羽凝掀开被子，慢慢挪到床边，以静态模式悄悄起来，她去了书房，开始把看见的内容全部输入电脑加密文件里。
　　只是，她坐在电脑跟前，绞尽脑汁地用各种破密码的方式，都没能解开黑色本子上的记录内容。白色的日期和时长记录，她在日历里标记出来后，查历史和新闻，也没看出任何端倪来。
　　这些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章羽凝一筹莫展，索性关了电脑，把数据导入手机，又开始拼凑月亮灯。
　　直到困意来袭，章羽凝发现已经两点了，她真是比鹰还能熬。
　　悄然回到床旁，池念睡得很安然，她动作轻缓地躺下后，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池念就忽然翻身过来，再次抱住了自己。她没有抬手臂，被池念双手交叉裹住了，池念的头靠在肩膀，人也没醒，这个动作更像意识动作。
　　她长吁一口气，安心地闭眼睡觉。
　　四月的雨，下得整个琉璃岛都很潮湿，跨过清明节，周围开始热闹起来，偶尔会有人在楼下敲门买药，章羽凝都让人自取，都是左邻右里，熟悉了就从不担心不付钱，自助式的小诊所，让周边居民很是依赖。
　　两人在家的日常变得平平淡淡，吃饭休息，偶尔池念给章羽凝派个攻克网站后台的任务，简单的还好说，复杂的她都要花两三天才能完成。而那些内容多和池上集团的科研有关，池念好像非常关注上次那个科学家研究的课题，有很多加密的研究数据都被她窃取了出来。
　　她发现，池念还会把这些数据发送出去，不知道泄露给了谁？这应该是绝对机密的东西吧，这要被警察抓了，判个商业盗窃罪，也不在话下。
　　章羽凝确定池念是在计划什么大事，应该是在韬光养晦，闷声做大事。
　　池念工作时很迷人，她专注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美诠释了认真的女人最美。
　　她都是坐在阳台地上干活，每天都让章羽凝给她打印一堆资料，碎片化信息被她整合到一起，发了出去。
　　“小章。”池念忽然叫她。
　　“有什么吩咐您说。”
　　“咖啡。”池念疲态明显，之前一天一杯美式，后来上升到两杯，今天又要喝。
　　她气色很差，有时候在家也会上个底妆，但睡觉时就很明显，嫩白的肌肤，甚至有些病态。
　　“你喝过两杯了。”
　　“再喝一杯。”池念揉了揉眼角，似乎在犯困。
　　章羽凝不禁觉得奇怪，晚十点睡早七点起，没人能比池念作息更健康，怎么还能一直犯困呢？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抽点血验一验，楼下仪器可以用。”她好歹是个医生，池念这种疲惫感可能多方因素引起的，无法做彻底检查，可以先看看有没有基础问题。
　　“不用。”
　　“可你的脸色不佳。”
　　池念眉眼微抬，支起笑颜：“是不是觉得我的脸不好看了？”
　　“当然不是。”
　　“那是担心我？”
　　“嗯。”
　　池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继而笑笑说：“没什么事，放心。”她声音低哑，中气不足，有点像气血亏损。
　　或许可以搞一点补气血的东西给她喝，黄芪补气，红枣补血，阿胶也可以.......
　　还没想完，池念就说：“不许给我弄什么黄芪熬汤，我不喝。”
　　章羽凝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怕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池念眯眼笑了笑，说：“秘密。”


第20章 什么意图
　　池念神神叨叨，章羽凝不再坚持，只是发现她越发的嗜睡了，每天的午睡，需要闹钟才能叫醒，偶尔怕听不见闹钟，就人为叫起。
　　章羽凝休息间隙就会去修补月亮灯，最后几块太碎，拼起来格外小心。
　　明天，会是晴天吧？
　　雨水渐小，连续下了一周没停过，晚间黄昏，一条彩虹架在远处，努力预告着晴天的到来。空气中泥土气，终于变成绿叶的清新，风里夹着一丝海水的味道，据说因为暴雨，潮汐涨起，附近海域的沙滩都被淹没了。
　　傍晚，许久不见的月亮，终于探出头来犒赏人间，而章羽凝也在天气放晴时，把月亮灯修补完毕。
　　她通电试了一下，光亮还算正常，除了有些缝隙的瑕疵，不影响夜晚照明。她又将底座和灯对准磁场，一番操作后，灯泡在悬浮的磁力之下，开始稳稳地立住，用手轻轻拨转，就开始自转。
　　慢悠悠的转速不影响夜灯效果，仿真的月球表面，被照耀之后，与明月的朦胧和温柔相比，有过之而不及。章羽凝陡然觉得，这不就是摘了个月亮回来吗？
　　原来人们口嗨说的“上九天揽月”是这个意思，摘星星送月亮，只要有心，总能实现做到。
　　章羽凝端着灯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卧房，池念已不在阳台，厨房却传来了动静，她把月亮灯调成夜间模式，放在池念的床头，任其转动。
　　这才五点半，不会就去做饭了吧？章羽凝拉开厨房移门，池念果然正低头切菜，她用发圈把头发轻轻垂直扎着，正在切蘑菇，从手法就能看出很熟悉，是有刀工在的。
　　这就令人匪夷所思，池念应该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会做饭，家里的保姆管家一堆，怎么会做普通人的事。
　　她不是池念吧？章羽凝再次怀疑她的身份，如果她不是，所有奇怪的点都可以解释，假冒千金，所以获得巨额资产？或者谁去搞池家，获得什么目的，甚至说她会不会就是池经的人，两个人假装互撕，池经就直接掌握妹妹的股权。
　　真正的池念，或者已经死了？
　　那找自己干什么，自己有什么用呢，她就是个小人物啊，她找黑客，还是去暗网寻求自己的团队，都跟自己无关，就因为是主动送上门去的？？
　　章羽凝百思不得其解，望着池念的视线都没有聚焦，开始失神了。这个心思一旦被打开，思绪就会一直飘，飘得很远很杂，但最终还是得不到任何的确定。
　　池念就像一个复杂的科学公式，藏着很多别人看不懂的数据，就算她怎么深入，想再多都无法解读。
　　她懊恼极了，也因为暂时解不开那些记录的内容，如果是代码解不开就太搞笑了。她好歹是搞IT的，不管什么形式内容，总会寻到办法。
　　那些也可能是池念独特的记录方式，只要她想守住秘密，没人能知道。
　　“要么来帮忙，要么去坐着，杵在那边干什么？”池念感觉到了她凝视的目光，没有抬头。
　　“这些事我来干就好了，怎么能让老板下厨？”章羽凝撸起袖子想去干活，池念投来温柔的目光：“今晚陪我吃西餐，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我来做就好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吃西餐。”
　　池念停下忙碌的手，看向章羽凝，嘴角微微扬起：“每天都是好日子。”
　　不知又在卖什么关子，章羽凝准备离开这巴掌大的厨房。
　　“把月亮灯放到吧台。”
　　“你倒眼尖。”
　　池念开始摆盘，似笑非笑，看起来心事重重：“没有蜡烛，月光就当烛光。”
　　“今天真的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章羽凝还是觉得奇怪，池念很少晚上吃这些，还要搞这种西式的浪漫晚餐。
　　“我刚说了，每天都是好日子。”
　　她依然是这样的回答，章羽凝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将月亮灯小心翼翼地捧到吧台桌，通电后，灯依然在缓慢旋转，它宛如流逝的沙漏，不着痕迹地带走时间，不让人察觉。
　　精致的餐盘摆放着牛排，西蓝花和小番茄是上面的点缀色，池念摆放好晚餐，去开了一瓶红酒，对着两只高脚杯各倒了半杯，捣鼓了好一会。
　　章羽凝坐在餐桌等着，听到倒酒声没有抬头，她总喜欢用手去拨一拨月亮灯，如果力道太大，灯体会掉落，被吸附到底盘，所以只能微微挑动。
　　“西餐配红酒。”池念终于把酒端了过来。
　　“我酒精过敏，不能喝。”章羽凝没什么酒量，从小到大几乎没碰过，夸张到什么地步呢？有次喝了一瓶啤酒，全身通红，睡了一天一夜。
　　“什么症状的过敏？”
　　“皮肤病。”
　　池念半信半疑的目光，含着笑意，她依然坚持把杯子推到章羽凝跟前：“那就陪我喝一口。”
　　“你的说的一口不会是一口闷吧？”
　　池念脱掉了围裙，披散下长发，她低眉，轻轻将头发拨到右边，推了推盘子，抬眸时眼中有光，不知是灯的照耀，还是心底发出的信号，目光灼灼又淡淡一瞥桌上的餐盘，仿佛往章羽凝心底灌了一股暖流。
　　“尝尝看牛排，你喜欢的八分熟。”池念双手交叠托腮，没有急着喝酒。
　　“我喜欢的八分熟......”章羽凝不喜欢吃生肉，牛排甚至要吃全熟，不能见任何红肉。
　　只是，她怎么知道？自己没说过吧。
　　章羽凝食不知味，不知是不是口味之差，她好像尝不出牛排的味道，只是咀嚼而已，但她还是说：“挺好吃的。”
　　“多吃点。”池念自己也低下头开始切牛排，只是每次入口时，她都会看月亮灯一眼。
　　她看月亮灯时和看月亮的表情一模一样，仿佛要把所有的柔情都释放出来。
　　“月亮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特殊意义？”章羽凝漫不经心地问。
　　池念转而看向她：“嗯，是。”
　　“是人还是物？”
　　“你怎么会好奇这个？”
　　“如果你觉得不应该好奇，我也可以不问。”
　　池念莞尔一笑：“你对别人的事，不是向来不感兴趣么？”
　　“还不是因为你神神叨叨，神神秘秘。”章羽凝很讨厌自己这样，她一直很薄情，对世事漠不关心，反正自己是个弃婴，也没有接受过这个世界的任何关心，又何必关心别人。
　　三小姐有恩于自己，没有什么情感之交，最多也就是雇佣关系，但池念却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尽管这份关心让人分不清真假。
　　池念忽然放下手中刀叉，认真地望着章羽凝，柔情似水：“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的。”
　　章羽凝与她四目相对，如果说真诚可以用眼神表达，那所有的言语都不如池念的样子，让人没办法不相信。可理智回归后，她依然宁愿相信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与自己无关。
　　“嗯。”她低头吃东西，池念端起酒杯：“喝一口？”
　　章羽凝也不怯于喝点酒，碰杯后主动抿了一大口，抬起高脚杯的瞬间，池念的眼神倒映在透明的杯身。那一瞬，她好悲，像把所有的悲色都收进了眼底。
　　月亮灯的微黄，照亮池念的侧脸，从此悲色变成了彩色。章羽凝忽然明白了，不是只有黑灰白的世界，才悲，世间充满悲伤的色彩，每个人都背负着不同的色，所以变成了形形色色的悲。
　　红酒的酒气，从喉咙灌入五脏六腑，不擅长喝酒的章羽凝，只觉得呼出的气都是酒味，哪哪都不舒服。可池念却举杯一饮而尽，她面不改色，像喝了杯水那么从容。
　　可是章羽凝很快眼前就出现了重影，头也越来越重，总不能喝一口就醉了吧。她单手按着眉心，托着额头。
　　“怎么了？”池念放下酒杯，走到她身边，章羽凝只觉得天旋地转，看池念都是微醺的样子，眼睛泛着柔光，好像会说话。
　　“我.......”章羽凝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就喝这点酒会醉。
　　“去休息会。”池念抬起她手臂架在自己肩膀，章羽凝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努力勾着池念胳膊坚持到床边。
　　没等池念放下，她就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重重跌到床上，连同池念一起拉倒了。
　　不对劲，章羽凝感觉到浑身发软，这不是喝醉的症状吧，她觉得自己更像被下药了。
　　池念伏趴在旁边，章羽凝用力翻过身，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却使不上力气，她逼问：“为什么给我下药，在地下室下药的也是你吧？”
　　池念的不语像一种默认，章羽凝很想使用暴力逼她，可自己已经瘫软得没有任何攻击性。模糊视线里的池念，眼里竟是痛心疾首。
　　她像砧板上的鱼肉，要任人宰割了。
　　只是，池念双眼湿润了，章羽凝眯眼望她，忽然感觉自己被深深吻住，衣扣也在被一颗一颗地解下。
　　章羽凝瞪大双眼，全身僵住，意识也开始模糊，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池念的吻从激烈到深情，随着针刺般的痛感戳入皮肤，章羽凝用力睁眼，发现池念握着一支针管正在给自己注射，她无法挣扎，只觉得身体开始轻飘飘，一滴热雨在脸颊。
　　不，那不是雨，是池念的泪。


第21章 别耍花样
　　章羽凝好似处在一个混沌的世界，破次元的朦胧感，魂魄离体的漂浮感，单一的世界形色，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再次感到寒意逼人，短暂的彻骨之冷后，有个炙热的东西贴了过来，像极了小时候在天寒地冻无处取暖时，感受到的星火之暖，求生的本能让章羽凝想跨越一切去靠近。
　　这次发寒维持得时间很短，很快就恢复如常，而那个热气尽绽的身体依然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章羽凝抬眉想看清来人，可眼皮太重，四肢酸软的她，连拥抱都很勉强，最后随着意识的飘忽，坠入这场未知的情境里。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无边无尽的梦才让章羽凝醒来，她头痛欲裂地睁眼，右手抬了抬发现有个人压在臂弯里。她左手揉眼，困顿不已，整个人恍恍惚惚，此时的窗外已被太阳照亮。
　　记忆忽涌，昨晚的景象开始蹦入脑海。她记得池念做了西餐，晚上月亮灯为烛火，牛排味觉很淡，池念很悲，自己却在喝了一小口之后开始醉意上头，后来就被扶上了床。
　　随着复盘景象的完整，章羽凝逐渐恢复了理智，她从眯眼到完全睁眼，昨晚所有事都涌入记忆中。
　　池念，拿着针管给自己注射了药物，不，她还在红酒杯里下了药。
　　章羽凝转头望去，吧台桌还没收拾，月亮灯也在孤独地自传，吃剩的牛排孤零零躺在盘子里，两只红酒杯剩余不同量的酒，呆呆地立着。
　　她迅速抽出右手，全然不顾还在沉睡的池念。章羽凝只想查看针眼在哪，坐实池念的行为，揭露她的不轨行径。
　　池念醒了，甚至没有缓和的时间，她平静地望着检查右臂的章羽凝。
　　可奇怪的是，整条手臂光滑白皙，根本没有针眼，章羽凝清楚地记得那一针落在了臂弯内侧，酥麻的刺痛感记忆尤深，怎么会连一个红点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池念坐了起来，被子掉落，竟又是光着上半身，她双手交叠撑着自己，视线往下看也是没有穿衣。章羽凝立马闭眼，想去回忆其他细节，跟第一次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吧。
　　她竟然都不确认，又是一场失忆般的交融。
　　不对，章羽凝又被池念搅乱了思路，她被打针了啊！管她穿没穿衣服，两人是不是又睡了，被算计的怒气瞬间是上头，章羽凝忽然伸手掐住池念脖子，没有使大力，但也紧紧捏着了，给她留了说话余地。
　　“你给我打了什么针？”章羽凝能感觉到自己恶狠狠的表情，但池念目光柔和几许，面不改色地望着她，嘴角泛着笑意。
　　见她无谓地发笑，章羽凝气血上涌，加重了手上力道，咬牙切齿道：“你笑什么？！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章羽凝只要用力坚持一会就可以掐死池念，只是她根本不挣扎，只是笑意敛起，双眼通红，好似要落泪，她满眼是伤，像受过千帆折磨。
　　看她这样，章羽凝心中一痛，怒怒地松下手：“池念，你倒是说话啊。”
　　池念轻咳了好几声，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病容更明显了。她在大口呼吸，努力缓和被掐的不适，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池念就像一头枯井，里面没有水波，她的世界不被任何东西影响，没有水花可溅。
　　“这都是你自己的臆想。”池念冷笑：“你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
　　“我臆想？红酒不是你下了药我才晕的？”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下了药。”
　　章羽凝无语地摇头，她爬起来把红酒端了过来：“喝掉。”她不信池念敢喝，如果没有下药自己不会那样，喝一口红酒失去意识，没可能。
　　池念低眉浅笑，她接过酒杯，利索地一口闷完。章羽凝脸色骤变，她就这么瞪望着池念，自己喝完没两分钟就开始眩晕，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池念还是毫无反应。
　　她站起身开始穿衣服，挂在阳台边的礼服裙，终于被换到了身上。池念从容地的动作让人觉得，昨晚不可思议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她到底在布置什么局？
　　“不要不甘心，也不要相信自己以为的，你看到的想的猜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池念姿态妖娆地把裙子肩带往上一提，嘴角泛着从未有过的妩媚。
　　章羽凝忿忿地去垃圾桶寻找注射针管，一切真实的虚假，都像蓄意为之。可池念却淡定地去化妆了，留下她独自惶惑。
　　又是做梦吗？可这梦境的真实感未免太强了。
　　她重击脑门，想努力回想时，大脑却开始一片空白，细节没有了任何印象。如果这一切都是自己做梦，吃完西餐，她们发生了什么？
　　完全不记得了，章羽凝走到吧台桌，望着还在旋转的灯影，情绪慢慢稳定。她冷静下来后，将桌子收拾了一番，池念已经打扮好提着包出来了。鲜猪付
　　“不下雨了，可以出门了。”池念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跟在家里时的高冷比，像两个人。
　　章羽凝寻思着，只要出去就有机会，每天闷在家里无处下手。她发现池念的脖子没有刚刚被掐的红印，是用妆容覆盖了吧，今天的妆有些浓重，却也不影响她的美。
　　平日的娇弱，此时不复存在，她又要去社交了吧。
　　真是一朵千娇百媚的交际花。
　　章羽凝笑笑：“好，我换身衣服。”她的情绪也算切换自如了，面对池念这样的人，只能如此。
　　这次，池念会去见谁呢，会去哪里呢？在自己家里待了十来天，也该离开了。这段时间很开心，可短暂的开心，可能要自己付出巨大的代价。
　　章羽凝换衣服时总会忍不住看向臂弯，确实没有针眼，这是最离奇的地方，离奇程度仅次于池念的车祸。
　　章羽凝穿上了米色风衣，牛仔平底鞋，皮带的侧腰别了一把□□，用来防身，以备不时之需。她从书房出去前，转眼看向书桌，迅速打开抽屉，随手拿了个□□捏在手心。
　　她若无其事地走出，池念像上次出门那样等着，这豪车藏了这么多天，终于又可以开出去了。
　　只是这次池念选择的见面地点是华中饭店，华中饭店在一个高端商圈，非周末人不多。已是早上十点，到地方可能就是饭点了，是不是要应酬一桌子呢？
　　章羽凝开车时忽然想起，池念黑色笔记本里的有个记录，很像今天的日期，日期旁边还写着个“伤”字。很难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两个本子似乎都在记录时间和重大事件，只是内容让人费解。
　　车行至停车场，饭店服务员提前迎接，比起上次的庄园，华中饭店显得LOW了点，从约见地点就能看出人的身份。
　　这次，池念不愿意用章羽凝的专属手机，幸好她留了一手，把□□放在了池念包底。这个东西小得像蚊子，受限距离，但十米之内就可以听出听到对话。
　　不出意外，她依然会被晾在门外，但这次一定要看见了哪些人。
　　站在电梯里，池念如同上次那样，高贵气派，笑容满面，戴上假面后，距离感就像深渊，深不见底。
　　章羽凝不喜欢这样的池念，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才与身份认知匹配。
　　还没到包厢，池念忽然勾住她的手臂，说：“一会你坐我旁边。”
　　“方便？”章羽凝惊讶地问。
　　“有什么不方便的。”
　　“上次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次是这次，上次是上次，这次你不允许离开我半步。”池念的语气有种保护欲，章羽凝总觉得怪怪的，到底谁是保镖？
　　走近她才发现，脖颈还有隐隐的指痕，自己手劲大，早上那么用力，池念很疼吧？章羽凝有点难受，一方面懊悔自己早上的冲动，另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做错，受到侵犯就应该回击。
　　矛盾的人总会比较辛苦，她何必在意呢，可这似乎已经无法控制了。
　　最令人不舒服的是池念的反应，她没有一句责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生气，喝完那杯红酒后，没再提及这件事。
　　池念何必对她这样的人忍气吞声？她的包容度超出了常人吧，不管是言语伤害还是行为刺激，章羽凝都做了，可她就是不当回事，从不计较，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窃听器都白装了，池念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叫章羽凝总是始料未及，没法预测行为，还会猝不及防地出现突发情况。
　　走到包厢门口，两名服务员鞠躬，为池念拉开了门。章羽凝以为会有个怎样的排场等着自己，没想到包厢一个大圆桌，只坐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头。
　　见到池念来，他站起来恭恭敬敬，神色还有些惊恐，仿佛见的不是美女，而是一头会食人的野兽。如果池念真的手段狡诈，蛇蝎心肠，那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毕竟就算逢场作戏，她都逼真得无可挑剔。
　　这个世界的事，真真假假，虚实难分。池念或许戴的也不是面具，本就是她多面性格里的其中一面。
　　“仲老，您好。”池念主动上前握手，老头颔首弯腰接手：“不敢不敢，池小姐好。”
　　章羽凝站在池念身后，观察这老头，当即认出这是名动世界的物理学家仲鸣。仲博士这个名字响彻全球，多少国家想挖他过去都没得逞，他说这辈子只效忠池家，生是池家人，死是池家鬼，据说受过池念祖父的恩泽，报恩来了。
　　“您请坐。”仲鸣笑不拢嘴，看不出什么意图。
　　池念看了章羽凝一眼，说：“你也坐下。”
　　“嗯。”
　　“这位是？”
　　章羽凝不语，池念嘴角上扬，回答：“自己人，仲老不必担心。”
　　自己人？她为什么不说自己是保镖，光看衣着就应该能看出来吧？章羽凝对外有些黑面神，配上她警惕的神色，干练的装束，一看就是保护池念的角色。
　　“哦，自己人......”他明显有所怀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间包厢楼层不高，三楼往下的行人清楚可见，不要说安全和监控了，随时都可能会遇到危险。如果有人刻意算计，又或者池念行踪被发现的话，在这里很容易曝光。
　　房间是套房，内有独立卫生间，设计了专属上菜通道。十人容量的圆桌，菜已点满，但没人动筷子。章羽凝没有食欲，更不太习惯坐在这种应酬桌上。
　　“我还是站起来吧。”她试图起身，被池念按着手：“让你坐着就坐着。”
　　“我担心我影响你和仲老的谈话。”
　　“你不要出声，不要乱动就没事。”池念在外总会很强势霸道，章羽凝实在不懂她今天为什么又开始反常了。
　　她更想走到一边查查这个仲鸣，近期有什么大新闻或者什么研发成果，是不是跟之前见的那个在研究同一个课题，一步一步推理下去，也许就能聚焦到池念的意图了。
　　她只能听命，否则真的影响池念切入正题了。
　　不知为什么，这两人有点尴尬，没人打开话匣子，直到服务员上茶，池念给仲鸣亲自倒了一杯茶，问道：“女儿的第四次医美手术还成功吗？”
　　医美手术？？章羽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这听起来像嘘寒问暖拉家常，但一定不是简单的开场白。
　　“谢谢池小姐关心，还算顺利，但还要进行两次手术才能康复。”险诸府
　　池念端起茶杯，闻了闻香气没有喝，依然张扬着官方式微笑：“第三笔款我打进你的账户了。”
　　“第三笔？难道？”
　　“没错，都是我。”仙猪服
　　仲鸣忙站起来，甚至要下跪，池念摆手：“不用这样，我是给你打了三笔钱给你女儿做手术，但你做的账也在我手里。”
　　“池小姐！”他忽然跪下了，开始老泪纵横。
　　章羽凝忍无可忍了，开始查阅仲鸣，她记得信息检索时好像有这个人，因为没有强记，印象不深。翻开数据库看了看，原来仲鸣老婆因为吸du败光了家产，还引火发生了意外，自己去世，女儿重度烧伤，要经过多次植皮和医美手术。
　　这次意外几乎让他倾家荡产，他是池上集团科研部的一把手，账目随便做一做，就能有上千万的款进口袋。他贪污的罪证恰恰在池念手里，可听起来她好像并没有威胁仲鸣，而是选择继续匿名给他打款，给他女儿看病。
　　所以仲鸣发现真相后崩了，这种重磅打击之下，他不知如何面对。他有才华有能力，一直效忠池家，却干了违法龌龊事，最后得池念用这种方式约见。
　　对于这世界名人一跪，池念毫不在意，她目光甚至都没流转一下，气定神闲地坐着半晌，才开口：“起来吧，我想要可不是你膝下的黄金。”
　　“池小姐对我的仁慈......我，求您。”
　　池念摇头，作了个嘘的动作，她嘴角弧度拉长，微微屈身望着仲鸣：“我只要仲老的才华和研究。”
　　“我，我有什么可以让池小姐看中的。”鲜猪服
　　“我要你毕生研究成果只属于我池念一人，如果没问题就在这份合同签字，只要签了，你女儿的病我包了，保你们一生衣食无忧。”池念说着打开平板，是一份拟定好的电子合同。
　　仲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所有的成果都属于池上集团，也是当年签过的合同，现在池念就有权利作废曾经的“卖身契”，重新签订新合约，而这一签，比之前更加受约束，可他人生至此，好像没其他选择。
　　章羽凝这才明白，池念这是恩威并施呢？据说仲鸣带的团队已经在攻克科学领域的诸多不可能，一旦研究成功，对整个人类都会产生极大的影响。他的研究就是财富，富可敌国。
　　“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池念不紧不慢地等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看向了门口，死死盯着。
　　章羽凝顺着她目光望去，什么都没有，大门紧闭。可过了两分钟，真的有人敲门，池念直接回答：“进！”
　　只见门外相继进来好几个男人，章羽凝立马精神紧绷，脑海中的数据库开始抓取人脸，凭她亲手处理过的数据去分辨每一个人。
　　她反应迅速，记忆容量惊人，那些关键词抓取后，基本不会忘记。这些人进来后，都在向池念鞠躬，除了拘谨之外都有些害怕。
　　能不怕吗？仲鸣做假账贪污，其他人不是赌钱输了，就是沾上du了，又有些在外组建家庭犯了重婚罪的，更有的侍奉二主犯了商业罪的。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研发基地，都是颇有成就，有头有脸。
　　池念一个大小姐，怎么会对研发人员这么关注呢？一次见这么多人，是打算自曝了吧。
　　七个人，一桌子算凑齐了，章羽凝又想起身了，也不知这些人都是个什么货色，衣冠楚楚的，谁都有污点。当被人握住把柄时，自然低声下气，谁知道会不会记恨，背后搞动作。
　　坐着行动受限，不能纵观全局，章羽凝凑到池念耳边，说：“我去旁边站着吧，人多，我站着方便观察。”
　　“不用，你就坐着。”
　　“为什么？”
　　“为了安全。”池念目视前方，视线扫着全场，她不吭声，没人敢说话，或许他们在门口相遇都很震惊，也没想到是被群约，能来这里的，或多或少都猜到是什么原因，顿时都有些无地自容。
　　坐着怎么保护她的安全？可章羽凝竟觉得池念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池念的套路都一样，看似和和气气，对每个人都笑里藏刀，她在应酬桌上风姿绰绝，对待每个人的态度和交涉都游刃有余。
　　人多是非多，也容易意外，章羽凝不敢放松警惕。服务员推门进来加菜，端汤的小厮忽然被一男人撞倒，那滚烫的汤煲洒了出来，章羽凝迅速站起，手别在腰后，只见那服务员向池念冲来，伸手就要夺那个包。
　　章羽凝一把按住他的头，直接扑在桌面菜盘子，随即抓住头发往后一拽直接撞到墙上。包厢人吓成一片，顿时乱了，池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淡定自若地望着每个人。
　　服务员被撂倒后，章羽凝左手边的人想趁机向池念伸手，她旋身侧踢，大长腿将那人直接盖到地面。
　　“别再乱动！”章羽凝说话时抽出□□对着那人脖子，其他人面面相觑。
　　倒地的服务员跟小动作这个人好像连成一气，服务员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冲向池念。章羽凝想上前，却被另一人抓住了手臂，眼看池念要遇险，她情急之下重击那人肩头，脱身后再想去救池念，却还隔着一步距离，情急之下，章羽凝直接徒手抓住了那个刀尖。
　　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章羽凝踢档，握刀反刺，那人指骨被掰断了，疼得嗷嗷叫，刀也落到了地上。
　　“小章！！”池念大喝一声，大惊失色地捧着章羽凝受伤的手，现场更加混乱。忽然包厢门被踢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直接按住两个袭击的人。
　　莫琳迪一身警服，齐膝长筒警靴，英姿飒爽，腰间的配qiang和警棍一左一右，警帽压着额头，那双犀利的眼睛，像狩猎者，盯着现场所有人。
　　“把人都带走。”她用平静的语气命令，却透着压迫人的气势。
　　池念望着章羽凝受伤的手，满眼自责，她嘴唇微颤，表情与看到月亮灯碎时一模一样。她一直情绪稳定，今天再次神色紧张，每次都和自己有关。
　　“没事，小伤。”章羽凝不想让手心的血沾到池念，不想让秽物玷污美好。尽管这种想法很可笑，可她就是要往这方面去想。
　　莫琳迪先让警员把袭击的二人拖下去，其他人象征地请走了，她看向了池念，碍于很多人在场，不得不打起官腔。
　　“池小姐可叫我好找啊，整个琉璃岛翻遍了，原来你就在眼皮底下。”
　　七日之期已到，池念的身份再也藏不住了，莫琳迪也无法再遮掩。不知这是计划之内，还是因为意外。
　　池念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除了看到章羽凝受伤慌乱了片刻，现在又恢复了原样。她从容地面对莫琳迪，回答：“让莫警司操心了。”
　　“池大小姐失踪案终于可以结了，我也可以向上面汇报了，不过还请池小姐按照程序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先给我的保镖看伤再去。”
　　莫琳迪看向章羽凝的手，轻描淡写地说：“小伤，包扎一下就好，警局有法医。”
　　“不行，去医院。”
　　章羽凝被池念拉着手腕，她手心和内指被划伤了，口子不深，但流了不少血。这血，流到手心竟感觉不到是温热的液体，反而有点凉。
　　可真是冷血动物呢，章羽凝心里苦笑。
　　“不用去医院，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她不想麻烦，想来莫琳迪应该是有其他事情要和池念谈，很快所有的媒体可能就会涌入警局。
　　池念犹豫了片刻，抬手看了眼手表，只好点头同意。
　　她为什么总是看表呢？今天的时间好像格外重要。
　　章羽凝用餐布裹住了伤口，血虽然暂时不流了，池念还是不让她开车。
　　第一次，她坐在副驾驶，池念坐在驾驶位。因为高跟鞋不方便，池念特地从后备箱拿出了运动鞋，她倒是对一切情况都应对自如，时刻都有万全的准备。
　　骑警在前面开路，莫琳迪的车紧跟其后，排场就像大领导。
　　车里的池念平静如许，没有因为今天发生的意外而惊讶，她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开车时，池念戴了手套和墨镜，她目视前方，平静地问：“手还疼吗？”
　　“不疼。”
　　“那么多口子怎么会不疼。”
　　“不流血了，我从小都比别人能吃痛，这点伤不算什么。”
　　池念头转了片刻收了回去：“小时候经常受伤？”
　　“嗯，谈不上受伤，打架求生而已。”
　　“让你坐我身边，还是没能避免受伤。”池念说着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眉头也紧紧皱起，微弱的叹息声传来，都是懊恼。
　　池念这句话怎么听着她好像预知要出事？
　　“你又不知道会出现意外，再说我是你的保镖，出现威胁你安全的事，总要冲出去，受点伤正常的。”
　　“没有应该受的伤，也没有非受的苦，每个人都一样。”
　　池念的话很扎心，在琉璃岛这个国家，从来没有人人平等的概念，她这个上流社会的人，竟会共情起别人来了？她狐疑地看向池念：“我没听错吧，池小姐说每个人都一样？”
　　“你觉得上流就得鄙视底层吗？”
　　“不是我觉得，这是国情，上百年都这样不是么？否则琉璃岛这么发达，又怎么会有贫民窟这种地方，琉璃市作为首都，光鲜之后依然有群不能见光的蛇虫鼠蚁，苟且偷生。”
　　章羽凝就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贫民的苦她太懂了，所以生活得过且过，也不求富贵，只要能生存就好，其他不重要。
　　“也对，贫民窟都是下等人，他们会因为贫穷会无所不用极其，为了吃饱饭而不折手段，可以理解，但......我不同情。”
　　这才是池念说出来的话，章羽凝轻嗤一笑，不再应声。
　　好一个下等人，章羽凝看向窗外，默然不语。她摊开掌心，血已经凝固，伤口愈合力很强，她从小就觉得自己强于别人，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就算受伤了也很快就恢复。
　　车行了约莫二十分钟就到了警局，池念身份特殊，动手的两个人大概率会从重判罚。章羽凝的手简单处理好，池念才愿意配合。
　　她们被请进了地下审讯室，下去前莫琳迪给两人派了口罩。
　　明明是整个城市最该光明的地方，却有一片幽暗不能见光的肮脏处，可见这个世道，很难觅得真正的净土。
　　章羽凝以为只有贫民窟才会暗无天日，没想到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是看不见的龌龊。
　　拉开一道不起眼的铁门，竟然是电梯，莫琳迪没有戴口罩，她正义和邪气并存，一个备受争议的女人，好像对一切都不在意。
　　她从来都很冷峻，对池念也没有很多话，警局每个人见到她都很敬畏。莫琳迪是用了自己密码权限才进的这里，看起来一般人根本无法抵达这里，甚至没几个人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刚从电梯出去，就看见了牢笼，虽然口罩抵挡了霉味，但章羽凝还是闻见了，也许是离下水道很近，还泛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地下拘留所加审讯室，一共六间房。里面有四名警员守着，看到莫琳迪当即敬礼，他们的武器佩戴很齐，手铐、警棍、电棍、手qiang、匕首，在腰间围了一圈。
　　莫琳迪带池念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这哪是千金之躯能踏入的？地面潮湿不已，窗户不见天日，幽暗得分不清白昼黑夜。
　　池念穿着高贵的礼服裙，与这里简直不是一个次元。
　　把人带到这个地方干什么呢？章羽凝正想着，听见旁边传来哇哇惨叫，声音有些熟悉。莫琳迪正带着她们往那边走。
　　很难相信，这种酷似古代的牢房会出现在这个国家，还是在警部大楼地下。
　　所以当今社会，黑暗才是主旋律，永远都有人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承受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折磨和虐待。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些群体想让我们看到的，每个人都被操纵着命运，运维世界的从来都是那些极少数。
　　只是刚走到门口，章羽凝就变了脸色，两个被鞭子拷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楼下试图在车里偷东西的小鬼。
　　“我们错了，错了，不敢了。”他们挨打的时候拼命求饶，两人跪在地上，手被挂在支架上，身上皮开肉绽，姿势像极了农村要宰杀猪狗时的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吧。
　　章羽凝冷静地看向莫琳迪和池念，两人表情没什么变化，望着被打的两个孩子，眼中都是冷漠。她本也不是圣母，对于被虐的，被抓的人漠不关心，可这两个孩子好歹自己带过，可是......
　　“就是这两个小贼，把你的消息卖了出去，后来有人翻到超市无意中拍的照片，新闻热搜才会爆出来。”莫琳迪跟池念说：“要怎么处罚，你说了算，贫民窟都是贱民，死不足惜。”
　　她竟把生杀大权交给了池念，原来他们那天去车那边不是偶然，也不是偷盗，很可能受到什么人唆使，去探查情况的。
　　两人是拜把子兄弟，一个叫阿水，一个叫阿斌，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就只能抓住所有能吃饱饭的机会。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处，就是几顿饭的钱就能让他们去做这些事。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看似偷鸡摸狗的小事，会得罪什么人，又会冒着怎样的生命危险。
　　只是莫琳迪的那句“贫民窟都是贱民，死不足惜”这句话很刺人，章羽凝握了握拳头，感觉到手心伤口传来的痛感。
　　这句话出来后，她感觉到池念的转眸，似乎在盯着自己。章羽凝认识这两人，他们如果发现“姐姐师父”在，也会求生吧，可章羽凝却站在牢笼看不见的角落，没有现身。
　　其实她也一直活在暗处吧。
　　“他们哪会认识我，总是有人唆使的。”池念脑子转得快，这种小喽喽哪里能威胁到她。
　　“问过，说不出来，恼火。”莫琳迪说着从口袋拿出了香烟，警员见状忙上来点火，她似乎也习惯了被伺候，被巴结，被敬重，很自然地接受点烟。
　　她猛吸一口，香烟从嘴中袅袅而出，鼻息都是薄雾，赤红的指甲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式烟，配上那身正气浩然的警服，亦正亦邪。
　　“那你带我来看什么？”
　　“怎么处置，总不能放了吧？”
　　“你是警司，处置这些小混混不用问我，我也不关心他们死活。”池念语气毫无感情，她漠视生命的无畏，让章羽凝不禁冷笑。
　　在车上说人都一样的是她，这会不管这两小子死活的还是她。莫琳迪把生杀大权给她了，她没有一点要救人的意思。
　　所以在这些上流社会人的眼中，他们就是卑微入尘，像只蝼蚁，连苟活都不配。
　　“你觉得呢，小章。”池念忽然问她：“你觉的这两个男孩该放吗？”
　　“随便你。”章羽凝背手在后，面无表情地回答。
　　贫民窟的人，能够得到好死，都算好结局。与其让他俩偷鸡摸狗被打死，让车撞死，被富人玩死，不如死在这牢笼里，至少在弄死之前，会给他们吃口饱饭。
　　吃口饱饭对穷苦人来说是奢侈，他们有时候连流浪狗都不如，就算摇尾乞怜也得不到任何同情和恩赐。世界上没有公平，人的命数不同，活法就不同。
　　章羽凝不理解池念，也不想理解，池念可能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世，这两人，她怎么可能救得了，谁让他们作孽到财大势大的池家头上，落在莫琳迪手里，又怎么会有活路？
　　“你不想救他们？”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池念表情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开口的话，我可以放过他们。”
　　“你在开玩笑吧，我人微言轻，池小姐要谁死，谁又能活呢？”
　　章羽凝话里有话，讽刺意味十足，莫琳迪正眯眼抽烟，听到这话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转而看向池念，随着烟圈的吐出，她斜嘴轻笑。
　　“那就关着他们，我说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
　　丢下这句话，池念转身往外走去，章羽凝耳边已听不见任何声音，惨叫还在继续，她选择视而不见。
　　她没什么用，这种事无能为力，池念刚刚那句询问是为了挖苦自己吧，一个小保镖而已，怎么能影响到池大小姐。
　　池念不会让自己手上沾血，所以这二人的命运最终还是会在莫琳迪手里，章羽凝不认为自己求情几句就能救下人，如果要承担后果，那他们那天晚上去池念的车边，已经招来了死神。
　　随后，池念进了莫琳迪办公室，让章羽凝站在门口，她趁机打开曾经的记录数据。那黑白本的日期好像有跟这两天相关的，昨天的时间点像晚餐，今天出事的那会，似乎也有记录。
　　所以，池念的两个本子是记录大事件的？她不承认对自己打针了，可今天的事像有预知一样。没见她跟莫琳迪通电话，两人怎么在华中饭店碰头的？
　　遇到危险，池念很从容，一点不担心危险，可自己受伤，她却很紧张。那一次次惋惜和心痛甚至懊悔，甚至像预知了危险，却没能挽救一样。
　　在莫琳迪办公室待了约二十分钟，池念就出来了，此时有警员来报告，警局门外来了很多记者。
　　看来池念出现的消息真的传开了。
　　“是时候面对公众了。”莫琳迪扶了扶警帽，对池念说：“你也去说几句。”
　　“好。”
　　章羽凝始终担任着沉默的保护工作，从不多嘴，但池念出去时挽住了她。
　　“守着我，寸步不离。”
　　“不用你说，我知道。”章羽凝觉得她的交待很多余。
　　人多情况下，她肯定会好好当保镖的，别的不说，光萧长盈的交待，就必须遵守。
　　现在知道莫琳迪跟池念可能是合作关系，至于利益往来是什么，还有待查清，但这件事必须汇报给萧长盈，因为莫琳迪也常与萧氏作对。
　　在三小姐众多对手里面，莫琳迪也算一个，两人的过节怎么产生的，章羽凝不关心，这件事只要告知到蓝成瑾那边就行。
　　她用特有联系方式发送了一封邮件给蓝成瑾，简单扼要地把今天的事情汇报了，如果萧长盈知道这两人合作，还要自己保护的话，证明她和池念可能形成了什么战略合作。
　　走到警局门口，记者们蜂拥而至，十多名警员像条警戒线拦在莫琳迪跟前。
　　“池小姐安全回归，请她说几句，不要拥挤，谁再挤就进局子说。”莫琳迪的威严，迫得每个人都不敢激动。
　　池念笑脸盈盈地走上前，所有的镜头对着她猛拍，还有记者当场报道，进行直播。
　　“感谢大家的关心，此次我能脱险全靠莫警司和哥哥的全力寻找，我已安然无恙，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回池上集团。”
　　“池小姐没有从商经验，准备回集团做什么，您又能协助池董做什么？”
　　很冒犯也很刁钻的提问，并没有让池念生气，她波澜不惊地笑笑：“你们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她往停车场走去，尽管警员全力保护，记者还是吵吵嚷嚷。
　　“这下如你所愿了。”池念忽然对章羽凝说。
　　“什么意思？”
　　她停下脚步，望着章羽凝：“你无视那起新闻，不就是想让我曝光吗？”
　　章羽凝目光一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只能矢口否认。
　　池念笑着指向她的心口：“别想耍花样，我知道你的所有想法。”说罢嘴角挂起意味深长的笑容，猜不透的算计，让章羽凝脊背一凉。


第22章 她很重要
　　正如章羽凝心中所想，池念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秘密。如果说今天的意外，是有人提前泄露给她，倒也合情合理，但池念没有加强保护，全程都冷眼旁观，要不是自己受伤，她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热搜新闻的无视，两个小贼在楼下，她的意图行迹，都在池念的掌握之中？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够透视别人的内心。章羽凝更倾向于相信，池念是擅长攻心术，美人当局，真是步步为陷。
　　可池念已经洞察出自己的异心了，为什么还把自己留在身边？
　　有意思，两个人是要揣着八百个心眼子，斗一斗么？章羽凝实在好奇，自己有什么值得池念惦记的？她决定，无论如何，哪怕没有指示，也要去见见三小姐萧长盈。
　　她在给蓝成瑾的邮件里面已经提及了这件事，希望三小姐能够首肯，至少可以解开一些疑惑。
　　章羽凝笑笑，心里不爽，被她挽着，还要笑脸相迎：“我看到热搜，以为你会有什么行动，怎么就是我希望你被曝光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承认。”
　　“随你怎么想，你也可以解雇我。”
　　池念停下脚步，悠悠地转过脸，嘴角弧度拉长：“这才半个月，就坚持不下去了？”
　　“我瞅着池小姐也没有对我多满意。”
　　“你是嫌没有薪资么？”
　　章羽凝眉头下压，这是要算得清清楚楚了？那行，自己也别有任何念想了，老板和保镖，身份摆正。
　　“你确实没开我薪水。”
　　“你要多少。”池念问。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池念这么说，章羽凝更加不痛快，原本她也不看中钱，需要了自己能挣，跟池念纠缠至今，提过一次薪资，但现在涉及到钱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
　　“一百万。”
　　一百万琉元，对池念来说算什么？她出手阔绰，仲鸣身上就下去了几千万，财富阶层顶流，应该会很爽朗地答应吧。章羽凝也是脱口而出，甚至不知道自己讲的是多少。
　　可池念却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这个金额不合适。”
　　“我没听错吧，你觉得一百万多？你的命和你的自由，连一百万都不值吗？”
　　“我是说不合适，没说多。”池念说罢，挂着略有深意的笑容，往车边走去，身后的闹哄哄好似与她无关。
　　话没说完，也不给钱，她到底要干嘛？章羽凝跟上去，耳边传来阵阵汽车轰鸣声，转头一看，警部大楼前停了三辆黑色SUV和一辆林肯，随即车里下来八名黑衣墨镜男，四人站在林肯车两边，四人向池念走去。
　　池家人吧，章羽凝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是池家得到风声，来接人了。
　　四名保镖男离池念越来越近，章羽凝冲上前，挡在池念跟前。最危险的恰恰就是池家，这些一定是池经的人。
　　“让开！”这几个人可能也是保镖，气势逼人，有点狗仗人势，见章羽凝挡在池念跟前，正欲动手，章羽凝正好有气没撒。
　　第一个伸手的西装男还没碰到她，就被她一个过肩摔。章羽凝动作很快，后面人挥拳时，她已经下蹲避开，直接拳击来人下腹，又一记扫腿撂倒第三个人，再借力弯腰那人的后背，翻身而去，踹倒了第四个。
　　章羽凝属于速度和力量型，爆发力很强，不趁着对方不注意一击即中，纠缠到最后，会把自己耗到精疲力尽。
　　短短数十秒，四个西装男都被打倒了，他们相继起身，章羽凝必须借助武器了，将蝴蝶dao从腰间拿出，她继续做出要交手的架势。
　　“你们当警察是死的吗？”莫琳迪终于忍无可忍了，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记者，这边又打起来，这可是国家警部大楼。
　　但池家的人却可以随意进出，由此可见势力财富就是关卡，一道道对老百姓难如登天的约束，他们可以长驱直入。
　　四个西装男站起来有些狼狈，与刚刚耍酷的样子对比，有些好笑。而池念始终双手抱臂地站着，像看热闹似的。
　　“我就喜欢看她拼力护我的样子，莫警司也看见了，是他们闯入在先。”池念摆明要护短，甚至是故意看章羽凝教训这几个人。
　　章羽凝捏了捏手腕，手心的伤口受到影响，纱布被红色浸染，她收起拳头，怕被池念看见。她不多说，反正保镖的职责她尽到了，只不过池念享受看自己打人这件事，有些令人无语。
　　西装保镖男，上前一人，弓腰说道：“大小姐，我们是来接您回去的。”
　　“我同意你们来接了吗？”
　　那人摇摇头。
　　“我允许你向我的保镖动手了？”
　　“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保镖。”那人怯怯弱弱地回答。
　　“所以要怎么办？你确实动手了。”池念冷艳的表情透着一股狠劲，章羽凝默默地站着，莫琳迪也开始不再插嘴，这看起来像池家的家事。
　　第一个动手的人拳头紧了紧，从身上拿出个拇指扣，套入左手食指。他战战兢兢地看向池念，又瞥了章羽凝一眼，忽然两指用力，硬生生把一根手指切了下来，他疼得跪地，硬是忍着没吭声，惨叫都不敢。
　　章羽凝双眼一眯，被这血腥场面搞得有点无语，这真是个狠人。再看莫琳迪，镇定自若，不为所动，她只是眉头挑了挑，没什么其他反应。
　　见他主动自罚，池念这才转过脸来，冷漠地说：“算你还懂家规。”
　　“请大小姐上车。”那人透红的双眼含着泪，应该是忍痛所致，疼成这样还要点头哈腰地对池念恭维。
　　章羽凝心里没什么触动，只是觉得可悲，能进池家当保镖的，收入不菲，可生与死，奖与惩也是这样。这些人没什么地位，也没有自我，老板一个眼神一句话，可以废掉一只手，也可以干掉一条命。
　　“谁在车上？”池念还是没动。
　　那人刚要回答，她摆手：“知道了。”
　　池念没再加以为难，刚刚的惩罚，更像在为章羽凝出口气。
　　“小章，手要不要去医院处理？”她果然注意到了自己伤口，章羽凝已经藏得很不明显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真不用，这只要每天定时消毒水清理换药就行，别忘了，我是医生。”
　　“行，章医生.....”她玩味地笑了笑，池念越来越池念了，这句话听起来奇怪，可自从身份曝光之后，她就不再掩饰与身份匹配的东西。
　　豪华的接人阵仗，背后的强大势力，为人处世的狠绝，无视生命的漠然，阶级观念的分化，这才是豪门出生的千金。
　　前些日子中的池念，说不定是她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可她一时的乐趣，可能会搞垮别人的一辈子，有钱人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谁不迷恋这样的权利，谁不贪图这样的享受？
　　难怪人，容易在钱权面前迷失自己。
　　她随池念走到林肯车旁，门自动打开了，车内酒柜餐桌软座配齐，还有名管家坐着伺候，最里面坐着一名贵妇，
　　“你坐我旁边。”池念交待一句就坐了下来，章羽凝点头，与她并排而坐。
　　章羽凝上车时才看清贵妇的脸，她一眼认出是池上集团财务总裁席梦歌。
　　她身穿青墨山水旗袍，头发挽着发髻，插着一根碧玉朱钗，像民国时代走出来的大家闺秀。席梦歌眉宇间隐然一股脱尘之气，五官柔和，标致的古典美女脸，让人看不出年龄。
　　据说她是70后，执掌池上集团财务已有十年之久。席梦歌很低调，从不出席公开场合，酒会应酬从来没有她的影子，章羽凝是在查池家组织架构时看到的照片，因为席梦歌的颜值和气质，让她印象深刻。
　　“最近还好吗？”席梦歌眼含笑意地看向池念，她的声音像涓涓流水，不紧不慢，慢条斯理。
　　“怎敢劳驾席总亲自来接。”
　　火药味的粉末吹撒在车内，章羽凝这种时候应该装聋作哑，但她巴不得多听点两人对话。
　　“怎么连嫂子也不想叫了吗？”
　　嫂子？章羽凝惊讶万分，她倒不知道原来席梦歌是池经的老婆，池念的嫂子？可也合情合理，池家的财政大权怎么可能落在外人手里？
　　池念手撑桌面，托腮笑望席梦歌：“叫了嫂子有糖吃？”
　　“那要看你想吃什么糖。”
　　“我想吃的嫂子不一定能给。”
　　“你可以说说看。”席梦歌始终保持端庄的淑女坐姿，偶尔端起欧式茶杯，抿一口茶，一直是同一种笑容，让人实在分不清善恶正邪。
　　可既然是池上集团高管，必定不简单，至少没点手段管不住那么庞大的集团财务。
　　“真是笑话，我兜里的糖少了，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地要回来？还需要跟嫂子要？”
　　“嫂子只是帮你暂时保管而已，你年纪还小，等到时机成熟，会还给你。”
　　池念讥笑地看了眼席梦歌，端起眼前的红酒一饮而尽，她挑了挑眉头，说：“糖我不想吃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到时候还要靠嫂子呢。”
　　席梦歌笑脸盈盈：“好，阿念想要的，我一定会给。”
　　“那就提前谢谢嫂子了。”
　　两人对话的语气很平和，言语中不知交锋了多少次，话中有话，点到为止，章羽凝只觉得豪门波诡云谲，池念更加不是善茬。
　　她在扮猪吃老虎呢。
　　章羽凝忽然发现席梦歌在仔细打量池念，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说：“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哦？”池念神色自若。
　　“有些话你以前不会说，有些事以前也不会做。”
　　很好，终于有第二个人觉得池念不正常了，章羽凝暗中窃喜，觉得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不知道嫂子指的是哪些？”
　　席梦歌的视线落在章羽凝身上，淡淡一笑：“以前你从来不会用女保镖，你说男人是绝对力量，女人没什么用。”
　　真看不出来，池念还会有这种无知的理论，虽说普遍如此，却不是绝对，章羽凝悻悻想道。
　　听到席梦歌的话，池念挽起章羽凝手腕，血红的手心，愈合的伤口又绽开了。她轻揉章羽凝的指间，眼中满是心疼，可转而对席梦歌时，却挂起一丝冷意。
　　“以前是我无知，小章的身手你看见了。”
　　“是，瞬间能打倒我的四个保镖，保护你确实够了。”
　　“而且小章也不只是保镖。”
　　席梦歌兴致勃勃地听着：“哦？”
　　“她还是我的床伴，对我很重要，所以谁也别想动她。”
　　章羽凝面色一沉，无语至极，这是能够和别人说的？就连席梦歌都变了脸色，她的笑容像被封印了般，僵硬了好一会，才难以置信地问：“阿念，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后半句她没说下去，或许是想说女人吧。
　　“喜欢什么？女人么？”池念大方地承认，不加遮掩地说：“我说了她很重要，是保镖怎样，是床伴又怎样？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儿。”她这个玩字，给了章羽凝会心一击。
　　玩玩而已么，确实适合她。可说自己重要，算什么呢？
　　显露对自己的偏爱？表达对自己工作的满意，还是感念于一次次相救她。
　　章羽凝不知道了，她抬头对向了席梦歌深度打量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上车到现在，席梦歌的眼神就属此时最犀利，虽然一闪而过，可那股寒意不免让人发憷。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嫂子自然不会为难。”席梦歌也是擅长掩饰情绪的人，她刚刚的表情表达的绝不是宽容。
　　池念对这个嫂子看起来敬重有加，可好像也没完全放在眼里，礼貌来回应对，话里藏刀地回击，任性执着地护短，哪样给席梦歌留面子了？
　　章羽凝甚至觉得自己在被当枪使，故意呛席梦歌而已，工具人本人。
　　所以，无需相信池念这些话，她的态度前后可以转换360度，这个人没有信任度可言。只要保持以前的心境，不相信任何人就好，不管是示好还是陷阱，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贪，就行了。
　　池家别墅庄园，海阔天空，两栋别墅，一座私人高尔夫球场和一座马场，背靠海边，私人游艇随时可出海，这座大门阻绝了人们的想象，章羽凝见识过蝴蝶庄园，大概能想到有多奢靡豪华。
　　只能说有钱人的世界，没有边际。
　　本以为池念这趟是要回家，她却在下车时止步了：“就不送嫂子进去了。”
　　席梦歌显然没料到池念会这样，当即说：“我是接你回家的，你的房间每日都有人打扫。”
　　“我有我想待的地方。”
　　“哪里？”
　　池念没有回答，只是挽着章羽凝的胳膊，往自己车边走去：“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章羽凝问。
　　“我们家。”


第23章 替身文学
　　我们家，这个词语好像与章羽凝无关，她置身事外地听着池念的话，满不在乎地说：“哪里算我们家？”
　　“哪里都可以是。”池念不假思索地回答。
　　章羽凝好奇，她哪来自信说出的这句话。哪里都不会是她们的家，就算诊所，也就是一个住处而已。
　　家这个简单的字蕴含的东西太多了，它可以属于任何人，就是不属于自己。
　　走到车旁，章羽凝的手伤没好，池念依然坚持自己开车，她没问要去哪里，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经过这一趟出行，章羽凝对池念有了新的认知，她的阶级观念和行为相互矛盾，又或者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而已。
　　其次，席梦歌的出现就能够获取不少信息。她是不知道这两人相处怎样，就冲池经加害池念这件事，这个嫂子的地位和处境，两人也应该是敌手。
　　但席梦歌对池念说话的语气，并没有敌意，直觉感受甚至有些宠。
　　原来池上集团的财务大权也在池经手里，难怪他可以稳坐董事长位置，还能够把持着池上集团大权。池念40%的股权怎么用，很重要。
　　世人或许都以为池念是傻白甜，只有这个席梦歌可能没有小瞧她。
　　本以为池念要回自己的别墅或者迪安公寓，没想到她还是开到了诊所。
　　“怎么又来这里了？”章羽凝觉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池念既然已经面对公众，就不能再待在普通居民区。
　　“你去处理伤口，我上去拿月亮灯，然后回去迪安公寓。”
　　章羽凝望着她，有些发愣。
　　“怎么？”她把车正大光明地停在门口。
　　“我的手随便买点消炎药就行，月亮灯也是坏的，你需要的话，迪安公寓那边可以重新买个。”
　　“我就要那个。”池念目光含情，提及月亮灯总会散发出无限柔情，与她今天的冷漠和狠绝，判若两人。
　　章羽凝不为所动，只会理解为这是大小姐的任意妄为。凭池念的地位和财富，想做什么都可以，她可以玩世不恭，可以处处留情，也可以置人于死地。
　　她没再说话，回到诊所，池念径自上楼，章羽凝找到工具准备处理伤口，血液已经凝固，用碘伏清洗时竟也感觉不到深深的痛感。
　　凝血部分变成一道道小口子，章羽凝不喜欢用纱布裹着，便用了五个创口贴，分别贴着创面。她不怕痛，也不在意这些小伤，处理完毕后，清扫医疗垃圾时，章羽凝看见了垃圾桶里的针管。
　　距离自己上一次给病人用针管已经很久了，不知道离开这几天护士有没有用过，又或许这是池念那天扔掉的？章羽凝拿了一把镊子把针管拿了出来，封进了医疗密封袋里。
　　想起被池念打针，她绝不相信那是一场梦，梦的真实感怎么会这么强烈？
　　望着工具柜里一次性注射器，章羽凝看向自己右臂，陷入沉思。
　　她似乎没有打过针，因为很少生病，除了伤口恢复快，体格强于别人，没什么异常，她把这些都归于超强免疫力的范畴。
　　针眼怎么会凭空消失？
　　章羽凝探头看向楼梯口，池念不知道在墨迹什么，趁着还没有动静，她迅速拆开一个针管，抽了点葡萄糖，对着自己臂弯，直接扎了进去。
　　痛感如此相似，感觉这么清晰，又怎么会做梦。池念大有时间把注射器丢掉，反正样子都差不多，自己伤口恢复快，有没有可能一晚上针眼就愈合了？
　　不管是什么，求证一次就好了。
　　章羽凝迅速搞完这一切，二楼传来关门声，她若无其事地等在楼梯口，池念正小心翼翼地下楼梯。
　　她一手勾着包带，两只手犹如捧着宝物，面带微笑地下来。
　　“手怎么样了？”她问。
　　“没事了。”章羽凝上前两步，伸出手：“给我拿着吧。”
　　“不用，我怕你又弄坏。”
　　“大不了再买一个，又不是什么值钱的限量款。”章羽凝不知道她在执着什么，这灯就是一家很普通店里的工艺品，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不让换呢？更令人费解的是，就算不住在这里也要带着。
　　池念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呢？
　　“有些东西无可替代。”
　　“它很普通。”
　　池念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章羽凝，正色道：“可你不会以同样的心境再去买第二次。”
　　“那有什么重要的，你喜欢的只是月亮而已。”
　　“怎么会不重要？时间如果可逆的话，人的心境还会相同吗？”池念的思维很跳，往深处想的话，很难体会其中深意。
　　“时间不可逆。”章羽凝淡淡回答。
　　“是啊，时间不可逆是一件多么令人难受的事，人也永远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有着同样的心境。”
　　池念说得对，所以她在乎的是，自己就算再买一盏全新的月亮灯回来，购买的心情也不复存在了吧。
　　可那又如何？池念在意这个做什么，仔细去品这两句话，似乎含有深意，她在含蓄地表达内心的东西。
　　可惜，章羽凝读不懂，这世上可能也不会有人去读懂，因为没有机会。
　　池念把月亮灯放在了后座，而不是后备箱，她是真的怕二次损坏吧。可她的珍视，看起来如此可笑，又与之不匹配。
　　多面的池念，难以让她相信，这种细腻情绪的输出，很容易搅乱人的心扉，章羽凝绝不会掉入这种陷阱里面。
　　“我来开吧，手没什么事了，我的伤口恢复力从小就很强。”章羽凝说着走到驾驶座旁，池念只是望着她，眉头轻轻蹙起，笑意敛起的刹那，眼中飘过一朵愁云，令人悲伤。
　　只是这个情绪转变非常迅速，可能是电光火石之间，因为池念再次挂起微笑：“你是很强。”
　　“谢谢老板谬赞。”
　　在诊所生活了一段时间，再次回到迪安公寓，恍如隔世，生活像个圆心，转动了一圈，又回到起点，周而复始，看似不同地点不同的人和事，实际上都一样。
　　命运的□□，早就写好了每个人的一生。
　　傍晚，月亮灯在池念的卧室开始照明，她已经不再提及同睡，因为就一张床，再挣扎也无用。
　　在迪安公寓最大的不便就是没有电脑工具，章羽凝只能借助手机和平板，池念似乎没有最新的IT技术任务交给自己，她就开始琢磨那两个纪实簿的内容。
　　池念作息很稳定，十点准时睡觉，章羽凝却不行，近日来发生的事过于奇怪，所有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是从她遇见池念开始的。
　　她开始捋时间线，从池念那起车祸开始扒拉，把自己记得的大事件用日期标出来，再去池念记事本里面对应，发现车祸、闯入密室、发寒、打针、受伤这几件事都是有记载的。
　　虽然记录方式不同，但确定是日期无疑。所以，后面有几个日期，肯定也会发生事情，不管是意外还是其他，总归不会太平。
　　最新的时间记录就是明天，所以池念明天一定会出门或者有所行动吧。
　　三小姐那边还没给消息，章羽凝心急如焚，如果池念的记录像一种预言，那也太可怕了。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一些事的不同寻常，可细碎的线索和猜测根本无法合成完整的东西。
　　逻辑上漏洞百出，她不能接受。
　　她又把饭局上面那帮人逐一查了一遍，确认都是研发高管，也确定这些人都有丑闻和把柄落在池念手里，莫琳迪把所有人都带走了，至于后边怎么样，池念怎么安排，章羽凝无法猜测，这可能是商业战场的交锋。
　　已是半夜十二点，章羽凝终于感觉到了困意，她不想回卧室，就坐在了沙发，客厅也能透过窗户看到夜空，月亮被遮住了一半，乌云对视线的影响很大，今天不是观月的好日子，但池念有了月亮灯，似乎也不稀罕了。
　　她今天甚至没去办公区的玻璃墙看天文望远镜，真是稀奇。
　　担心池念大半夜又跑沙发边上，把自己吓得半死，章羽凝决定还是回房间。
　　她走到卧室门口，发现池念切换了睡姿，以前总喜欢右侧蜷缩，手握着包带，今天却是平躺着，规规矩矩，一手盖在腹部，一手依然抓着包。章羽凝发现，池念又换包了，这次的包是蒂芙尼蓝，带了镶钻的密码锁，只不过那个密码锁经过设计更像个Logo图形。
　　门没有关紧，池念是给自己留了门的，奇怪的是，月亮灯竟不在池念那边，而是放在了自己床头。两人约定俗成的，章羽凝在右，池念睡左，所以这绝对是有意为之。
　　章羽凝疑惑不解，池念令人费解的行为太多，以至于她有些见怪不怪，也没有波澜了。她顺着床边躺下，转动的灯光温柔地照耀着，此时，池念一只手环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以后早点睡。”池念半睡半醒地说着，声音轻微沙哑，说完头靠在了章羽凝的后肩。
　　她的手抬了抬，想去扣池念的手，但停了下来。池念动作看起来那么自然，不管是曾经上过床还是对自己的亲密举动，永远都是老道熟练。
　　章羽凝脑海中忽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她拼命地往下压。
　　“知道了。”她平静地回答，池念深深吸口气，用鼻子蹭了蹭她脖颈，章羽凝神经紧绷，再继续下去，又不知道会起什么火花。
　　难道真的要当床伴么？池念在玩，自己也可以玩吧，何必当真呢，都是成年人。
　　她知道池念可能醒了，也许是察觉到身边有人吧，会习惯性地扑过来。章羽凝开始尝试回应她的动作，抚摸那搭在腰间的手，回转过去，对着她。
　　池念本来闭眼在睡，在章羽凝翻身的那一霎，微微睁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池念还同之前那样，总是眉目含情，章羽凝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你没进来之前我就没睡着。”
　　“你的生物钟能允许你这样？”
　　“我想让生物钟是几点就可以是几点。”池念说完往后方让了让，两人之间稍稍拉开点了距离。
　　章羽凝不懂她这个行为，池念却笑着说：“这样更容易看清你。”
　　“为什么要把灯放我这，你不是喜欢月亮吗？”
　　“放哪里都一样。”
　　“为什么？”
　　池念又切换了动作，枕着自己左臂，两眼放光，柔媚的笑意挂在嘴角，撩拨得章羽凝心房微颤。
　　“你的眼睛像月亮，我看你就好了。”池念此时的眼神算不上清白，章羽凝再次从她眼底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靠得近就是这样，被灯光照射都会这样，有什么奇怪的呢。
　　池念，把自己当成了替身吧。刚刚就在想这个，本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可看到灯还是忍不住提及。这句话更加勾起了章羽凝对月亮的敏感。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你的月亮。”
　　池念目光一滞，笑意渐失。
　　“月亮才是你重要的人，不是我。”
　　随着章羽凝的逼问，池念垂眸黯然，眼中的光正逐渐消失。
　　“你对我的护短，对我看起来的关心，以及做的所有事，都跟你那个月亮有关，好一个狗血替身文学。”章羽凝的连续发问，没有得到池念的回应，这就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想，至少对了一半。
　　至少月亮代表某个人，这个人对池念很重要，池念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见得是爱屋及乌，但一定有所关联。她不一定跟月亮有关系，但也一定是有什么相似或者有用的地方。
　　她宁愿池念不要就此被问住，来反驳，来生气，来用犀利的语言回击。
　　可是，她都没有。
　　池念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问：“你是介意自己被当成替身了？”
　　“我不介意，反正保镖也好，床伴也好，三个月嘛，你开心就好，我也可以拿到不菲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章羽凝潇洒语言，恰恰刺痛了自己的心，池念默认了替身文学，如果能够扒出这个月亮是谁，或许就能翻出她真正的意图了。
　　池念深深叹口气，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睡觉吧，明天有应酬局。”说完她松开了手，转了回去。
　　两人的夜晚交谈结束了，章羽凝的睡意被打得稀碎，开始失眠。这一次交谈的言语，对她的影响和打击超出了预想，被扰乱的心扉更乱了。
　　池念和她距离拉开后，她也侧身过去，郁闷地对着夜灯睡觉，只是翻身时手臂掠过眼前，章羽凝惊讶地发现臂弯里那个针眼，不见了。


第24章 替身值钱
　　章羽凝惊愕不已，用手指摩挲了几下，确认针眼消失无误。也就是说，她的伤口恢复力真的可以快到闭合小小的针眼，所以一夜过后，即便记得打针场面，也没有证据可寻。
　　她不是做梦，池念试图混淆自己的判断和记忆，实际上只是因为针管和针眼不见了。章羽凝拳头勒了勒，耐心等到池念睡着后，再次起来，把在诊所收起来的针管拿出来观察。
　　可是这支针管太普通了，与平常诊所和医院用的没什么两样，到处可见，网购都能买到。针管里面没什么剩余液体，干干净净，不知是挥发了还是清理过了。
　　又或许这支就是诊所用过的，并非池念那支。以池念这么谨慎小心的作风，不可能让自己做的事留下证据，至少她不会想让自己现在查出她的意图。
　　章羽凝跟好觉是无缘了，今晚注定无眠。她必须沉住气，现在就算不为三小姐将计就计，也要为自己调查清楚。
　　池念为什么要给自己打针，池念到底图什么。章羽凝决定好好留在她身边，一查到底。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完美的作案，只要是人为，就会有迹可循。精密的仪器有误差，代码编程有漏洞，周密的布局自然也会露出马脚。
　　本是无心为之，没想到会闯入一场巨大的阴谋，还是自己送上门的。章羽凝甚至怀疑，这个所谓的自己上门，被瓮中捉鳖，也是被计划好的。
　　最可怕的是，谁能洞察到一个人的临时起意呢？她真的是因为被打晕后，看到池小姐失踪的事而郁闷，一气之下才去夜探池家，这个想法白天起了，晚上就做了，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必须冷静下来应对，章羽凝把自己搜集的东西小心藏好，针管直接丢了，手机的加密数据里，有两组数据，她已经完全记到了脑子里。
　　一个是跟打针时间同页的另外两组数据，怀疑是时间，分别在一个月和两个月以后。
　　章羽凝脑海中涌现出了可怕的算法，这三个时间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正好是三个月，这令人不寒而栗。
　　过去的时间已经过去，当未来被记录下来，有种被人拴住了脖子，明知道要被拉进地狱，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另一个数据也是未来日期，最近的是明天，所以章羽凝要进入“备战”状态。
　　她辗转反侧，池念倒睡得香甜，转过去后没再动一下，连呼吸声都不曾听见。章羽凝望着自转的月亮，忍不住伸手去拨，想到“替身”二字，她缩回了手，或许找到正主是谁，她这个替身之谜才能解开。
　　就在这时，发给蓝成瑾的邮件回复了，上面简单写着几行字：明日池家举办董事酒会，保护好池小姐
　　又是保护，对自己见面的要求只字不提。
　　三小姐提前预知了池家董事酒会，也就是说她在池家有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池念。
　　明天的重点就是那个酒会，池念肯定要去。
　　赴约董事会，池念单枪匹马的话，能行吗？章羽凝有些担心，可她为什么要担心呢？可笑......
　　正想着，第二条邮件来了，还是蓝成瑾的回复：“三小姐约见，明晚，桥头酒店，8点。”
　　终于答应自己见面要求了，章羽凝松下一口气，能见萧长盈一面，实属不易，只要让她抓住一些关键线索，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章羽凝回到房间，闭眼试图强行入睡，却听见池念声音传来：“早些睡，明天要出门。”
　　她又没睡？
　　“嗯，这就睡。”章羽凝对池念所有的好意都归结到替身上，也不知道自己沾了谁的光。
　　她也不再去解读池念的好意，不再因为那些莫名的关心而自乱阵脚。这些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不管是因为长相还是其他相似会当成替身，在这种狗血剧中，她不想担任任何角色。
　　“明天不用起来做早饭，你多睡会。”
　　“为什么？”章羽凝还特地弄了3个闹钟震自己，以免睡过头，池念应该不会破坏这种作息和饮食归来才是。
　　“你最近都睡不好，好好休息，明天的应酬在晚上。”
　　听起来这是在善解人意，可章羽凝不再去领会其中的意思，两人所有的对话都当成普通的交流。
　　可如果应酬在晚上，三小姐的会面怎么办？她忍不住问：“明晚应酬是几点？”
　　“明晚8点到9点桥头酒店，你等我1小时，9点不出来，你就强行进去。”池念的交待奇怪又合乎常理，她似乎在预知什么，又讨巧地给了章羽凝机会。
　　这个时间跟三小姐约自己的时间完美对上，这种不算巧合，应该是约定好的。三小姐特地选了这个时间，她应该知道自己这个时间点会空着。
　　董事酒会，她这个私人保镖自然是进不去的，里面应该都是专场保镖，也就是会有一个时间，自己不在池念身边，这短短一小时会发生很多不可控的事情。
　　这种公开场合，不至于遇到危险，但很难保证会发生什么。章羽凝陷入了被动中，明天这场局的关键或许就是三小姐。
　　“明天只是池上集团的董事酒会，没有别人吧？”
　　“你想知道什么？”池念语气变得戒备起来。
　　“我对你的应酬没什么兴趣，问这个只是想判断现场的安全性以及我要带的武器。”
　　池念顿了顿，才回答：“池上集团22位董事都会来，包括席梦歌。”她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不知是不是困顿引起的。
　　回来卸妆后，池念疲态尽显，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躺倒在沙发后，闭目养神很久才去洗澡。
　　社交是池念最擅长的，她进入应酬局就如鱼得水，只是这几次看下来，她在家里和外表的极端反差，很是明显。她甚至会在跟别人交涉后，显得很累，所以回来后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休息。
　　池念始终背对着她，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章羽凝平躺着，却听见池念说：“小章。”
　　“嗯？”
　　“过来抱着我。”
　　章羽凝本来会抗拒亲密举动，这种时候总会踌躇一会，但想到替身两个字，觉得根本没必要太当回事。
　　她默然地贴过去，将池念揽在怀里，手绕过腰，抚到了她的下臂。
　　池念牵住她的手，五指相扣，章羽凝身体僵着没动，池念将手放在唇边亲吻后，靠在她臂弯里，安然睡去。
　　置身事外就好，一切与自己无关，章羽凝只有不断地提醒自己，才能保持不被拉扯，可每次心都会隐隐作痛。
　　她讨厌这个感觉。
　　可抱着池念感觉真好啊，好到希望这一夜长一点，好到希望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池念依着她，她也靠着池念，这就是紧紧相依的感觉吧。
　　可是......当月光在窗帘处跃跃欲试要照进房间时，章羽凝又觉得此时的心情很讽刺。
　　池念心里，或许想着她的月亮呢，只是借助自己宣泄思念而已吧。
　　不重要了......
　　章羽凝不知道自己几点才睡着，只觉得那些关于池念的梦，又开始了。她的出现像人生的意外，又像注定的邂逅，在梦里，池念永远会亲昵地在她身边，两人会有灵魂交流，也会有身与身的摩擦和激情。
　　她时而像个局外人，望着自己和池念在一起，时而又变成当事人，身临其中，难以自拔。她甚至觉得梦里那个人就是月亮的原身，只不过幻化成了自己的样子。
　　被剧情扰乱的梦，总是会影响心情。都知道梦是假的，是虚无的，甚至是相反的，想来的瞬间，还是会有片刻的上头。好在，真的只是片刻。
　　一觉睡到十一点，章羽凝睁眼时，池念早已不在身边。
　　让别早起，也不能睡到这个点啊，章羽凝拍了拍脑袋，对自己无语至极。
　　以前，章羽凝很认床，早年漂泊多了，对睡觉的地方极度敏感。但这次从家里到迪安公寓，她几乎没有认床这个问题，因为身边不变的一直是池念，牵动自己的，也都是情绪和心情而已。
　　虽说是晚上应酬，但也许要提前准备，章羽凝迅速起床，洗漱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无论办公区还是生活区都没有池念的影子。
　　快到午饭点了，她去哪了？
　　章羽凝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她没有池念的号码，两人甚至没有加过社交软件的好友，一旦分开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她自己出去了吗？章羽凝握着手机来回踱步。
　　池念身份已经公开，确实可以公然出现，只是她毕竟曾是别人的目标，屡次受害就这么出家门，真的不会危险吗？
　　章羽凝走到办公区，看向对面大楼，猜想着池念难道是去了池上集团总部？既然晚上是董事酒会，今天回公司也正常吧，只是池念可从来没正式上过班，真的过去能行吗？
　　她开始胡思乱想了。
　　章羽凝来到办公区，里面没什么变化，只是打印机电脑和投影都还开着，人却没在。
　　她应该是在为晚上的应酬做准备，池念看起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至于董事酒会要面对什么，章羽凝很难预测，总觉得是场鸿门宴。
　　又等了两个小时，餐点都过了池念还没有回来，章羽凝没有食欲，无心找东西吃，反而是有些坐立难安。
　　她不能这么等下去了，于是打开池念办公区的电脑，插入自己破译用的软件优盘，开始试图破解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通过监控来查看池念几点出的门。
　　这种事对她来说手到擒来，破解这种程序，侵入大楼监控系统只需要半小时，章羽凝手指飞快地敲打在键盘上，一排排程序的编码从眼前闪过，她专注在屏幕上，耐心地等待，终于链接到了系统中，把这栋楼所有的监控画面都调了出来，再按照时间进行回拉。
　　按照池念的作息习惯，她七点吃早饭，出门时间必定在七点以后。章羽凝将时间调到清晨，她3倍数观看，眼睛盯着电梯和一楼大厅，迪安公寓最大的优点就是监控多，几乎没有死角，只要从这里进出总能查出来。
　　可奇怪的是，公共区域的监控都没有池念的影子，她已经看到了9点，都是往来的上班族。章羽凝回想两人第一次从专用电梯出去的情形，都是私人通道，停车场也是。
　　难道不是一个监控系统？因为迪安公寓在市中心，通勤往来非常方便，住在这里的人参差不齐，有合租的白领，也有独住的金领，更有池念这种神秘富人包下整层的。
　　所以普通的监控系统只适用普通人，池念可是住在最高处的大平层，她是可以包下整层停车场的人啊。章羽凝眉头紧蹙，如果要破解加密的监控系统，起码要半天，她哪里等得了。
　　现在只能去停车场确认一下池念的车在不在了。
　　她关掉电脑，处理掉自己的程序痕迹，又习惯性地擦掉指纹，这个见不得光的职业病，可以称之为“做贼心虚”。
　　搞完一切，章羽凝脚步匆匆，拉开门时，差点迎面撞上准备进门的池念。
　　章羽凝脱口而问：“你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事。”池念淡淡地回答，今天她的妆容浓淡相宜，身穿黑色吊带连衣裙，上肩由铂金雕琢的长圆形勾成时尚的扣子，肩带穿过圆扣提拉着裙身，到处都是细节的巧思，张扬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她身材笔挺，手挽褐色拎包，裙身的皱褶设计从腹部拉至侧腰，裙尾一直落至小腿，右腿开衩至大腿，性感却不失妩媚，她像只高贵的黑天鹅，美得令人窒息。
　　虽然总是被池念的打扮惊艳到，章羽凝还是理智地追问：“你出门怎么不叫我？”
　　“你昨晚没睡好，我就自己去了。”她边说边进门，抬手将编发的抓夹取了下来，如瀑的长发倾斜而下，她甚至连拖鞋都没有换，直接赤脚进门。
　　“你下次出门叫我吧，好歹也是保镖，24小时随行不是应该的么？”
　　池念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章羽凝，微微仰头，贴近她说：“怎么？担心我？”
　　她鼻息的热气扑打在脸上，章羽凝无动于衷，替身两个字像立体环绕音响，时刻在耳边播放着。
　　“是担心，这是我的工作。”
　　池念听后低眉一笑，把包拉开一条缝，双指捏出一张支票，递过来：“你的薪水。”
　　章羽凝始料未及，眉间一拧，心也被什么拎了一下，伸手接过支票一看，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万。
　　她随口一说而已，池念也说这个金额不合适，可还是准备好了支票。一百万琉币，可以在琉璃岛郊区全款买套房子，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高了。
　　“谢谢老板。”她从容地将支票收了起来。
　　“这只是首款。”
　　章羽凝笑笑，翻转支票笑着说：“原来替身这么值钱，什么保镖床伴也不如这啊。”
　　池念望着她，不言不语，眸间闪过一丝忧伤，继而莞尔一笑：“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三个月后你想要多少就可以是多少。”
　　“为什么是三个月？”
　　“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总之我不会害你，也不会亏待你。”
　　“行，希望池小姐不要食言，这笔钱挣得可真容易。”这种对话章羽凝很不舒服，但嘴上还是强硬着回答，她在乎这点钱吗，她有时候视钱财如粪土，以前给三小姐干活的时候从来没有因为收钱而不爽过。
　　那是应有所得，也是劳动成果呈现，她做的事也确实值那些钱，可现在算什么呢？章羽凝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有本事挣这种钱，觉得讽刺。
　　“一言为定。”池念说完这句话，就去了换衣间，她看起来很累，说话有气无力。
　　章羽凝望着手中这张支票，瞬起的情绪让她恨不得撕掉，可她何必呢？谁要跟钱作对，就算自己不用这笔钱，以后总会有其他用处，谁还会嫌钱多？
　　既然池小姐为了心中的月亮，为了自己这个替身一掷千金，那么她就拿着，从此池念投来的任何好处，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接着，她倒要看看月亮的替身，最后能值多少价。
　　池念换上了短款睡裙后，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她可能累了吧，直接去午休了。
　　她好像总是很累，很需要长时间的睡眠，也需要足够的休息。池念刚刚一脸疲态，就算化妆也遮掩不了疲惫。
　　章羽凝去厨房觅食，随便吃了两片面包打发了，吃饱睡足精神确实好，她得到了充分休息，今天有足够的精力保护池念随行。
　　时间还早，她去健身房打了一会拳，整个人容光焕发，但心情却始终不美丽。她平时的生活没什么波澜，心情更加没什么起伏，每天干点自己喜欢的，捣鼓不同领域的东西，自由自在，是个社会闲散人。
　　可现在，她无论是去打游戏还是健身，甚至做程序设计都不能很好地分散注意力，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池念，想到替身文学，觉得可笑至极。
　　她开始人肉池念，本不想走这一步，可章羽凝太想知道这个替身是谁了。如果这个人存在或者存在过，总能查出点东西，以前池念那么高调，通过消费记录、出入场合、哪怕是私人飞机，应该会查到线索。
　　章羽凝喜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活着，所以这个替身她一定要找出来是谁。池念的过去很容易查，毕竟池家太受瞩目了，池家人口少，就这么一位千金从小到大都贵养，经常会受到媒体的关注。
　　目标是她的感情史，章羽凝首先从这里下手，搜索很久发现池念竟没什么恋爱史，至少没有公开恋人，倒有不少花边新闻和绯闻，那些报道也好，文章也罢，都不敢对她进行主观臆想和判断，毕竟得罪池家下场可能会很惨。
　　池家没有撤不掉的新闻，也没有煽动不了的舆论，所以有些内容都只是表象。她好像也没什么闺蜜，生活助理和管家都是年纪大的阿姨，以前的保镖基本都是魁梧的男士，至于那些绯闻男友和联姻豪门，没有哪家被实锤过。
　　没想到，这场人肉搜索最后竟一无所获。
　　章羽凝懊恼地揉了揉脑袋，还从来没有人让她这么束手无策过，池念总是让自己吃瘪，不爽又没办法。
　　她忽然想到，查不到任何信息是不是因为池念刻意为之？她把那个月亮保护得太好了？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要当成至宝小心翼翼地呵护、珍藏。
　　是了，她池大小姐要是一心想藏起一个人，可再容易不过了，一定是这样！章羽凝似乎豁然开朗，但她为什么一点也兴奋不起来，甚至既烦躁，又有些忿忿不平？
　　是胜负欲吗？一定是吧，毕竟自己摸爬滚打这些年，多少是有些能力的，如今查不到人就算了，竟连些微的蛛丝马迹也没嗅到，实在是令人气馁，对，一定是这样！可她什么时候因为胜负欲不平静过？
　　章羽凝蹙起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池念如此在意和小心？章羽凝想着就起身走到了窗边，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月光已然呈现它骄傲的样子，它似乎在嘲笑自己。
　　等等，月亮？为什么是月亮？怎么把这个最重要的线索给漏了？既然需要自己这个替身，那位月亮正主是不在了？
　　想到这些，章羽凝转身疾步走回电脑边，在检索框中输入了“月亮、事故”，她迅速滑动鼠标，浏览着屏幕，但搜索结果显然不能令她满意。她再一次产生挫败感，对着电脑发起了呆。
　　可能是失神太久，章羽凝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发觉身后有人走近，直到反射光照耀出一个影子，她迅速合上电脑，转头对着池念，说不出一句话。
　　“想知道什么，怎么不直接问我？”池念双手环胸望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没什么，等你等得无聊而已。”
　　池念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单手撑着桌面，手指点了点电脑盖：“无聊到查我的月亮？”
　　“查的事情，与你无关。”章羽凝闷闷地回答，甚至有些气鼓鼓，她没有迎接池念的目光，也不想与她对视。
　　我的月亮.....呵


第25章 英雄救美
　　池念从不掩饰对月亮的偏爱，下意识就会说“我的月亮”，可见她猜得没错，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并且被藏起来了，任凭如何搜索，都查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真是多此一举，章羽凝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池念心底悉心呵护的东西，没人能够窥视。
　　她还买月亮灯，这个行为最可笑，买个东西是增加了池念的念想，还是放大自己是替身的悲哀？
　　章羽凝火速收起笔记本，转移话题：“你睡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出门了。”
　　“你应该叫我。”
　　“我以为你很累，也没过点，所以没叫。”
　　“哦？我以为你调查月亮过于关注，忘了时间。”池念半句不离这件事，章羽凝尴尬得想抠地板，她怎么能这么粗心，被人逮了个正着？
　　作为盗者，这可是大忌讳，小心驶得万年船，章羽凝觉得接下来要更加小心行事，池念就是一张网，十面都是埋伏，必须小心谨慎。
　　章羽凝不回答，池念也不会追问，她总会这样，恰到好处地探到边缘，拿捏好与自己的分寸，不过分让人为难，除非她故意为之。
　　池念准备换衣出门，她走到章羽凝身边，擦身而立，笑含深意：“不要急，你想知道的事，总有一天都会知道。”
　　她什么意思，是觉得时机还没成熟，还是耍自己玩？章羽凝很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池念人在明处，却像暗处的一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牵引着自己，让她无法逃脱，一切都在被掌控。
　　没关系，她自己查，一定会慢慢查出来。
　　今天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琉璃市沿海有一条著名的林海街，是全市唯一依海岸线而建的新城区，临海的建筑都是城市天际线，为了瞰海视野，酒店、办公楼、政府大楼、高级公寓等建筑都建得很高，桥头酒店是一座以游轮形状为设计灵感的酒店，外立面像帆船，像行驶在海上，酒店旁边也有私人游艇码头，专为有钱人定制。
　　都说桥头酒店是公家开的，但坊间也有传闻说这座酒店早就被萧氏买下来了，幕后的老板正是三小姐萧长盈，只不过都是传说而已。
　　就算池萧是竞争对手，董事酒会这种级别的局，也只有放在桥头酒店才符合。
　　开车至酒店门口，就有小厮专门来停车。
　　章羽凝今天身穿米色西装+浅色收脚裤，搭配着休闲短靴，既不太正式，也适合踏入今天的场合。她藏了伸缩棍和电棍在后腰，做了十足准备，正常情况不用武器，但既然今天要见三小姐，池念又重点标注了时间，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只是，池念交待了，她今天只能在外边等，就是说现场章羽凝是进不去的。
　　董事酒会包了整层，在18楼，三小姐的约见在28楼，现在是晚上7：50分，章羽凝陪同池念准时抵达楼层。
　　刚出电梯，就有两名西装男，先是对池念点头哈腰，毕恭毕敬，随即就要搜章羽凝的身，被池念阻止：“自己人。”
　　“对不起大小姐，这是规矩。”
　　池念本来是笑容满面，听到这话脸色“唰”地变了，犀利的眸光，透着一股冷意：“谁立的规矩？”
　　“这......”
　　“要不要搜我的身？”
　　这些保镖都懂得察言观色，池念明显的不快，让他不敢再造次，忙说：“不敢不敢，您请。”他弯腰作出邀请的动作，这才免了章羽凝被搜身。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人，谁如果敢在我进去后动手，哪只手碰的就砍下哪只手。”池念的狠辣，很多人都见识过，断指保镖那件事相信早已传开。
　　她也毫不掩饰自己任性的情绪，用那高高在上的气势，打压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是，大小姐。”保镖不敢造次，无论他们是谁的人，得罪池念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章羽凝也没法陪着进去，她只能走到酒会厅门。从电梯到门口的距离，就有十名会场专属保镖，还有几个闲散自由行走的人，应该是其他董事的私人保镖。
　　池念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她看向章羽凝，目光柔和，总会有光芒闪烁，令人心生涟漪。今日的她必定惊艳四座，相信她无论去哪个场合，哪怕走国际红毯也会艳压群芳。
　　池念从未穿过重复的衣服，今天的礼服是单肩珍珠排扣长裙，头发半挽到肩，发髻上别着由珍珠雕刻的蝴蝶发夹，两缕微卷的细发自然垂挂，气质温婉柔和，因为妆容张扬，她的打扮与26岁的年纪有些不相符。
　　其实，她与年龄最不匹配的是眼神和气质，章羽凝时常觉得她像个活了很久的老人，拥有年轻的躯壳，沧桑的年纪，疲惫的心理，甚至会有些力不从心的虚弱。
　　池大小姐的活力，在她身上似乎没有看见，这也是令人费解的地方。
　　“小章。”她似乎有话要交待。
　　“你说。”
　　“9点进去接我出来。”
　　章羽凝点头：“放心。”
　　“那我进去了。”池念转身要进去，指引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但章羽凝叫住了她，上前几步，压底声音交待：“如果没到九点，你遇到麻烦就把包底的扣子扔到地上。”
　　池念有些疑惑，手摸到包底，察觉出了异常：“你还窃听我？”
　　“是不放心你。”章羽凝上次把这个窃听器装着一直没有取下，今天她本来犹豫要不要加这一句交待，可不知池念今晚要面对的什么豺狼虎豹，还是无法放心。
　　池念反复交待到9点进去接人，就足以证明这场酒会有一定的危险性，至少会有麻烦，今晚到场的可能都没有池念的人，这些董事都是池家老员工，基本跟着池经干活打江山的，不会容得了池念这个大股东的。
　　所以，她冒着被池念问责的风险也要说，万一这中间真的出什么差池，自己来不及去救人就很可怕。
　　不知不觉，章羽凝已经会担心她的安危了，不仅安危，就连麻烦，都不希望池念面对。人在旁边还好，人不在，一小时足以发生很多事了。线逐腐
　　可池念并不生气，忽然捏了捏章羽凝的耳垂，笑着问：“那你可要戴好耳机了。”
　　章羽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一红，她按了按入耳式的耳机，回答：“我戴着了。”
　　“我呼唤你的话，你要快一点过来。”
　　按理说章羽凝正常应该就在会场外，但是她因为要去见萧长盈，会相隔十楼，就算冲下来或者电梯，可能也会耽误一些时长，最快多久，她真的不知道。
　　“我会用最快速度赶来。”章羽凝只能这样回答。
　　池念抿嘴轻笑，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包底的窃听器，笑意不减：“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这个就当是你对我的关心。”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池念这种伤感语调和期盼又害怕的眼神，总会让她难过。
　　“我进去了，你自己注意。”交待完这句话，池念向会场走去。
　　她刚走过去，大门就被两个门童同时拉开，明亮璀璨的光亮迎着池念，她夺目的人生，至此开启了新的征程。
　　只是，池念背光前行时，又让人觉得那些明耀的光亮只是从她的世界路过而已。
　　门再次关闭，池念和那个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束光只会为有钱人而亮，而她与池念的距离，也是如此，天与地，山与海，财富的顶峰和穷困的深渊。
　　章羽凝别过脸，转身往电梯口走去，她看了眼时间，7:55，是时候去28楼见三小姐了。
　　电梯保镖不敢再拦她，只要不随意闯入，不乱来都不会被限制行为，只是章羽凝是全场唯一没被搜身的私人保镖。
　　她徘徊到电梯口，看了眼这二人，往安全出口走去，那里也有人把守，哪哪都有安保措施，监控也无死角地拍着每个角度。
　　既然走哪条路都一样，章羽凝还是回到了电梯，进去后她发现电梯保镖还狐疑地看着自己，她胡乱按了一通，把各个楼层键都按了一遍，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逐个取消，只保留了28楼。
　　28楼都是独立包厢，按照约定地点，章羽凝直接去了拐角私属VIP室，她见门口站着蓝成瑾和许朝华，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许朝华是萧长盈的保镖兼司机，主外陪同进出各种场合，蓝成瑾则是公私管家，在集团可以协助萧长盈工作，在私下，可以料理蝴蝶庄园，帮萧长盈打点好一切。
　　“成瑾。”章羽凝三步一回头，随时侦查周围，但这层既然是三小姐在，应该也都布置妥当了。
　　蓝成瑾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眼神示意向许朝华，他立马带两个人退出几步扩大距离守着，
　　“进去吧。”蓝成瑾为她打开门。
　　章羽凝长吁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酒香扑鼻，这是一间酒窖，专为爱喝酒人士准备。
　　调酒台后是一排酒柜，里面名酒荟聚，沙发卡座上放着两杯调好的鸡尾酒。偌大的玻璃前有个高挑的身影，她背对着门口，双指捏着烟杆，一头长卷金发垂挂而下，光看背影就像皇室走出来的公主。
　　“羽凝来了。”蓝成瑾说。
　　章羽凝恭敬地轻唤：“三小姐。”
　　萧长盈转身，一双蓝色瞳孔，像湛蓝的海水，清澈深邃。她是混血，看似欧美人的形象，却是长着一张东方美女的脸，尤其那双最具特色的丹凤眼，微微扬起时，总带着几分撩拨意味。
　　她的贵气无人能及，天生有着统治者的气场，威慑四方。她与莫琳迪和池念的气质截然不同，只要站在那边，瞳孔微收，眼神一变，就足以掀起整个琉璃岛的腥风血雨。
　　“坐。”萧长盈吐出一口烟圈，夹着烟杆走来，她身高175，穿上高跟鞋，更加高人一等。波浪似的卷发垂挂肩膀，深V浅灰长裙上，几只细小的蝴蝶纹绣栩栩如生，与上臂那只蝴蝶纹身完美相衬，这身酷似中式旗袍风的设计，完美地显衬出她性感的身段。
　　“三小姐，关于池念......”
　　章羽凝想直明来意，说话却变得小心起来，萧长盈口含烟杆望着她，嘴角扬起，她又沉默了。
　　“你想问池念是不是跟我达成了合作？”
　　章羽凝点头。
　　“你的猜想没错。”
　　“那她知道我......”
　　“我不确定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萧长盈似乎猜到她所想，她鼻息呼出两条淡淡的烟雾，点了点烟灰，说：“池小姐与我有大项目的联动，她身边需要个能保护她的人，你恰好赶上了。”
　　“本来我还想为三小姐窃取点有用信息，没想到您跟她已经合作上了。”
　　“就因为你，我们才能形成战略合作。”
　　“嗯？与我有什么关系？”章羽凝没理解，怎么就因为自己达成的合作？她就是无意闯入而已，再说她一个小喽喽怎么能让这两家大小姐连成一气？
　　萧长盈笑得意味深长，推了一杯酒过去：“尝一尝。”
　　“我不能喝酒，三小姐。”章羽凝婉拒，看见酒就发憷，她可记得喝红酒被打针的情形。
　　“也对，你是不喝酒的，成瑾喝吧。”萧长盈指了指酒杯，蓝成瑾点点头，端起酒杯一口喝完了，像完成任务，很机械。
　　包厢陷入沉默，萧长盈继续沉默地抽烟，月光洒落大地，也从透明的窗户照了进来，她站了起来，打破了此时的沉寂。
　　“池念这边，你还是我的眼睛，我跟她之间的信任条款不能作为合作的一切。”
　　“我知道了，三小姐。”章羽凝不知该如何发问，萧长盈不可能把具体合作事项以及为什么她二人会达成合作的真相告诉自己。
　　只是那句，因为自己才能达成的合作，这句话分量太重了，重得令人匪夷所思。
　　“羽凝。”萧长盈再次开口。
　　“嗯？”
　　“池念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章羽凝想不到其他，没有多说，萧长盈笑意渐失，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你的心离我们远了。”
　　这句话一出，蓝成瑾表情变得惊惶起来，她忙对章羽凝说：“羽凝，跟三小姐不用犹豫保留，有什么说什么，别忘了是谁带我们出的贫民窟。”
　　章羽凝当然懂自己在被点拨，蓝成瑾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本。两人都是贫民窟的可怜孩子，没有萧长盈，她们永远像下水道的老鼠，到处乱窜，一身臭气。
　　在这个世上，章羽凝唯一有点情感的便是蓝成瑾，幼时相依为命，长大后蓝成瑾彻底卖命给萧家，一心只为萧长盈，才换得了章羽凝的自由。她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召回，阶段性完成任务就好，不受蝴蝶庄园和萧氏的管束。
　　蓝成瑾懂得感恩，也不需要自由，可章羽凝需要，两人性格大不相同，选择也有所不同，可从小一起长大和分一块面包吃的情谊，永远在。
　　章羽凝也有察觉到萧长盈的反应，多少有点敬畏。她其实并不是对萧长盈有戒备心，而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还没捋清。
　　“我不知该怎么说，她对我很包容有时甚至会依赖，但有时候也会说话苛刻，她给了我一百万当做薪水。”
　　萧长盈眯眼抽烟，没有说话，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好像是她的替身，但我不确定，很多事情我没有搞清楚，所以无法向三小姐详细禀报。”
　　“替身？”蓝成瑾眼露意外，问道：“把你当成另外一个人？”
　　“可能，她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过。”
　　蓝成瑾看向萧长盈，她端着烟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她深藏不露，从不轻易表达情绪，对于手下人，萧长盈不完全信任，总会有所保留，对每个人的显露程度不同，这就是三小姐，戒备着身边每个人，哪怕是喜欢的人。
　　包厢再次陷入沉默，章羽凝话说到此，不能再说下去，有些事她自己还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说，也觉得不宜告诉萧长盈，比如被打针的事。
　　“羽凝，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吗？”蓝成瑾努力地盘问，生怕有所保留，惹怒萧长盈，毕竟隐瞒就算背叛，背叛对蝴蝶庄园来说，不可饶恕。
　　章羽凝算半个庄园的人，既然接下了保护池小姐的任务，自然应该提供有用信息。
　　“没有了，我生过一次病，她有好好照顾我。”
　　“生病？什么病？”萧长盈终于开口。
　　“淋雨发寒，很奇妙，晚上发冷第二天就好了。”
　　萧长盈沉默了，甚至掐灭了烟杆，她的表情令人耐人寻味，也没再追问。章羽凝目前只知道二人有合作，其他一无所知，等同于一无所获，想来三小姐对池念也是一知半解。
　　“羽凝，你继续在她身边，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萧长盈正式下命：“我的项目需要她的协助，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章羽凝正襟危坐，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池念是真的有本事。
　　在琉璃岛这个国家，没人能够同时搞定权势如天的三小姐，也没人能够操控正邪难辨，油盐不进的莫琳迪。可池念做到了，让这两个对头都协助她。
　　究竟是怎样的利益和项目，能够促使这二人甘愿保护退步？如果说三小姐的商业帝国需要跟池家联盟，可莫琳迪图什么呢？
　　章羽凝陷入了沉思，时不时瞥向蓝成瑾，她总是在自己试图说点什么的时候摇头。蓝成瑾跟着萧长盈多年，早已摸清她的脾性，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说到什么程度，该不该说，听她的就对了。
　　她现在任务明确了，就算想离开池念也不可能，但三个月一到，池念应该就会放她走吧，忽然有些期待，这接下里的日子会发生什么。
　　忽然，章羽凝耳朵传来一阵刺耳声，微震的信号告诉她，池念出事了。
　　“三小姐，我先离开一下，池小姐有事。”章羽凝甚至来不及得萧长盈的准许，就直接冲了出去。
　　来不及等电梯，章羽凝直接从安全楼梯往下爬，她说过，会用最快的速度到她身边。
　　还有20分钟才到九点，池念真的遇见麻烦了。章羽凝脚下生风，健步如飞，冲到18楼只用了两分钟，电梯口的保镖来不及反应，她直接要闯会场，两名西装男想拦下，被她直接连人带门撞开了。
　　进去才发现，这只是一条金碧辉煌的通道，两边是彩色喷泉，像列阵迎宾一般，同时内外十几名保镖蜂拥而至来抓闯入者。
　　章羽凝急于去救池念，直接抽出电棍和伸缩棍，来一个抽一个，随之配合的电棍，直接电倒来人。
　　她身手矫健，面对十几名健硕的保镖，借助武器就可以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应对过如此艰难的局面，为了对付她，保镖们也抽出了同样的武器，开始对战。
　　渐渐的，被打倒的保镖又站了起来，因为对方也有武器，且力量强大，章羽凝有些寡不敌众，虽将一个个打倒落池中，自己也被人偷袭，击中了后背和头部，一抹鲜血从额头流入眼前，红色氤氲的颜色充斥眼前。
　　她重重抹去血，让自己保持清醒，又拿出蝴蝶dao，在手中转动两圈，开始专刺那些人的要害。
　　阻她者死！章羽凝冲跑起来，终于到了内间门前，她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握着带血的蝴蝶dao，一脚踹开大门，身后倒了一地的人。
　　她推门而入，里面宛如宫殿，蓝宝石般的泳池映入眼帘，会场正放着舞曲，大家正兴致勃勃地跳交际舞，见到来人，都愣住了。
　　今天来的不只有池上集团那些董事，还有一些合作公司的高管董事，是上流社会的应酬局。
　　“池小姐！”章羽凝闯入后大喝一声，全场人止住了动作，惊愕地望着闯入者，她不管不顾别人的目光，直接往内找，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似乎正在被一个男人拥着。
　　“池小姐！”章羽凝从快步变成小跑，把那男人狠狠一拽，直接推入泳池，只听得“哗啦”一声，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章羽凝见池念踉踉跄跄地快要摔倒，忙上前扶住，让她倒在了自己怀里。
　　池念似乎喝醉了，她紧紧拽着那个包，有些抗拒地推人。
　　“是我，是我。”章羽凝叫唤了两遍，池念听见了声音，才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她缓缓转头，顿时放松了警惕，面露笑容：“你终于来了。”
　　池念脸颊绯红，意识飘忽，章羽凝意识到她可能是被人灌酒了，在快要断片时给自己发了信号。
　　“还能走吗？”
　　池念双眼闭了闭，身子有些瘫软，章羽凝二话不说，将她往怀里一扣，直接公主抱，顶着疲惫和伤痛往外走去。


第26章 不许说死
　　右额的血跨过眼眶流到脸颊，章羽凝抱着昏昏沉沉的池念，径自往门口走去，此时十几名保镖手持棍棒冲了进来，准备拿人。
　　章羽凝双目一沉，抱着池念的手更加紧了，现场陷入了紧张的对峙氛围中。所有董事的私人保镖都冲到自己老板身边，保持戒备，会场保镖将章羽凝团团围住。
　　“放下大小姐！”保镖经理大喝一声，章羽凝上前两步，大长腿直踢而去，将人踹飞，忽然有两人从她身后偷袭，左右两人用伸缩棍对着膝盖后就是一下，章羽凝吃痛跪地，但抱着池念的手不曾松开半点。
　　她艰难地起身，又有人对着后背猛然捶打，章羽凝回眸，侧踢进攻，因为池念在手，很多人不敢轻易上前，比较保守地钻空子袭击。
　　章羽凝双手抱着人，无法发挥，加上一路冲进来，逐渐体力不支，她紧咬牙关□□着，大口喘息地面对险境。
　　“放我下来。”池念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章羽凝感觉她在抚摸自己的脸，低头发现池念眸间含水，满眼都是心疼。
　　当池念发现她的头在流血，表情瞬变，章羽凝能感觉到池念气场的变化，从心疼不舍切换到清冷狠绝只用了半秒。
　　“你可以吗？”章羽凝不放心地问。
　　池念点点头，她将人小心地放下，终于解放了双手，重新拿起武器，准备大展拳脚，三小姐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池念。
　　当她冲进会场到处寻不到池念时，她急了，急得方寸大乱，急得恨不能把挡住自己视线的人和物都毁掉，见池念被一个陌生男子搂着，更是血气上涌，没看清人脸就直接踹了。
　　章羽凝不能容忍池念被人欺负，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是怎样，都不重要。
　　她只要好好保护池念，不管不顾后果，不管现场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在意打的是谁。
　　池念似乎酒醒了不少，她拿过章羽凝手里的蝴蝶dao，略有笑意地问：“头上的伤是谁打的？”
　　“不记得了，没看清。”章羽凝甚至感觉不到头痛，疼麻木了，浑身到处都有伤，偷袭的人很多，又怎么记得是谁用棍子偷袭。
　　“那......”池念转而看向刚刚把章羽凝打得下跪的二人，她笑意浓浓地说：“你们是觉得我的保镖没有资格带走我，还是想连我一起抓起来？”
　　“大小姐，我们不敢，我们是怕她对大小姐不利，她闯......”
　　话音未落，池念把蝴蝶dao丢到他跟前，温和的笑意挂在嘴角：“我刚进入会场前说过，哪只手碰她就留下哪只手。”
　　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不已，保镖相互看了看，不知如何是好，保镖经理上前，想替兄弟出头，顶着被章羽凝踢伤的身体，上前解释：“大小姐，实在是今天有规矩......”
　　“你被解雇了。”池念扶了扶额头，保镖经理惊惶地望着她：“大小姐，我们只是尽心尽责地执行集团安保规矩，为了确保每位董事的安全。”
　　池念眉头蹙了蹙，身体有些晃动，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她任性的行为和言语更像酒话。
　　章羽凝忙走过去，抬起一条手臂，说：“扶着我。”尽管一身伤痛，她还是怕会场这些人不给池念面子，毕竟她在池上集团还无法与那些老董事势均力敌。
　　她可能没有实权，所以无法发号施令，权利都握在其他人手里，空有继承江山的圣旨和地位，无法发挥，就像古代的幼子即位，势单力薄，难以稳固根基，所以才借助莫琳迪和三小姐吧。
　　此时，没人站出来为池念出头，也没人来主持这糟糕的局面，章羽凝只想保护好池念，不被冒犯。池念应该是有酒量的，她今天被灌成这样，如果不是自愿，就是有人故意。
　　章羽凝不懂商场豪门之战，只想站在池念身边。
　　池念含笑的目光，总会带着几分凌厉，扫到每个人都有一股冷意，唯独对着自己时，总会万分柔和。
　　就算沾正主的光也好吧，章羽凝有些沉沦这样的偏爱，哪怕很短暂。
　　池念很自然地挽靠着她，脸上布满红晕，说话时有酒气呼出，章羽凝知道她还有些醉。
　　围在四周的保镖不知所措，池念也没有打算善罢甘休，她抚向章羽凝肩头，红唇扬起弧度：
　　“小章，再看看这些人，还有谁打过你？”
　　她知道池念要给自己报仇，但她更加担心池念的身体，别人不知道池念的嗜睡和平时的虚弱，章羽凝很难视而不见，想息事宁人，只能摇头。
　　“你的仁慈换不来他们的感恩。”池念点了点眉心，转头冲身后人群叫道：“嫂子。”
　　席梦歌低调地从人群深处走了出来，她依然如同上次一样温婉。身穿淡紫青蓝旗袍，发髻精致地挽着，大有一种东方才女的形象，窈窕之姿，像极了大家闺秀。
　　原来，她也参加了，这是章羽凝没想到的。
　　毕竟席梦歌几乎不参加这种局，也不接受采访，也没有入过镜头。不知她是被保护，还是自我保护，总之这个人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按照池上集团的组织架构，席梦歌不仅掌握财政大权，还统管整个集团的人事调动，也占股5%，多重身份叠加让她地位非凡，甚至不亚于池经。
　　今天，倒没看见池念的哥哥池经在场，所以今天这个局莫非是她自己组的，故意瞒着池经？
　　不能够啊，席梦歌再怎么样也应该向着自己先生吧。
　　“念念。”她称呼池念很亲密，章羽凝对这个称呼有些莫名的吃味。
　　“这帮保镖恪尽职守，本来该升职加薪，但......池家的规矩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席梦歌双手交叠放于腹部，往那一站即是淑女的代名词，她耳带碧翠耳环，手戴翡翠玉镯，满身贵气。
　　她低眉浅笑，娓娓说道：“大小姐的规矩，就是池家的规矩，做池家的人首要就是听话。”
　　“这几条不听话的狗，我不喜欢。”池念笑意尽褪，走向席梦歌，热情地拉起她的手，甩了两下：“还请嫂子费点心思。”
　　席梦歌至始至终一个表情，淡淡的微笑挂在嘴角，淡定自若地说：“好，让他们这就去财务处结清工资。”
　　她的话刚说完，助理就把手机递过来，席梦歌手都不抬一下，对着电话说：“重新雇佣保镖团队，以大小姐诉求为标准，把现在这波人都裁了，下周我要见新名单。”
　　池念一句话，几十个人丢了饭碗，她不管别人错愕的表情，满意地走回章羽凝身边，勾住她脖子：“我们回去，哦不，去医院处理伤口。”
　　“我没事。”
　　“听我的，去医院。”
　　章羽凝摇头不语，她讨厌医院，那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也是送人去地狱的地方，贫民窟的人生病受伤没钱看病时，只会被医院驱赶，哪怕苦苦哀求，也从来不会得到同情。
　　人们轻贱的性命，在金钱面前，卑如草芥。死个不起眼的人，最终不过就是裹席被送入火葬场火化而已，就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怕池念坚持，章羽凝抢说：“不用缝针，一点皮外伤，我自己能搞定。”
　　“真拗不过你。”池念竟然妥协了，挽着章羽凝往外走，尽管她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但已经无人敢拦着她们。
　　走到门口时，章羽凝忍不住转头看向这场豪华的盛宴，所有人都在目送她们，席梦歌站在最前边，灯光打在她身上，有种似近似远的朦胧，令人看不清。
　　她究竟是哪边人，竟对池念言听计从？章羽凝又看不懂了，这个局太复杂。那些被炒鱿鱼的保镖，纵然心有不平和怨气，也不敢作任何抵抗，天大地大，池家萧家最大。
　　回去路上，章羽凝顶着一身伤坚持开车，外伤主要是头被击打出了血，按照她的学医经验，能够出血释放出来，反而没事。如果被人打晕或者受到强烈撞击，反而要引起重视，防止脑出血。
　　夜晚的道路，霓虹串起长龙，池念打开车窗，吹着夜晚的冷风，像在努力醒酒。章羽凝怕她冷，把车窗关小了些，风变成噪音从耳边呼呼刮过，两人没有过多交流。
　　池念按着额头靠着车窗，眉头紧皱。
　　“很难受么？是不是想吐？”章羽凝感觉她反应不是很好，甚至比自己还严重。
　　池念的手抚向胸口，抓了抓肩带，用力地摇头。
　　“再坚持会，快到家了。”章羽凝加快油门，甚至不惜闯了两个红灯，她知道车一停一启动，人会难受。
　　她有些躁，看到池念难受心里更着急，脚下不自觉地用力，加大了油门。好在，迪安公寓不算太远，章羽凝迅速把人带回家，刚进门口，池念就冲到卫生间吐了。
　　章羽凝立马去厨房找蜂蜜水，冲泡好一杯，又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卫生间，望着池念跪在地上呕吐，她心疼地拧开瓶盖，蹲下说：“漱口吧。”
　　“出去。”池念挪了挪位置，背对着章羽凝，脸始终埋在臂弯中。
　　“我陪你......”
　　“不用你陪，出去！”池念语气变得强硬，章羽凝感觉她是怕自己的不体面被人看去，光鲜亮丽的大小姐，狼狈地跪在马桶旁边吐，确实不会愿意被人看见。
　　章羽凝把水放在旁边，站起身，缓缓退到门边：“那你有事叫我。”
　　她刚刚离开，就听见卫生间反锁的声音，章羽凝只觉得头痛欲裂，甚至也有些犯恶心。她找出应急药箱，拨开头发找到伤口，开始涂抹消毒药水，脱下外套后，肩膀、手臂、后背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章羽凝四肢紧了紧，用力绷着，感觉到处都疼，但应该没有伤及骨头，只要没有伤筋动骨，都算轻伤。
　　头部伤痕创面不大，章羽凝套上发带，用创口贴贴好，很快处理完毕。池念还在洗漱间呕吐，她套上衬衫，在门口徘徊，想敲门又犹豫了。
　　泡好的蜂蜜水冷了，池念还没有从卫生间出来，章羽凝听见了冲水声，想来她直接冲澡了，便没有太在意。
　　她重新做了一杯解酒茶，端着等着。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淋浴的声音还在响。
　　不应该啊，刚呕吐完人应该很不舒服，淋浴久了卫生间会闷，会更加不适。
　　池念没事吧？章羽凝终于忍不住敲门：“池小姐，你还好吧？”
　　敲门无人响应，怕水流声冲淡她的叫喊，章羽凝提高音量，敲门变成敲打：“池小姐！”她几乎用了会场寻人的音量。
　　还是无人应答。
　　章羽凝开始拳头砸门：“池小姐没事吧？”
　　等不了了，她拧着把手试图闯入，想起家里应该有备用钥匙，可不知道在哪？全智能控制器，应该能够打开每扇门，章羽凝迅速走到门口总控操作面板，找到门的控制开关，一顿操作之后，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
　　章羽凝快速地冲过去，发现池念倒在了淋浴间，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人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忙关掉水龙头，拉开玻璃移门，拽过一条浴巾将人裹住，池念瘫软的身体，加大了抱起的困难，章羽凝忘记了伤痛，拼尽全力。
　　她将人匆匆抱到房间，轻轻放下后，急忙盖上被子，又伸手探头，发现没什么温度。
　　池念脸颊发烫，整个人意识恍惚，看似晕倒，但好像还有点清醒。她站在床前左右徘徊时，眼神落在床头的包上。
　　她看向池念，又看向包，持续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章羽凝狠狠抹了抹脸，站在原地打转两圈后，还是出去拿解酒茶了。
　　明明机会难得，翻开包或许就能看到很多秘密，明明东西就在眼前，她却踏不出那一步。章羽凝懊恼自己在关键时候就怂了，比起这个，池念的安危好像更加重要。
　　三小姐吩咐的是保护不是窃取机密，她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端着解酒茶重新进房间，章羽凝发现池念苏醒了，只是她看起来睡眼惺忪，卸妆后一脸病容，章羽凝走到床边：“你醒了？要不要喝点解酒茶？”
　　池念试图起来，章羽凝放下水杯，把抱枕放平，让她靠着。
　　“不用，我已经酒醒了。”池念眨眼睛都很吃力，微醺的眼神，好像装满了星辰大海，闪烁着光，流转在自己身上。
　　她像万里银河里一颗璀璨的星星，在池念准许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章羽凝没有解读她的眼神，只是关切地说：“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一次体检，我感觉你的身体不对劲。”
　　“你不是说我看起来像气血两虚。”
　　“没有任何仪器检查，只是能判断你是气血虚，但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彻底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池念仰靠着，眼神片刻没有离开章羽凝，反而笑意加深了：“你在担心我？”
　　“是，担心得很。”
　　章羽凝肯定地回答，并没有让池念更加高兴，她的笑容反而僵了两秒，认真回答：“不用去医院，今天只是喝多了。”
　　“你脸色难看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要紧。”池念双手交叉放着，歪头望着章羽凝，饶有笑意：“你知道被你推到泳池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重要，我收到你的信号就来了，谁也别想挡我。”
　　池念凝视她，片刻后笑着拍了拍床，章羽凝看懂了示意，坐在了床边。
　　“你推的人是我哥哥。”
　　章羽凝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池经？”
　　池念点点头。
　　“那也无所谓，今天不管你是自己甘愿喝醉，还是故意被灌醉，都对你很不友好。”
　　“但结局很好。”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哪怕是自己拼命闯进的龙潭虎穴，可能也是池念的局吧，所以自己在这个局中，就是一颗马前卒而已。
　　棋盘那么大，棋子那么多，作用各不相同，她担任的角色就是，为掌局者身先士卒。
　　背负了一身的伤，最后换来池念的这个结局，也挺好，或许这也是获得她信任的机会。
　　她知道池念今天为了维护自己，重重惩罚了那些保镖，影响到整个池上集团换了安保团队，这么大动作，不管是为了震慑其他董事，还是为了自己出口恶气，都不重要。
　　局势已经由不得她，见招拆招而已，章羽凝只希望活到最后一刻，揭开所有真相，就算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正想着，池念忽然拉起她的手放在脸颊，章羽凝的心猛然一怔，手心的温热传递到心底。
　　“你真的说到做到，那么快就来了。”池念双眼微闭，用脸蹭着手，唇落掌心，她轻轻吻住了章羽凝的手。
　　章羽凝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传来的柔软，让她微颤，那一涌一涌的情绪，让她忍不住把池念拉入怀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池念，她好像真的有着特殊吸引力和魔力，牵引着自己弥足深陷。章羽凝一句话说不出，池念的脸靠在她肩头，手在后背轻轻摩挲。
　　“很担心我是不是？”她声音温柔似水。
　　章羽凝没有回答，内心不想正视这件事，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立场，理智驱使着行为和意识，让她还能够清楚地分辨当前局势。
　　可是，人真的无法做到薄情，章羽凝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就这样了，可池念成为了特别的存在。她成功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搅乱了自己的心，在平静的湖里投入了小小的石头，然后激起了千层浪花。
　　“作为保镖，任何时候都会安心你的安危，这是我的工作。”章羽凝给了官方标准答案。
　　池念从她怀里坐起，深深地望着她，随即宛然一笑：“不必反复强调保镖工作。”
　　“这是事实。”
　　“事实掩盖的事实，才是我想听的话。”池念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饱含情绪的眸子，直入心底，章羽凝甚至不敢与她对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口，痛感总会让人清醒。
　　所谓的救池念，其实就是在她醉酒时带人离开，可章羽凝当时正对十几个有功夫带武器的魁梧男保镖，对她来说，能够冲进去实属不易，她做到了答应池念的事，也不生气这场“小题大做”的计划。
　　她说了结果很好，就证明达到了目的，章羽凝的目的也达到了，树立好拼命保护池小姐的形象，相信这件事三小姐一定会有所耳闻。
　　“伤口疼吗？”池念果然注意到了她的伤，章羽凝除了头部外伤，其他地方都看不见。
　　“没什么事，拳脚打架而已，都是小伤。”
　　“衣服脱下来我看看。”
　　“不用了。”章羽凝有些别扭，脱光衣服查看伤口也太尴尬了，虽说两人早就看过彼此的身体，但太刻意的话，总是不自在。
　　她果断拒绝，池念却二话不说，直接上手脱衣服，章羽凝如果阻止，可能会误伤池念，她此时这么虚弱，章羽凝心有不忍。
　　“我自己来，自己来。”章羽凝紧绷的弦松下后，痛感很剧烈，牵一发而痛全身，她强忍伤痛，假装平和地脱下外衫。
　　池念切换了屋内的灯光，打开最亮的模式，章羽凝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一览无遗，她很想无畏地糊弄过去，却发现池念双眼模糊了。
　　“我，真的没事，没有伤到骨头，真的，你看，还能动。”章羽凝摆动手臂，急迫地缓解池念的内疚，可拼命解释时又在想，池念此时的表情和不舍，是装的吗？
　　她的眼神太真实了，如果说她是影后级别的明星，章羽凝相信，可池念是千金大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唯一的解释是，她又把自己当成了月亮，替身的痛转嫁到了月亮身上，所以才悲伤。
　　很讽刺，池念明明面对的是自己，所有情绪倾注的人也是自己，可心里想着另外一个人。
　　被当替身的滋味真不好受，可章羽凝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我好像一直在让你受伤。”池念语气失落，像自言自语：“我好像一直无法保护你。”
　　即便不是对自己说，章羽凝听到这些话也无法不触动，她的心有点痛，这种痛比伤还重。她不想接应这样的话，却不得不回答：“没关系啊，我又没死。”
　　“啪！”一个轻轻的巴掌落在脸上，章羽凝不可思议地看向池念，刚想发火，发现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说错什么了？就挨了巴掌？！不是，她挨巴掌，池念哭什么？
　　“不许说死这个字。”池念忍泪命令。
　　章羽凝愣住了，怼人的话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听到没有，章羽凝，不许说死字。”池念提高了音量，握着她双臂开始摇晃，语气变得激动：“答应我，别再说死这个字。”
　　章羽凝望着她一脸疑惑，只是看着池念这样着实难过，内心说上来的沉重，她只好重重地点头。


第27章 月亮是你
　　死，好像是池念最忌讳的字，章羽凝大概猜到可能与月亮有关。
　　看她的各种反应，那个被称为月亮的人，或许已经因意外或者疾病去世了，池念总是会自责，总是会内疚，她的无奈和无力甚至遗憾，都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不知是什么契机，让池念觉得自己很像月亮，她到底哪里像呢？长相、性格还是其他？她始终只是个替代品而已。
　　池念根本没有用力，那掌心只是轻轻拍打在脸上，比打蚊子还轻，可这一下远比之前偷窥包的时候更疼，章羽凝点头后，就被池念紧紧抱住。
　　她真的把自己当成月亮了吧，否则释放出的情绪和情感，怎么会如此浓烈？
　　池念爱过一个女人，那人或许曾经照亮过她的世界，又或许对她有过非同寻常的意义。只是，月亮最后离开了，留给池念的只有一片晦暗。
　　“你不会死的，我不也会让你死。”池念抱着章羽凝的手越来越紧，章羽凝木讷地坐着，心像被刺了一刀，痛过了身上所有的伤口。
　　她怎么会害怕自己死呢，她只是害怕再次失去月亮而已，可自己不是月亮啊。
　　章羽凝心有不快，把池念从怀里推开：“你休息吧，我给你把灯支上。”她不想沉迷在月亮和池念的世界，这像偷来的时光。
　　她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心却早已被池念搅乱了。
　　“你陪我睡。”池念攥着她的手，不舍放开。
　　“我去吃点东西，晚点过来睡。”章羽凝始终垂眸没有与她对视，看到池念眼睛会忍不住难过，她对月亮越来越好奇了，好奇到下决心查出这个人来。
　　池念没再坚持，她喝了几口解酒茶，就躺下了。章羽凝关了房间灯，把月亮灯插上，它转动的微光，散发着柔和。
　　她发现池念的目光落在灯上，眸间的星光好像掉落了。章羽凝退出房间，把门带上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惊险刺激的一天过去了，池念纪事簿上的日期又少了一件事，下次的日期是半个月以后。
　　接下来的时间，池念似乎在养精蓄锐，这次应酬消耗了很多精力，她开始休养生息，每日规律作息饮食，甚至定了一大波绿植到家里，养在了工作区。
　　很难相信池念这样的人会这么宅，宅得健康充实。她会做瑜伽、打坐冥想、看书、浇花、看电影、听音乐、一切安静的事情，池念都喜欢。
　　她没有向章羽凝要求什么，两人更像同居的室友，甚至了解了对方的生活习惯，变得越来越和谐。有时候，章羽凝会有片刻的恍惚，她望着池念，甚至会觉得这个人好像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曾经怀疑她不是池念，可这些应酬局，包括那些大人物对池念的响应和支持，身份似乎已经没什么疑点了。
　　只不过这个池念依然很奇怪，又或者中间发生了一些事，让这位千金性格大变。
　　莫非，池小姐天大的变化和失去月亮有关？
　　网上难以查到线索，章羽凝决定换个思路去调查月亮的真相。池念虽说让她问，可她想知道的又怎么问得出口，章羽凝从来都是想知道什么自己就能查到什么，可在池念这边受到了很多阻滞和打击，章羽凝多少有点受挫，也有点不甘，还是想一探究竟。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池念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在出神，章羽凝想外出，于是走到工作区，想请示这件事。
　　看她戴着耳机，十分专注，章羽凝没有打扰，而是在旁边等了一会，池念看见她来了，也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心无旁骛地继续。
　　直到十五分钟过去，池念似乎完成了阶段性的事情，才拿下耳机，看向章羽凝问：“有事？”
　　“这几天你没打算出门吧？”
　　池念没有着急回答，视线落在桌上的日历，又从包里拿出黑色纪事簿翻了翻，章羽凝注意到她在某一页停下来了，那边记录着今天的日期。
　　她淡定地合上本子，抬眸问：“你想出去？”
　　“嗯，想出去骑行，天天在家憋得慌。”
　　池念蹙眉低头，拿起桌上的笔点了点桌面，又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有几片淡淡的乌云飘来，弱化了阳光，远处高楼建筑被黑压压的一片笼罩着，有种山雨欲来的磅礴气势。
　　“今天有暴雨，不要出门。”
　　“现在才两点，天气预报说五点才下雨，我下雨前回来。”章羽凝坐不住了，她想到一个法子，迫不及待地想调查月亮是谁。
　　池念还在犹豫，章羽凝又说：“家里备用药也不多了，我再买点回来。”她多编织了一个借口，希望池念能同意。
　　她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池念不让自己在下雨天出门，因为上次淋雨发寒吗？
　　目前天空还是一片晴朗，远处的乌云飘来还需要时间，琉璃市局部在下雨，但到市区这块应该还需要一会，池念站在窗前，不知所想，永远猜不透她的内心，永远不知道那深不可测的心思里，到底被谁填满。
　　“多穿点衣服，如果忽然下雨就不要冒雨回来，一定不要淋雨，如果你能做到，就出去，但如果你食言......”池念转过脸来，脸上没什么笑意，难得严肃地说：“就再也不允许你独自外出。”
　　“好，我答应你。”
　　池念表情柔和了些许，她走到章羽凝跟前，微微抬眼凝望她，深情的目光自然流露：“我知道你说到做到，我也知道你喜欢自由，你放心，我不会一直绊住你，会还你自由的。”
　　她的手在章羽凝脸颊轻抚，动作表情语言的亲密，自然而成，非但不像伪装，反而像一种时久的习惯。
　　这种话听起来善解人意，很容易触及心底，也很撩人，可章羽凝并不想接应，池念所有的表现，都是为了那个月亮。
　　而章羽凝一心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像月亮。不为所动，是她最好的回应，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拿了件灰色棒球服外套，戴上牛仔鸭舌帽准备出门。这里的衣柜，永远有她喜欢的衣服，那些衣服不仅合身，还覆盖了她所有的穿衣风格。
　　章羽凝忽然想到，这可能是为月亮准备的，又或者这个衣柜本来就属于月亮，自己又跟着沾光而已。所以，月亮可能跟自己身材相近，所以，当自己穿上这里的衣服时，池念的目光会更加炽烈。
　　好讨厌的感觉，她闷闷地走到门口，被池念叫住了。
　　“三个小时内回来，一定不要淋雨。”
　　章羽凝恍然想起上次也是因为连续下了一周的雨，池念才迟迟不让她出门。这件事跟自己不舒服有什么关联呢？如果是月亮以前一淋雨就生病，总不至于自己跟她相似的点，也在于这个。
　　淋雨感染风寒再正常不过，体质稍微弱一点的人，难免咳嗽流涕，像她那种一直畏寒的也不多见。
　　“你是怕我淋雨又像上次那样？”章羽凝忍不住问。
　　池念点头：“还没到夏天，这种天淋雨很容易感冒。”
　　“我上次的症状也不像感冒。”
　　“你记得我的嘱咐就行，我可不想再照顾大块头一晚上。”
　　“大块头......”章羽凝无语至极，身高172，体重115，看起来非常高瘦，怎么成大块头了？？
　　没等章羽凝反抗挣扎，池念就走过来，扶了扶她的帽檐，笑着说：“你今天衣服穿得说18岁也有人信，有点像大学生。”
　　这话让章羽凝后背一凉，她就是想扮年轻装学生才穿成这样，池念是无心一说吧，如果真的洞察到自己意图，也太可怕了。
　　如果自己每一步行动都被池念提前窥视了内心，她会怀疑自己大脑被植入芯片，然后所有的内容都被池念掌控监视着。
　　可是，这也太天方夜谭了，权当是巧合吧。
　　“我下午5点前回来。”
　　“万一你失言呢？”池念竟然不信。
　　章羽凝想了想，回答：“失言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
　　“我说怎样就怎样？”池念眼中略过一丝笑意：“我让你别叫我池小姐，你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没想到，她还在介怀这个称呼。
　　“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
　　“池念？”
　　“也见外。”
　　章羽凝心中一沉，想到了原因，不知是自己过分解读还是太敏感，她问：“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的月亮叫你什么好了，我可以满足你。”
　　池念表情一僵，淡淡的笑意消失在嘴角，微蹙的眉头，让她看起来既严肃又无奈。
　　“随便你怎么叫吧。”她说完这句话往屋内走去。
　　“月亮叫的称呼我没资格叫呗。”
　　章羽凝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酸唧唧的话，说出来都浑身不适，池念也没有回头给任何响应，她懊恼不已，这种话说出来，就是把自己的骄傲碾压得粉碎。
　　她可闭嘴吧，以后别再阴阳怪气地说这种话了，听着就讨厌，别说池念这个当事人了，自己也怪难受的。万一月亮真的是池念心中不能揭露的伤，她这跟在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章羽凝跨上摩托车，飞快地往池念毕业的贵族大学——琉璃高等学院飞驰而去。
　　池念曾经是风靡全校的人物，或许在她读书的地方能够找到关于月亮的东西。她装扮成学生进了校园，跑了社团、学生会、宿舍等不同的地方，用了很多婉转的方式，查到池念曾经有过一个好友，但这个好友似乎已经出国离开琉璃岛了。
　　学生时代的池念很高调，学校文化墙上至今还有她的照片，章羽凝假扮成学生，装嫩成新生了解各个社团时，得知了这些消息，她也进了学校内网，查到了池念在学术专业上更高的成就。
　　原来，她还是工商管理的学霸，出过专业成果，只不过听说她并不爱学习，所以没有往上读书，池念并不在乎这些所谓的成就，她更加喜欢在社团里参加各种活动，动静结合。
　　这符合她对早期池大小姐的认知，那个疑似月亮的闺蜜，章羽凝还没找到照片，只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并没有被展示，听说也是个很优秀的人物。
　　看来就算在学校的信息，月亮也被池念完整地保护着。
　　校园文化墙上的池念，焕发着青春的活力，几乎每张照片都在笑，才毕业四年而已，池念早已不复当年。
　　她用手机拍下了这些照片，又从校园内网把关于池念的报道拷贝下来。走完校园，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池念有个很好朋友，名叫安林。
　　又经过多方打听，发现这个安林也是池念的高中同学，甚至还当过邻居。安家从事外贸，随着企业扩大和业务板块的升级，举家迁移去了外国定居。
　　于是，章羽凝把重点放在调查安家上，走访了安家曾经的邻居，又在早期信息检索里面找到关于安家的新闻，终于看到了安林真面目。
　　只是，这个安林也是个混血，她黄发蓝眼，鼻梁□□，身高却不如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跟自己不像，难道思路错了？她坐在咖啡店里，将安林的照片进行处理，收在了加密文件夹里面。显祝夫
　　章羽凝的电脑与平板一般大小，出门她总会挎着一个包，随时要用。她望着安林照片，陷入沉思，总要因为跟自己有点像，才会被当成替身吧，这个女人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琉璃岛的土著富二代而已。
　　难道自己跟月亮像的不是长相身材，可迪安公寓的衣服怎么解释？
　　章羽凝按头看了一眼时间，喝光了杯子剩余的咖啡，准备回迪安公寓，还剩半小时，五点前回去就好。
　　她收拾好电脑，走到咖啡店门口，发现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天气预报变了，原本说五点有雨，现在好像要提前。
　　应该赶得上，池念的条件是不要淋雨，这里距迪安公寓二十分钟车程，时间来得及。
　　摩托车的车速可以开到130，章羽凝遇红灯就拐，条条大路相通，她在跟乌云竞速，只是开到一半，一滴冰凉的雨点落在手背，真的要下雨了，她加大油门前行，只要再拐两个路口就到了。
　　这场雨有点急，剧烈的风摇晃着路边的树，章羽凝感觉到头盔被雨打湿，她把车子一拐，驶入一家地库门口躲雨，准备等会再走。
　　就算现在赶回去，池念也会觉得自己淋雨了，她拿下头盔擦了擦上面雨滴，又将外套上面沾的几颗水珠擦掉，此时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冲刷着马路。
　　章羽凝被困住了，这要是从前，她必定冲回去，只剩下一个路口而已，现在还要为了交差约束自己，她很无奈。
　　如果她的病真和淋雨有关，池念是怎么知道的？章羽凝望着漫天飞雨，忽然想去求证一次，先前想用冷水澡试验被打断了。
　　这次，不正是个机会吗？可如何让自己淋雨又不被池念发现呢？
　　章羽凝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是个酒店车库入口，她心生一计，进去开了个钟点房，冲了个冷水澡，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擦干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当做无事发生。
　　这场阵雨下得急，去得也急，为了证明自己躲雨，章羽凝在车库门口拍了张照片。然后趁着雨停的间隙，开车回去了。
　　如果她再次发病，证明她最典型的特点就是不能寒气入体，通俗来说，就是不能淋雨受凉。可是她都28岁了，过往虽有些记不清，但总会有受凉的时候，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
　　章羽凝若无其事地回到迪安公寓，停好摩托后直接从专属电梯上去了，池念给她录入了人脸识别，可以畅通无阻。
　　她俩还是没有联系方式，章羽凝忽然意识到，她们是不是应该建立联系了？否则两人一旦不在一起，根本无法联系到对方。
　　电梯抵达顶楼，章羽凝发现防盗门开着，她心中一惊，看向安全出口的门，警惕地走过去推了推，是锁着的。这一层，除了居住者，应该不会有人能进来。
　　可入户门怎么会半开着？池念出事了？章羽凝看门边的可视对讲屏幕，轻点几下，回放之前画面，没什么可疑人物在门前徘徊。
　　她走进去把门带上，叫了一声：“池小姐？”
　　无人应答，章羽凝放下包，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检查每个房间，她在生活区都没看见池念的影子，又走到工作区，一眼没看见人。
　　此时，滂沱的大雨浇筑在玻璃幕墙，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压倒性之势，铺天盖地而来。因为楼层高，那些深藏云层后面的雨水，触手可及。
　　“池小姐？”章羽凝变得紧张起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走近办公桌旁边才发现池念躺在沙发，脸上盖着一本书睡着了，沙发被办公桌挡着视线，她长吁一口气，总算虚惊一场。
　　池念的包在沙发内侧，手上拿着白色纪事簿，盖在脸上的是一本医疗方面的英文书，章羽凝没学过什么外语，但她毕竟看过医书，对这方面的专业书，有一定的敏感度。
　　她站着没动，而是用手机搜索了书名，发现这是琉璃岛医学领域研究的重大突破课题，关于治癌药的。这件事章羽凝知道，曾经有过一批生物医药学家专攻过这个，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勒令停止了，如今研究还没有完成，但琉璃岛的波尔公司最先完成了癌症续命的特效药，这已经是人类的进步了。
　　池念看这种书做什么？章羽凝一直以为她在做个关于科学方面的大项目，之前见的人，做的信息检索也都是科研部的人。
　　怎么对医学这块感兴趣了，这与她做的项目有着什么关联吗？
　　章羽凝的视线又落在了白色纪事簿上，这本子里面的内容很少很少，需要这么反复去看么？为了加强记忆，还是怕自己忘记？总觉得池念一些行为有些古怪，不符合正常人的习惯。
　　这个点了，池念还在睡，平时晚十早七，每晚要睡九个小时，白天经常还有两三个小时的午睡，这真的算嗜睡了，这种睡眠需求，甚至有些不正常，章羽凝有些担心她的身体。
　　包开口放着，章羽凝走过去定睛一看，能看到黑色本子的边沿，里面还有什么看不清，她不想再通过翻包的方式，更不想挨巴掌了。
　　正专注地想着这些事，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以为降温了。
　　她怕池念冻着，找来毯子给她盖上。
　　只是，她自己却感觉到更冷了，手指开始冰凉，像要冻僵一般。不至于吧，章羽凝明显感觉到身体异常，开始去衣柜翻找出厚外套，然后坐到客厅阳台，打开笔记本搜查这个奇怪的反应。
　　没有感冒的其他症状，只有怕冷，包括她针眼异常的恢复力，外伤的愈合力，都异于常人，她的身体莫非是有什么奇怪的异能？
　　不可能，这又不是科幻片，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这种事。章羽凝开始翻阅医学领域的书，通过这种症状，去查可能会是什么病，可很多病的症状，都不止怕冷。
　　窗外还在下雨，章羽凝畏寒的症状越来越重，只是比起上次痛苦减少了些，至少还没到冻死边缘，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开始想找地方藏身，最好别让池念发现，或者在她醒来前自己能好。
　　可这么大的空间，似乎没有可躲的地方，她嘴唇发紫，每呼出一口寒气，都会瑟瑟发抖。
　　她看了眼手表，咬肌紧了紧，蜷缩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试图转移注意力。
　　“小章？”池念醒了，章羽凝吓一跳，忙瘫下来故作放松，好在寒意似乎在降低，她应声：“我在打游戏。”
　　池念披着毯子走来，她看了眼窗外的雨，又打量章羽凝，往沙发边走来：“你淋雨了？”
　　“没有，中间停雨的时候回来的，我在本色酒店车库躲了会。”她没有看池念，专注在游戏屏幕上，有些心虚，生怕被看出端倪。
　　池念伸出手要去摸她额头，章羽凝忙坐起来：“真没事。”奇怪的是，她感觉那个不适的冷意消失了，这次持续时间这么短？
　　“你回来多久了？”
　　“半小时。”
　　池念坚持检查提问，她勾住章羽凝脖子，对着自己额头触碰，章羽凝愣住，游戏打一半停滞，很快就被KO出局。
　　她被池念这样靠着，忘记了呼吸，周围只有雨打窗户的声音，只是随着池念温热的气息，也渐渐消失了。
　　世界一片安静，只有她“噗通噗通”的心跳。
　　“温度还算正常，真的没有淋雨？”池念似乎还是不放心，这场雨来得比天气预告早，章羽凝卡点回来，很难让人放心。
　　“真没有。”她其实没有撒谎，确实没淋雨，只是淋了冷水浴而已。
　　池念点头：“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在家等着就好。”
　　“你能行？”
　　“没关系，我9点前回来。”
　　章羽凝感到疑惑，当初说寸步不离的是池念，现在摆脱自己独自出门的也是她，有什么不能见的事和人，她等着就好了。
　　总觉得池念一个人出门是件危险的事。
　　“我跟你一起吧，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停车场等你。”
　　“担心我？”
　　池念总喜欢问这句话，章羽凝点头，也从不否认这点。
　　她更想知道池念行踪，更想多了解一些线索。不管是月亮还是池念做的项目，这些事都可能有关联，只要找到一条主线索，就能够把现在很多疑点串联完整。
　　三小姐和池念的合作项目，很有可能就是现在进行的，到底什么项目能让三小姐竭尽所能地帮忙，让莫琳迪甘愿协助，让池念如此上心？
　　“你今天去哪了？”池念忽然问。
　　“出去骑了会摩托。”
　　“路过了哪些地方？”
　　章羽凝直接回答：“去了东郊，绕到西城，经过了琉璃高等学院、双子大楼、平马大道......”她把这条路的地标如实回答，实际上她没有去西城，也故意提到池念的母校以及出车祸的平马大道。
　　“平马大道......”
　　“对，你当初出车祸的地方。”章羽凝故意加重车祸二字，要是没那起车祸，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
　　池念望着她，饶有笑意地问：“你提及这个车祸，好像有点忿忿不平？”
　　“被人抡了一棍子，难道我该开心？”
　　章羽凝觉得事情的开端就是从车祸开始的，后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之间都有关联。池念当时昏迷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打了一棍子，可看她反应却并不意外。险著夫
　　“那你找到打你的人了么？”池念问。
　　“没有，我想应该是你们池家的人。”
　　“如果找出来是谁，告诉我，帮你报仇。”
　　章羽凝轻笑，想从池念嘴里套出点话，比登天还难，她的回答好像很可疑又没毛病。
　　“你这样容易得罪人的，辞退整个集团的安保团队，让多少人丢了饭碗。”
　　池念眉头挑了挑：“我池念会怕得罪人吗？”她转身走向化妆间：“准备一下，跟我出门。”拽姐的气场，竟也不让人讨厌。
　　她有拽的资本，有碾压一切的实力，为什么不拽呢？章羽凝明明讨厌这类人，但这件事在池念身上，她反而有点喜欢？
　　感谢月亮的偏爱，章羽凝心里酸酸地想到。
　　难得池念会在下雨时愿意出门，其实开车从地库直接出发，不管去哪里应该都不会淋雨，可池念上次坚持不出去，这次却妥协了。
　　而且今天的池念，打扮不同往常，她穿了休闲黑色半身百褶裙，外面套了件短款灰色西装，与交际场上的她，风格迥异。
　　她淡妆衬底，连口红都没有涂，除了盖住苍白脸色，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妆容。
　　今天的她，不知要见谁，低调得很。
　　“我们去哪？”坐进驾驶座，章羽凝忍不住问。
　　“去我们初见的地方。”池念看向她，眼神幽深，章羽凝寻思不可能是平马大道，车祸时池念毕竟昏迷，所以只可能是池家科研基地。
　　海天公园，是当时章羽凝藏摩托的地方，那天池念包厢约见的人，基本都住在海天别墅，研发基地就建在旁边，前后不靠，因为涉及开发进程和企业机密，这一片地都被池家买下了。
　　这里专搞研究，生产线分布全国各地，因此所有的技术核心也在这个基地里面。
　　没想到当初拼命想逃离的地方，这次要正大光明回去了。
　　可，池念是回家还是去基地呢？章羽凝开车时心情复杂，当时逃出来的地方是别墅，地下室是池家禁地，池念逃出来，池经如何面对妹妹的呢？
　　她把池经推入泳池竟然也没任何后果，是池念做的功夫么？
　　太多疑惑在心中，每一件都无法破解，她缺乏核心线索去推理，只能通过和池念近距离接触，发现更多的秘密。
　　一路上，池念都没有说到底去哪里，直到岔路口，她忽然说：“去基地。”章羽凝方向盘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行驶。
　　这里名叫海天湾，因每天都能看见海天一色而得名，因为是私人领域，闲人不能闯入，在三公里外就设置了路禁。
　　上次是开摩托从小路逃离，这次正大光明从大门进入。
　　作为保镖，章羽凝不能多问，得拿捏这个分寸，能跟着池念走进核心基地，这已经是前无古人。只是，一个不谙世事，从没涉足过商场的千金小姐，如何能驾驭这么大项目？
　　“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能来这里？”
　　章羽凝当然想知道，只是不便问出口，既然池念自己开口了，她顺势回答：“毕竟我们当初从这里逃出来的，这次这样回来，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是啊，我哥哥太急了，总觉得我要夺取他的一切，其实呢，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是他想复杂了。”
　　“他不会再对你下手了吗？”
　　池念摇头：“如果我再出事，他就真的会失去所有，谁挡我，我就毁灭谁。”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毁灭一个人从池念的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做起来也易如反掌吧。
　　“所以我去哪里，只要你在，都是安全的。”
　　“你也不是每次都想带着我。”
　　池念嘴角扬起：“你在埋怨我吗？”
　　“那不敢，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这趟还是我求来的。”
　　“求？你哪个字有求的意思了？”
　　章羽凝眉头跳了跳，确实自己要求一起出来，池念才答应的，要说求，确实也......
　　“那，反正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在停车场等你。”
　　池念笑了笑：“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她似乎在点自己。
　　她刚说了，谁阻止她，就毁灭谁。这难道不是变相地警告章羽凝，不管是谁，背叛她后果都很严重。
　　章羽凝笑而不语，如果这个项目跟三小姐合作，自己确实不会出卖她，可如果查到最后的真相，真的侵害到自己，她不确定会不会用自己的方式反击。章羽凝有仇必报，不会任人宰割，受人冷眼欺凌的日子过够了，她现在会以牙还牙。
　　基地是圆形建筑，四周探照灯无死角地巡查，进门和出口都有三重识别，也分别有四名保安站岗，人力和智能一同监视。
　　池念的车牌被识别自动进入，路上指引灯自动感应，把车引到该停的地方，巡逻保安2小时换岗一次，这里防卫程度仅次于jun事基地，所有人都配qiang在岗。
　　琉璃岛虽允许携带qiang支，但能够申请到这种特权的人不多，普通人携藏依然是违法行为，可见池家这个研发中心，可能是国家默许的，牵扯甚广。
　　“你在车里等我，不要到处乱走，这里安保严密，也很危险。”池念认真交待，章羽凝点点头。
　　终究接触不到核心，但起码确认一件事，池念做的项目是科研方面的，至于什么课题很难知道。池家做人工智能、天体物理、生物化学等方面的研究，这座基地囊括了各个领域，外边看只是简单的建筑，但里面上下据说有十八层，地面只有六层，地底的十二层还有单独通道，可能还连接了海域。
　　章羽凝怀疑，海上那几座无人岛，也有池家的其他基地。
　　她仰靠在座椅，望着池念被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迎了进去，门都是瞳孔识别，通过观察能知道，这里安保系统不亚于三小姐的蝴蝶庄园。章羽凝可以找到漏洞，只不过目前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
　　雨还在下，顺着车窗形成一条条细线，像珍珠的颗粒，往下滚动。她调整座椅，半躺下来，打开手机加密文件夹，白色记事本的时间不同于其他，似乎还分了波段，第一个时间不偏不倚就是自己发冷的时候，还有个时间段，正是十分钟后。
　　章羽凝有些慌，这些时间怎么感觉在记录自己的发病时间？池念不可能连自己临时冲冷水浴都知道吧？如果这组数据记录的真和发病有关，那后面几次时间，只要对上就等于求证了。
　　太可怕了，细思极恐。
　　翻出“安林”这个月亮的信息，自从移民后，基本没有查到相关消息，难道移民后安林去世了？池念所做的一切会不会跟安林有关？
　　这个直觉毫无道理，可细想池念的话，她和池经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池念没有回到集团任职或者掌权，她所关心的东西，目前还无法和任何线索联系到一起。
　　章羽凝陷入了深度思考，不知不觉感到车里的气温在下降，确切地说又一次发冷了，她看了眼手表，时间正好对上池念的记录。
　　怎么会这样？章羽凝冷得开始呵气，她打开车里的空调制暖，翻找白色纪事簿内容，下一次的时间，是一周以后。
　　难道在正确的时间点上，自己又会发寒吗？如果真的每个时间都精准对上，那么自己和池念之间是不是本来就有着什么牵扯？
　　那这些年，她的经历和回忆，都算什么？她的记忆中没有池念这个人。
　　越来越冷了，比之前在家里的症状要重，章羽凝一边吹着暖风一边在流冷汗，她发现空手接刀刃的伤口已经愈合，身上的淤青也淡了很多，头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她真的跟普通人不同，她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池念会提前预知发冷的时间，她是生什么病了吗？
　　章羽凝有些难以接受，如今萦绕心头的事情已经不只是月亮，池念意图和要做的项目，会不会和月亮，或者说自己有关？
　　池念啊池念，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她到底被当成了什么目标？章羽凝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恍惚，她像被关进了冷藏室，阵阵寒意冻得她渐渐失去知觉。
　　她蜷缩在冰冷的世界里，很久之后，她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暖意包围。好舒服啊，这是哪里来的温度？是池念吗？是像上次一样又被池念抱在怀里了吗？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期待这一幕。
　　可是不对啊，这股暖意好似包裹了全身，且跟人的体温相比，有些过于湿热了。
　　她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有些模糊，自己似乎身处浓雾之中，难道自己已经死了？想来她这一生也没有作恶多端，可能这就是天堂的样子吧。
　　“终于醒了，好点了吗”章羽凝耳边传来一个悠悠的的声音，她转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坐在旁边，看不清脸，但能听出来那是池念的声音。
　　“这是哪？”
　　“怎么？睡傻了吗”，池念的脸凑了过来，说话的温热气息拂过了章羽凝的脸。
　　她仔细看向池念，整个人突然就怔住了。此时的池念只穿着贴身衣物，一滴汗水从她的额头沿着鼻梁滑落下来，挂在鼻尖，然后滴到了自己的脸上。
　　她的心怦然一动，恍恍惚惚感觉一切似真似假，这次是不是又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她才会跟池念靠得这么近，也是因为在梦里，她想放肆一下。险住福
　　可不可以不要偷来的温柔和关心，而是自己专属的呢？
　　“你的月亮到底是怎样的？”章羽凝终于问出了这句平时不会问的话，池念脸朦朦胧胧，眼神好像蒙上一层薄雾，有些迷离。
　　她没有回答，如往常一样，目光深情款款，章羽凝真想问她知道自己看的是谁吗？可池念嘴角却挂起笑意，温柔地回到：“就是你这样的。”


第28章 示软示弱
　　这句话跟没有回答一样，甚至像肯定了她这个替身价值，可到底哪里像呢？她和安林完全两种类型的女人。
　　可章羽凝也做不到追问了，她微微后退拉开和池念的距离，只觉得周围热气腾腾，浓雾环绕，像身处仙境，她差点以为自己去了南天门。
　　她几乎什么都没穿，也已经没了寒冷的感觉，反而觉得很热，再看池念的衣着，只贴了一层透气的薄衣，她的额间渗透着凝露，下颚挂着隐隐可见的水珠，锁骨凹线里，细小的汗水也聚齐其中。
　　章羽凝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汗蒸房，高温雾气的暖流逼出了体内寒气，她觉得里面有点闷，人也愈加清醒。
　　只不过月亮替身这股情绪还在心头盘旋，池念的无心之撩也好，无意勾人也罢，总是能轻易地打乱她心跳的节奏。
　　这种被深度干扰的感觉，让章羽凝很不安，像被人控制了一样，她当替身的意义，会不会跟身体，池念的数据以及最近种种无法解释的事情有关？
　　章羽凝试图套话，她坐了起来，抹了抹眼角的汗水，说：“我又不是月亮，只不过被你当成了月亮而已。”
　　池念愣了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么？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对着我时，分不清眼前人是谁？”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看的人是我还是月亮，你总会分不清，你的担心害怕关心深情都是因为她，不是因为我，你清醒一点，就算是替身也永远不可能跟正主一样，虽然很残忍，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我是章羽凝，不是别人。”
　　明明是要提醒池念，也想探一点月亮的内容，自己却先入戏了，在她构建的世界里，池念应该会有很大的反应，毕竟这些话或许有些残忍，可每说一句话，她的不满和情绪都在加重，尤其最后那句话，她突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很刻意。
　　池念没有立即给出反应，眼神从疑惑到讶异，继而表情变得恍然，带着试探小心地问：“你是……把自己当成了替身？”
　　“难道不是么？”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池念好像无法理解。
　　章羽凝无语了，她没心没肺不代表傻，池念觉得自己喜欢看月亮，珍视月亮灯，关于月亮的种种表达，以及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还不够明显吗？
　　她在做什么，消遣自己玩儿？不是替身疼痛文学，怎么会跟自己发生关系？不是因为失去为了弥补遗憾，怎么会跟替身这么亲密？怎么会一掷千金，怎么会关心过火？
　　哦不，她关心的替身只是因为替身本身而已，她们根本不认识，没有过什么交涉，哪里来的感情？
　　放大这些想法感受后，章羽凝有些情绪上头，轻嗤一笑：“不是替身是什么，保镖？床伴？还是一夜情的露水？”
　　这些话还没说完，章羽凝就看见了池念受伤的表情，她好像很无辜地在承受着攻击，这些带刺藏刀的言语，让她眼中仅存的那点光，也被熄灭了。
　　池念一言不发，黯然垂眸，一种浓烈的悲伤包围全身，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此时的池念，像被人戳中了要害，毫无力量和生机，只有沉默和无力。
　　这一刻，章羽凝很讨厌自己。可是池念，你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不解释一下？说句话，给个反应都好。
　　可池念什么都没做，好像一个人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隐忍着所有情绪。她在外的霸道任性甚至有点不折手段的狠，从没在自己跟前显露过。
　　可她偶尔也会调侃，也会苛刻自己，此时此刻怎么什么都不做呢？
　　章羽凝只是不想当替身而已，她宁愿就是个保镖，老板员工的纯粹关系，也不要看着池念一步一步攻陷自己的心，而到头来，自己却是个替身。
　　她越不吭声，越是表现出被伤害，章羽凝就越自责自己刚刚那些负气话，可是那些话又有什么问题呢？
　　池念还是默然不语，只是缓缓起身，深深看了章羽凝一眼，就出去了。
　　她的眼中甚至没有失望，没有责怪，更多是无奈和悲伤。
　　章羽凝捶了捶板床，走到旁边的温泉池里面，把自己淹没进去，快要窒息才又出来。
　　她还不知道这是哪里，万一池念自己跑出去怎么办？
　　池念明明在救自己啊……可是她这么虚弱，怎么搬动自己的？
　　只有一个可能，就近原则。难道这里是海天别墅区？池家的别墅就在基地旁边，如果池念没有池经威胁，那住自家别墅也没有问题。
　　章羽凝火速拉开门，发现汗蒸房外挂着自己衣服，这里是套间，外面换衣，里面汗蒸泡澡。
　　收拾好自己，她凭之前对这栋别墅结构的印象，从汗蒸房找到门口。
　　汗蒸房是独立的，在别墅后面的院落排屋，与泳池挨着，整个区域是下沉式的结构，往上是鹅卵石步行道，可以通往别墅后门。
　　本以为还在晚上，走出来才发现天亮了。因为阴天刚下完雨，空气很潮湿，庭院旁边种着一小撮竹子，还有几棵枣树。不进入别墅，顺着步道走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停车场。
　　池念应该是生气了，她的转身离开就是情绪的表达，章羽凝有些心烦意乱，她被这么丢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此时，一封邮件消息来了，她点开内容，是蓝成瑾。
　　“池小姐今天的行程可能会有危险，紧跟她进行保护。”
　　她今天有行程吗？章羽凝仔细回想记事簿上内容，应该没有今天的日期，但确实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标记，不知道什么意思，目前只能看得懂一些时间。
　　那个黑色记事簿内容丰富，似乎记录了很多内容，如果说接在上次她受伤日期后边去推的话，后面确实记录了几个英文缩写，也许就是今天的行程。
　　池念最近动作很多，虽没有公开高调地到处走，可挖掘别人隐私和丑事，随意解雇整个团队，这种做事风格确实容易得罪人，如果有小人心胸狭隘，打算鱼死网破，是真的可能会在公开场合遇到危险。
　　正想着，池念出现了，她换了一套蓝色蝴蝶单肩长裙，裙长齐膝，妆容浓淡相宜，不笑时像座冰山，蓝色的清冷加重她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对章羽凝视而不见，径自往车边走去。
　　“去哪？我来开车。”
　　“不用你跟着，我自己去。”池念拒绝了，这是真生气了，只不过闷在心底，不对人发作而已。
　　章羽凝追上去拦下她，说：“一码归一码，你就算生气出门也要注意安全，其他事后面再说啊。”
　　“什么事后边再说？”池念面色凝重，情绪明显不悦，章羽凝想逼她发出来，总比憋着对自己冷淡好。
　　‘’什么都可以。”
　　池念无奈地笑了，眼神却很冷：“那不如现在就说。”
　　这势头说实话有点吓人，章羽凝莫名得心虚起来，但又必须硬着头皮承受。
　　“你上次发冷我提醒过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没有淋雨。”章羽凝知道在问责淋雨的事。
　　“没有淋雨，但是淋浴了对吧？还是冷水浴。”
　　章羽凝惊鄂地望着她，池念似乎在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但还是保持镇定和正常语速。
　　她是在自己身上安监控了吗？太可怕了。
　　“你上次准备在家里自作聪明淋浴被我打断了，这次还不死心，是想干什么，求证还是报复我？”
　　“我就是想求证……”
　　“那你的求证收获了什么？满足？开心？还是折磨？”池念字字珠玑，怼得章羽凝无话可说。
　　“嘴上说着听我话，结果阳奉阴违耍心眼，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厉害？”
　　池念的话越来越难听，章羽凝的反骨被激出，回嘴道：“身体是我的，死活跟你关系不大，犯不着跟你交待这些。”
　　“章羽凝！”池念竟吼了出来，两人从没有过这么激烈的争吵。
　　但也因为池念情绪的爆发而戛然而止，她挎包的手扶着腰，激动的情绪让她有些气喘，好像消耗了很多精力。
　　她缓和了很久，眼神有些呆滞，缓缓说道：“你答应我不说死字的。”这语气竟让人嗅出了绝望。
　　池念声音沙哑，像带着哭腔，让章羽凝的心狠狠痛了，她想示软，可池念却转身走了，连车都没开。
　　章羽凝想追上去，想到邮件叮嘱，想到池念刚刚的表情，她直接跑到车边，驾车低速开着，跟着脚步缓慢的池念。
　　出了别墅大门，是一条梧桐大道，路上没有车辆，这里的独栋别墅，间距很远，互不干扰。
　　池念衣着单薄，抱臂缓慢前行，她孤独的身影在宽敞的马路，显得渺小脆弱。
　　章羽凝的车保持五十米距离，默默跟着，望着池念的背影她总会出神。
　　抬头看向天窗，偶尔会有几滴雨从树上落下，池念脚步越来越慢，甚至会走走停停，想到她虚弱的身体，想到她可能没有睡觉，彻夜照顾自己，章羽凝一脚油门冲到前面，下车打开副驾的门，说：“上车吧，池小姐。”
　　“不要跟着我。”池念显然还没有平复，直接从车门前绕过。
　　章羽凝没办法了，只好说：“我只是不想做替身而已，我不想你总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
　　池念停下了脚步，她半晌没有回身，也没有解释，章羽凝本不想说这些，像在哀怜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清凉的风略过脸庞，阴雨天的温度不高，章羽凝发现池念又在抱臂。
　　她那该死的心疼情绪又上来了，就是见不得池念不好。
　　章羽凝脱下牛仔外衣，走上前为她披上，池念却让开了，往车边走去。
　　她终于不气了？章羽凝心中惬喜，忙一起坐进车里，问：“去哪里？”
　　池念看向她，目光柔和，之前的不悦和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去双子大楼西塔，顶层有个论坛峰会，九点半开始。”
　　章羽凝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双子大楼离这很远的。”
　　池念泰然自若地说：“是有点来不及，但看你怎么开。”
　　“那你坐稳了。”
　　章羽凝开过赛车，池念的豪车本就是跑车，去双子大楼路程本来需要40分钟，但她勘察地图后，选择绕大路避小路，车速在120-140之间切换，疯狂向目的地奔去。
　　她很喜欢骑摩托开赛车，偶尔手痒也会去赛车场溜几圈，只不过不愿意花时间当职业赛车手。
　　章羽凝第一次感受轿跑和赛车的区别，整个过程都很过瘾，弯道漂移，超车都是分分钟的事。
　　她有点担心池念晕车，时不时会瞟向副驾驶，可池念不但很从容，甚至挂着淡淡微笑，享受其中。
　　不出所料，飞车的速度大大压缩了时间，25分钟就抵达了双子大楼，真是辆好车，但凡普通的车，都达不到这样的提速效果。
　　“还有五分钟，来得及。”章羽凝看了一眼手表，想催促池念，她却笑颜逐开：“开心吗？”
　　“嗯？”
　　“很久没有开赛车手痒了吧？”
　　她怎么知道？不过自己爱开赛车这件事应该不难调查，但章羽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正要催池念下车，她却开始补妆了。章羽凝又看了手表，不解地说：“老板，九点二十八了，要迟到了。”
　　“我忽然想起好像是十点，之前记错时间了。”她淡定地说着，对着车内镜开始涂口红。
　　这也行？章羽凝无言以对，敢情死赶活赶的，赶了个寂寞。她觉得池念是故意耍自己，很想生气，又觉得这个气会被弹回来，况且她实在很久没有玩赛车了，池念的轿跑让她好好享受了一次飙车。
　　等等，池念刚刚问自己飙车开不开心，该不会是故意让自己这样开的？
　　不会的，就算她知道自己爱开车，也没有必要特别这样做，月亮总不能也爱开赛车吧，那个安林看着可不像赛车手。
　　或者爱屋及乌吧，又或者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池念捋了捋长发，一半披在肩头，一半落在背后，故意露出长裙的肩带，那肩带绣着不明显的蝴蝶结，结扣中间是一颗明亮的珍珠。
　　“把后座平板拿上，走吧。”池念抿了抿口红，交待后直接下了车，章羽凝哦了一声，听话照做。
　　走到VIP电梯厅，章羽凝注意到一个导视牌，上面写着：琉璃市抗癌专题学术研讨会
　　抗癌专题学术研讨会？池念怎么又来关注医学了？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池家的产业里面，除了生产和研发医疗设备，基本不会涉足药物方面的。
　　她明明刚从科研基地回来，本来按照章羽凝的理解和揣测，池念见的第一个人应该是科研团队的核心人物，这个人特别在不是用隐私或者把柄要挟的，似乎就是那种甘愿卖命的。
　　但，随后在华中饭店见的仲老以及后来的那些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猫腻，被池念掌握在手，加上当时出的意外，基本能够掌控那些人了。
　　池念应该是成立了自己的研发队伍，要搞一个科研类的大项目。这是章羽凝根据目前发生的事情以及观察的线索，得出的唯一结论，且方向应该不会错。
　　可从池念看医学方面的书到今天参加这个研讨会的行为来看，这个项目似乎并不简单，科研和医学联合的项目，会是什么呢？人工智能代替传统医生？还是医学领域全部智能化？
　　这是十分可怕的项目，医疗的进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这种变革领先全球，利益就不是企业与企业之间，而是国家与国家，关乎到整个琉璃岛在全球医学方面的造诣和贡献。
　　她是不是想太多了，章羽凝长吁一口气，跟着池念来到座谈会现场。
　　门口的礼仪鞠躬后，要求出示参会证，池念点了点手机，那人连忙让路，作了个邀请的手势。章羽凝也不知池念这些安排都是什么时候做的，难道她很多时候对着屏幕都是在“下棋布局”？
　　现在信息这么发达，不管安排什么人做什么事情，线上都可以做到，所以池念看似没有出门，实际上暗戳戳地安排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非必要不出门，有必要就亲自到场。
　　所以，今天她来这里的意图是什么呢？
　　本以为池念又会像在社交场一样，跟这里的人都很熟稔，她却找了个角落，在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了。
　　“你也坐下，站着太显眼。”池念吩咐道，章羽凝点点头，坐在了她的旁边。
　　这个研讨会没有上新闻，看起来像政府层面与医学界组成的小型会议。现场座位不多，前三排都是医学界的权威教授，在肿瘤研究领域有过杰出贡献，都是琉璃岛生物研究院的大佬。
　　池念低头打开平板，里面有现场十二位权威人物的详细背景以及其他隐私信息。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章羽凝恰好能够清楚瞟到所有内容，连曾经的禁忌话题“SO抗癌实验室”字眼都出现了。
　　抗癌针可是顶天的利益项目，造福全人类的药要是被琉璃岛研发出来，全世界都要看这个小国家的脸色行事。池念难道想做这个？研发融入科研因素的抗癌针？
　　又翻过一页，全英文的学术文章，章羽凝只认识落款的两个名字：余青桦&艾琳
　　这两个名字她记下了，因为没有详细资料，章羽凝觉得很关键，决定事后好好研究一下。
　　“你怎么没让我帮你查这些人的信息？”章羽凝忍不住问，研发团队的数据信息都是她破解扒出的，但医疗方面的人物，她一点都不知道。
　　“你最近没休息好，加上身体不适，怕你加班吃不消。”池念压低声音回答，注意力依然专注在平板的内容。
　　“我什么时候怕累过，熬多少个夜都没倒下过。”
　　“是啊，熬夜没倒下，畏寒倒了两次。”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很不想聊这件事，毕竟刚吵过架，总是有点敏感。
　　但她心里还是不爽，明明IT信息破解是自己的专长，池念却半点没让她参与。
　　“是了，我可能确实不如暗网那些大神，毕竟都是黑客，技术高人一等，破解信息可能只需要我一半时间。”
　　章羽凝说话酸唧唧，池念眼眸抬了抬，若有笑意：“那你就好好练练自己的IT水平。”
　　“我......”章羽凝不服：“结果一样就行了，信息内容无误给你不是一样？”
　　“时间就是结果，时间慢了，会耽误很多事。”
　　章羽凝被噎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池念又说：“你不要觉得自己会点东西就无敌了，你会得是多，可从不钻研，这份资料我昨晚要的，今天早上就有了，而你这个时间在深度昏迷，我怎么让你做？”
　　池念不留情面的时候，嘴巴是真的损。章羽凝本就没想钻研任何一项，她就是喜欢什么都会点，什么都懂点，说白了，什么都是半吊子。
　　可她从来没觉得半吊子有什么不好啊，懂点医术能看感冒发烧处理伤口，学点IT可以破译密码设计安保系统，会点拳脚可以自我保护还能当人保镖，其他的都会但不精通，也算复合型人才吧？
　　怎么被池念说得一无是处了还？
　　“一晚上，我也可以完成所有的信息提取。”章羽凝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尤其池念在肯定那些黑客，否定自己速度的时候。
　　池念合上平板，看向章羽凝，眼含笑意，没有说话。
　　“你不相信？”
　　“你的实力我见识过，但比起暗网那些黑客大佬，确实不是一个技术水平，人要学会认清现实，适当时候示弱。”
　　“我可以示软，但不会示弱。”
　　“有什么区别？”池念问。
　　章羽凝眉间紧了紧，踌躇一会，回答：“我可以接受你把我当成月亮的替身，我也能容忍你对我任意妄为，也可以承受你耍我算计我，这些都是我的软，而不是弱。”她这几句话藏了很多信息，对池念的怀疑，对池念的埋怨，对池念的揣测，不管是恶意还是善意，章羽凝都想看看池念是什么反应。
　　跟眼前这个池念打交道，如果不是想好说什么，很可能会掉入陷阱，有时候是语言陷阱，有时候是别的坑。
　　可池念无动于衷，她反而泰然一笑，淡淡回答：“你倒我怀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第29章 抱我一下
　　她在池念怀里干什么了？那次晕倒发冷，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吧？这话说得人莫名心慌，总不可能干了春梦里的事吧，人在那种状态下也没法无意识滚床单啊。
　　“我什么都没干吧。”章羽凝小声嘀咕着，池念笑而不语，似乎不想为这个问题争论，她的关注点在于研讨会的发言人身上。
　　这种学术论坛很无聊，只是抗癌研究重启，还是在这种场合秘密进行，对整个国家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当初因为SO抗癌实验室反人类的一些举动被强行停止了，实验室那座岛也被海水淹没，很多半路成果都功亏一篑，这个不为人知的学术界秘事在暗网能够查到。
　　科研+医疗=抗癌针？章羽凝脑海蹦跶出这个奇怪的对等关系，似乎合情合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还联想到自己被打针的事，结合到一起想，总不至于自己在被池念试针吧？
　　细思极恐，脊背发凉，一定是她在胡思乱想！
　　但随着池念靠近医学界的系列举措，章羽凝越来越担心。怕最后发现池念真的把自己当成个替代品，甚至试验品。
　　池念像上课听讲一样，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她会用触控笔在平板上圈画一些关键词，章羽凝恨自己英文不好，只要外语就看不懂听不明白。
　　除了圈信息之外，池念还会拿出黑色记事簿做笔记，还是那种英文缩写加数字，看不懂在表达什么。
　　所以这更加肯定了章羽凝的猜想，黑色本子是记录关键信息的，只不过这种核心信息还需要记下来吗？总不能忘记这些人叫什么吧。
　　池念语言天赋这么高，记忆力也应该很强才对，至少也不能差过自己，这点也很奇怪。
　　虽然她是专业外的医生，可对这种枯燥的专业内容一点兴趣都没有，章羽凝翘着二郎腿，托腮歪头望着池念，她不自觉地甩起腿，时而盯着平板屏幕，时而盯盯池念，毕竟现场都是老头子老太太还有那些呆头呆脑的官员，谁能有池念好看养眼呢？
　　美好的事物，人们都喜欢欣赏，现在就算会场的一盆花，也比那些发言动听。这些人还是双语交流，有些是土著，有些是华人，听得她云里雾里。
　　两人现在的样子，很像学霸和学渣，一个优秀到极致依然认真记录，一个不感兴趣还要安静坐着。
　　那些人在说什么，章羽凝一句没听进去，一直左耳进右耳出，她的世界只有身边的池念。先祝傅
　　池念目光落在她晃荡的腿上，抬眼问：“你很无聊吗？”
　　“也....还行吧，就是听不懂外语也不感兴趣。”
　　池念挂着淡淡笑意，一边翻平板一边说：“那给你找点事情做。”
　　“什么事？”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是IT天才吗？”
　　“我可没说过这句话。”章羽凝虽然不服，可也不敢轻易说这种嚣张的话。
　　“你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池念总能解读到她内心深处的东西，IT确实是自学的，没点天赋也不会有今天的能力，可如果经过系统训练和专业学习，章羽凝相信自己的技术会高很多，天赋毕竟也需要基础，没有基础就只能到这个程度。
　　别的不说，至少信息搜集一定是她能够攻克的，池念用暗网不用自己，她当然会不爽。
　　“那用身边人总比用陌生人好吧，你都不知道网线那头是谁。”
　　“不用知道是谁，只要钱到位就行。”池念平静地回答，手上还在操作平板界面。
　　“他们破解的同时也窥探到了你的秘密，万一出卖你呢，用生不如用熟啊。”
　　池念停下动作，看向她，饶有笑意地问：“我们很熟吗？”
　　“怎么呢，翻脸不认人吗？好歹也同居一段时间了，还是床伴呢。”
　　“说得也对，反正你插翅难逃。”
　　章羽凝眉头一皱，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什么叫她插翅难逃？池念翻到了之前那篇英语文献，在落款的名字上划线，说：“查这两个人背景，越详细越好。”
　　她低头一看，正是自己要查的余青桦和艾琳。
　　“有没有什么信息提供？”
　　如果能有一些基础信息，她检索起来会更快，这次受胜负欲的驱使，一定要拿出看家本事，来一场速度竞争。
　　池念回答：“她们是SO抗癌实验室第一批生物学家，曾经是生物研究所主张研究抗癌药的核心成员，是所里最年轻的女教授，SO实验室停了之后，两人去了波尔公司继续做研发，现在市面上癌症续命药就是她俩的成果。”
　　“行，明白了。”章羽凝刚想问什么时候要，池念又说：“这个不着急，我需要最详尽的资料，后天给我好了。”
　　“好，那你这两天不出门吧？”她又怕池念撇下自己乱跑，如果出门耽误时间，两天就未必能完成这种高要求的任务了。
　　“暂不。”
　　章羽凝这才放心点，继续安安静静坐着，她发现池念在反复记录圈看，听到什么内容，如果是重复的信息，会在本来的记录上面描一遍，难怪那些字颜色那么深，一直以为是粗笔头写的，原来是一遍遍描的。
　　这个行为很像怕记不住事情，才不断地重复写，重复看。
　　池念的记性很差吗？不能吧，精通那么多国语言，记性差的话，怎么累积外语词汇？怎么学习？她可是琉璃高级学院的全能学霸啊，商科和语言类双硕士学位，会记性不好？
　　她好像全靠那两个本子，黑色本子的边沿有些小小的磨损，可见翻了很多很多次。其实那里面内容，章羽凝看过的都记脑子里了，就算不开加密文件也能想起哪一页有什么内容，池念是怎么回事呢？
　　她是本来就这样，还是记性变差了？这跟池念身体虚弱有没有关系呢？思绪飘远了，想到这些，她有些难过。
　　章羽凝本来眼神飘忽，想到这些，会不由自主地盯凝池念，她时而想起初见，时而想起被拥抱，时而想起相处日常，随即耳边又总会响起今天争吵的对话。
　　“你又盯盯我做什么？”池念忽然转头，章羽凝呆滞的表情才缓了缓，对上她满藏故事的眼睛，每次这种时候，章羽凝都无法控制心跳，魂魄似要被勾走。
　　池念是双眼皮，睫毛自然上扬，眸间含着微光，像一池清水，总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她微笑时，池子里闪着若有若无的光亮，黯然时，总会布上一层阴郁，雾蒙蒙的，晦暗的，沮丧的，失落的，这种时候，章羽凝觉得全世界都在欠她。
　　26岁这个年纪的眼神本该是清澈明亮的，可池念的眼睛，像过了很多个伤春悲秋，泰然的平静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在发呆，没盯盯你。”章羽凝矢口否认，收回视线，试图平息紊乱的心跳。
　　池念好像个吸铁石，强大的磁场把她变成了铁制品，随时会被吸走，所以这就是一个人的吸引力吗？她在被池念吸引，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地沦陷？
　　这个女人，可怕极了。
　　“盯盯我很丢人吗？”
　　“没有啊。”
　　池念嘴角含着明显的笑意：“那是我不够漂亮？”
　　章羽凝摇摇头。
　　“那承认盯盯我有什么难的？”
　　好像是没什么难的，可章羽凝总觉得羞愧难当，显得自己像个花痴，她低头揪了揪头发，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回答：“是不难，但我......”
　　“真的在发呆，不是在花痴，承认盯盯觉得丢人，对吧。”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一句话说不出，池念这张嘴，只要想堵人，她似乎没什么还击之力。
　　她低头不语，静静等着吧还是，偷窥别人美貌，被抓了个正着，着实尴尬。
　　美女多的是，有什么好看的？新闻里都见过池念N次了，不知道现在怎么回事，挠心又闹心。
　　无聊的研讨会还没结束，场上的大佬轮流发言，也展开了热烈地讨论，还有一些成果和思路展示，后面的座位基本都是贵宾，看起来有头有脸，不知是哪些圈子的。
　　听了一个小时，池念收起了记事簿和平板，说：“走吧。”
　　章羽凝随她从旁边不起眼的侧门出去了，平板和记事簿都放进了包里，这场讲座不知道听了什么，池念是做了笔记，似乎也在觅人，因为最后她在本子写了三个人的名字缩写，像在选人。
　　走出会场，走廊有服务员走动，隔壁是餐厅，看样子结束后这些人还会有饭局，章羽凝想起蓝成瑾那封邮件，又见人来人往，顿时加强戒备，每路过一个人都万分警惕。
　　两人往电梯口走去，有个端茶水的服务员从旁边经过，章羽凝望着他，他也看着章羽凝，眼神碰撞的瞬间，那人忽然横跨一步，伸手抢夺池念的包。
　　池念的右手勾着包带，被忽然拉扯时，惊恐之色流露，也因为她下意识地保护包，那人想趁其不备的意图没有得逞。
　　章羽凝毫不慌乱，面色一沉，直接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拎，那人从口袋拿出餐刀攻击，她反应极快，腹部后缩，刀划了个空，章羽凝另一只手捏住他手腕，重重一转，让服务员反扣住自己脖子，刀与大动脉咫尺之距。
　　“找死啊你，谁派你来的？”章羽凝在他耳边恶狠狠地问，握着刀要割喉，那人抵死不开口。
　　章羽凝不会真的杀人，她也不想让池念见血，更不想惹麻烦，把人重重推开了。
　　那人踉踉跄跄地摔到窗边，刚想站起来，突然被一辆失控的餐车撞到，直接从开着的窗户翻了出去，只听见一声惊呼的惨叫，人直接从33楼掉下去了。
　　章羽凝瞪大眼睛，忙上前查看，那服务员已经落地死亡，看不清死状，但应该很惨。
　　她捏了捏下颚，望着餐车推来的方向，已没了人影，安全门晃荡着，刚刚推车的人已经跑了。
　　这是......灭口。
　　章羽凝忙走到池念旁边，沉音说道：“人死了，我们先离开吧，这里不安全。”这件事应该会有人善后，这麻烦就算找到池念头上，也没关系。
　　她们自保而已，至于谁是主谋，想来三小姐应该知道，说不定池念也能猜到，没有追人的必要，何况池念安全更重要。
　　不是被威胁的名单就是池家对头，想抢那个包，大概是知道里面有重要的东西。所以，不止自己对池念包里的东西好奇，还有别人，这很危险，像个定时zha弹。
　　池念有些惊魂未定，她紧紧捂着包，对于意外掉下去的那个死人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冷漠。
　　“谁阻碍我，我就毁掉谁。”章羽凝陡然想起池念之前说的那句话，这个人竟敢试图抢包，就算他没有掉下去，池念恐怕也不会轻饶。
　　她真的视包如命，应该说包里的东西重要过一切。除了黑白记事簿还有什么？
　　章羽凝想起了给自己打的那支针管，一直没找到，池念如果没离开自己家的话，很可能还在包里。她拎包的容量可以装得下针管、小记事簿和平板，包不离手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很想打开看看是什么，可总觉得时机还没来。
　　“走吧。”池念终于恢复了平静，她甚至看都没看出事窗口，章羽凝点点头。
　　两人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双子大楼，车从地库开出来时，地面已经来了救护车和警察，一楼出事的地点是地面停车场，好在没有砸到人，现场已经被围了起来。
　　章羽凝迅速开走，池念表情沉重，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惊吓，她连有人刺杀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是有多担心包丢了？
　　“回哪里，迪安公寓还是海天湾？”她看向副驾驶，池念一只手紧紧拽着包，另一只手抚在包上，动作分不清是在抱着包还是自己。
　　她双目紧闭，看起来很不适。
　　“你没事吧？晕车？”章羽凝开始降速，担心不已，池念就算带着妆都能明显看出虚弱，她很用力地闭着双眼，摇摇头。
　　章羽凝想带她去医院，正想转弯，池念的手覆了过来，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背，气弱地说：“回家吧。”
　　回哪个家？家这个字从池念口中说出来，总是这么温暖，章羽凝的心头一热，想了想还是往迪安公寓方向开去。
　　月亮灯都带过去了，那里才属于池念，她所说的家。
　　池念歪头倒在座椅，章羽凝加快车速，一颗心就这样提着，心跳几乎蹦到了嗓子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笼罩着，巨大的不安似要吞噬她。
　　终于到了迪安公寓停车场，章羽凝解开安全带，转头正要说话，惊觉池念的耳朵正在流血。
　　“池念？”章羽凝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不知自己怎么喊出这个名字的，望着她左耳缓缓流出的血痕，第一次那么慌张。
　　池念嘴唇干裂，就算口红也盖不住苍白，她整个人都气若游丝，但还有意识。
　　“到家了？”她气短呼吸急促，章羽凝忙抽出纸巾，边擦边说：“你耳朵流血了。”
　　池念表情一怔，章羽凝拿下纸巾，上面沾了一片鲜红，她颤抖着手递到池念跟前：“这个......”
　　“没事，耳朵发炎而已。”池念直接拿过纸巾搓揉后丢进车载垃圾袋，打开车门出去了。
　　章羽凝心头阵阵发慌，忙跟了过去，池念脚步很快，她小跑上前，说道：“你还是去医院看下吧，普通耳朵发炎不会这样出血的，其他情况也不会莫名其妙流血。”
　　“我说了没事，小毛病。”
　　“你身体的虚弱本和耳朵流血绝对不是什么小毛病，你相信我作为一个医生的判断。”
　　“你也能算医生？”
　　“我是有医师证的好吧。”
　　“你的证不会是买来的吧。”池念竟还有心情调侃人，她就是不听劝。
　　“你不去就不去，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我是考出来的医师证。”章羽凝只好配合她的故作轻松。
　　虽然自己就开了个小门诊，可医学常识她是有的，就算无法判断池念是什么毛病，至少能确定她这样很不对劲，一定得做彻底检查才行。
　　可池念执意不去医院，口口声声说自己没事，章羽凝根本说服不了这个固执任性的大小姐。
　　抵达家门口时，池念忽然面无表情地回头，忧思过甚的面容，蓦然憔悴了，章羽凝都不敢想象她卸妆后脸色会有多难看。
　　会不会是今天被袭击吓着了？
　　“今天双子大楼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池念总算想起这个意外了吗？可为什么要让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人也不是你推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池念好像在宽慰自己，怕那个人摔下去是因为自己的推搡吗？她怕自己自责？
　　“我没什么负担，他的死是自找的。”章羽凝不是没见过死人，在贫民窟的日子哪天不是死去活来，哪天没人饿死病死，哪天没火葬场去拖人？
　　人间烈狱就在天堂之旁，一河之隔天与地，所以她对生死和人情都很淡薄。
　　池念望着她，点点头：“那就好。”说完转身进了门，她没有换鞋，直接去了洗漱间。
　　章羽凝有些压抑，深深呼出一口气，洗漱间传来呼啦啦水流声，池念要么在洗参与血渍，要么在卸妆，她的心总是一阵一阵地乱跳，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打开电脑，忍不住开始搜查耳朵流血的病症，其实不用查也知道，无非就是毛细血管破裂或者耳道损伤、中耳炎之类的，再严重点就是耳道肿瘤，这些可能性都不大，不至于突发性流这么多血。
　　池念的反应跟任何病症都对不上，到底怎么回事呢？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太多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开谜底。
　　此时，网上一个弹窗新闻出来了，果然是双子大楼坠亡的事，不过官方发布的口径竟然是自杀，就证明有人处理了这件事。
　　池念全程没有跟任何人联系，也没有做什么安排，没有麻烦找上门，说明是别人做了，这人是谁呢？莫琳迪还是三小姐？
　　蓝成瑾能提前预知危险，可见三小姐是最先得到消息的，所以她是真的重视池念。
　　如果这样的话，池念的很多麻烦基本的是靠三小姐和莫琳迪搞定。她相当于黑白两道通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有这两个人暗中处理麻烦，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不多会，章羽凝听见池念出来的开门声，见她走进了房间。
　　“你还好吧？”她走过去问。
　　“我睡会。”
　　“你等会。”章羽凝抢先一步进房间把月亮灯支起，又把窗帘拉严实，将室温调到最舒适的26°，这才看向池念，刚想说点什么，心猛然痛了。
　　池念脸色煞白如纸，就算灯光那么昏暗都能看出她毫无血色，像极了失血过多的病人。
　　不知是不是她面部表情失去管理，池念低眉摸了摸自己脸，低声问：“我现在很难看是不是？”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太虚弱了。”
　　“不用这么违心，我又不是不照镜子。”
　　章羽凝听到这话，心生一计，故意说道：“所以你看，不舒服的话会影响美貌，你这么好看不会希望自己总是脸色惨白，病恹恹的吧？多影响你的颜值。”
　　池念望着她，嘴角轻扬，没有说话。
　　“你应该有很大的项目要做对吧，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可你身体现在这样，很容易力不从心的。”
　　池念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拎包走到床边，深深叹口气：“你说得对，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没本事，总是失败，总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想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羽凝感觉自己的话好像适得其反了，她忙解释：“很显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做的事情需要消耗的是心力，你去检查一下，调理一下，该吃药吃药，养精蓄锐总归能事半功倍的。”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也没有那个必要，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病。”池念坐到床上，虚弱地望着章羽凝：“你出去吧，不要叫我。”
　　章羽凝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说什么好像都没用，她有些挫败地点点头，颓丧着准备出去。
　　“等等。”
　　章羽凝转身，两人对视了片刻，池念向她招招手，温柔地说：“过来。”她还处在打击和失落中，不知池念要说什么，闷闷地走过去。
　　“怎么了？”她坐在床边，池念展开手臂，温柔一笑：“抱我一下吧。”


第30章 口是心非
　　谁能抗拒温柔脆弱的池念？章羽凝微微前倾，被池念轻轻地拥住，她好像连抱人的力气都没有。
　　章羽凝不敢紧紧相拥，只是轻抚她的后背，脸忍不住贴向池念的头，闻见了发间淡淡的馨香。
　　心跳又开始没有章法地乱跳，池念依偎她怀里，头靠着上臂，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耳朵，似乎已经不流血了，也没见有伤口，深处怎样，不得而知。
　　昏暗的房间内，池念像朵暗夜的高岭之花，孤独地开在海边悬崖，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后，开始凋零。可她不甘于此，每一次被捶打后，依然傲立天地，在日复一日的浪潮侵袭下，在汹涌的岁月里，她依然□□地熬着。
　　章羽凝想把她抱紧一点，再紧一点，可每当手臂微屈，摸到的都是池念身上的骨头，她好像清瘦了些。她人在自己怀里，却又觉得她很遥远。
　　“我没事了。”池念慢慢从章羽凝怀里起身，躺了下去：“你不要多想，做自己该做的就行。”显诸府
　　“你让我抱你，其实是想安慰我吧？”章羽凝难受不已，她能明显感觉到池念并不是为自己索抱，而是洞察了自己低落的情绪，受到打击的心情。
　　池念拉了拉被子，勉强支起一个微笑：“有什么区别，我想抱就抱了。”说罢她拍了拍章羽凝手背，疲惫地躺了下去，包依然放在枕边的安全位置。
　　“好好睡一觉。”章羽凝帮她拉好被角，默默退了出去。
　　她的心在被池念牵着走，最可怕的是，她明明理智清醒地意识到这点，还是一头栽进去。
　　池念不舒服，也不开心，她可以做点什么呢？
　　最好的方式，大概是就为池念做点有用的事吧。何况，再不整点活出来，她就真的只能当个保镖了，连自己擅长的那点活，也会被暗网那帮子人取代。
　　她开始忙活起来了，余青桦和艾琳，这两个人物似乎在哪听过，但印象不深刻，应该是当初考医师证时，做过有关这二人研究的题目。
　　章羽凝先从生物研究院内网开始搜查，再回溯到这二人毕业院校，按照时间线倒推检索，最后再去攻克波尔公司的信息网。
　　波尔公司是怎样的存在呢？可以说琉璃岛的医学仪器和药物专利基本都是这家公司研发生产的，他们的仪器和药物销往世界，在全球各国都有合作医院，波尔的设备很贵，癌症特效药正逐渐普及，但定价非常高。
　　他们一直在医药领域领先世界，机器人主刀、智能化验血、仪器全自动等这些设备的迭代，都是波尔公司在做。国家摒弃的项目，停止的违规研究，他们敢继续，所以才能挖走余青桦和艾琳两个高材生。
　　在检索这些信息的过程中，章羽凝总会陷入沉思，她甚至觉得池念会不会因为自己得了什么癌，所以急于成立医学研究团队，去持续抗癌药的研究？
　　那自己到底担任什么角色？章羽凝最想不通的就是这点了，自己到底对池念来说，算怎样的存在？为什么选上自己，这些问题根本没法找到答案。
　　但她觉得自己在一步一步接近真相，相信线索会越来越多。而且池念的记录本上，再过几天不是还有个日期吗？按照之前的规律，应该是发寒，所以呢，过几天有雨？
　　她分神了，打开另一个页面查看天气预报。没想到，接下来连续一周都有雨，这......琉璃岛今年的雨比往年，多了很多。
　　不管了还是先做重要的事，章羽凝开始进入代码信息的世界，把其他事暂时抛诸脑后。
　　忙到天昏地暗，忙到窗外下起大雨，章羽凝才稍稍回神，她深深闭眼，稍作休息。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难怪肚子咕咕叫，池念还是没有起床，她站起来开始舒展筋骨。
　　今天还算顺利，两天内完成池念任务不是难事，可过了饭点，一会她起床也会饿吧。章羽凝涌现出给池念做甜点的想法，她之所以琢磨这个，是因为发现甜食真的可以促进心情愉悦，有时没来由的低落消极时，吃点甜食，会好很多。
　　权当池念气血两虚还有心情不佳吧，章羽凝开始做准备了，这公寓最神奇的就是什么食材都不缺，好像每天都有人换好似的，想找什么都有，比如蛋挞皮，四红汤的材料，锅具更不用说了。
　　在厨房捣鼓了一小时，总算有点成果了。章羽凝为了节省时间，把电脑拿到吧台，在等候甜点的间隙干点活。她熬了四红汤，做了蛋挞和水果千层，怕池念要吃清淡，又准备了沙拉。
　　厨房吧台成了办公桌，因为太饿，她嘴上叼着一块面包，一桌子的东西都是为池念准备的，自己填饱肚子就行。
　　检索越多内容，章羽凝心情就越沉重，里面一些内容和字眼很难不入心。目前搜到的信息都是比较容易扒出来的，越到后面越难完善，要花不少时间去加密程序比较繁琐的内网破解。
　　但只看现在的内容，已经足以令人震撼了。
　　章羽凝正对着屏幕发呆，可视对讲门铃响了，她仔细听了听，确定是门口声音，竟然会有人来找池念？想起莫琳迪找上门，似乎也不奇怪，该不会是她又找到这里来了吧。
　　她走到屏幕处，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这不是池念第一次出去见的那个吗？池上集团最年轻的干部级科学家，才35岁，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男人应该是叫程诺。
　　按照章羽凝的猜测，程诺很可能是研发团队的核心人物，也是池念的心腹，因为这个人没什么黑料，两人的见面也比其他人特殊。
　　“池小姐在么？”程诺见没人响应，在外问道。
　　章羽凝正在考虑是先开门，还是先去跟池念说一声。他怎么会在池念不舒服后，出现在这里？
　　不如先看看情况。
　　她打开门，程诺衬衫加西裤，打扮干干净净，称得上仪表堂堂，圆框眼镜增加了他的文质彬彬。
　　“你好，池小姐在吗？”
　　“她在休息，你有什么事？”
　　程诺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他没有很强的戒备心，跟当初说“女保镖”时的态度已大不相同。
　　“双子大楼出了事故，我想知道她还好吗？”
　　“她挺好的，我刚说了她在休息。”章羽凝不禁怀疑，这个程诺是不是对池念有意思，特地为了双子大楼的事跑一趟，这难道不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吗？
　　所以，她语气不算太好，两人门内门外站着，程诺探头看向屋内，礼貌地问：“我可以进去等她吗，有点事情要说。”
　　“她身体不舒服，不知什么时候才醒来。”章羽凝一句话把人拒之门外，程诺挠挠头，依然保持绅士微笑说：“那我在门外等着，不叨扰你们。”
　　你们......这个词就很微妙，章羽凝当他在以退为进，她正打算关门，池念的声音传来了：“让他进来。”
　　章羽凝惊讶地转头，发现她原本穿的睡裙，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T恤和长裤。
　　“你没事了？”她见池念气色似有好转，至少恢复了点血色。
　　“没事，让他去办公间等着。”池念说完转身又进去了。
　　章羽凝看向程诺，只好让他进门：“请进吧。”如果他是池念的心腹，自己不该有敌意，但夹杂着酸涩的不悦，怎么回事呢？
　　“谢谢。”程诺进门后，很讲究地换好鞋子，摆放整齐，齐到像强迫症，鞋摆放得板正，对着鞋柜边沿。
　　章羽凝把他带到办公区，自己出来时遇到了池念，她上了底妆，头发也扎成了马尾。
　　“准备两杯美式。”
　　“你空腹最好不要直接喝。”章羽凝指向餐桌：“要不你喝点别的，我给他搞杯咖啡。”
　　池念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东西，走过去看了一眼，喃喃自语：“四红汤。”她竟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不难喝的，也不会很甜，你放心。”
　　四红汤是由红豆、花生、红枣、红糖一起熬制的，可以补血益气，不管有没有用，喝一喝总归好的。
　　池念可能是刚起，睡容还带着丝丝疲劳，她望着章羽凝不说话。
　　“甜点我也一起端过去，反正在家里随意一点。”
　　“好，你决定。”她终于笑意微绽，说话也有了力气，章羽凝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着开始张罗。
　　池念往办公区走去，章羽凝注意到程诺见到她时，跟第一次有些不同，这次两人更加像熟稔的老友，没什么陌生的距离。
　　池念应该是惜才吧，能够来这里，能在家里见面的，不会是外人。她不应该带着偏见看程诺，这男人是个“科学疯子”，他专研的课题太大胆了，遭遇过不少打压，也曾差点被埋没才干，后来因为在其他课题有成果又重新变成核心成员，一路晋升。
　　但是，这些年他想做的研究从没放下过，章羽凝怀疑池念就是看中他那个大胆的课题。
　　煮好咖啡，章羽凝把四红汤倒入杯中，找出个托盘，连同点心一起放上去，像个服务员把东西端到办公区。
　　她敲门进入，两人停止了对话，池念正用平板翻阅什么，程诺站起来道谢：“麻烦你了。”
　　“没事。”章羽凝看向池念，她看的还是英文资料，程诺推了推眼镜，一会看看章羽凝，一会望望池念。
　　三人的沉默，涌出了尴尬的氛围，章羽凝受不了，说：“你们先忙，我出去了。”
　　“小章。”池念叫住了她。
　　“嗯？”
　　“把目前查到的余青桦和艾琳的资料传过来。”
　　“还没查完。”
　　“查多少发多少。”
　　“好的。”
　　章羽凝的电脑连了办公区所有设备，池念在手机和平板都能够直接查看，她还是没有池念的联系方式，连邮箱都不知道。
　　程诺是搞科研的，但池念却要医学教授的资料，可见她的猜测没错，这二者看似没有关联，其实是联合起来的一个大项目。
　　她退出去后把查到的资料合并发了过去。
　　任何人看了余青桦和艾琳的资料都会为之惊叹，两人是琉璃医药大学的同学，硕士毕业后一同去外国进修，读博后完成肿瘤病源的课题，这一成果解出了部分癌症的起因以及如何预防，发现早期癌变的方式。
　　这个杰出贡献让二人在28岁那年就评上了教授，直接被琉璃生物研究院录用，随后继续专攻抗癌、治癌的研究，成立了SO抗癌实验室。
　　可惜的是，后来余青桦累倒，实验室也被强行停止，因为这项研究的手段很极端，除了癌症患者的活体试药测试，还进行了遗传基因血的实验，前者还能接受，后者却要用很多婴儿，除了试药、打针、仪器，还要接受各种手术，十分可怕。
　　这很像一些科幻大片里的生物研究，胆大且残忍，这就是让章羽凝震惊的地方。
　　这两个女人在业内争议很大，年纪轻轻什么都敢做，可惜现在两人杳无音信，有传言说余青桦生病了，也有说艾琳失踪了，真相怎么样，很难查到。
　　池念难道想把这两个人找出来继续这种可怕的实验么？
　　那她一定是为了治谁的病，不是自己就是别人，所以这个过程就需要大量的活体试药，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此，她情绪上涌，池念对自己的种种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吧，否则为什么给自己打针？池念为了打针一直给她塞糖衣炮弹，又或者池念是为了自己重要的人，比如月亮？
　　章羽凝很不愿意面对这种走势的真相，如果池念真的是这种用心，那么她也不会任其得逞的。
　　不要被迷惑了心智，她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眼前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相信自己的推理和揣测。
　　池念和程诺坐了整整一下午都没出来，眼看天色已晚，章羽凝也在试图去寻找那两人其他的蛛丝马迹，也顺便查了下程诺的背景。
　　这个人没什么故事，成长按部就班，没有成家，不追求名利，一心扑在研究上，执着自己想做的课题，是个偏执狂，好在只在科学领域研究才这样，平时为人处世尚可，平时和工作也判若两人。
　　章羽凝以前不爱想太多，现在总会胡思乱想，下一步她只能等着池念其他动作以及下次发寒时间。
　　傍晚六点，程诺终于离开了，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的文件离开，他依然恭恭敬敬，走路都在看那些资料，像如获至宝。
　　如果说人都有欲望，程诺的欲望可能就是跟科研有关。
　　聊了这么久，池念应该累了，章羽凝走进去，发现点心没动几口，四红汤倒喝完了。
　　因为想太多把心情搞得有些烦躁，章羽凝闷不吭声地收拾茶几，池念坐在办公桌在看屏幕，进入了工作状态。
　　雨在玻璃外，形成一道水幕之墙，星星点点的水珠凌乱地遍布着，远处阴郁的云密集簇拥，黑压压的天气，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压迫着一座座鳞次栉比的建筑。
　　室内灯光透亮，章羽凝继续在厨房吧台干活，池念没再出过办公区，眼看九点了，她该准备洗澡护肤了吧，怎么还在忙呢？
　　章羽凝担心她身体吃不消，还是走了过去，敲门推开问道：“你是不是该休息了。”
　　“再等十分钟。”池念单手拖着额头，在看一沓厚厚的资料，每次看完后她都会用粉碎机毁掉，同时也会在新的本子上写些东西，那是办公的会议本，又大又厚。
　　章羽凝倒了杯热水端来，本来想转身，发现桌子旁边的垃圾桶有几张鲜红的纸巾，那不是血又是什么？
　　“你耳朵又流血了？”
　　池念抬头看她，可能意识到是垃圾桶，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才说：“没事。”
　　“不是，你这明显有事还强说没事，最后真的会出事的。”她感觉自己在绕口令。
　　“死不了。”
　　听到死字，章羽凝的心一紧，皱着眉头说：“你不让我说死，自己却又说，双标是吧。”
　　池念放下手中东西，倚靠着椅子，看向章羽凝，玩味地笑笑：“我就是双标，不行吗？”
　　章羽凝差点被噎死，比吃馒头噎着还难受，可当她看到池念脸上细节时，心又紧紧拧到了一起。不知是不是擦血没有完全擦干净，池念的鼻孔内有干涸的血渍，她对这个东西很敏感，不会看错的。
　　“你刚刚是在流鼻血？”她小心地问。
　　池念笑容一滞，低头不自然地捏了捏鼻间，说：“天气干燥。”
　　“你这么聪明，可以编个更好的理由。”章羽凝无语至极，到底有没有办法让池念去一趟医院啊，她恨不得偷偷抽池念的血拿去化验。
　　章羽凝有些生气，池念不识好人心，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是病着吧。她甩身出了办公室间，随后她听见池念似乎跟人通了电话。
　　会不会是苦肉计？会吗？这种伪装不了吧，所以真的是池念自己生病，急于成立医学团队？
　　她不会真的得癌症了吧？章羽凝被自己想法吓一跳，更多是难过。先前的心情消失不见，反而更加担心池念的身体。
　　只是她心里很乱，又觉得疑惑不已，不知道她和池念，到底谁得了病。她第一次发冷后才被打针，按理说应该也不是针引起的，池念的虚弱倒是从打针开始的，这个实在无从解释。
　　正想着，池念从办公区出来了，本以为她要准备收拾睡觉了，却见她去了化妆间，不一会换了一身休闲服出来了。
　　“你要出门？”
　　“你不是想让我去医院吗？”
　　章羽凝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对，去医院，可都这么晚了，医院都下班了，系统检查能做得了么？”
　　“我约好了医生，走吧。”
　　池念怎么忽然转性子了，这个转变让章羽凝欣喜不已，她拿了件外套，积极地走到门边：“现在就走。”
　　“好。”
　　池念的妥协像在依着自己，她坚持不去医院总有原因，现在又愿意大晚上跑这一趟，甚至主动电话约好医生，难道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池念要去的是高级私人医院，那家医院有池家专属的科室，随时可以过去检查身体和治疗，平时一些小问题都是家庭医生上门，只是这次的问题必须全面体检才行。
　　路上，章羽凝忍不住问：“你怎么又愿意去了？”
　　“为了让你死心。”
　　“你就这么自信身体没问题？”
　　“是，不然你会一直叨叨。”池念竟然嫌自己啰嗦，不过这个法子也算奏效，只要她愿意去看就好，医疗数据总不会骗人。
　　只是，章羽凝又会很小人地想，池念万一跟医院合伙骗自己呢？比如拿个别人的检查过来，忽悠自己说是她的？可池念的时间这么值钱，犯不着这样吧。
　　如果她真的得病，应该以前就知道了，走这一趟实在也没意义。
　　她又看不懂池念的意图了，说是嫌自己啰嗦，其实是怕自己担心，可这个理由比骗自己还站不住脚。
　　池念说的话都要打个折才行。
　　“你是怕我担心还是？”章羽凝委婉又直接地问出来了。
　　池念眯眼小憩，听到她的话，悠悠转过头来：“难道你不是担心？”
　　“是，但......”
　　“是就是，不用转折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但你如果你不信下次也不用问出口。”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无话可说，池念总能猜透她心思，确切地说很了解自己。
　　只有了解一个人的性格，才能猜到反应吧，池念跟自己才认识多久，这种了解程度很恐怖。
　　她穿着坚实的外衣，用一堵铜墙铁壁保护自己，为此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不施舍同情，不泛滥善心，淡看世事，冷眼旁观生活。
　　可池念轻而易举就破了这层外壳，她手中好像有一把钥匙，轻轻松松拧开了心门之锁。人的脆弱一旦被发现，就无可避免地会受伤。
　　“真真假假不重要，我可不想整天照顾一个病秧子。”章羽凝无谓地回答，她只有置身事外，才能更加理性地看待所有事。
　　池念嘴角扬了扬，忽然伸手抚摸她的下巴，她正在开车的手微微一颤，假装镇定认真地开车。
　　她想避开，可身体像僵硬了一般，动弹不了。
　　尽管章羽凝目视前方，可余光里就只有池念，路灯的光亮，闪烁在车内，她不敢斜视过去，只好握紧方向盘，嘴唇不自觉地瞥了瞥。
　　池念挑了挑她的下颚，笑着说：“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第31章 实验品吗
　　一如既往？说得好像她俩很熟似的，不知道池念这句话从何说起，这难道不是认识很久才能说得出的话吗？还是说，她看着自己其实是在对月亮说呢？
　　想到此，章羽凝心一沉，昂头甩脸避开池念的手：“开车不要碰我，不安全。”说完一脚油门加快了车速。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色不好，说话明显带着情绪。
　　“生气了？”池念依然没有放弃调侃她。
　　“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
　　“不知道你。”
　　“你不是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吗？这都猜不到。”
　　章羽凝感觉到池念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两人的眼神交汇仅限余光那点空间，她心情莫名低落，只要开口，就会不由自主地酸唧唧。
　　“让我猜不如你自己告诉我。”池念语气轻松，没有了先前的虚弱。
　　果然还是这种方式接话，没意思，章羽凝不再说什么，只想快到点医院。
　　池念似乎累了，她也跟着沉默了，抱臂望着窗外，章羽凝偶然转头，能看到投射在车窗玻璃上的池念。她一如既往的落寞，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当这时候，章羽凝都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就像人在车里，魂在千里之外。
　　她会害怕检查结果吗，还是作戏，故意去做做样子？
　　两人一路静默到医院，车直接开到门诊楼下，门口已经站着好几个白大褂医生等着。她们刚下车，看起来很专家的一位医生就热情地迎上来：“池小姐，您来了。”
　　“麻烦你了，席院长。”池念笑容满面，跟院长握手，其他几位科室的医生站着，很礼貌地向池念鞠躬。
　　一番寒暄像社交应酬，章羽凝跟着池念去了体检VIP区，抽血是首要的，女性全肿瘤筛查，核磁共振之类的仪器检查也一个都不会少。
　　章羽凝站在观察窗口，望着池念躺在仪器上被扫描，医生的电脑屏幕显示着身体状况，好在她能看懂这些，仪器的检查都是即时的，结果可以直接呈现。
　　那些医生对她也是尊敬，并没有驱赶或者不让窥视，完全当成了池念心腹看待。席院长亲自坐在旁边观看核磁共振影像。
　　章羽凝弯腰想要看仔细，席院长开口了：“池小姐的身体素质真不错，之前车祸的血块竟然已经不见了。”说话间将影像调至头颅部分，里面能看出来有一块很小很小的点状阴影。
　　她像在对旁边医生说，又像在跟自己讲，章羽凝听到了车祸敏感字眼，问道：“席院长，您是说她先前做检查，头部是有血块阴影的，现在没有了？”
　　“嗯，当时那个血块很麻烦，手术没有清除干净，我判断是可以慢慢吸收的，现在一看果然没有了。”
　　这是个好机会，章羽凝一直对这起车祸存疑，池念的恢复不符合常理，她忙问：“席院长，池小姐后来有做过医美之类的手术么，我看头上的疤痕也没有了。”
　　“这个不是很清楚，我只管内外科，池小姐中间出国了，应该是做了康复手术。”
　　章羽凝点点头，望着池念屏幕上的影像陷入沉思，这恢复力确实不切实际。要么眼前这个池念身份还是有问题，要么就是池家有通天的本事，去国外找到顶级机构，修补了她的伤疤。
　　“章医生你看，磁共振的影像显示，池小姐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是不错的。”
　　“你叫我什么？”
　　“章医生。”席院长转头微笑：“你不是池小姐的私人医生吗？”
　　章羽凝表情怔了怔，池念是这么介绍她的？难怪席院长一直在跟自己说她的身体情况，也会让自己留下来一起看。
　　她还怀疑池念是故意的，现在看来有点小人之心了。
　　“一会给她看看耳鼻喉，然后再等血液化验结果。”章羽凝紧绷的弦还不敢松下，核磁共振的检查只能明显看出身体没有肿瘤，可一些病变情况还是要通过血液检查。
　　普通人在医院总要等很久，但池念私人专属的检查科室，不出两小时就可以出所有结果。
　　“嗯，池小姐福大命大，一定没问题，等等结果会很快。”
　　“谢谢席院长。”
　　章羽凝退到观察室外，坐到走廊椅子上，她手指有些凉，没有发寒的不适，但晚上气温低，似乎有点冷。她倒真的比从前怕冷了，明明天气要变热，下雨天竟会这么阴凉。
　　她其实才应该检查身体吧，超强的伤口愈合力，淋雨就冷瑟，跟中了寒毒似的。而且池念给自己打的那一针，到底是什么根本不知道，目前没有相关反应和症状。
　　章羽凝闷闷地坐着，搓了搓手，听见走廊拐角传来高跟鞋声，她循声望去，看见了那个总喜欢穿旗袍的女人——席梦歌。
　　她气质优雅，沉淀着岁月的气息，眸光流转时，只有云淡风轻。
　　“席总。”章羽凝不能装作不认识，毕竟打过照面，又是池念的嫂子，该有的礼节跟着池念也自然规矩起来了。
　　“你好。”席梦歌向她点头，走到检查室门口时，席院长出来了，她表情有些紧张，见面就问：“哥，念念怎么样？”
　　“没什么事，在等抽血结果。”
　　“那就好，我去看看。”
　　难怪听到席这个姓这么耳熟，原来他们是兄妹，所以池念对席院长也很尊敬，都是一家人，信息相通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个嫂子对池念比那个假哥哥上心多了。
　　章羽凝站起来，在窗前来回踱步，夜晚风雨交加，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地面滴滴答答溅起水花，像雨水在跳脚，急切地涌动着。
　　外推窗户开着，玻璃投影上走来一个人，章羽凝出神了很久，没有注意身后人的靠近。
　　“站在这里不冷吗？”池念上来就抚住胳膊，章羽凝放下手臂，她很自然地挽住了。
　　因为躺着做检查，池念的头发披散而下，落在鬓角的发丝被窗外的风刮起，她苍白的面容上，绽放如花般绽放着笑容。
　　“你有没有跟席院长说鼻子和耳朵流血的事，做了专项检查没有？”
　　“一会还要去楼上。”池念语气平静，笑意浓浓地说：“你看到了核磁共振，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看到验血结果再说。”章羽凝想到席院长的话，又问：“你干嘛跟别人说我是你私人医生。”
　　“你不是吗？”
　　“我哪里是了。”
　　“搭配营养饮食，熬四红汤，监督我来医院检查，这哪样不是私人医生的事？再说，我如果不说你是我的人，你觉得你能够留在观察室里面直接实时看我的检查影像吗？”
　　章羽凝回答：“你是老板，我是保镖，保镖是保护也要关注老板身体健康吧。”
　　“你最好当个听话的保镖。”
　　“我还不够听话？”
　　“你哪里听话了？”
　　“半斤八两吧。”章羽凝小声嘀咕，毕竟两人想争执过，她不想再吵吵，何况还不知道池念身体到底怎样。
　　她依然相信自己专业和直觉的判断，池念身体肯定有问题，这血液检查总归能看出点东西。
　　池念笑笑不说话，依然挽着章羽凝一起在窗边听雨，周围安安静静，医生也没有进出来打扰。明明是一座亮堂的医院，周围却一片静谧。
　　有雨的日子难见月亮，阴雨绵绵的气候很容易让人低落，章羽凝一言不发地站着，万千疑惑在心中奔腾，她被池念轻轻挽着，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这个亲密举动，代表着什么？是利用，还是替身？或是其他重要原因？她和池念本就不熟，不会没来由得生出感情和羁绊，章羽凝甚至能肯定池念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另有所图。
　　她就像个工具人或者替代品，为达到某种目而存在，当有天这种价值消失，她也就变得一无是处。
　　心情像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她努力往上爬，泥潭中的那只手就拼命拖拽她。想让她万劫不复么，做梦！
　　章羽凝相信自己会慢慢查出来。
　　“念念。”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叫池念，听声音就知道是席梦歌。
　　“嫂子。”池念松开了章羽凝，直接走了过去，席梦歌关切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柔声说：“上楼吧，听说你最近.......”大概说的是耳朵和鼻子流血的事，只不过随着她们步伐走远，章羽凝没听清。
　　但池念走到电梯前，回看章羽凝，笑着问：“小章，你不过来吗？”
　　“我就在这等你，等一下血检报告吧。”章羽凝找了个借口，池念点点头，与席梦歌一起走了。
　　血检也在这一层，她没有跟着，她要等席院长，章羽凝有自己的心思。
　　她还在门外耐心站着，直到席院长出来。
　　“章医生没上楼？”席院长每次都很有礼貌，平时很少有人叫自己章医生，池念无心之说，倒成全了她的意图。
　　章羽凝还以礼貌，作了个请到边上的手势，怕被别人听见。席院长领会她的意思，走到窗户边，问：“章医生有话问我？”
　　“想问席院长一些自己无法想通的事。”
　　“章医生客气了，请说吧。”他真的把在池念身边的人当成自己人，毫不避讳。
　　章羽凝想了想，沉音问：“有没有一种病会忽然发寒的，或者着凉后发病，比如淋雨、吹了冷风之类的？”
　　“发寒......”
　　“没有流涕咳嗽喉痛发热的症状，所有风寒风热感冒的反应都没有。”
　　席院长托腮思忖，顿了顿才说：“在没有任何前提的情况下，这种没来由的症状应该不多见，倒是......”他欲言又止。
　　“是什么？”
　　“你怎么问这个，难道是池小姐？”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近日反应很奇怪，我自己毕竟只懂得基础，不能跟您这样的专家比，恰好带池小姐过来，就想顺便请教，您若不方便的话，没关系的。”章羽凝猜到他会问，早已想好说辞，礼貌地套近乎，转接给别人，是最保险的。
　　席院长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才说：“临床做实验，尤其是试药时，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很多情况比较短暂，出现这种情况药物配方和比例就要进行调整，不断地去重新尝试。”
　　“试药？”章羽凝心中一紧，接着问：“那么这种情况，试药者有受到过长期影响么？”
　　“试药者很多都是短暂地合作，后续怎样是有些追踪数据，不过呢半年会清除一次，这些都是绝密，实验这种事虽在药物研究领域司空见惯，但违规操作也不少，不会公开留这些证据资料的。”
　　“所有新药都是通过那些试药者牺牲健康甚至性命出来的，可这也是交易，没有试药者，新药很难入市，成功也很渺茫。”
　　“嗯，你可以打听打听你朋友是不是试药者。”
　　章羽凝沉重至极，但还是面含笑意地说：“谢谢席院长，她可能以前生活困苦，当过试药者吧。”
　　“有可能，我先去血检那边看看，章医生你随意。”
　　“好。”
　　席院长走后，章羽凝后退几步，双手无力地撑着窗台，她头伸出了窗外，被飘来的雨打湿。想到跟池念的争吵，想到自己的发寒症状，她又把头缩了回来。
　　这几滴冷水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试药反应，加上SO抗癌实验室曾经的活体实验行为，她很难不怀疑自己正在被当成实验品。
　　这个实验的实施者就是组建团队的池念，她还在找余青桦和艾琳，医疗团队想来也会很快成立，有钱能通天，池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池念给自己打的针应该就是在试药，她自己身体这个样子，是不是要通过什么特效药才能医治？可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试药的话，难道不是健康的人或者病患都可以吗？干什么就选上自己？因为自己送上门所以顺便？
　　章羽凝的心开始颤抖，手指也不自觉地僵硬。这不是恐惧，不是害怕，是觉得失望、悲伤，池念真的拿自己是个实验品吗？
　　她什么都不是，池念只是关心实验品或者替代品而已。
　　尽管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即使真的心有准备，这个真相的走向，还是让章羽凝又恨又悲。她应该回到起点，回到单纯想探清现实的那一刻，不相信不多想不解读不回应。
　　她决定了，接下来的日子，只有一个目标，坐实那些推理和猜测，并且找出自己被选中的原因。
　　章羽凝一直坐在血检科门口等着，在楼上做完检查后，池念和席梦歌有说有笑地下来了，看来是没事。她默然不语，席梦歌在场，池念没有跟她太亲密，反而她们一家子很融洽，只有她是个外人。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血液检查报告才出来，章羽凝坚持看数据，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这份体检报告显示，池念的身体确实有些数值不太好，可以解释她体虚疲劳，但没有大方向的问题。
　　不应该啊，池念一定是自己身体不行了，才来亲自打针。本来还以为她可能为了身边人，比如那个月亮，才做这些事，但现在章羽凝几乎认定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现在你可以死心了吧。”池念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更像是预料之中。
　　“以后有问题还是要来检查。”章羽凝觉得这个检查结果不能作数，将来如果真的还有别的症状或者反应加重，可以再深度检查，现在说不清看不明的一切，时间会证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池念有些困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席梦歌看到说：“要不要回家睡？”
　　“要。”池念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却挽着章羽凝的胳膊，略有笑意地说：“我们回家吧。”
　　“嗯。”章羽凝内心没有波澜，对这种亲密开始无动于衷，心底被那些猜测填充后，无法再回应，就连心动都变得艰难。
　　心中有怨气，原本的情绪都被取而代之了，她本来就该没有感情的。
　　章羽凝转身时，对上了席梦歌的冷眸，但她瞬间切换了笑脸，交待：“好好照顾念念。”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池念总会这样，任性妄为，三番两次拒绝席梦歌的回家邀请，她的心思都在自己这个实验品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池念继续保持休养生息，但一如既往地忙碌，她的忙碌都是线上操作，章羽凝猜测就是成立医疗团队的事。
　　在章羽凝多方深挖之下，余青桦和艾琳被扒出了一些惊爆眼球的内幕，这二人都生过孩子。艾琳甚至和三小姐的爸爸有过牵扯不清的关系，余青桦据说后来得病了，也生过孩子，但这个孩子是为了治病而生的。
　　这不就是她们当初做的那种反人类的残忍实验吗，通过基因遗传原理，去给癌症病患重组身体细胞，这样的话就会牺牲那个孩子，这个实验当初进展到什么地步，没人知道，很多数据和事实被抹杀了，无迹可寻，这是章羽凝在被删除的痕迹里面努力恢复的。
　　章羽凝毫无保留地把这个大秘密交给了池念，她同样很震惊，随即就待在办公间整整一晚上没出来。按照时间来推算，池念白色记录本的今天，应该是她发寒的日子。
　　可池念这样闷在家里，她不可能发寒吧，之前的契机都是受冷，之后就算淋了几滴雨，或者感觉到冷也没有发病。
　　两人从医院回来后，章羽凝态度明显冷了许多，可池念比她更冷淡。
　　池念的冷淡和距离感是因为她总囿于自己的世界里，做着她认为重要的事，可在章羽凝看来，那些勾当都见不得光。
　　或许她在做什么大计划大布局，而自己就是其中一环而已。
　　正想着，蓝成瑾的邮件来了：等会见面
　　等会见面？等会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这四个字很奇怪，章羽凝刚想回邮件，池念从办公间出来，脚步很快，边走边说：“准备一下出门。”
　　“去哪？”
　　“蝴蝶庄园。”
　　章羽凝面露惊色，转瞬恢复平静，她轻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穿好外套，把平板那些工具放入挎包里。
　　她心乱如麻，池念是把那两个人的信息给了三小姐，两人终于要见面商榷事情了么。
　　放眼整个琉璃岛，除了三小姐的心腹，谁能进得了蝴蝶庄园呢。就连自己，设计了安保系统，都很少进去。
　　但这次，至少能知道具体这个项目是什么了，又或者自己部分疑惑可以从三小姐那边得到证实。
　　两人出门很迅速，已是晚上十点，外边下着毛毛细雨，章羽凝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发病迹象，所以池念那个时间记录是说见三小姐么？
　　萧宅名为蝴蝶庄园，是一座欧式别墅，因萧长盈喜欢养蝶而得名。庄园临海而建，四周海拔约一百米因此庄园周围只有三面大门，只有主家能走正门，其他人进出须走左右偏门。
　　进入蝴蝶庄园共有三重门，每一道门的周围都是360°无死角监控，一重门的大门是车牌感应，识别后自动进入。往里200米便是二重门，高墙院门，人脸识别后才能进去。
　　最后一重门为人工控制，四名保安，携武器、警报器和闸门开关守岗。这三重围墙都设有感应系统，只要有人硬闯或者出现异常情况，报警器就会响起。
　　庄园三面大门进入都是如此繁琐，层层安防，重重安保，很少有人知道这套系统是章羽凝设计的，这也是她最为骄傲的作品，也赚得人生第一桶金。
　　上一次来蝴蝶庄园是什么时候，章羽凝已经记不清了，她要假装不熟悉这里，毕竟三小姐说池念并不知道自己身份。
　　两人被带到别墅的会议厅等着，蓝成瑾先出现，问候了池念，随后说：“麻烦池小姐稍等片刻，三小姐等会就来”
　　“没关系。”池念挂着浅浅笑意，问：“蝴蝶庄园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能先到处看看吗？”
　　“池小姐请便。”
　　“小章，你陪我吧。”
　　章羽凝点点头，她最近话少，能点头摇头的绝不吭声。两人站起后，章羽凝对上蓝成瑾眼神，目光触碰时，她读到了蓝成瑾眼中的丝丝担忧。
　　成瑾为什么会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
　　池念对蝴蝶庄园好奇是假，说要观赏不知怀揣着什么目的，她只好跟着，但一路上池念也没说什么。她只是从楼下会客厅走到楼上茶室。
　　茶室是露台玻璃房，里面装得古色古香，浓缩的盆栽里，喷泉涌着雾气，地面还有一小块花圃，桌上燃着香，清新怡人。
　　“蝴蝶庄园真不错。”池念走到花圃前喃喃道，章羽凝却从进来就开始有点头晕，她坐在茶桌旁，托着额头，莫名开始犯困。
　　“庄园安保系统设计者很厉害。”
　　她听见池念的声音渐渐变小，章羽凝困得像吃了安眠药，眼睛都睁不开了。
　　“池......”她强撑意志，看向池念，可意识根本战胜不了困意，为了让自己晚点睡过去，她拿出钥匙戳自己大腿，也想给身体做标记。
　　她眼睛眯着留了一条缝，在意识被吞没前，池念来到了桌边。
　　章羽凝深感不妙，用力把钥匙往腿里扎，疼痛让她又多坚持了几秒。只见池念从包中拿出一根蓝色的针管，与之前的那支一模一样。
　　“一切都会好的。”她听见池念对着自己耳边说了这句话后，连针管扎入皮肤的痛感都没感觉到，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第32章 心如死灰
　　章羽凝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失去意识前，她把戳自己的钥匙藏了起来，池念应该没有发现。而且这次跟上次有所不同，这次是瞌睡到极致，像中了迷香之类的东西，功效与安眠药一样。
　　也许是戒备意识太强，章羽凝醒来前就记起发生的一切。她在蝴蝶庄园被池念打了第二针。
　　可是，为什么是在蝴蝶庄园，三小姐也参与了吗？成瑾那个担忧的眼神是提前预知了这件事吗？难道三小姐为了跟池念合作交易，不惜把自己交出去当个工具人？
　　呵......真是讽刺。
　　她从记事就在贫民窟，和蓝成瑾从小相识，为了不被欺负，两人姐妹相称。蓝成瑾聪明，章羽凝能打，两人一文一武地相互依靠。后来她们遇到另一个女孩，衣着得体，看起来很富裕，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意外走失，误入贫民窟的萧长盈。
　　三个人曾在贫民窟相依为命过，后来萧长盈被萧家寻回，好几年后，她回到贫民窟，将章羽凝和蓝成瑾接了出去。蓝成瑾去了学校读书，章羽凝不喜欢被管束，就开始摸索着自学各种各样的东西。
　　在贫民窟，每个人为了自保可能都会出卖同伴，饥肠辘辘到生死边缘时，人性的灰暗就会凸显。好在，她们三个虽说谈不上有多情深，至少从没伤害过彼此。
　　说感情，她和蓝成瑾之间会有一点羁绊，对萧长盈，她依然更多是一份感恩。可萧长盈已经不是当初贫民窟的小女孩了，而是叱咤风云的三小姐。
　　为了利益或者其他目的，三小姐就是可以轻易把身边人推出去。
　　睁眼前，章羽凝脑海里乱糟糟浮出很多事，从小在贫民窟的生活，和遇到池念后的种种。
　　真想就这样睡过去，不想看到残忍的世界，再次面对黑暗。可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受人欺负的小女孩了，小时候没名字，出了贫民窟后，连名字都是三小姐取的，可现在......仙住富
　　章羽凝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现实，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是平躺的，旁边是茶桌，有煮茶的沸腾声，头顶还有“嘀嗒嘀嗒”的雨声。
　　她稍微动了动，发现自己睡在躺椅，声音惊动了旁边的人。
　　“小章，醒了？”最先闯入耳帘的声音是池念，只有她会叫自己“小章”。
　　章羽凝假意困顿地坐起来，疑惑地问：“我睡着了？”
　　“我这海涎香是会助睡眠的，看来你最近睡得很不好。”萧长盈性感的红唇，含着烟杆，正在吐烟。
　　那头金黄的长卷发，赫然映入眼帘，碧瞳如海水般清澈深邃，眸间波光盈盈流转着。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茶，蓝成瑾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这是想告诉自己只是睡着了么？呵，拙劣的借口，池念觉得三小姐在就可以轻易圆过去？
　　但章羽凝不打算对峙，或喧闹，而是平静地站起来，伸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聊正事了，我去清醒一下。”
　　她没有接任何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进了卫生间，楼道就是单人间，章羽凝关好门后急忙脱下外套，检查两条手臂有没有针眼。
　　奇怪的是，两条手臂干干净净，除了上次受伤还有点很浅的淤青，没什么可疑的针眼。章羽凝不会相信这是睡前的臆想，池念的意图和行为，不可能是假的。
　　她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些揣测和推理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很快就能全部串到一起了。
　　章羽凝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嗤一笑，忽然想起什么，拨开边发开始查看脖颈和耳根，果然在脖子左侧发现了一个不明显的针眼。
　　她又捋起裤子，望着被钥匙戳的地方，有些泛红，摸上去也很疼，这就是标记，是证据。
　　她心无波澜，平静地接受现实，但心中也涌起了一个新的计划。池念的针管都是从那个包里拿出来的，她原本答应池念不动包的念头，不再搞那些偷鸡摸狗行为，现在看来对她这种人，根本没必要君子。
　　池念不仁她也不义，为了搞清楚真相，章羽凝可以不折手段。
　　既然两个人想联合起来瞒着自己，给自己设局打针，章羽凝就见机行事，装傻不记得好了，就让她们觉得这是一场梦。
　　她整理好仪容，深呼吸几口，从卫生间走了出去。
　　池念和萧长盈似乎在讨论什么事，两人正在传递资料互看，蓝成瑾见她出来，向她使了个眼色。
　　老板们要谈正事，要避嫌，两人便一起下楼了。
　　站在别墅院子里，章羽凝闷不啃声，本来蓝成瑾也不是个多话的人，见她这样，问道：“羽凝，怎么好像不开心呢？”
　　“我应该开心吗？”
　　“你好像有点怨气。”
　　章羽凝是心中有气，可也不想针对蓝成瑾，收了收不好的态度，叹口气摇头：“没事，成瑾。”
　　“我只知道三小姐跟池小姐合作的项目事关重大，牵连甚广，其他我暂时不能透露。”
　　“我知道你有你的守秘原则，也没打算问你。”章羽凝从来不想为难蓝成瑾，一个把所有精力都奉献给老板的人，再纯粹不过，她俩毕竟位置不同，三小姐又很忌讳被身边人背叛。
　　其实蓝成瑾所处的位置压力很大，但凡她工作和生活安排出一点差池，不仅三小姐遭遇危险，失职也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她用自己的方式去查。
　　“羽凝，池小姐不会害你，这是三小姐对我说过的话，其他我不知道。”蓝成瑾在努力平衡她的内心，章羽凝听到这句话觉得可笑，有种阴谋环绕，唯独自己被算计的感觉。
　　她轻笑：“嗯，也许吧。”她根本不相信这句话，章羽凝心中没什么信仰和信念，但一直懂得这世上唯有自己对自己才是最忠实的。
　　这第二针也打了，会不会还有第三针？试针的结果会是什么呢？证明某种药效，还是其他？
　　在某个瞬间，章羽凝甚至怀疑这些年的记忆真伪？她被池念搅得思绪很乱，恍恍惚惚有时候分不清现实的真假。
　　庭院走廊下，细雨成线，落在藤蔓之下，蓝成瑾笔挺地站着，像经过专业形体训练，站姿坐姿无论何时都很端正，不分场合不分时候。
　　章羽凝伸手淌雨，悠悠地问：“成瑾，你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多小的时候？”
　　“从有记忆开始。”
　　“四岁吧，再小也记不清了。”
　　“我好像只记得六岁以后，之前的一切都很模糊。”章羽凝开始怀疑自己的出生，总觉得随着余青桦和艾琳两人的背景浮出水面，眼前这些事也许可以追溯更远。
　　蓝成瑾低头推了推眼镜，回答：“每个人记忆程度不同，正常的。”
　　“可我的记忆力向来强于别人，我的伤口恢复力也异于常人。”
　　“这件事你小时候我就发现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很多事无法解释。”
　　章羽凝搓了搓手心的雨滴，心也跟着冰冰凉凉，她支起微笑：“我不觉得无法解释，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
　　蓝成瑾上前两步，按了按章羽凝肩头：“羽凝，不管做什么注意自己安全。”她没有多余的话，轻描淡写地交待，已经包含了所有的关心。
　　“我想抽烟，成瑾。”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好奇去捡烟头，偷偷抽的时候总会被蓝成瑾夺下来扔掉。蓝成瑾说抽别人的会得病，很多次之后，她也不碰了，长大后只有极端情绪之下，章羽凝才会想抽两口，但她成年后总是心如止水，很少会这样。
　　现在呢，心彻底乱了，麻了。
　　只有蓝成瑾知道她偶尔还是会有这样的时候，所以她听后，淡定地西装口袋拿出烟嘴，又抽出一根烟接好，递给章羽凝，她一直会给萧长盈备着这些，永远会穿有口袋的衣服。
　　蓝成瑾点燃打火机，火苗“嗖”地窜上来，刚要点烟，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不许抽。”
　　章羽凝转头望去，池念上来直接唇口把烟拿了下来，严肃地说：“烟酒都不要碰。”
　　“我不当你面抽，不影响你。”章羽凝伸手要去夺，池念手往后一牵，转动指头把整根烟捏碎了。
　　“老板连烟酒都要管？”章羽凝有些怒气上头，她觉得池念一定因为给自己打针了，这种药可能需要忌烟酒才会这么紧张。
　　但池念态度也是强硬，表情微冷地回答：“对，不允许碰。”
　　“我非要碰呢？”章羽凝本就心里有气，被池念这么一搅和，火气蹭一下上来。
　　池念望着她没有笑意，也没有说话，两人正锋相对让气氛跌到冰点。蓝成瑾默默地退到一边，看到站在屋内的萧长盈，她依然挑着烟杆，眼神迷离地望着二人。
　　雨声渐大，阵阵凉风吹来，章羽凝感到有些冷，手指逐渐冰凉，甚至僵硬。她用力屈指，池念眼神下移，表情瞬间柔和，牵起章羽凝的手问：“是不是冷？”
　　章羽凝面无表情地望着池念，心冷如冰，再多的假意关心都触动不了她，认清现实后，就不会再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
　　但是，戏要继续做下去，尽管失落难抑，尽管心口隐隐作痛，章羽凝还是硬着心肠甩开手：“不冷。”
　　“我们回家吧。”池念语气很软。
　　她总喜欢说“回家，回我们的家”，可是章羽凝哪有家？她也没有家人，池念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我没有家。”留下这句话，章羽凝独自转身往停车场走去，池念追上来为她撑着伞，她负气地加快步伐，池念穿着高跟鞋，吃力地紧跟。
　　她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她很清楚，只要回头就会心软，一旦心软就万劫不复。


第33章 一夜激情
　　章羽凝不想接受池念的任何好意，但也不想做得太过明显，情绪化的行为容易让池念察觉出异常。她放缓脚步，头顶的伞不曾离开过。
　　转头望去，池念肩膀额前都沾着雨珠，因为自己个高，池念举伞的手抬得很高。
　　惺惺作态，以为做点这种看似深情又体贴的事，自己就会心软吗？既然她要这么玩，那就逢场作戏下去，看看最后到底谁玩谁。
　　蝴蝶庄园的钟声，十二点准时敲响，沉重的撞击声，让人心头发颤，这座明亮与阴暗交错的庄园，像被阴谋笼罩着，黑暗四处弥漫，章羽凝的心也被沾染晦暗。
　　她很难不去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就像贫民窟的生存法则一样，求生是本能，求生也是欲，为了自保可以穷尽手段，可以出卖、制恶、自私、耍心机。
　　怎么好不容易脱离的苦海，又要回去了呢？
　　你们逼我的......章羽凝想到此，笑容满面地上前接过池念的伞，说：“怎么能要老板给我撑伞？”
　　池念眼神看起来很难受，她眉头蹙了蹙，很快恢复正常，嘴角扬了扬，坐进了车里。
　　这一趟蝴蝶庄园之行就这么结束了，章羽凝甚至和萧长盈没说上一句话，今晚这个见面更像专为自己设的局，就为了打那第二针。
　　她没有白来，从池念行为到三小姐反应，再到蓝成瑾所说之言，基本可以判断池念背后有很庞大的势力和团队。
　　池念很有本事，如果说这些项目是一个大布局，那么她就是手握所有棋子，淡定地掌控全局。萧氏三小姐、警局大佬莫琳迪、科研所顶级科学家、生物研究院的两位博士，这些人都为她所用。
　　她真的有通天的本领，章羽凝难以想象，池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连曾经想坑害她的假哥哥，也不再威胁安全，池家的内斗似乎结束了，现在连掌握池家财政大权的席梦歌都出面了，对她也是关心至极。
　　章羽凝心思沉重，对池念的堤防和猜疑也更重了。
　　“小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池念忽然开口。
　　“不能抽烟喝酒么？”章羽凝猜到了她的要求。
　　“嗯，答应我好吗，一个月就行。”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池念的目光似乎带着狐疑，章羽凝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想表现得一切都无所谓。但池念，沉默了。
　　她的沉默代表什么呢？难道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自己乖乖听话，给她好好试药，做个实验品也好，替代品也罢，总归还有价值。
　　难道不该开心吗？
　　池念心事重重，章羽凝故作轻松，甚至开始哼着小调，一路往迪安公寓开去。
　　今天开始，她和池念开始斗心，要装要演奉陪到底。深情也好，假意也罢，章羽凝反正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玩得起。
　　池念这个疯女人！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对自己，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章羽凝一定会反击，不会任人宰割的。
　　她找错人了，傻子。
　　奇怪的是，蝴蝶庄园打针事件后，池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章羽凝的互动也少了很多，两个人同住屋檐下，甚至睡一张床，都很少交流。
　　章羽凝态度冷淡，池念应该能感觉到，但她给出的回应是冷。两人就像闹矛盾的小情侣，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这阵子，她没再发过寒，池念一如既往，偶见虚弱，气色不佳，因为没出门，没有消耗，倒没之前那么严重。章羽凝像个保姆，搞卫生、做饭什么都干，三个月之约不远了，离池念说的一个月也还剩下20来天，剩下的时间，她一定会有所行动。
　　章羽凝会利用间隙继续深入调查余青桦和艾琳两个人，同时，她在试图破解池念办公区的电脑，或许很多秘密在里面可以窥见。
　　至于那个包，她不疾不徐地等着，总觉得需要个契机，章羽凝愿意耐心等待。
　　近日阴雨绵绵，气候变暖，家中常开恒温空调，每天晚上章羽凝都会帮池念拉窗帘、开月亮灯，几乎成为一种习惯性日常。
　　最近池念在看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睡前看半小时书，都是医疗方面的英文版，没法窥探。
　　章羽凝也会趁这段时间空闲早睡，养精蓄锐，像随时要跟谁开战似的，光每天堤防池念，观察她的一言一行，偷偷破解家里的电子系统，都会很耗费心神。
　　但是，今天她坐到床边时，忽然发现少了个东西。
　　“月亮灯去哪了？”
　　房间里缺的正是夜晚最低调也最显眼的月亮灯，那个自己修复了几个小时，把碎片拼凑完整的可笑礼物，也是替代品身份的实物证明。
　　“收起来了。”池念说罢翻了一页，没有抬头，语气平淡。
　　章羽凝心里不爽，连月亮灯都不稀罕了。
　　“既然不用了就还给我吧。”
　　池念这才放下书，抬眸看她，深沉的眼底，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她顿了顿，才面含笑意地说：“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不用的东西没价值，不如还给我。”
　　“我不还。”
　　章羽凝好奇地问：“你先前不是挺喜欢吗？怎么又不用了。”她也不稀罕这盏灯，当初得知被当成替身，没丢已经是对池念最大的宽容，现在眼不见为净也好，就算要回来也是进垃圾桶的命。
　　池念拍拍床面，示意章羽凝靠过去。不知又耍什么花样，她慢慢挪过去，两人距离只有10公分，不管怎样，章羽凝不会再避讳亲近，也不会刻意躲开。
　　池念把书放在另一边，关了床头灯，微光忽明忽暗，插座上的夜灯不知是不是坏了，照得池念的脸有些朦胧。
　　池念此时的笑意撑满眼底，侧过身来，凝视她：“月亮就在我身边，还要什么月亮灯？”说话间她的手抚了上章羽凝的脸，充满爱意的轻抚，让两人此时无尽暧昧，也让池念眼底透露出了深深的迷恋。
　　章羽凝发现池念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被子盖着半截，上身的吊带裙，让峰沟坚/挺起来，她记得池念上次就说过“屋内有光，我还看什么月亮？”
　　她是真把自己当月亮了。
　　章羽凝没有抗拒亲密，反而无所顾忌地上前，几乎贴到池念的鼻间，呼吸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涌动。
　　“你是真的很喜欢月亮。”
　　池念眼神聚焦到她眼中，对视时，章羽凝心口的那股冲劲，像浪潮一般，汹涌向前，她捏住池念下巴，问：“你喜欢月亮还是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口的，一种报复心理，不平衡的情绪，不满的宣泄，都在此时释放。
　　她望着池念，想象不出此刻的自己是什么表情，或有不甘、不平，只觉得有万千种情绪，在心中缠绕成结。她想等一个回答，又不想。
　　池念的眼神变得悠远，深度的迷离后，似乎变成了一种痴恋，她从单手抚摸变成双手捧脸，刚要开口回答。章羽凝急忙吻住了她，不是想知道答案吗？可是她好怕池念说出更喜欢月亮之类的话，也不想听到池念真的亲口说，她是另一个人的替身。
　　她从来没想到放开自己后，会变得这么大胆，带着沉重情绪的吻有些霸道，甚至粗鲁。可池念竟是热情急切地回应，这种回应加重了章羽凝心底的情感积压，一瞬间，她迸出了所有隐藏在深处的欲望。
　　是占有欲吗？还是对池念手段的憎恨？章羽凝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在得到回应后，彻底沉沦了。
　　第一次清醒地与池念亲热，在理智和感性搏斗中，她选择让二者并存，想试探反应，也想不讲道理地拥有。
　　她听见了池念在梦里的轻呢，也触碰到了柔软的秘密之境，章羽凝感觉自己处在混沌中，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此刻究竟是在别墅那个地下室，还是迪安公寓。她是谁，她在哪，身边人又是谁？未知像深渊里的猛兽，咆哮地向她进攻，她把所有的畏惧都发泄给了池念。
　　偶然间，她还会听见池念叫自己“阿凝”。这个不是梦里的称呼吗，是池念叫的？
　　章羽凝被池念紧紧抱着，后背上臂被抠出几条抓痕，就连肩膀也被咬出了齿印，不知是不是过于疲惫，这一番情绪和身体的较量之后，她也疲惫地睡过去了。
　　像宿醉的不轨行为，用力宣泄着内心的不满，章羽凝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弄痛池念。
　　一觉醒来，不知时日，窗缝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一盏旋转的灯上，那不是月亮灯吗？章羽凝眯着的眼睛用力睁开，身边已经没了池念的影子。
　　她四肢酸痛地坐起，发现自己一si不挂，头也有点疼。昨晚的事历历在目，从前戏到热切地进出，每个动作姿势，章羽凝都清晰地记得，这次确定不是做梦，也不是药物影响，是她主动扑上去，要了池念。
　　对一个替代品犯得着这样吗？池念，你是为了活着这样，还是为了转移思念才至此？
　　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和迟疑，她的吻落在池念唇边的时候，得来的是自然而然地回应，自然到仿佛是日常，是习惯。
　　章羽凝穿好衣服，走到窗台边，拉开窗帘，今天终于放晴了，月亮灯下，放着一张便利贴。
　　她抽出来一看，是池念留下的一串数字，应该是手机号码。
　　是啊，她甚至连池念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别人也联系不上，所以池念不在家吗？
　　出了卧室门，她四处看了看，果然不在。
　　她拨打了这个手机号，本以为是要联系池念，接听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你好，你找谁？”
　　“我找池念。”章羽凝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在泡澡。”女人回答。
　　章羽凝的心一沉，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泡澡？？她冷冷地问：“她在哪？”
　　“居安温泉。”
　　“告诉她，她的保镖马上过去。”
　　挂完电话，章羽凝火速换好衣服，拿着外套就匆匆出了门。昨晚才和自己亲热过，现在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一起，还在泡澡，搞什么鬼？？


第34章 是你的人
　　三辆豪车都在停车场，证明池念是被人接走的，章羽凝的摩托许久不骑，终于派上用场，如果不是因为池念注重排场和出门体验，她不会选择开四轮出门。
　　昨晚刚春宵一刻，现在出去风流快活？章羽凝几乎肯定了池念的性取向，不知道月亮到底是不是安林。
　　电话那头声音很陌生，如果是见过的人一定能听出来，什么关系要在这个时候一起泡澡？她下意识就把对方当成了“情敌”。
　　安林的资料她后来又查阅过，没有她身故的报道，哪怕黑入国外户籍网站，她的资料还是在的，并且显示已经继承家族企业，社会性的基本信息都有，但私事以及情感经历，几乎没有任何痕迹。陷逐复
　　也就是说，安林没死，如果她是池念的月亮，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被藏身，或被治疗。可安林真的是月亮吗？
　　章羽凝的摩托车如光电般，在拥挤的大道，在车流不息中，迅速穿梭。
　　居安别苑，是一座私人会所，据说只接待女宾，背后老板是谁，一直是个谜。
　　因温泉地势需求，居安温泉别苑建在两座人造山之间，两座山被采矿后打通，引入海水进行过滤加热，再流入到汤池里。
　　章羽凝一路飞车，20分钟就抵达目的地，这边安保对她没有阻挡，停好摩托车，竟有人指引她。
　　“章小姐请。”
　　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来，并且工作人员都能认得她，这又是池念安排好的吧。该不会是故意这样，给自己设个鸿门宴？或者其他什么局？
　　她对池念每个行为只有猜忌，她也觉得池念不值得相信。
　　居安别院自然风光独好，海天一色的风景与海天湾不分上下，人工打造的假山拼接成各种形态，竹林间有清泉，山石中间温池冒着腾腾热气，鹅卵石和青瓦铺就的羊肠小道，直通别院深处。
　　章羽凝身穿骑行服，短款红黑拼接夹克，黑色中靴，凸显出两条大长腿，在移门前投影出来的身段，英姿飒爽。
　　她习惯性地观察左右，观摩监控布局，以及是否有可疑人群出没，这些都是当保镖后形成的下意识习惯，可池念其实已经没有危险了。
　　章羽凝被带到一处独立的院子，长长的中式廊道，古色古香地点缀这片人造山水。
　　“池小姐在里面，您请。”服务员拉开移门，章羽凝走了进去，跨过两道门之通后池，氤氲的热气，如薄雾冉冉升起。
　　她能看到有个人端坐其中，背对着门口，正对着假山的人造瀑布，池子旁边放着原木色桌椅，有个女人正在翻看平板，她的左手是水帘，漂浮而下，呼啦啦的水流声，伴着轻音乐，舒缓惬意。
　　“章医生来了。”坐在旁边的女人开口了。
　　章羽凝走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女人不明显的笑意挂在嘴角，眼眸微扬，她站了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叫余可寻。”
　　余可寻的美，刚柔并济，她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有种肃然之气，在眉宇间隐然升起，微敛的笑意像在努力藏起自己的锋芒，笑意加深时也是千娇百媚，她美得与众不同，满眼倔强和傲气，一种强大的战斗磁场围绕周身。
　　章羽凝望着她伸来的手，没有接应，而是看向池念。
　　“三小姐的人。”池念的脸微微倾斜，下颚线完美地显现，她头发扎成了丸子形，脖颈锁骨上都是凝露，说话时语气平淡如水，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好，章羽凝。”她伸出手跟余可寻相握，谁知对方的力道很大，手上传来被捏的痛感，章羽凝哪里会示弱，当即回击过去。
　　她只知道三小姐身边会有一些女人，但通常不可能进得了蝴蝶庄园，都是玩玩而已，没听说过这号人，之前听说蝴蝶庄园破格进取过一人，难道就是余可寻？
　　余可寻有种女性的野性和张力在身上，脸上红光满面，笑意绽放，手上却在暗暗较劲，似是在警告自己，甚至是要一决高下的意思，富有很强的攻击性。
　　她一定是个身手了得，自己可能都不是对手。章羽凝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但余可寻轻轻松松，不过她很快就松开了，敛起了挑衅，章羽凝也就不再与之抵抗，松开后，手一片酸疼。
　　“感谢池小姐提供的信息，有什么我们再联系。”余可寻似乎打算走了。
　　池念终于转过身，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她被一层白色的薄衫裹着，透明的身体一览无遗。余可寻从旁拿起浴巾，章羽凝见状上前拿过，有种宣告主权的意识说：“不劳驾，我来吧。”
　　章羽凝不乐意别人亲近池念，就算做戏亲热也不想。余可寻倒不介意，眉头挑了挑，拿起挂着在椅子上的风衣外套，说：“那不打扰二位，先走了。”
　　“余小姐慢走。”
　　池念从池子中走了出来，章羽凝给她披上浴巾，余可寻点点头，饶有笑意地走了出去。
　　后院只剩下二人，章羽凝注意到池念肩膀有块淤青。
　　“这块青......”她想问是不是昨晚留下的，但池念无所谓地回答：“不小心弄的。”
　　“你自己怎么会不小心。”章羽凝回忆细节时，想到只可能自己上下其手的时候，因为情绪太重，握着池念肩膀时，用力太大导致的。
　　“不记得了。”
　　“好吧。”章羽凝再问自己会尴尬，她不自觉地看向门口，余可寻正瞥眼过来，与自己对视后，留下意味深长的笑意，离开了。
　　她跟着池念进了换衣室，章羽凝很好奇，为什么这次碰面的会是余可寻。按理说，要碰项目或者传达什么信息，必定是蓝成瑾过来才对，什么时候三小姐多了个心腹。
　　萧长盈对每个人的信任度都很低，因为过往一些经历，她时刻戒备着身边人，余可寻能留在蝴蝶庄园当真有两把刷子。
　　余可寻力量惊人，身手不凡，难道是蝴蝶庄园的保镖？最让人可气的是，她为什么要约在泡温泉这么私密的地方，还要时刻陪着，接池念的电话？
　　池念在单人间冲澡，章羽凝坐在长凳，望着隔间出神。
　　洗浴间是上下悬空的半截木门，只遮住了身体中间部位，抬头可见池念的脖颈到锁骨，下能看到大腿以下位置，大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撩拨感，勾起人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昨晚许久的缠绵，章羽凝乐此不疲地拥有池念，不仅吻遍了她的全身，还在私密之处反复游离，每次进出都像海浪汹涌，热潮袭遍全身，燃烧身体的每个细胞。
　　池念一如之前那么会撩，会说，会吟，让章羽凝无法自拔地在温柔乡里沉迷，她甚至试图转换攻受，可池念似乎没有想法，加上自己羞耻难当，便没有完成这件事。
　　拥有和被拥有应该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吧，章羽凝好几个瞬间，都想尝尝被要的滋味，反正她和池念也不是第一次上床，也不是第一次赤身Luo体相见，也不是第一次把最直白地自己献给对方。
　　即便xing爱的体验那么美妙，在整个过程当中，章羽凝都会一阵一阵地失落和气愤。只要想到池念可能把自己当成别人，只要想到实验品这个事实，便会加重情绪，也顺带会加大手上的力道。
　　耳边一边是淋浴的水流声，一边是昨晚池念的叫声，章羽凝的心被搅得天翻地覆，对池念不仅有报复心，还有占有欲，因为亲热、拥有，产生了身体依赖，可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属于她的！
　　不知是不是想得太投入了，池念洗完出来她都没有发现，只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她抬头，池念已经贴了过来，坐在她腿上，勾住她的脖子，斜眼笑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想你。”章羽凝不假思索地回答。闲驻傅
　　“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跟余可寻一起泡温泉？”
　　池念眯眼问道，把章羽凝往胸前一勾：“你吃醋？”
　　“我怕你被人算计，她是个身手很厉害的女人。”
　　“她的特工学院出身，能不厉害吗？”
　　章羽凝表情一怔：“特工学院？BR特工学院？”这可是神秘组织，一直听说存在，但从没证实过。三小姐有特工下属也正常，只是余可寻看起来与众不同。
　　“嗯，她来也是为了项目的事。”
　　章羽凝知道池念不会告诉自己什么，也不再多问，只是不开心依然挂在脸上，池念揪了揪她的脸：“怎么？还在不开心？”
　　她们今天的举止很微妙，说像情侣又不是那种关系，说不像现在这种极致的暧昧，跟情侣又有什么分别。她又在想，池念到底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谁吗？
　　但是，两人发生关系之后，再见池念心情确实不同了，池念对自己态度似乎也有所转变，摸不清这个女人怎么想的，章羽凝永远会保持一份感情的克制和对她的猜忌。
　　可能是看章羽凝明显不快，池念又加以解释道：“她是三小姐的女人，你觉得会跟我有什么？”
　　“什么？”章羽凝抬头，继而又觉得稀松平常，实力与美貌并存的女人被三小姐看上属实正常，“我明白了。”
　　“能爬上三小姐卧室床的人当然不简单了，所以新项目的主要执行者是她，她比蓝成瑾还受重视。”
　　“竟然会有人驾驭成瑾至上。”章羽凝不小心说出了这个亲密称呼，说完才惊觉口误了，她抬头看向池念，池念若有笑意地说：“真可惜，否则这个执行者可能就是你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听不懂吗？”池念炽烈的眼神微敛，刚想站起，章羽凝一把拉回她，揽在怀里：“你说清楚。”
　　池念不挣扎、不抵抗，只是挑了挑章羽凝下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三小姐跟我现在战略合作关系，你没必要再装下去。”
　　她还是知道了，自己本就是三小姐的人。
　　章羽凝不知池念怎么想这件事，她想解释又不想，可是却会担心两人现在就结束关系，沉默片刻，她对揽住池念的地腰往身边一拉，轻声说：“我是你的人。”


第35章 她很迷惑
　　池念很自然地身体前倾，轻抚章羽凝的脸，呼吸渐促，她敛起了笑意，眸光坦诚而深情，像把星空海洋装了进去，在一望无垠的深处，只有章羽凝的影子，她盛满了其中。
　　池念贴着她的脸，靠在章羽凝耳畔，轻声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
　　撩拨的微热气息在耳边发烫，章羽凝心念一动，她紧绷着咬肌，想平复心底那一股又一股的波澜。
　　池念的luo体就在眼前，抬眼低眉都是张扬的性感。这句话的撩人意味，远远超过了章羽凝能够承受的，自己已经在试图放开，漫不经心地对待两人关系，无谓地对池念回撩，甚至去占有。
　　可是呢，她的眼睛会骗人，美人为计的陷阱，自古以来好用，那是真的会勾人魂魄。章羽凝不想被假意的深情继续欺骗，反复影响，别过脸说：“你还是先穿好衣服吧。”
　　“你刚说你是我的人，是在埋怨昨晚......”
　　“你不要乱说，我可没有。”她昨晚想被反攻没那么明显吧？章羽凝有些懊恼。
　　“哦？没有，好。”池念从她腿上站起，走到衣柜旁边，开始换衣服。
　　章羽凝见那个包就算泡温泉都没有离手，想来是解密的关键。她决定伺机而动，无论如何都要打开那个包一探究竟。
　　迪安公寓的系统破译，已经进行一半，按照她的技术，再用三五天，问题不大。池念所有的秘密或许就在里面，但她一定会让黑客们多重加密，章羽凝喜欢这种挑战，暗戳戳地较劲。
　　“你骑车来的？”池念边换衣服边问。
　　“嗯，你是被余可寻接来的？”
　　“对，余小姐也爱骑行，跟你一样，身手不凡，人又美。”
　　“这话说的，都不知道你在称赞别人还是在夸我。”
　　“夸你，也在赞美余小姐，三小姐需要这样的得力助手，就跟我需要你一样。”
　　好一个得力助手，章羽凝翻了个白眼，说：“看来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都爱把助手变成自己的床伴。”
　　池念转头看她，沉默片刻，勾起唇角，走到章羽凝身边，捏了捏她脸颊，说：“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是谁迫不及待地堵住我的嘴。”
　　“你也没回答。”
　　“你也没给我机会回答。”
　　“我也不想知道了，反正也不重要。”
　　章羽凝发现池念话接得顺溜，证明她知道自己在问月亮的事，她矛盾得很，一边想知道，一边又听不得这个答案。
　　她喜欢自己还是月亮，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很可笑吗？自己都抱着玩玩算计的态度，还指望池念真的对自己情深义重？
　　可池念从来都沉默，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她明知道自己好奇，却也从来不说。这个沉默的回答，足以说明了一切，那是心底不能提及的过往或者爱在心口难开吧。
　　“走吧，骑车带我出去。”池念拉了拉章羽凝，她站了起来，问：“去哪？”
　　“马场。”
　　是哦，章羽凝在去琉璃学院调查的时候，学校内网提及到池念喜欢骑马，甚至参加过马术比赛，上面有很多她曾经的风采。
　　只是，不知是池念那时候充满青春活力，现在褪去浮躁了，还是因为经历和身体不适导致的沉闷。她永远觉得现在的池念跟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偶尔社交时，还能看见有些活力的池家千金，可多数时候，都像饱经沧桑的人，一股子沉重压抑的气息，隐忍世俗予以的无奈和压力。
　　琉璃岛马场很多，贵族们酷爱圈养马匹，普通老百姓想骑马也有大的马场消费。池家的专属马场，只针对池上集团内部开放，池念养了一匹自己的马，叫飞儿。
　　刚到马场，就有人牵好马匹等着，她的一切好像都有人妥善安排。池念也不问章羽凝是否会骑马，喜不喜欢，直接为她安排了一匹，名叫闪电。
　　这座马场大约800米一圈，只供池家有头有脸或者客户用。这个大小的圈地，可以骑马奔驰，地面是自然草地，设置了坡地和障碍，像天然大草原。
　　闪电是白马，飞儿是棕色，两人换上骑马服后，飒气十足。池念把头发松散地扎着，跨上马背，回望章羽凝，笑意浓浓：“能追上我吗，赛车手。”
　　“我可没说过自己会骑马，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就说过，我什么都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罢，她拍了拍飞儿的脖子，双腿一蹬：“走，飞儿！”
　　“别小看人！”章羽凝不甘示弱，也是提拉缰绳，立马追过去。
　　骑马是富人的游戏，章羽凝虽喜欢但很少骑，可能是天赋吧，她对马的驾驭力很强。
　　两人一前一后，她努力地追赶池念，就像一场追逐的游戏，没有胜负，全看章羽凝如何抉择。快一点，超过池念，碾压她引以为傲的马术，慢一些，望着她背影，像个暗算者，可以随时在背后来一刀，只要还在算计，就有机会得手。
　　这场富人间的利用游戏，被池念玩得轻车熟路。她会时不时回头看章羽凝，笑得是那般纯粹，可章羽凝再也不会相信她，相信的下场，可能就是自己死无全尸。
　　策马奔腾，疾风从耳边划过，章羽凝感觉到一阵冷意。头顶的太阳，光线柔弱，像生病了似的，没什么力气，微微地，弱弱地，小心翼翼地照射着。
　　池念骑马时很放松，飘逸的长发被帽子压着，在肩背飘起，章羽凝速度慢了下来，因为她发现骑马场的入口，另有一匹马正向这里靠近，这人正是莫琳迪。
　　她果然出门必有因，做事必见人，一切看似消遣的东西，都是顺便而已，干什么永远都另有所图。
　　章羽凝自动回避，闪电的小跑变成踏步，池念也随之慢了下来，莫琳迪与她并排而骑，两人似乎在聊天，不知道聊什么，就算是骑马，池念一只手都会勾着包。
　　她继续走了一圈，发现莫琳迪和池念也开始骑马行走，两人聊天时面色沉重，池念偶见笑意，神情放松。
　　章羽凝回到出口，把马还给了驭马师，摘下帽子准备坐下来休息会，发现休息区坐着个熟悉的影子。
　　“成瑾？”她讶异于蓝成瑾的出现，章羽凝记得莫琳迪是三小姐的死对头，两人莫名其妙的不对付，曾经莫琳迪甚至故意刁难过萧氏，现在难道因为池念重修于好了？
　　“羽凝。”
　　“你跟莫琳迪一起来的？”
　　蓝成瑾有些支吾，随即平静地说：“碰巧。”她眼神闪烁，说不清缘由。
　　“你们好像在闷声干大事，只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章羽凝故意这么说，脱掉手套，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她更想知道为什么蓝成瑾说池念不会害自己，那些种种行为还不够说明一切？
　　“你见过可寻了吧。”
　　“余可寻？”
　　蓝成瑾点头，想凭借跟她之间曾经的交情，多套取点信息。
　　“嗯，她跟池小姐见面，说是三小姐的女人？还是特工学院毕业的。”
　　“可寻和三小姐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不过目前这个项目，三小姐需要池小姐的鼎力支持，她人脉广泛，笼络暗网黑客，拥有众多高等机密，没有她，这件事做不成。”蓝成瑾总算透露了些东西。
　　“哪件事？”
　　蓝成瑾嘴巴动了动，章羽凝摆手：“随口一问，知道你不方便说，不用为难。”
　　“不是三小姐不信任你，是池小姐要求不让你介入与参与，这是合作要求。”
　　原来是这样，所以三小姐对池念有求必应？池念到底想干什么，就这么重视她这个实验品？
　　“三小姐想要什么信息，还需要通过池小姐？就算我的黑客水平不如那些人，也可以为她效劳。”
　　蓝成瑾摇摇头：“那你可能不知道，暗网的黑客都被池小姐买断了。”
　　“什么？”
　　“他们不侍二主的。”
　　章羽凝托腮思忖，池念果然能耐很大，应该说有钱真的可以通天，什么都能买到。可就因为这样，三小姐就觉得这个合作方非池念不可了？
　　她不信，三小姐要的一定不是余青桦和艾琳这些人的信息这么简单，恐怕也牵扯到科研和医疗本身的成果，一定是项大投资，有着难以预估的利益回报。
　　这件事甚至连蓝成瑾都不一定清楚。
　　章羽凝不再追问，而是站了起来，她发现池念和莫琳迪也已经到了，便终止了谈话。
　　“蓝大管家回去转告三小姐，她想见的人我已安排好，时间地点晚上发给你们。”池念翻身而下，笑容满面，不知是骑马尽兴了，还是对外那种从容的社交本能。
　　蓝成瑾点头：“谢谢池小姐，那不打扰了。”她转身想走，莫琳迪却快步走了过去：“蓝大管家去哪里，不如顺便捎我一程。”
　　“不方便。”蓝成瑾冷冷回答，加快了步伐，莫琳迪紧追不放，语气竟很温柔：“那么，我送你？”
　　“我有司机。”
　　“你的司机怎么能跟我比？”
　　“真不劳驾，莫警司，您止步吧。”蓝成瑾像逃命似的，匆匆跟莫琳迪拉开距离，章羽凝呆在原地瞅着这二人有点奇怪，一个调侃，一个躲避，微妙的气息，让人臆想连篇。
　　可蓝成瑾是三小姐的心腹，不可能跟莫琳迪有什么交集吧，这跟叛主没什么区别。
　　章羽凝收回视线，发现池念背对着自己，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往前走去，心中一惊，忙抱住快倒地的池念。
　　“你怎么了？！”幸好她眼疾手快，池念在她怀里瘫软了下去。
　　章羽凝拨开挡着视线的发丝，池念的鼻下竟都是血，或许是没有来得及擦拭，她遮掩不住自己的虚弱。章羽凝的心猛然痛了，她拼命用手擦拭池念的鼻口，可血越擦越多，她的双眼也随之模糊了。


第36章 约一次会
　　章羽凝第一反应就是把池念带去医院，但她意识还很清醒，摇头说：“不要去医院，待够了那地方。”
　　待够了？只有久病不愈的人才会说待够医院吧，池念真的病了吗？可上次的体检报告看不出任何异常，虚弱、耳朵鼻子流血，脸上没有血色，莫名的疲惫嗜睡，这到底什么病？！
　　“你这样不行，要住院的。”章羽凝慌张得手指发抖，坚信池念做的检查还不够全面，她把池念抱起来，冲到休息室，开门都用脚踹。
　　“不要慌，小章，我没事。”池念情绪很稳，她很淡定地自己站起，走到洗漱台，低头把鼻口的血渍清洗掉，并且开始慢悠悠地补妆。
　　章羽凝望着池念，眉头紧蹙，心被搅得天翻地覆，乱成一团。看到池念流那么多鼻血时，慌乱、紧张、害怕瞬间上涌，她甚至想池念如果真的有三长两短怎么办？
　　这场算计的游戏，如果真的分出胜负，结局的代价是不是池念的身体垮塌？
　　那是她想要的吗？章羽凝甚至想，如果池念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自救，她是不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地付出，甘之如饴地被当成实验品、替代品，只要池念好好活着？
　　她好傻，怎么能冒出这么可笑的念头。想感动谁呢？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章羽凝忍不住问，池念正在上底妆，动作不停地回答：“体检你在现场，除了体虚没什么问题，流鼻血而已，不用紧张。”
　　“流鼻血可以是白血病，可以是肿瘤，这两项筛查你是做了。但嗜睡、体虚，耳朵流血再加流鼻血就不是小问题。”
　　“那你觉得什么问题，章医生，我已经听你话去检查了。”
　　“过几天再去查一次，有些病有病变过程，症状也不一样，你的气色还不如从前，只是精神好了点而已。”章羽凝认定池念身体有疑难杂症，目前没有任何病可以对应到她的反应中。
　　她也想探一探池念的口风，如果真的早就确诊的病，现在只是在进行药物研究自救，她不愿意去医院也正常。根据目前所有的线索可以推断，医疗团队是为了研发什么药物组建的，至于科研这块，不知是辅助这件事，还是另有计划。
　　池念正在涂口红，鲜红的性感之色，遮掩了嘴唇的惨白，化妆后的她，美得无可挑剔。曾经以为她只是爱美，想用妆容点缀外貌，现在看来或都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病容。
　　财富权贵家的千金，照样逃不过开命运的折磨，财富和权利斗争，意义在哪里？钱权在生死面前，渺小得像蝼蚁，被病魔踩踏时，人就像砧板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人怎么可能胜天呢，人也不可能改命，抗争不过老天，抗争不过现实。
　　池念轻抿唇口，沉默片刻才说：“再去检查一次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自己身体自己不重视，还要跟我交换条件？”
　　“我可是为了让你放心才去检查的。”
　　章羽凝心情沉重，像被压着一块石头，搬不走，挪不开。池念却永远语气轻松，不知道她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还是真的无畏病情，淡看生死。
　　不会的，她如果真的无惧重病，就不会绞尽脑汁地买断暗网，组建自己的团队。
　　依然是那个自己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选中自己？
　　“你要我答应什么条件？”章羽凝问。
　　池念转眸而来，精致的妆，让她那张纯天然的脸，锦上添花，只是清冷幽深的眼底，像孤独的深海，立于海岸的孤岛，独看千帆过尽，历经所有的漂泊岁月。
　　好奇怪的感觉。
　　她微微抬眼，支起的笑意像凋零的花儿，没有聚焦。池念好似在认真观摩什么宝贵珍视之物，舒展的眉尖，逐渐紧收，她的手指落在章羽凝的眼角，指腹轻轻点了点。
　　章羽凝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模糊的双眼，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忘记了擦拭。池念冰凉的手指轻擦而过时，才让她感觉到眼角的湿润。
　　她忙低头揉了揉双眼，说：“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酸。”
　　“我以为你要说骑马时吹进了沙子。”
　　“也可能吧。”
　　本以为池念会接着调侃自己，她的手却落在自己肩膀，重重抚拽，不是安慰，也不是抚摸，而像无助时举手无措的紧拽。
　　此时的池念，竟让人觉得是在自责。她低头皱眉，喉咙吞咽着口水，似乎在极尽全力地去咽下即将迸发的情绪。
　　“你从来不哭。”池念有些出神，让人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对章羽凝说的。
　　可她确实是个无泪的人，从小到大，疼痛也好，委屈也罢，被欺负被打，外伤或是骨折都从没让章羽凝示弱。
　　她绝不低头，不向这个不公的世界低头，也不向苦难的命运妥协。她一身反骨，有仇必报，以暴制暴，以牙还牙就是生存之道。
　　可是对池念，她做不到。
　　“我没哭。”章羽凝转移话题：“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池念回了回神，收拾好飞远的思绪，微微一笑：“还有半个月，三个月之期就满了，剩下的时间不要反骨，不要叛逆，听我话，行吗？”
　　也许在蝴蝶庄园之后，池念感觉到了章羽凝气场和行为变化，她猜到章羽凝会采取行动。她好像很不安，怕她的实验品跑走，破坏计划吗？还是怕自己的秘密被窥视，无法承受结局？
　　章羽凝只是想嘴上答应，先应付着，反正对池念这种人，没必要遵守承诺，用小人方式对待没什么不好的。可是，想到池念刚刚虚弱的一面，还是心有不忍。
　　她甚至不耻自己这些不光明不磊落的心思。
　　“行，但是你什么时候再去医院？”
　　“三天后。”池念不假思索地回答，难道她又有什么行程安排？
　　“这三天要做什么？”章羽凝觉得池念似乎又要有大动作了，这两个团队都成立了，她会做什么呢？
　　池念很自然地上前，双手勾住她脖子，眉眼满是笑意：“我们去看电影吧。”
　　“嗯？看电影？”
　　“最近有部新影片，有陆景言客串，我想去看看。”
　　章羽凝满眼疑惑地望着她，这个女人是真的心思难测，该不会要在电影院见什么人吧？在什么私人影院，足够黑暗，也足够私密，甚至可以进行交易。
　　她还真的不信，池念要去看电影了。
　　“好啊，看吧。”
　　池念今天的穿搭不显奢华，低调不张扬，她难得扎起了高马尾，穿了件背透的白T恤，搭配着黑色铅笔裤，白色平底鞋虽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也是某个大品牌的限量版了。
　　穿成这样见人，不像池家千金作风。不知道去电影院要干什么，池念的行程自己虽然跟着，却从来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事。
　　走到摩托车边，章羽凝把头盔套她头上，这次池念没说怕压头发，反而乖乖地让自己系扣子。
　　池念总会在细节让人动容，给她戴头盔时，手一直扶着章羽凝的腰，跨上摩托时，很自然地紧紧抱上去。
　　小动作的互动，一直到停下车还在持续，她会挽着章羽凝，等着买电影票。两人去的是普通影院，只不过这座影院有VIP小型影院，票价翻三倍，所以容易买到临时票。
　　章羽凝平时也会一个人看电影，多数时候自己在家投影，不在乎坐在什么厅内观看。
　　今天要见的人会是谁呢？因为没吃午饭，池念甚至要求买了零食带进去，章羽凝总觉得她有些反常。
　　走进VIP厅才知道这是情侣影院，里面有五对座位，已经坐满，她们坐在最后边的角落。
　　章羽凝拎着一堆零食，都是自己熬夜必备的东西。什么薯片、饼干、面包、什么都有，连奶茶都买了。
　　她始终认定池念是要见什么人来才来看电影的，坐下来后，章羽凝就一直四处观摩，甚至认真观察已在场的四对小情侣，三对男女，一对女生，很明显的情绪互动和亲昵，很容易判断出关系。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荧幕放着池家投放的产品广告，池念戳了奶茶，递给了过来：“喝吧，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章羽凝狐疑地接过，发现是不加糖的柠檬果茶，酸到极致的一款原味柠檬水，一般人受不了的魔鬼口感，却是她的最爱。
　　不是，池念怎么又知道了？奶茶还是她亲自去买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池念那么接地气地站在奶茶店门口排队，章羽凝心底莫名地难过。
　　她以为池念至少会去高级影院。
　　她以为池念永远不会接触这些接地气的零食饮料。
　　这势头一点不像要见人，她到底为什么呢？
　　章羽凝不信，池念不可能单纯地来看电影，她不死心地依然在寻望四周。
　　“你东张西望干嘛呢？”池念终于发现她自己心不在焉了，从坐下来开始就在寻觅身影，一直没能找到目标。
　　“你难道不是来见人的。”
　　“见什么人？”
　　“你平时出来总会因为约见，泡温泉见余小姐，骑马见莫琳迪，现在看电影......”
　　池念恍然一笑，打开薯片，捏起一块塞进章羽凝嘴里：“我们就不能正经约个会吗？”
　　约会啊。
　　章羽凝嘴被堵着，她懵懵地嚼着，不知该说什么，池念笑意敛了敛，影院的昏暗，压着一股沉重和悲戚，她再次扬起笑容，转过脸，温柔地说：“没有别的事，今天就好好陪我看场电影，好不好？”
　　为什么好像在卑微地索求。


第37章 不做月亮
　　这场电影讲了什么，章羽凝都没有入脑，她思绪飘远，心不在焉地望着屏幕。池念倒很自然，自然得像在经历一场稀松平常的惯性约会。
　　她会头靠在自己肩膀，也会挽着自己，时不时还会扣着自己的手，小动作、小细节的肢体亲密，让章羽凝心里更难过。
　　一边在克制对池念的感情滋长，一边试图报复那些行为。
　　一边担心池念的病症威胁生命，一边伺机翻开她所有的秘密。
　　她想问，有些话问不出口，即使问了，池念也不会回答，得来的沉默，只会让章羽凝更加敏感多疑。
　　这部电影直到结束，章羽凝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听说那个叫陆景言的国际影后，凭一己之力拉高了票房。她的配角很出彩，有多出彩呢，池念说了好几点，章羽凝一个没记住。
　　小情侣们时而低语讨论剧情，时而拥吻，时而相互投喂，这些有爱的画面很难不映入眼帘。
　　可惜，别人是真情侣，她只是床伴而已。
　　看起来美好与甜蜜，都是表象而已。
　　章羽凝越想越难过，矛盾和痛苦冲击着内心。
　　电影散场时，池念久久没动，零食没动几口，奶茶倒喝完了。她没料到，像池念这么养生的人，还会喝奶茶。
　　她好似在放纵自己，在释放被封在身体内的灵魂，那个真实的自己，被压抑太久了，急迫地想随心所欲一次。
　　黄昏近，一处彩霞，一处阴色沉沉，天空两个极端色调，正如此时章羽凝的心情。
　　池念走到了旁边接电话，不知对方是谁，但已经讲了十分钟之久。
　　章羽凝坐在路边石墩，心情一直很低落，她望着远处渐阴的西边，眼神瞟向池念，她恰好转身，一束光打在侧颜，暖色将她包围，那含笑的明亮双眸，好像在说话。
　　她的心怦然跳动，乱了节奏，章羽凝忙低下头，生怕自己沉醉迷恋的眼神被池念察觉。
　　她喜欢月亮，只有不停地给自己其他的心理暗示，才能稍稍压下不平息的内心波澜。章羽凝忍不住打开手机加密文件，重新浏览那个疑似月亮的安林。
　　所有的搜查结果都显示安林是月亮的可能性，但是呢，很多特性又对不上。
　　她望着手机发呆，直到身边的影子被夕阳照射到腿上，章羽凝这才发现池念已经过来了，正盯着屏幕看。
　　“你看小林的照片做什么？”池念疑惑地问。
　　章羽凝忙收起手机，正想解释，池念恍然：“你去调查我？”
　　“不是......”
　　“你去了我的母校？”
　　章羽凝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刚想回答，池念弯腰，略有笑意地说：“你不会以为我的月亮是小林吧？”
　　“不是吗？”
　　话赶话到这里，她也不想掩饰了。
　　池念站直，双手环胸，打趣道：“那你都查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我也不确定。”
　　“所以你自己整天在那边纠结，小林是不是我的月亮？”仙逐付
　　章羽凝有种被人识破心思的窘迫，试图掩盖自己的反应，倏地站起来，说：“回去吧。”
　　“话还没聊完。”
　　“有什么好聊的，反正你也不会说。”
　　“你也没问。”
　　“那我现在问，你回答吗？”章羽凝被她激出了情绪，她索性直接表达了。
　　池念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但时间很短暂，她不吝笑意，耐心地点头：“你问。”
　　“她是月亮吗？”
　　“不是。”
　　意料之中，章羽凝望着她，话到了口中，再也不想忍了：“那你的月亮......”
　　池念眉头挑了挑，面不改色，似乎在等她问出口。
　　“算了。”
　　“怎么不问？”
　　“不想知道了。”她本来就有机会，那天晚上就是不想知道答案，才扑向了池念。
　　可她不追问，池念真的不回答了，她牵住章羽凝的手，说：“回家吧，想吃点清粥。”
　　“嗯，回去给你煮。”
　　两人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相处得自然舒适，随即便一同回到迪安公寓，章羽凝下厨给池念做晚饭，池念要求章羽凝熬粥做一些点心，自己却主动煮了意面，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有那么几个瞬间，章羽凝希望这是一种永恒。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相守，每天平平淡淡地在一起，把彼此融入在生活中，该有多好？此时此刻的美好，就像黄粱一梦，还没醒来，章羽凝就开始失落了。
　　她们今天所有的“甜蜜”互动，都一反常态，像离别前默哀的仪式，更像最后的快乐，明知道会很短暂，却不知结束键会在哪一刻按下。
　　两人在厨房捣腾了一会，章羽凝把粥盛好，端上自己做的餐点，池念早已把意面准备好，人却去了房间。
　　章羽凝抬头望去，发现她把月亮灯端了出来，插在了餐桌旁，自己支了起来。
　　“你又拿出来做什么，准备还给我？”
　　“我说了，送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我不会还给你的。”
　　“今晚可能没有月亮，你就勉强看看灯好了。”
　　池念托腮望着灯，又转而看向章羽凝，莞尔一笑：“看你就好了，灯是衬托你的。”
　　“你少来。”
　　“你好像不相信我的话。”
　　“你哪句话能信？”章羽凝坐下来，拿起叉子转动意面，大理石桌面衬托着池念渐渐靠近的影子，她抬起头，池念的吻忽然落了下来。
　　章羽凝四肢一软，叉子险些没有捏住，但池念只是蜻蜓点水般，很快就收了回去。
　　“这也不信？”
　　池念漫不经心地调侃，不经意的亲昵动作就可以让章羽凝方寸大乱，凭什么？她把叉子一丢，满脸情绪：“你觉得撩我很好玩吗？还是觉得我被你撩得反应跟月亮很像？”
　　关于月亮攒出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池念语气越轻佻，她越不开心。
　　池念笑容僵了片刻，原本面对面坐着，她直接绕过桌台，走到章羽凝身边，掰过她气鼓鼓的脸，捏了捏：“傻瓜，月亮就是你啊。”
　　章羽凝惊讶地抬头，望着她一脸不可思议，池念一定又在调侃，又在互吹乱邹，满口胡言乱语，不值一信。
　　月亮怎么可能是她，池念傻了吧，她从小到大都不认识这个千金大小姐，跟月亮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池念不想回答，也不至于这样说。
　　她不是月亮，也不想做月亮。


第38章 快死了吧
　　月亮的话题一旦开始，要么立即终结，要么没完没了。但两人谁也不想说透，章羽凝不想听，池念也不多做解释，但她明确说安林不是，就证明代表月亮的这个人还是存在。
　　章羽凝无法释怀，她也不想逞口舌之快，比起这些，池念的身体之谜更加迫不及待地要解开。
　　她低头闷声吃面，池念卸妆后就一脸倦容，似乎也没有力气加以解释，或者无心多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唯有月亮灯在独自转动，发出诱人神秘的微光。池念愈显虚弱，她没吃完就去洗澡了。
　　从发现池念体弱开始，身体就没有好过，也不是喝点滋补的汤药就能够弥补的。章羽凝想解开这个秘密，就得加快解密办公区那些电脑文件。
　　收拾完晚餐，池念披着头发走了出来，她身穿红色吊带睡裙，进了办公间。章羽凝则是等待时机，今晚阴云密布，月亮被雾霭遮蔽，微柔得像池念孱弱的身子。
　　她望着电脑似乎在操作什么，随即又戴上耳机，像在开电话会议，全英文交流，章羽凝下载了自动翻译器，也随即戴上了耳机，假装在打游戏，实际上办公间的窃听器已经在发挥功效。
　　这很小人，但也是唯一窥探池念秘密的方式了。
　　为了避免被池念发现，章羽凝假装打开游戏界面，坐在外边的沙发，耳机里面传来三五个人不同的声音，男男女女都有。
　　“数据还需要三小姐那边提供才能继续。”
　　“这个研究不那么容易完成，没有艾琳博士和余教授的研究数据，我们等于是赤手空拳。”
　　“而且药物就算研发出来，实验也要继续做，依然需要人体试药，阻碍重重。”
　　“池小姐的投资是长线的，三小姐的要求是五年内出成果，池小姐却要求三年，很难哦。”
　　“如果能够拿到两位教授的研究成果，三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咱们都尽力，各位也别轻视了自己的专业能力。”
　　最后这位的声音似乎是之前座谈会里的某个专家，这些对话很明显是医疗团队的人，看来那趟行走，池念确实在为自己项目寻觅专家。三小姐和她果然深度合作了项目，余青桦和艾琳也在话题当中。
　　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基本确定了池念对某个药物研究有着自己的执念。否则不会说三小姐要求五年，池小姐要求三年，可她的身体能够承受三年之久吗？
　　她们想拿什么数据？以前中断的SO抗癌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吗？所以她们真的要重新启动SO实验室，主导人正是池念和三小姐？
　　这么大的事没经过国家首肯，是违法的，真的能做吗？池家和萧氏联合的项目，恐怕没有人能够阻止，本是对头的两家，一旦联手，什么事做不成？
　　池念怎么不说话呢？章羽凝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她按着耳机，会议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池念才开口：“这项成果的汇报和跟进，后续你们跟三小姐对接，我先退了。”
　　章羽凝忙拿下耳机，转头望去，池念已经站了起来，她低头沉思，怎么会忽然就这样？这个项目明显是池念自己牵头的，她却要退居幕后，是身体原因吗？
　　红色的影子从身旁经过，池念停了下来，章羽凝抬头望她，发现她的手心竟捏着窃听器。
　　“你长本事了，把搞别人的手段用我身上？”说罢把那个比指甲还小的窃听设备丢到了章羽凝身上。
　　忘记了她有暗网的团队，忘记了她肯定有反监听设备，大意了。
　　但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和地步，章羽凝也不想含糊其辞，假装下去。
　　“我知道你的黑客团队很厉害，你身边什么大佬大神都有，我算个什么。”
　　“这就是你偷听我，试图侵入我电脑的理由？”池念沉着脸，眼神冷漠，被窃密的不悦，在眉间环绕。
　　章羽凝站了起来，言语回击道：“你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怕别人知道？你对我做过什么自己也清楚，替代品也好，实验品也罢，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想知道的我自己会查。我是窃听了，我就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你别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的。”
　　“实验品？”池念的眼中透着难以置信。
　　“不是吗？”
　　“你以为自己是我的实验品？？”池念语气加重，眼中透着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给我打针？为什么故意跟我发生关系？为什么故意让我当保镖，伺机对我下针？为此甚至不惜勾结三小姐把我骗到蝴蝶庄园，你当我是傻子吗，池念？”章羽凝终于一鼓作气把心中所有的积怨发泄出来。
　　一连串的问题，让池念呼吸紊乱，万千情绪在她眼中切换，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如浪花四起的海面，巨浪滔天后，海面再次风平浪静。
　　她淡淡地说：“你别忘了今天刚答应过我的事。”池念再次避开了那些问题。
　　“我跟你逢场作戏你不会当真了吧，池念。”
　　池念眉头紧蹙地望着她：“什么逢场作戏？”
　　“我跟你上床，陪你看电影，给你做饭都是为了查出你的秘密，你的意图。”
　　“还有呢？”
　　“你别以为我对月亮介怀甚至吃醋，我只是想报复你而已。”
　　“接着说。”池念面不改色，不知是情绪涌到极致，还是习惯了隐忍，她眼中的忧伤比海还深。
　　悲，或许是就是她的底色，池念从没开怀笑过，偶间的坦诚和深情，都是穷尽毕生的力气，才绽放的。
　　章羽凝见她这样，不舍再说伤人的话，可是今天窃听行为被抓现行，没有必要再佯装下去。
　　“你留我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她试图用极端的语言刺激池念。
　　“你想让我赶你走是吗？”
　　章羽凝情绪上头说了反话，可池念但凡开口说一句，她也绝不留下。理智告诉她，自己是自由的，池念留不住，甚至可以更加轻松地去做所有，想知道的事情自己也可以找路子调查，甚至监视跟踪。
　　可她今天刚刚答应过池念，就想信守承诺一回。
　　看在那不堪一击脆弱的份上，看在多次怦然心动的份上，看在心底根本不想走，想陪伴，想拥有，甚至想救她的份上。
　　章羽凝想知道所有秘密，想陪着池念一起面对这些事，想一同解决困境，无论疾病还是试药，她都可以。如果可以坦诚，她又怎么会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对待池念，如果可以交心，她又怎么舍得在池念这么虚弱的时候，正面刚回去。
　　她没有回答池念的反问，可池念对那些咄咄相逼的问句，也没有回答。
　　“再过半个月，放你自由。”留下这句平静的话，池念向房间走去，她的云淡风轻让章羽凝抓狂，问有什么用呢，她不可能说的。
　　对池念来说，自己就是外人。
　　她无奈地坐了下去，深深叹口气，只觉得心脏突突地疼。章羽凝瘫软在沙发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试图走近池念失败了，想要报复的心也在逐渐消失，这么短的时间，她荒芜的内心世界，从一片沙漠变成片片绿洲，可这些绿意盎然如昙花一现，再次被恶劣的环境摧毁了。现实很无情，不能得的东西，勉强争取，只会悲剧收场。
　　池念的世界与她有壁，用尽方法也无法破阻。线住副
　　章羽凝真想一走了之，又恨自己做不到。话都已经说得那么伤人，那么过分，池念还是没有恼羞成怒，除了指责几句偷听的事，情绪依然稳如泰山。
　　抓狂的只有自己而已，在意也是自己一厢情愿。
　　白天关系还宛如情侣，晚上就跌至冰点。章羽凝没有走，也不知怎么面对池念，直接睡在了沙发。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0交流，章羽凝做好饭放着，池念会来吃几口，每天都是早上视讯会议，下午休息，晚上早睡。
　　这像一场冷场，也像在暗戳戳地较劲，谁也不向对方低头，谁也不妥协。章羽凝偶尔会试图捕捉池念的眼神，都失败了。
　　她真的可以做到心无旁骛，隔绝一切磁场，无视自己的存在。
　　章羽凝心情一落千丈，她连破译池念电脑的念头都打消了，望着电脑屏幕总会出神，无法集中注意力，心被池念不知勾到了哪里。
　　真的会为一个人神魂颠倒，真可笑，她好像喜欢上了池念，不是淡淡的好感，而是深深的迷恋。
　　今晚，琉璃市又下起了漂泊大雨，站在玻璃墙前，水幕朦胧了双眼。章羽凝望着滂沱的雨帘在眼前划过，忽然觉得池念就像这道水幕，咫尺之距，却永远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也没有东西能够拨开。
　　她不对任何人敞开自己，封闭着，蜷缩着，独自前行着。
　　以前自己睡沙发，池念还会拉到房间，现在毫不在意，这种冷视让章羽凝每天都失眠。
　　既然这么放不下，她不如主动一点吧。违背自己的心意很难，因为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上心，章羽凝第一次体会到跟自己作对有多不适，隐忍克制又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十点了，池念应该睡了吧。
　　她蹑手蹑脚地进房间，门也没敲，却发现池念正低头对着垃圾桶，章羽凝绕过床头走过去，发现她正在擦鼻血，就连耳边都有未擦干的血渍。
　　心，猛然疼了，如万蚁啃噬，像被猛兽撕咬，稀烂。
　　她痛心疾首地望着正吃力擦血的池念，脚步沉重得无法动弹。池念只是淡定地抬头，从容地擦完后，用湿纸巾清理鼻口，她闭合了垃圾袋的口，平静地躺了下去。
　　难怪最近池念每天都会拎着垃圾袋放到门口，难怪她总是早早回房间，难怪她总是不在自己眼前出现，不把憔悴的病容展露出来。
　　章羽凝走到床边，双腿跪地，趴在她身边，嘴唇微微颤抖，哽着声音问：“池念，你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也许快死了吧。”池念苦笑，却一脸无畏。


第39章 生日礼物
　　池念平淡的语气，透出对生死的无惧，对世事的泰然。她一定知道身体情况，只是把所有事情都掩于口中。
　　她瞳孔布满血丝，脸上煞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像久病不愈的人，奄奄一息地躺着。章羽凝忍不住拉过她的手，满怀愧疚地问：“你这样是被我气的吗？”
　　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跟池念对视，她无法直视池念那张孱弱不堪的脸，没办法去看那些满脸岁月折磨的痕迹，还有那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那本不该承受的病痛折磨。
　　池念是不是承受了很多痛苦，她是不是才是那个受难的人？
　　不报复了，不要咄咄相逼了，她为什么一定要对池念这样，章羽凝妥协了，认输了，不想继续这样下去。只要池念好好的就行，如果自己真的能救她，试药也好，活体实验也罢，她都可以。
　　她难受极了，比曾经过那些天寒地冻的苦日子还难受。同时，她也恐惧之极，担心池念会没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池念。
　　想到这些，章羽凝情愿自己去死，情愿消失在这个世上的人是自己。
　　池念却伸手过来，抬起她的下颚，逼她对视。她眼眶泛红，像是泪意涌动，更像在承受血泪交加的痛楚。
　　“我的身体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被你气的，你我约定时间内，我会好好的，你也答应我好好的就行。”
　　章羽凝鼻尖一酸，身体前倾，将池念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我不乱来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吗？”
　　池念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头，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章羽凝乖乖地坐着，抚摸着她发丝，小心地问：“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你想让我看，我就去看吧，但结果可能与上次一样。”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有些病人类还没攻克，甚至没有名字，我这样的虚弱，不明缘由，也看不好。”
　　“我不信，人定胜天，医学领域所有的疑难杂症都是根据病况研究出来的。”章羽凝坚持要去医院再检查，她觉得池念的病情在加重，也不再怀疑这些话的真伪，是真是假重要吗？
　　池念说她快死了，她不想让池念死，她不要这个在失去池念的世界里独活。
　　“好，过两天吧。”
　　池念终于答应了，她总在竭尽所能地满足自己所有。章羽凝扶着她躺下，池念表情柔和，没精打采地靠着，眼皮微微抬了抬：“上来。”
　　章羽凝点点头，褪去多余的衣服，几乎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爬进被窝后，主动抱着池念。这次不是被池念靠着，而是她睡在池念的肩旁。
　　她想把池念就此握住，可不管如何用力，都像握着一把沙，越想用力，沙子就越容易从缝隙中流走。
　　“你不气了？”池念抱着章羽凝，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到底谁在宽慰谁，谁在陪伴谁，又是谁给谁当依靠。
　　“不气。”
　　哪里还气得出？章羽凝每次的暴脾气和伤人的语言，都像打在棉花上面，池念最重的话也就是指责她的不轨行为，包容度高得无法解释。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更加希望池念对自己言语行为苛刻一些。
　　“小章，你有什么愿望吗？”池念忽然发问。
　　“愿望？”
　　“嗯，想想。”
　　章羽凝似乎没什么愿望，那些不切实际的，她连想法都不会让自己有，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愿望成真。池念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我没有愿望。”
　　“人都是会有愿望的，你也有。”
　　章羽凝微微仰头，望着池念的脸，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她缓缓回答：“非要说愿望，那希望你身体康复。”
　　“你......”池念惊讶之余眼中透着一丝惊喜，随即会心一笑：“除了这个，可以想想其他。”
　　“其他没有。”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不过生日，也不知道是哪天。”章羽凝是孤儿，从贫民窟出来的穷苦人，哪里会知道出生时间，也从来不会过所谓的生日，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什么家人，生日，礼物和愿望，都不是她能够奢望的。
　　得不到的，不期待的就不会失落，否则增加欲望，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
　　还不如什么都没有。
　　人都是贪婪的，她绝掉这些念头，就不会有机会贪得无厌。可此时，她对池念的依恋和不舍，难道就不是贪心吗？
　　池念轻抚她的发丝，声音低而柔弱，章羽凝顶了顶她的脖子，想凑得更近，贴得更紧。池念的脸抵住她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说道：“那就把明天定为你的生日吧。”
　　“明天？”
　　“嗯。”
　　“为什么？”章羽凝再次望她，池念温柔一笑：“没有为什么，想给你过一次生日。”
　　还从来没有人在意过章羽凝的生日，还从来没问过她生日有什么愿望，更加没人说为她定下生日的时间，可明天好像是七夕？
　　池念又想跟自己“约会”吗？可她不想要这种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生日，也不想许愿，她想要的愿望，池念满足不了。
　　章羽凝默然不语，池念又说：“所以你好好想想，自己的生日愿望，认真一点。”
　　“可以要每年都跟你一起过生日吗？”
　　池念沉默了，似乎无法答允这件事，章羽凝以为她不愿意，也觉得两人关系很快就要结束了，刚想说没关系，池念开口了：“好，我可以答应你尽力而为。”
　　她的转变让章羽凝意外，真的可以吗？可是尽力而为又代表什么？池念的身体允许吗？在思考这件事的瞬间，池念想了什么，章羽凝感觉到她在轻轻的叹息，尽管那么的不明显，尽管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气息和情绪，还是能洞察出一丝异常。
　　池念的心思，永远难以捉摸。章羽凝也在尝试相信她不会害自己这件事，其实是真的坑害还是想要利用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章羽凝现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确定了自己喜欢池念的心意，就可以一往无前，哪怕万劫不复也愿意。
　　真的会有人甘之如饴为一个人付出，章羽凝觉得自己很蠢，又觉得这是她命中劫数。
　　池念就是她的劫。
　　“但这个不能算生日愿望，你如果想不到，明天我帮你实现。”池念似乎有期待的愿望，章羽凝实在想不到，对什么事情会寄托愿望，她不懂得索取。
　　可如果让池念身体康复，每年一起过生日不算愿望，她又怎么会说帮自己实现其他的愿望呢。
　　“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愿望，你还能预知？”
　　“我什么都知道哦。”池念声音越来越小，像困顿到极致，章羽凝见她说话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便也不想吵她。
　　不多会，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章羽凝鼻间依然酸溜溜的，泪意涌动。池念的所有行为都像临行告别，无论是约会还是过生日，哪怕两人的争吵，都像在沉默地告别。
　　三个月都快到期了，她还哄自己说每年都陪着一起过生日，这是真的在宽慰人吧。
　　章羽凝想到此，心里的雨下得比窗外更大，那雨声像在哭泣，像另一个自己在哭泣。
　　她没有愿望，此时此刻，就真的希望池念好好地活下去。
　　第二天，池念早早起床化了妆，她定了这天是章羽凝生日，不知是否有什么安排。两人的出门，永远都是池念提前计划好，她的心思总会超前，看不见做任何计划，但早已安排妥当。
　　“你想去哪？”章羽凝问。贤注傅
　　“随便去哪，骑车兜兜风吧，刚下过雨，空气好。”
　　“那你多穿点，加个外套，摩托车冷。”
　　“风都被你挡着了，怎么会冷？”池念虽笑着说这句话，但还是听劝地多穿了件外套。
　　七月的琉璃岛正式入夏，但下完雨的马路湿气很重。这个国家的天气阴晴不定，四季有时不够分明，温差不定，很容易着凉。
　　章羽凝漫无目地骑车，不知要去哪里，只知道池念把自己抱得很紧，她一直往前开着，见到绿灯就转弯，骑到了环岛风景线，这里禁止鸣笛，路上车辆三三两两，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打开头盔护脸镜，任由海风拂面。
　　“停下来去海边走走。”池念忽然对着她耳边说话，章羽凝转头回答：“前面有一条海上栈道，带你去。”
　　章羽凝对这片熟悉，因为这里远离市区，是琉璃市唯一开放性海域，这片沙滩是普通老百姓常去的地方，就连贫民窟的孩子，他们都会偶尔会来渔港码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渔民不要的海鱼，以此充饥。
　　这条海上栈道像一条龙，长长地盘亘在沙滩与海水的接壤处，偶尔起浪时，会被海浪淹没，不知是谁好心建的，明明政府对这片海域从未规划过，虽然自然环境好，但渔民渔港多，贫民穷人常来，便不愿对其倾注投资。
　　池念裹着披肩，头发肆意地舞动，她走在栈道上，面对一望无垠的海面，张开了怀抱，深吸一口气。远处漂浮着十几艘渔船，不远处的沙滩有一群孩子在嬉戏。
　　“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这里有点吵。”章羽凝担心池念不喜欢这里嘈杂的环境，说到底她这种身份与这地方还是有壁。
　　“这才是生活，总去安安静静没人的地方有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地方。”
　　“你以为......”池念转眸望她，微微一笑：“你以为和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说罢她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说：“我可以去菜场，也可以去超市大卖场，也能进品牌折扣店，甚至夜市小摊，这些地方充满民生气息，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是个人，而不是一副皮囊。”
　　章羽凝不敢相信这是池家千金说出来的话，原来她所以为的身份参差，都是自己一叶障目？可总觉得池念过往的行为和在新闻报道上的形象，与现在大不相同。
　　“你与我曾经在新闻和网络上看到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池念停下脚步，回眸一笑：“不重要，都是我。”章羽凝的心再次怦怦直跳，抵挡不住池念这样的顾盼生姿，哪怕是个病榻美人，也总令她反复心动。
　　也许池念真的是多面化的一个人，只是自己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的善意。
　　虽然如此，但以前的池念，自己可能并不会喜欢，如果说池小姐变成任性活泼开朗的另一个人，章羽凝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愿意留在她身边。
　　说到底吸引她的，也许只是眼前的池念。
　　再往前走走，章羽凝发现海边设了一些游乐设施，很多孩子在浅水区玩耍，甚至有几个脸熟的，是自己回贫民窟送药时见过。
　　真是奇怪，这些孩子才四五岁怎么会在这边玩，这里距离贫民窟有5公里左右，走过来也挺远的了。
　　“走吧，往前开开。”
　　章羽凝哦了一声，还在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确实也很久没回贫民窟了。想到贫民窟，监狱那两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活着没，落到莫琳迪手里不死也半残了吧。
　　想到这些，总会想起池念当时的决然，心情受到了影响。她摒弃多余的思绪，继续骑车，原本想换条路，避免路过贫民窟，但在一个十字路口，却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学校建筑和排屋宿舍。
　　她也就两年没来过这片海域吧，之前去贫民窟都是从另一条路过来，都不知道这里变化这么大。
　　“停下来看看。”池念说。
　　摩托车在大门口停下，池念取下头盔时，里面保安探出头，小跑出来，似乎很激动，他是个哑巴，打手语急切地表达什么。
　　池念予以手语回复，她竟然连手语都懂。
　　章羽凝定睛一看，这人不是贫民窟老哑巴么？他是个拾荒老头，因为总去贫民窟以外地方捡垃圾，总被人打，腿也瘸了，走路一瘸一拐。
　　他怎么会在这？章羽凝愣愣地往里面走去，发现全都是熟脸，都是她曾经所在的那个贫民窟的人，大家一改往日的邋遢，换上了正常衣服，有的在搞卫生，有的在修剪苗圃，孩子们分在不同课堂上学。
　　章羽凝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打了打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转而看向池念，明知故问：“你做了什么？”
　　“你难道不希望贫民窟消失吗？”
　　“我.......”这怎么可能呢，章羽凝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她当然不止一次地想过，但从来不敢有这个希望。
　　“这只是部分人的安置，贫民窟是国家历史遗留问题，会有专门的基金会来做这件事，等大选之后，新人总统也一定会改善此事，你想要的人人平等的社会，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此时的池念仿佛被光辉环绕，她做了富人阶层不可能做的事，她在用自己的财富资源去帮助那些贫困的低等人？
　　她图什么啊？
　　章羽凝说不出一句话，她向来觉得这不公的社会对穷人没什么善意，也不相信有富人会一掷千金，为拉平人与人的阶层去努力。
　　“你怎么做到的？”她很清楚靠池念一己之力也无法完成，所以才有那个什么基金会吗？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怎么做到的，章羽凝迅速改口问：“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图什么？琉璃岛这么多富豪，政府那么多官员不作为，为什么你要做这件事？”
　　贫民窟对池念没什么恩泽吧，如果是三小姐去做，念及旧情也就罢了，可她不是那样的人。
　　到底为什么啊，章羽凝想不通！
　　池念头一歪，余晖打在脸上，明媚动人，她缓缓说道：“帮你实现愿望，是你的生日礼物。”


第40章 看不清她
　　她何德何能要承受这么重的生日礼物？池念又怎么可能为自己做到这个程度？
　　章羽凝不是怀疑，是没法相信，这件事存在的合理性几乎为0，可又真实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她们慢慢走到操场，有几个孩子在踢球，忽然两个身穿球服的小伙子向她们挥手，章羽凝这才发现竟然是阿水和阿赋。这两小子当时偷车，后面被弄到莫琳迪的监狱，这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凝姐，池小姐。”两人容光焕发，之前乱七八糟的蓬松头发也被剪短了，整个人清爽有活力，章羽凝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自己身在梦中。
　　池念嘴上假狠而已，实际上当时或许是为了救这两个孩子，做了更好的安排？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别说是为了我，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个理由。”
　　池念紧紧裹着红格衬黑的披肩，踩在塑胶跑道上，她垫着脚尖，轻踏着，心情似乎很愉悦，她挂着轻松的笑意回答：“我做事情不用理由。”
　　“你这么说把别人的话都堵死了。”
　　“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有时候人是很纯粹的。”
　　“我不相信。”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池念转身倒过来移步，望着章羽凝始终笑意不减：“我也不想流芳百世，名垂千古，也不稀罕他们对我的感恩。”
　　“所以你图什么。”
　　“我说过，我图你，当然你也不用相信这句话。”
　　章羽凝撇了撇嘴：“我知道，你也不稀罕我怎么想的，怎么看的。”
　　“对也不对。”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但你确实做了令人震惊的举动。”
　　“所以，你开心吗？”
　　“如果说开心与忧伤并存，你会不会失望我的反应。”
　　池念停下脚步，眼神温柔似水，如微风吹进章羽凝心底，丝丝入怀，轻轻扣打着心房。她平静似水，想了片刻，才回答：“不会，我对很多事情都没有预期，也谈不上失望。”
　　她这个心态倒跟自己很像，章羽凝就是那种为了减少失望，不给自己建立预期的人。欲望是深渊，是猛兽，会吞噬人的意志和本性，她并不想被任何欲所控制。
　　可现在，她的思想和内心已经被情欲拿捏，涉及到池念的种种，就无法平静，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和心态。
　　但池念这么说就证明她也真的不在意自己感受和心情，章羽凝依然会忍不住低落。
　　或许太敏感了吧，敏感到不敢深入想太多。
　　“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章羽凝问，不管池念到底是不是为自己，收容安置贫民窟之举，也值得人尊敬甚至给予对等的回报。
　　池念是资本家出身的孩子，不至于对穷人共情，怎么会愿意做这些呢？虽然池家也做慈善，只不过都是为了家族荣誉，以及维系政府关系。这种没有投资回报的无底洞，没有足够的支撑，又怎么会做。
　　何况买下这块地皮，建房子，安顿每个人，是一笔不菲的支出，池念难道都是自讨腰包？
　　这些疑惑她不想问，总觉得与池念讨论钱，落俗了。
　　池念往章羽凝身边走来，勾过她的脖子，对着她耳边说：“我只要你余下的一周，好好听话，不要叛逆，不要反骨，不要跟我作对就行。”
　　“我们真的只剩下一周了吗？”
　　也许是没有想到章羽凝会有此一问，池念愣了一下，面露为难，更像一种彷徨，可她这种反应切换很快，像被提及伤心处，撕裂了伤口，又很快能缝缝补补，恢复如常。
　　“一周以后我放你自由。”池念平静地回答，转身往校园外走去。
　　章羽凝举步跟上：“我不能继续当你保镖吗？”
　　“不用了，你那么喜欢自由，不早就想走了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想走了，行吗？”章羽凝再次示弱示软，她觉得池念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做，等到做完就会放自己离开。
　　可自己真离得开吗？池念又何去何从呢，她身体这样，是打算接受深度治疗还是怎么样？
　　“再说吧。”池念淡淡接了一句，她时而浓烈，时而平淡，搞不清到底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再说吧，算松口了吗还是怎样？
　　但池念脚步缓下了，她撑着腰，呼吸在加重，章羽凝感觉不对，箭步上前，扶着她：“怎么了，不舒服了？”
　　她像应激一样，生怕池念身体出状况，再看到鼻子耳朵流血，章羽凝怕自己承受不了。
　　“有点累。”
　　“那我们走吧。”
　　“去哪？”池念问，章羽凝愣了一下，确实没有目的地，池念喃喃自语：“我今早想去哪来着？”
　　章羽凝的心一凉，她是又开始忘事了？
　　池念说着从包里翻出黑色笔记簿，翻看了两页，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她又拿出白色笔记本，倒是没有避讳。
　　她望着自己记录的时间，表情有些懵，闭眼嘴唇在动，章羽凝本就想探析包里的东西，因为除了本子，内层似乎还有别的。
　　她也很想告诉池念上面的内容，自己都滚瓜烂熟记下来了，可池念似乎连个日期都忘了。
　　“有安排应酬么，或者要做什么事情？今天是七夕。”章羽凝试图帮她一起回忆。
　　“七夕？今天七夕了吗？”
　　这不是昨晚她自己说的吗，因为恰好是七夕，所以设定为生日。章羽凝心里阵阵发慌，池念怎么像老年痴呆似的？
　　“哦对，今天是你生日，七夕日子好记，情人节和生日一起过，双喜。”池念合上本子，眼神黯然，笑意也逐渐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分不清是呼吸困难还是在调整心绪。本该轻松的氛围，变得愈加沉重。
　　两人沉默地往门口走去，很奇怪这里的人会默契地不来打扰池念，但会热情地挥手。她只是颔首低眉，点头回应，大家都默契地尊重这份给池念专属的距离感。
　　到了摩托车旁，章羽凝的手机竟然响了，只有紧急情况蓝成瑾才会用私密号码打电话，一定出事了。
　　“我接个电话。”
　　池念点头。
　　“成瑾，怎么了？”章羽凝走到一边，感觉不妙。
　　“朝华死了。”
　　“怎么会？”章羽凝震惊不已，许朝华是萧长盈的保镖加司机，仅次于蓝成瑾的重要，死个心腹对蝴蝶庄园来说，不是小事。
　　“一言难尽，现在三小姐身边无人可用，你要不回来帮我两天。”
　　“三小姐是遇到危险了么？”
　　“是，有人想要她的命，这种时候谁都不可信。”虽然事发突然，情势严峻，蓝成瑾语气依然很稳，不慌不忙。
　　只要有报答三小姐的机会，章羽凝自然不会拒绝，她刚想应下，手机被池念抢走，她直接对着电话说：“三小姐答应过我，不把小章牵扯在内。”
　　章羽凝怔在原地，只见池念气场瞬间冷下，对蓝成瑾说话态度也很刚硬：“那你让她亲自给我打电话。”话音刚落，她就挂了。
　　“三小姐出事了？我得.......”
　　“你得什么？她本人出事了吗？”
　　“没有，许朝华死了，她是三小姐的保镖。”
　　“那又怎么样？”池念的冷漠和决绝，让章羽凝心乱成一团，说起来许朝华确实是小人物，只是能近三小姐身，让他被杀，证明对方危险至极，甚至可能是恐怖分子。
　　“三小姐身边没人可用，她是你合作方，你也不希望她出事吧，成瑾只是想让我回去两天，帮个忙。”
　　“不行。”
　　“池小姐......”
　　池念把手机丢回章羽凝手里，径自往前走，她只好跟着试图说服：“三小姐是我的恩人，我......”
　　“许朝华本来就要死，谁都改变不了他的命，你回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给我安稳地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池念语气强硬，不容拒绝，从没像此时这么决绝过。
　　为什么她要说许朝华本来就要死？她预知了朝华会死？池念明明心存善意，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对生命的流逝又是这么的冷漠？
　　章羽凝还想再挣扎，试图再争取一下，池念忽然低头捂嘴咳嗽，瞬间指缝渗出了血。章羽凝瞪大瞳孔，忙从挎包里拿出干湿纸巾递过去，池念接过背过身，说：“你不要过来！”
　　她淡定地擦血，章羽凝的手不听使唤地颤抖，池念一命令，她就真的没有动。她咳血了，比起流鼻血，症状更严重了，才短短几天，她的记忆、流血情况持续恶化，身体每况愈下。
　　望着池念背影，章羽凝紧紧握拳，心疼得无法呼吸，喉咙像哽着一块冰剑，从喉管一直凉到五脏六腑，直刺心脏。
　　想说的话一句说不出，关心也好，陪伴也罢，所有擅长的东西在此时都毫无用武之地。她很没用，如果被打针，做药物实验可以救池念的命，章羽凝愿意，什么都愿意做。
　　池念似乎习以为常了，她收拾干净后，把带血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手机也随之响起。
　　她泰然自若地接起，微微支起笑意：“三小姐，有劳你还亲自打电话。”
　　这种时候，章羽凝的处境当真为难，池念身体她不愿离开，可三小姐需要，她也应该前往。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左右徘徊，进退两难，人很多时候真的会身不由己，她所理解的自由自在，根本不存在。
　　“我当然相信你会信守承诺。”池念对萧长盈很客气，语气平和，总是扬着笑意。
　　“这是唯一的条件，我相信遇到余小姐之后，三小姐你应该会更懂我。”
　　“嗯，你需要的人手支援，我会帮你安排，晚上就能到位，我会让人联系蓝大管家。”
　　“谢谢理解。”
　　挂完电话，池念转过身来，章羽凝还深陷她刚刚吐血的担忧中，又听见她打电话的内容，只觉得眼前的迷雾更重了。
　　她永远看不清池念，永远无法理解这些所作所为所言。
　　“你现在，到底要怎样？”章羽凝不知该怎么问，从何问起，池念太多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
　　池念的面容，不止是病态，更有一种清静的幽冷，眼神似冷非冷，空洞甚至有些悠远。
　　她走到章羽凝跟前，变得柔和万分：“你什么都不要管，三小姐所需要的东西我会安排，不用你出面。”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给她想要的，我也得我想要的，这是我跟三小姐的约定。”
　　“你到底要什么，我看不懂你，看不清你，身体这个样子，做这些事，跟三小姐说些奇怪的话，还有说什么朝华本来就该死，池念，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到底谁啊？！”
　　池念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望着章羽凝眉头紧锁，可最终还是轻抚她的脸，说：“你不用知道那么多，在我们合约到期之前，你是我的，哪儿都不许去。”


第41章 她的世界
　　池念霸气地把章羽凝拉离旋涡，整个琉璃岛波涛暗涌，章羽凝却像在保护罩里面，摒除一切麻烦和危险。
　　离开学校，章羽凝心情久久不能平息。要说跟许朝华，也没有什么交情，两人只是打过几次照面。同在三小姐身边的时候，曾经齐心协力过，说朋友谈不上，也算得上是伙伴，人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多少会觉得有点遗憾。
　　她的心软了，在贫民窟看多死人，本该是个冷情淡漠，对生死无动于衷的人。可看到那些穷苦的贫民被安置，相识的人被害死，还是会心起波澜。
　　她被池念改变了，章羽凝很难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为一个人改变。
　　章羽凝相信三小姐能够应对这些危机，同时也会担心会祸及池念，她在幕后操控这么多事，掌握这么庞大的人脉网，真的不会给自己惹祸吗？
　　比起这些，章羽凝更关注池念的身体状况，她现在有点像回光返照，在用最后的光辉照耀自己。
　　两人在饭店用了简餐，饭后走了会，池念要去广贸大厦。章羽凝记得今天的日期在黑色记事簿上是有记录的。
　　所以，她今天真的有事，只是刚刚那个瞬间忘记了？险驻副
　　章羽凝怀着沉重的心情，载着池念穿梭在马路，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疾驰而过的建筑，眼前闪过的景，耳边掠过声，都变得安静无语。
　　她只能感觉到池念贴着自己的触感，那点点体温似乎在消散，像生命在流逝。
　　这种可怕的感觉袭来时，章羽凝的安全感会消失殆尽，怕失去的念头控制着心脏，她忍不住轻握池念覆在腰上的手，单手操控摩托，减缓了速度，池念很自然地回应，拿出交叠在下边的手，环着章羽凝的手腕。
　　动作熟悉得让章羽凝觉得她们相识已久，就连亲密举动都那么水到渠成。这叫章羽凝的心怎能不乱，怎能不会错意？
　　广贸大厦是国家科研所旁的商务大楼，一般用来公示科研成果，召开发布会，池家每次出新款成果都会在那里举办专场新闻发布会。
　　难道最近又有新产品问世了？章羽凝想起海天湾的科研新团队，恐怕是由池念牵头暗中进行的吧。科研和医疗两大团队共同成立，并且得到政府批示，到底在做什么项目？
　　池念效率惊人，从成立团队到执行，短短三个月不到，两件常人不可能做的事，她出去见几个人，宅家操作几次电脑，打打电话就都完成了。
　　怎么会有人说池家千金爱玩任性，一掷千金，不懂经商？
　　她闷声干大事，正在做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项目。
　　章羽凝现在觉得任何事发生在池念身上，都不足为奇。
　　广贸大厦外围已经加上了护栏，保安站成一圈，除了工作人员，其他都要凭记者证或者媒体公司的工作证才能进入，今天这里有场盛大的发布会。
　　池念今天衣着低调普通，章羽凝停好车后，两人走到门口，被拦了下来。
　　“请出示您的证件。”
　　章羽凝看向池念，她双手环胸站着没动，也没有说话。那保安见池念似乎是眼熟，他不确定地礼貌发问：“您不会是......池。”
　　池念饶有笑意地点点头，倒也没有加以为难。
　　“对不起，对不起，池小姐，我有眼无珠。”保安慌忙不已，点头哈腰地邀请池念进去。
　　池念一言不发地往内走去，通道上的红毯延伸到发布台，认出池念后，保安开始齐刷刷地敬礼，紧接着现场轰然起来，主持人忽然说：“我们池小姐终于到场了，大家掌声欢迎。”
　　果然是一场发布会，舞台背景板写着“池上集团AN计划启动仪式。”台上站着六个人，其中一人便是之前上门的程诺，那个年轻的科学疯子，还有几个中老年的专家，都是业内顶级科学家。
　　章羽凝望着池念一步一步踏上中间，这才发现全国知名的官媒都荟聚于此，她们进来的时候，现场一片安静，现在见这架势，大家似乎都在等池念出现。
　　所以，她猜对了，池念是这个项目主负责人，并且科研团队直接把项目公诸于世了。但SO抗癌那边，似乎还在偷偷摸摸，看起来有些见不得光，不知是不是因为要继续进行反人类实验。
　　“光力空间”是个什么项目？章羽凝看到旁边的手册架，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都是专业术语，让人看得一知半解，她通过调查程诺知道，这个人曾经研究过一个“空间扭曲”的课题，试图通过光学仪器，在某个封闭空间，扭曲时空，进入高维世界，探索人类未知的领域。
　　可是，这些跟医疗团队那边的项目，似乎不搭噶。章羽凝原本以为科研用技术水平，协助医疗攻克不可能的难关，可现在看着就是独立的两条线。
　　池念到底在做什么，她觉得自己在真相的边缘徘徊，反而觉得这一池水更深了。
　　她对池念身份的怀疑，对池念行为的怀疑，对池念意图的怀疑，没有一样能解开的。
　　章羽凝还是觉得，所有秘密的突破口，一定在池念的那个包里。
　　出席这种场合，池念难得没有穿礼服，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便如此她依然会包不离手。她的出现，是为了给这个项目底气，让所有人知道，这是得到国家允许的。
　　通过听旁人的讨论，章羽凝知道这是物理空间学的研究项目，如果成功的话，研究成果将会助人类探索第二空间，这是高于生活，先于全球的大胆理念和计划。
　　这些听着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也并不是运用到生活中的实体产品，应该做小型发布会就好了，这么大张旗鼓，看来是琉璃岛想告诉全世界，这个小小的岛国的技术水平和实力。
　　章羽凝眼神四处游离，发现台下的主位坐着席梦歌，她低调地端坐，依然是旗袍挽髻，端庄优雅。她竟然会出席这种跟职务不相关的发布会现场，是为了池念吗？
　　池念和家人似乎没什么感情，池经害过她，还能不计前嫌，不去争夺董事长位置，池念到底想要什么？财富和权利似乎并不是她所追求的。
　　章羽凝想不通，很多事情按照常理去揣测也好，找寻线索也罢，最后总能串起来，可在池念这里，一切都是个谜。
　　参加完剪彩仪式，池念走到台下准备离开，被席梦歌拦下了。
　　两人走到不起眼的角落，避开人群的目光，有说有笑起来。席梦歌本就温柔，池念也予以耐心地回应，这个嫂子比那个哥哥亲近，至少她对池念，从眼底流露出了真诚的关怀。
　　这么大的项目能得到批款，一定也离不开席梦歌的功劳。
　　章羽凝百无聊赖地站着，开始搜索最近的大新闻，她还是记挂着蝴蝶庄园。三小姐让她回去，无非就是做一些探查和技术支持，章羽凝虽然有点功夫，可也从来不到一线，跟蓝成瑾一样都是位居幕后。
　　她发了条信息给蓝成瑾，询问情况，很快得到回复：“已有技术支持，替谢池小姐。”
　　蓝成瑾总是言简意赅，做事高效，节省时间。看到这个，章羽凝也算松了一口气，能够替代自己效命蝴蝶庄园的，就只有池念手里那个黑客团队了吧。
　　章羽凝抬头，天空虽还没有放晴，但明亮干净，建筑之间架起一道彩虹，像鹊桥落在了人间。
　　章羽凝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继续等着。
　　池念和席梦歌聊了约十分钟才结束。
　　“小章，走吧。”池念上来挽着她，全然不顾席梦歌和周边的目光，不少人在对着她们偷拍，可池念一点也不在意。
　　她似乎可以什么都不在意，又默默做了对社会有“贡献”的事。
　　“去哪里，现在三点。”
　　“去喝个下午茶好了。”池念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那去找个茶餐厅？”
　　“有个海湾有家海上饮吧，叫什么来着？”池念竟然连想去的地方叫什么都忘记了，她可是在琉璃市出生的啊，怎么会这样。
　　章羽凝想了想，问：“蓝天湾？”
　　池念摇头。
　　“琉心湾？”她只能一个一个问，琉璃市周边的海湾太多了。
　　“好像不是，这都什么地方？”
　　章羽凝的心被狠狠一击，这些都是知名的海湾，茶餐厅，海上娱乐项目诸多，并且都算高档的地方，池念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记忆力衰退到这个程度了？还是真的因为其他什么？
　　“璃云岛吗？”
　　“对，璃云岛，是叫这个，那家餐厅我记得名字叫......木沁茶餐厅，那里的海岛彩虹茶，很好喝.....”池念说话间像陷入了回忆，一脸深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享受美好。
　　这一刻，章羽凝觉得自己徘徊在池念世界之外，一切与自己有关。


第42章 神秘合照
　　璃云岛，因海岛形似琉璃杯，水色常有变化而得名，那边沿海岸线开了一些店，商业化氛围很重，但因为定位高档，人少而金贵。
　　池念所钟爱的那家木沁茶餐厅，所有特色茶饮和饮食，只要顾客提出需求，便可以定制调配，知名度很高。章羽凝揣测也许那边有她的回忆，又或许只是因为风景迷人？
　　可在池念的见识和经历里，又有什么没见过呢？
　　摩托开了足足半小时才到璃云沙滩，两人下车后，池念裹着披风望着眼前的景象，目光聚而游离，她似乎在环视寻找什么，眼神幽深，时而又没有焦距。
　　“你答应过我明天去医院的，没忘记吧。”章羽凝并不想扫兴，可池念的身体似乎已经摇摇欲坠，经受不住任何风吹雨打，她可以平和冷静地面对，章羽凝不能。
　　她的心一直悬着不敢放，她甚至害怕池念随时倒下，自己会措手不及。
　　“怎么呢，你是怕我猝死吗？”
　　“你不要乱说。”
　　这话听着难受甚至窒息，章羽凝觉得自己真搞笑，什么时候连死字都听不得了？
　　池念笑笑，上前两步挽着章羽凝：“走吧，饿了。”
　　今天的沙滩是粉色的，餐厅都是1-2层的特色排屋或独栋，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特色，风格各异。
　　木沁茶餐厅相对文艺小资，两层敞开式庭院，院子里不仅种满了亚热带植物，还养着猫狗，一楼是茶餐厅，二楼是书吧，除了看书听歌还可投影看剧，因为空间宽敞，设置了十二个区域，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海风。
　　木栅栏围起来的门，对外敞开，几十种贝壳铺的装饰路面，点缀着周边。
　　院子里都是藤椅，有水车抽取过滤水，通过人造竹管流到茶桌，可直接煮茶。池念从侧边小门低调地进去，三三两两的顾客正在烹茶聊天，两人刚走到店门口，店员就笑容满面地从吧台走过来：“池小姐来了，您楼上请。”她头发呈蓝，一簇短发立在额前，像不小心染上了海水的颜色。
　　她对池念像老主顾那么热情。
　　池念还以微笑：“近来生意怎样？依然。”
　　原来店员叫依然，店似乎就她开的，店内外就她一个人。
　　“好多了，还得感谢池小姐你介绍生意。”
　　“那就好。”
　　“今天和朋友要喝什么呢，还是海岛彩虹茶么？”
　　“嗯，老规矩，问她吃什么。”池念转了转头，依然眼神飘了过来，章羽凝说：“跟池小姐一样吧。”
　　“好嘞，专座给您留好了，我去准备。”
　　章羽凝跟着池念来到所谓的专座，这里真的是面朝大海，视线范围内的海域，湛蓝纯粹得像一副油画，远处隐约可见璃云岛延伸出去的小岛屿，近处海边林树茂盛，与沙滩色交相辉映。
　　店里放着古老的留声机，还摆放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小提琴、大提琴、手风琴等不同的乐器，池念窝在窗旁的懒人沙发，整个人是半躺状态，桌子也是矮脚的，她慵懒地依偎，更像一种没有力气的脆弱。
　　“这里美吗？小章。”
　　“美。”章羽凝还没坐下，这里环境优雅，还有照片墙和留言墙，她四处观赏，在CD展示区翻了翻，很多限量版的唱片，还有绝版的磁带，不仅价值不菲，可以说连钱都买不到。
　　“章医生如果对哪个片子感兴趣尽管可以取走，没有池小姐，我也买不到这些。”依然端着果盘和茶饮放好后，走过来，介绍说：“如果对放映机感兴趣，我也可以推荐。”依然长相清秀，中性美在她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她有男孩的帅气，也有女孩的柔软。
　　只是奇怪，章医生这三个字，她也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就看看。”
　　“那不打扰你们了，有需要叫我，今天二楼不对外开放了，池小姐来就是专场。”依然离开前用胳膊肘蹭了蹭章羽凝，眼神瞟向照片墙，好像在暗示什么。
　　章羽凝看过去后，她眨了眨眼睛，便下楼了。
　　什么东西要暗示自己去看，章羽凝看了一眼池念，她正眯眼小憩。
　　照片墙很多都是年轻人的打卡照，章羽凝上下浏览一番，发现留言贴和照片交叠的下方，遮挡着两个人半身照，她抬起纸页，看到完整照片后，震惊得无法呼吸。
　　章羽凝捏着便利贴纸的手在颤抖，被遮挡的那张照片，是她坐在沙滩，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拥着池念。池念躺坐在自己怀里，头靠在臂弯里，笑得灿烂若阳。
　　脑袋仿佛“轰”地炸开了，像头顶响了一声惊天雷，章羽凝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记忆错乱了。在此之前，她根本不认识池念啊，什么时候在这里拍的照片？
　　今天也是她第一次来璃云岛，因为远离居住地，又是有钱人消费的地方，所以不会特地过来。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抱着池念还拍了一张合照呢？
　　章羽凝没有失忆过，除了六岁以前没有记忆，成长过程的艰辛和苦难，桩桩件件记得很清楚。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池念的月亮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太狗血了吧。可是看穿衣风格，眼神和动作，真的跟自己无异。
　　会有人这么极致地像吗？
　　外貌可以神似，动作神韵身高发型总至于也这么像吧？章羽凝根本看不出照片里的人和自己什么区别？或者就是自己，此时此刻，她好像望着另一个次元的自己和池念在一起，用上帝的视角看着跟自己有关的故事。
　　怎么会这样？这个照片在揭露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这无异于告诉她，她和池念曾经是情侣，真的在一起过。
　　章羽凝狠狠抓了抓头发，池念还在旁边闭目养神，不知是不是疲惫地睡着了。她默默地撕下了照片，藏在口袋里，怔怔地坐到桌子旁边。
　　结合池念种种的奇怪行径，一系列的反常操作，章羽凝开始怀疑自己生活的空间，是异次元，甚至觉得自己记忆被篡改了，现在被植入的只是自己以为的场景。
　　又或者池念不是这个世界的池念？另一个空间的？
　　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科幻片场景，现在的科技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何况平行世界存不存在谁也不能确定，这种近乎做梦的奇幻经历，让章羽凝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中。
　　桌子上摆放着两杯彩虹色的饮料，章羽凝端起喝了喝，淡淡的酸甜沁入口间，回甘有一抹馨香，喝了几口后，心情竟会跟着好起来，好似远处的海面，正有一道彩虹，柔柔软软的，温温热热的。
　　“好喝吧。”池念忽然醒来，她端起抿了一口，点点头：“还是那个味道，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这家店应该没有开很久吧。”章羽凝觉得恍惚，总觉得池念26岁的躯壳，装着三十多岁的灵魂。
　　“是吧，但这个我已经喝了很多年，只有依然能调出来，秘方是什么她可不愿意告诉任何人。”池念指了指桌上的餐食：“吃点东西吧。”
　　章羽凝嗯了一声，闷不吭声地低头，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那张照片，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池念的包，想窥视的心更加强烈了。
　　她已经开始预设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把科幻元素，甚至神话色彩融入进去，在脑海中构思了很多出戏。
　　只有让一切看起来不符合常理，似乎才是最大的常理。
　　池念看起来食之无味，吃了两口点心，便又躺倒了，她总会眺望远处，海面波光嶙峋，日照到五点开始变弱，黄昏渐显，往地平线下压，波光变成了柔光，沙滩变成了金灿灿一片。
　　“你想去走走吗？”章羽凝问。
　　“不了，看看风景就好，那条沙滩很长，如果还有时间......”池念顿了顿，低眉一笑，眼皮抬了抬，沉默了。
　　言语之间都透露着自己没有时间了，好像生命到了尽头，即将终结。章羽凝压住了想问她的冲动，也随之不言不语。
　　她心里像有一团毛线，乱七八糟地纠缠着，本来还有点线索和揣测，看到照片后，彻底凌乱了。
　　两人就这样望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没入海岸线，天色也阴暗下来，光慢慢地消失，池念又闭上了双眼，头歪着睡着了。
　　章羽凝耐心等着，等到了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了，池念也没有醒来。她有点担心地上前，推了推池念：“池小姐？”
　　池念没有反应，她又放大声音叫了两遍，忽然发现池念左耳正在渗血，鼻腔也在充血，章羽凝吓得赶紧把她抱起来，往楼下冲去。
　　依然看见这个情况，紧张地问：“怎么了？”
　　“给我准备一辆车！”她大声说着，声音在发抖。
　　依然迅速把自己车开过来，没有多问，章羽凝立即向医院开过去，池念晕倒了，她真该死，竟然没有发现。
　　她连晕倒和睡觉都分不清，她是个傻子！
　　“池小姐！”她一边开车一边呼唤，池念彻底失去了意识，但包套在手上没有掉下来过，可章羽凝做不到此时此刻去偷窥里面的东西。
　　她紧张得心跳急促，车在无人的大道开到了140码，怕医院来不及抢救，章羽凝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查找席院长的手机号，实名制想找到号码，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好在终于联系上了人，章羽凝预估二十分钟可以抵达医院，席院长应该能调动人赶过去吧。
　　池念不会死吧，不会的！不看到照片就罢了，看到照片她甚至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她和池念，真的有过关系吗？为什么会这样？
　　她几乎以赛车的速度，闯了好几个红灯才把人送到医院。不光席院长，就连席梦歌都已经等在那里，池念刚到就被推入了抢救室，同时一系列专项检查，全肿瘤筛查又开始了，比起上次，这次的检查会更加全面彻底。
　　章羽凝很慌，甚至不敢等在抢救室门口，但池念是还有呼吸的，只是人失去了意识，被推进去的时候，她把包顺手拿了下来。
　　等在门口的时候，章羽凝来回踱步，席梦歌一直在跟席院长交流。不管是检查还是等待池念醒来，都需要很久，检查结果恐怕天亮才能出来。
　　她拎着池念的包，内心挣扎万分，秘密就在眼前，只要打开就好。
　　她害怕，她担心，她怕包里有比照片跟更离谱的东西。
　　章羽凝屏住呼吸，手几次已经放在拉链扣，还是没能拉下。
　　她强忍耐心，想等着池念各项检查。这种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知道，但所有检查天亮前必定能出。
　　等着，再等等，她对自己说，这一刻仿佛走在悬崖边的岩石，生死一线。可池念的秘密对她来说，何尝不是生死之谜呢？
　　这几个小时煎熬不已，每秒每分都像在烈火上烤，在接受刑罚。章羽凝如坐针毡，时而发呆，时而冷寂，期间不管谁跟她说话，都没有回应。
　　凌晨五点，池念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席院长找到她，一脸沉重。
　　“章医生，这段时间池小姐身体是不是变化很大？”
　　听到池小姐三个字，章羽凝才有反应，她站了起来，说：“还是跟以前一样嗜睡，有过咳血。”
　　席梦歌站在旁边，脸色阴沉，眼神复杂，她没有听结果就转身走了，去了特加病房看望池念。
　　章羽凝心中一凉，紧张地背手，开始对抠，她吃力地咽了咽口水，颤音发问：“查出来病因了是么，席院长？”
　　“查不出病因，但她......”席院长深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她器官在衰竭，活不了多久了。”


第43章 残忍真相
　　席院长的话如晴天霹雳，把章羽凝的心霹得粉碎，她整个人像石化了一般，最不想面对的事，还是残忍地发生了。
　　“为什么会器官衰竭，怎么就器官衰竭了？”章羽凝说出的每个字都颤抖，喉咙像含着一块铁，铁上长满了针，狠狠刺着她。
　　“没有确诊的病症，直接器官衰竭，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就算辐射损伤也一定有先兆，实在想不明白。”席院长沉重之际亦是觉得不可思议，医疗领域里面，不管什么病症，总有先例，可池念现在算怎么回事？
　　章羽凝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还是强忍悲痛问：“她还能活多久，按照现在的检查来看。”
　　“半个月吧。”
　　“半个月......”章羽凝忽然觉得心脏骤停，她无法呼吸，一口气上不来，险些窒息。
　　她捂着心口，后退几步，撑着窗台，忽然感到一阵冷意席卷全身。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受池念病情影响，章羽凝没听席院长的话，就失魂落魄地冲下楼。
　　她站在电梯里，双腿一直发软，好似支不起身体的重量。
　　章羽凝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走到一楼大堂歪的喷泉旁，坐了下来。耳边环绕着池念只能再活半个月的话，她呆呆地坐着，手中还紧紧握着池念的包。
　　脑海不由自主地放映着与池念相遇至今的点滴，朝夕相处的三个月，她就这样沦陷了，章羽凝从没想过有天会如此害怕，害怕到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她从口袋拿出照片，合照里的人才符合印象中的池小姐，池念就该这么灿烂，富有活力。可到底是什么剥夺了池念的快乐和生命？这照片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章羽凝此时此刻无法去看躺着的池念，她开始努力回想从小到大能想起的事情，没有什么传奇的经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被三小姐资助后，她的生活平平淡淡，死宅的人，出门都少，去蝴蝶庄园的也屈指可数。
　　她等不了了，也不想再等了，这个包里藏着什么秘密，她现在就要知道。
　　池念最近没有换包，现在这款咖色包包没有带密码，只是用了镶钻的拉链头，看起来依然高贵，天价的拎包里面是否有天价的秘密？
　　朝霞冒了点黄色的尖尖，凝露在树叶悄然汇聚，空气有些潮湿、沉闷。章羽凝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捏着拉链缓缓打开。
　　想起自己被打的两针，想起这张无法解释的照片，章羽凝双手扒开包口，眼睛瞪大望着里面，久久没动。
　　包里的东西很少，一眼就能看清有什么。最醒目的就是那支蓝色的针管，和自己被打的前两针同款，只不过这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药密封一个医疗袋里。
　　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池念果然还准备着第三针，打针的时间可能快到了。所以，她把自己留在身边三个月，是因为要给自己打这三针。
　　章羽凝抬起密封袋看了看，药瓶是青霉素那种瓶子，没有贴标签，里面有半瓶蓝色液体，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上半瓶是水色，其实是两种药物临界点，让人乍一眼以为是半瓶药。
　　池念的身体甚至来不及等这第三针，所以打针图什么，根本不是自救吧。
　　天空阴戳戳地变凉，本该显露的晨曦忽然被雾霭遮蔽，远处的空气也开始浑浊，正如此时章羽凝的心情。
　　她发现包内还有夹层，摸上去似乎也有东西，章羽凝拉开内置拉链，从小夹层里面拿出了两张照片，一张很久的黑白照，是个一两岁的婴儿，另一张彩色的照片，只有夕阳下的影子。
　　不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只能看得出是两人十指相扣，相互依偎的影子。本该美轮美奂的黄昏海景，在这张照片里却像悲伤的背景，沙滩上黑色的影子，远处海面流光溢彩，强烈反差对比下，让人看着很难受。
　　章羽凝拿出那张合照，对比这张影子，莫名觉得这两张照片的脸应该是对应的。她甚至觉得照片那个人不是自己，或许是别人，或许就是真正的月亮。
　　大千世界无所不有，也许真的存在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像另一个空间的自己，身高着装神韵眼神，像复制黏贴一样。
　　因为章羽凝从来不认识池念，所以见这照片只有陌生，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些。她反而更加愿意相信合照里的人是月亮，如果是这样，池念的所作所为就可以解释。
　　她真的像月亮的复制品，让池念可以把所有关心和情感都转移倾注。
　　可打针到底为了什么，这个婴儿又是谁？依然有诸多谜团，婴儿照一定是某个人，不能是自己吧？
　　池念的手机也在包里，章羽凝决定窥探到底，开始植入解密程序，去破解里面加密文件。她拿出自己手机，点开自己编码的小程序，开始隔空窃取文件并且复制。
　　可能是包不离手，池念手机的加密文件很好破解，跟章羽凝想的一样，其中一个层层加密，花了足足半小时才复制到手。
　　全英文的资料文件，她直接用了转译器看。
　　这是一份很古早的材料，很多年份都要追溯到自己小时候，但内容却惊为天人。这是当年SO抗癌实验室的药物研究报告，附件是参与实验的专家和实验体反应的详细数据，当年这个项目是艾琳和余青桦主导的，也就是说这种反人类的活体体验是也是这二人偷偷进行的。
　　为了更好地完成药物实验，她们找了不同年龄的人试药，患病的、健康的各种类型，文件很长，章羽凝一目十行，翻到了结论篇，发现有批实验体服用药一段时间后产生了耐药性，副作用也很明显，其中一项便是血温降低，实有发寒症状。
　　发寒......章羽凝的心在发抖，她再看看那张婴儿照片，眉清目秀，虽不能判断全貌，可与自己竟是有那么两分神似的。
　　接下来的资料内容更加离谱，章羽凝惴惴不安地看着，可怕的猜想在心中产生，当这些东西全部放在一起时，章羽凝很难不去猜测事实的真相。
　　她是孤儿，怎么流落到平民窟的，不得而知。可她为什么会是孤儿，出生后被人丢到贫民窟的吗，还是就出生在贫民窟，又或者本来有用，后来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被丢弃了。
　　章羽凝拳头勒了勒，拨通了蓝成瑾电话。
　　“怎么了，羽凝？”蓝成瑾电话24小时开机，想联系她很容易，至少章羽凝可以随时找她。
　　“我是在哪里出生的？”
　　“什么？”
　　“当年SO抗癌实验室是不是买了一批婴儿，北辰医院跟福利院对接，专收孤孩，但28年前却没有一个婴儿，为什么？”
　　“羽凝......”蓝成瑾语气明显变了：“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你知道是不是？”章羽凝内心澎湃，像巨浪翻天，比起她猜到的事实，蓝成瑾知道真相的反应，更令她寒心。
　　“我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伙伴，这么大的事你把我蒙在鼓里？”
　　她还不能完全把整件事推导出来，准备从蓝成瑾那里再探一点口风，来弥补自己推理线缺失的部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看到了池小姐加密文件，所以这个世上我真的无人可信了是么，成瑾。”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像在挣扎，章羽凝没再说话，等她开口。
　　沉默良久，蓝成瑾深深叹息：“羽凝，很抱歉，我知道的也很有限，三小姐没让我深度参与，她这次比任何时候都谨慎小心。你是婴儿实验体这件事，还是问池小姐吧，我们也是通过她知道的，关于SO实验室背景可能跟三小姐和余小姐的生母有关，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池小姐掌握的东西远超三小姐，你想知道什么还是亲口问她。”
　　“知道了。”
　　章羽凝挂了电话，坐在水池上，欲哭无泪。
　　发寒发冷，被打针治疗，这系列操作，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因为是孤儿，被当年的北辰医院卖给了SO抗癌实验室，因为无依无靠，无人问津便成了婴儿实验体，后来因为出现耐药性和副作用便被丢到了贫民窟。
　　所以她不可能记得六岁以前的事，或许在被丢弃之前就被洗掉了幼时记忆。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她从出生就被恶魔的爪子，抓住了。现主付
　　这操蛋的人生，章羽凝苦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握着最后一针，决定反逼池念一把。
　　章羽凝回到住院大楼，池念的特级护理室在18层顶楼，她还没有苏醒，席梦歌一直坐在床边守着。
　　章羽凝痛苦不已，她去了天台，阴阴蒙蒙的天，像在痛苦地呜咽，最后没忍住，流下眼泪。细长的雨，落在身上没有任何感觉，琉璃市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温度，让雨也变得柔和起来。
　　淋雨发寒的病症今年才开始，遇到池念也是今年，被打针也是发冷后，这一切不是巧合。
　　她坐在天台的栏杆，寻望下去，地面的树木都变得矮小，这些低等的生命啊，都是别人手中的玩物，生死也好，长势也罢，都被人轻松控制了。
　　这个世界真令人绝望，章羽凝呆若木鸡地坐着，一直望着楼下，直到耳边传来叫喊声：“章羽凝！”
　　声音很熟悉，焦急又担心，却又亲切入心，章羽凝微微转头，池念支着虚弱的身体站在门边，一步一步地走到雨中。
　　“念念，别往前走了。”席梦歌试图拉住她。
　　池念不听劝，把身体置身事外，她甚至还穿着病号服，惨白无血色的脸，更显虚弱。她眼眶通红，充血严重，像大哭过一番。
　　“你坐在那边干什么，下来。”池念向她伸出手。
　　章羽凝摇头，她坐的位置极度危险，身子一歪一仰就是高楼万丈，掉下去便会粉身碎骨。
　　“我的包在哪？”
　　“这才是你关注的重点吧。”
　　池念似乎在拼命压制紧张的气氛，还在勉强发笑：“别闹，东西还给我，下来好吗？”
　　“你在紧张东西，还是在紧张我？”
　　“我在紧张你，下来好吗？你想知道什么，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但请你下来，把包里的东西还我。”池念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上前，她那瘦弱的身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章羽凝鼻子一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抹了抹脸，从怀中拿出针管和照片，冷冷一笑：“那么池大小姐，你是要这个照片，还是想要这个针管？”
　　池念眼露惊恐，因为章羽凝的手悬空握着药瓶，只要稍稍松手，东西就会直接掉下去。
　　“小章，你冷静点，下来说，我保证，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为什么给我打针？还是告诉这张合照是怎么回事？”章羽凝把在茶餐厅顺出来的照片拿了出来。
　　池念表情痛楚，含泪的双眸，再也忍不住，可她还是在克制隐忍着所有情绪，在努力心平气和地解释：“这些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你先下来，我慢慢跟你讲，好不好？”
　　“别哄我了，你觉得自己有可信度吗？”
　　“你相信我，相信我！”池念语气急促，生怕出现差池，她试图再往前走两步。
　　章羽凝笑得苦涩，歪头看向池念，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胸口像被压着巨石，喘不过气来，甚至想呕吐，她缓了几口气才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出生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才26岁，为什么你搞得像36一样，我是当事人却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鼓掌中，从出生到现在，身边都是算计和阴谋！”她越说越激动。
　　“不是的，不是的！”
　　“这狗屎的人生真是令人恶心，反正你也活不久了，我也不想看你死，这样吧，我先死，你随后到，怎样啊，池小姐，哈哈哈哈。”章羽凝魔怔了一般，笑着笑着泪水就从眼角滑落下来。
　　池念紧咬下唇，依然伸着手，带着哭腔，耐心地恳求：“下来，把东西给我好不好？”
　　章羽凝各种情绪上涌，绝望之心透着憎恨，甚至有些厌世，即便池念的目光几近哀求，她还是松开了手，让药瓶直接顶楼掉落下去。
　　“不要！”池念冲到天台边沿，疯一般地要去挽救被丢掉的药瓶，眼看就要冲出去，章羽凝忙跳下来拉着她，她反手一巴掌直接甩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池念崩溃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拽着章羽凝衣领拼命摇晃，怒吼哀嚎：“你为什么要破坏我最后的希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章羽凝任由她摇晃拍打，眼神空洞无神。
　　“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那是救你命的药，你为什么要这样？”池念攥着章羽凝大声哭泣，最后无力地靠在章羽凝怀中，说：“我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再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啊......”


第44章 重回初见
　　池念的朝气和活力被这个残忍的世界杀死了。在充满绝望的现实中，她曾心如死灰，即便微弱的希望燃起了灯火，依然害怕熄灭。
　　白色记事簿第一页：4
　　平马大道上，一辆疾驰而过的黄色轿跑，被十字路口的重型货车撞飞，翻转两周后再次撞在了电线杆上，车头尽烂，车里的安全气囊弹出，立面的人满脸是血地仰靠着。
　　货车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似乎想检查伤势，但听远处轰鸣的摩托车声传来，他便迅速上车逃逸了。骑摩托车的人慢下速度，发现有严重车祸，便停车查看。
　　她摘下头盔，一袭中长发垂挂落肩，灰色夹克下搭配着收脚裤，中靴的筒长至小腿，整个人看起来纤长高挑，英姿飒爽。
　　她从碎裂的车窗查看伤者，试图把人救出来，却忽略了身后的危险，等她察觉过来，已被人一棍子打晕，很快车里的池念便被几个神秘人带走。
　　整个过程都被藏在草丛中的监控拍了下来，不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商务车，池念见现场已经没有了人，在网上发出指令，让黑客把监控路口的画面全部销毁，自己开车到现场，下车收走了提前藏好的摄像头。
　　她穿着棒球服，墨镜遮了半边脸，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很难辨认出身份。
　　池念轻轻地把晕倒的章羽凝扶靠到车边，她心疼地揉了揉那被打的后脑勺，轻抚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把人抱在怀里片刻后，便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种相见方式，不管隔了多久，都让池念心痛，就连短暂的重逢，她都不能贪恋。已经失败过三次，第四次她一定要谨慎万分。
　　她没有时间了，如果生命进入倒计时，生死一线之际，就会被重新拉回未来世界。
　　她要救她的阿凝，她要她活着。
　　离开平马大道后，一切变得风平浪静。池念在暗网寻觅了一批黑客，总结前三次的失败经验，她决定稳扎稳打，寻求帮手协助，完成接下来三个月的任务。
　　整整准备了一个月，终于等到最后的时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车祸康复后，会被池经软禁在海天湾别墅，于是她提前安排把这个世界的自己注入药物后保持长时昏迷，然后把人藏起来。
　　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池念，否则会时空大乱，无法预估会发生什么事。
　　今晚章羽凝会来别墅，池念耐心等着，紧张而期待。
　　别墅地下室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她终于又能见到喜欢的人了。
　　机关在夜晚十一点准时启动，只听见一阵“咚咚”声响过后，池念走到书房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章羽凝果然躺在那里，她触碰了机关，被顺利带到池念跟前。
　　人还迷迷糊糊没有完全失去知觉，池念低身扶她进了卧室，这是混入气体的迷药，伴随着呼吸逐渐让人身体疲软甚至产生幻觉和冲动。
　　这栋别墅所有的安保监控都在池念的掌握之下，她早就安排好了所有，就等着章羽凝上门。
　　软绵绵的床榻上，章羽凝可能是感觉太热了，开始拉扯衣服，池念望着她，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章羽凝穿着一身黑运动服，带着挎包，里面装着她的“装备”。池念帮她放好东西后，章羽凝意识不清醒，眯眼望着眼前人，忽然扑过来按倒了她。
　　“阿凝......”池念淡定自若，迷恋地望着眼前人，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太想她了，只有在这样的时候还能放纵自己，清醒后她必须克制和隐忍，把章羽凝当成普通的人去看待，用平淡的方式去相处，才能顺利地推进计划。
　　也就在此时，池念才敢把所有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在药物驱使之下，章羽凝炙热难耐，把外衣全部褪去了，池念情不自禁地上前，端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缠绵之际，池念总会落泪，她会引导章羽凝做着以前熟悉的动作，她也会说以前两人的调情的话语，会耳鬓厮磨，会放开自己人，让爱意交融。
　　她会热切地迎合，也会主动地挑逗，把心中积压的情感和情绪全部释放。
　　她太想她了，想到心力交瘁，想到绝望至极，想到放弃生命，摒弃人生。
　　没有章羽凝的日子，她见天色皆灰，见世间的喜怒哀乐，再也和自己无关。她活得像个局外人，把自己置身生命事外。
　　拥有顶级财富又怎样，有权有势能只手遮天又怎样？她连爱的人都救不了。
　　她被这残忍的命运剥夺了一切。她不想坐以待毙，试图逆天改命，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激情过后，章羽凝彻底晕睡过去，她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池念能够想到，虽然疲惫，可也舍不得睡。
　　池念趴望着章羽凝，握着她的手贴在脸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想起曾经无数次在病床边，牵着章羽凝的手，每天都跟死神赛跑，有时候两人正聊得欢，就突然发病，心情永远在冰火两重天。
　　生活像在复制痛苦，日复一日，从穿越成功开始，这种痛楚就一轮接着又一轮，不断从新的开始出发。
　　新的三个月轮回，第四次开启了，池念贪婪地凝望章羽凝，这张美丽俊秀的脸啊，刻在心底多年了，无论过去多久，重新见面依然难以平复，无论何时总会怦然心动。
　　“阿凝，你要乖乖的，这次好好配合我。”池念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靠在章羽凝肩头，紧紧抱着，她很清楚，在当下的世界，两人不能以情侣关系在一起，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贪恋两个人的温存和热恋。
　　她现在只有一个信念，让章羽凝活着。
　　池念一夜无眠，就这么贪心地望着喜欢的人，时间如果可以定格，她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望着，可以不拥有，只求身边这个人是活的，身体是温的，血液是热的。
　　“不要怕阿凝，有我在，都会没事的。”池念靠着她的头，鼻间充斥着酸涩，身下的人动了动，似乎快醒了。
　　她连忙收拾好情绪，往床角坐了坐，池念故意没擦干泪痕，蜷缩着身体，观察着章羽凝反应。
　　果然，章羽凝醒来后猛然坐起，环顾四周后才看见自己。
　　“你.......？”
　　“我叫池念。”也许刚哭过，池念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只好装得楚楚可怜，像被欺凌的受害者，毕竟她知道章羽凝能猜到池经做了什么，池家的内斗说简单也简单，毕竟只有哥哥和自己争权。
　　可对现在的池念来说，没有什么重要得过章羽凝，她不在乎是否能够担任池上集团董事长。
　　章羽凝所有的反应都在池念预料之中，她去认真地寻找突破口，想逃离这座地下密室。带回来的三支针都在包里，汲取之前的教训，池念包不离手，这是章羽凝的命，也是自己所有的希望，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池念淡定地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给自己上妆，无论何时，她会保持精致，不仅为了符合这个空间世界的池念，更要掩盖逐渐衰弱的气色。
　　她发现自己记忆力在减退，所以包里除了三支药，还放了两个很小的纪实簿，重要节点的大事记和重要的日子，都记录其中。
　　章羽凝破开系统的时间可能只需要1-2小时，池念会适时地引导给予线索。她身穿长裙，挎包站在人造花园中，抬头可见的晴朗天空，飘着几朵白云，还有制氧机从内嵌墙壁吹出，像在户外吹着新鲜空气。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可以造假，池念多希望她经历的悲痛和失去，是一场闹剧，是人工智能制造的假象，或者说是一场梦境。
　　有时候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从未来世界回到最初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初心。
　　初心是什么？是章羽凝曾经给予的重生希望，是章羽凝把自己带离牢笼的自由，是章羽凝给予自己无限的安全感，是章羽凝在细水长流中给予的爱。
　　她什么都没有了，失去章羽凝就是失去全世界。她宁愿做个自私的人，自己先离开，留下别人孤苦无依。
　　如果没有章羽凝，她就如眼前这只鹦鹉，即便身在豪华的牢笼中，也不过是个高贵的困兽而已，困缚在痛苦的世界里，不如死去。
　　就如这只鹦鹉，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有别的生机。她只能改变章羽凝的命运，其他的，与自己无关。
　　大门开了，章羽凝还是那个靠自己学成的IT天才，池念就算对全世界失去信心，都相信章羽凝有能力带自己出去。
　　“看来选择你保护我，是对的。”她和章羽凝达成共识，以雇主和保镖关系相处，尽管知道对方目前对自己不熟悉，甚至有各种怀疑，可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什么都可以。
　　对待章羽凝这种极度聪明又容易敏感多疑的人，现阶段的池念只能抛出神秘的诱饵，引导她来查自己，怀疑自己，跟自己不断地周旋下去。
　　“是池小姐指导得好。”
　　两人阴阳怪气对话，池念并不生气，反而觉得章羽凝有些可爱。那些平日里的小傲娇，小别扭，小心机，回到当初来看，都是甜蜜。
　　不管章羽凝抱着什么态度，什么反应，池念都很珍视。她珍视章羽凝的每个动作，一颦一笑，哪怕生气，对自己充满敌意。
　　她在自由行走，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各种情绪，她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真的比什么都好。


第45章 镜花水月
　　一路上，章羽凝都保持高度戒备和怀疑，池念要假装两人第一次相见，假装不慎发生的关系，假装相互不熟悉。哪怕这个套路很熟悉，哪怕是在重复两人的开端，对她来说也很难，做到这样也很难。
　　思念和感情要克制，行为语言要控制，眼神和情绪要收敛，一切都要谨慎万分。
　　只有不贪恋章羽凝的温柔，不留恋已发生的那些故事，池念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完成这件事。
　　两人开始于海天湾别墅，章羽凝一如既往地体贴心软，会在自己脚疼时抱起她，会顺从地“听命行事。”
　　坐上章羽凝的摩托车后，池念紧紧抱着她的腰，从海天公园到迪安公寓，哪怕这短暂的一程路，都足以让她沉浸其中。
　　凌晨的风，伴着丝丝凉意，从耳畔凶猛地刮过，池念贴靠着章羽凝后背，蓦然想起曾经相守的时光。
　　章羽凝不喜欢开车出门，如果赶时间就骑摩托，如果不着急就骑自行车，她的后排永远为池念留着，春天去踏青，夏日去沙滩，秋季一起骑行，冬来就踏雪，所有开心的时光，都抵不过现实一击。
　　过往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痛苦。她在一次次得到和失去中反复，心早已碎成了渣渣。
　　从没想过会失败三次，也没想过会对身体造成这么大损伤，池念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状况，只觉得自己很容易疲倦，很容易瞌睡。
　　用了一个月准备时间，希望一切顺利。
　　八音路的迪安公寓四通八达，市中心的资源在旁，近靠池家萧氏大楼，办事方便。顶层的改造用了半个月，如今已经可以入住。
　　章羽凝小心翼翼的性格没有变过，无论去哪里她都会左顾右盼，习惯性地检查监控，就算两人在一起后也这样。她会害怕所有的意外，也会担心所有的突发情况，对池念不利。
　　她每一次小心翼翼地呵护，都是现在戳伤池念的利器。
　　如今只是因为名义上保镖而已，池念自己也要放平心态，该保持的距离要有，该有的姿态也应该放出来。
　　“我去睡会，7点做好早饭叫我。”池念感到体力不支，就算什么都不做都会很累。
　　可是，她又怎么会不累，光独自活着，就用尽了力气。
　　即便回到了有章羽凝的世界，也必须回到原始位置。所爱在眼前，却不能相拥，很痛。
　　“我是保镖，不是保......”
　　池念听见章羽凝带着抱怨的嘀咕，低眉笑了笑，关上了房门。她一定觉得自己像个保姆，当保镖还得做饭。
　　谁叫她做饭好吃。
　　章羽凝重口好辣，却为了池念学习各种菜系，现在这个时空的她，做轻餐点心烹饪自然没问题。
　　池念躺在床上，揉了揉泛酸的双眼，打开平板里的邮箱，发现里面有一封邮件。看来暗网的黑客们已经有所收获了，这么快就掌握了池上集团科研团队核心人物的黑料，这些东西就像武器，怎么用，很重要。
　　她上下滑动浏览了一会，在黑色记事簿上记录了时间，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并且发了加密邮件联系了主要人。科研团队必须早些成立，课题研究还是要继续，不能改变本来就该发展的事情，甚至可以加速。
　　为了章羽凝也好，为了自己也罢，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落。池念只能尽力少改变这个时空的事，她深知蝴蝶效应的影响，在这里改变一点点，未来都会翻天覆地，每个人的命运都可能改变。
　　只要章羽凝不死，她会无视那些本就该发生的悲剧。
　　池念困顿不已，将东西收好，按着手拎包昏昏沉沉地睡去。她总会做梦，会梦见第一次穿越的失败，那时候时间数据出现了混乱，药瓶也丢了，慌乱之际只好以身犯险，回到未来世界，重新研究。
　　都说时间不可逆，即便勉强改变命运，身体也承受不了，可那又怎样，即便亿万分之一的希望，池念也要拼尽全力一试。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恍惚间又回到了两人相遇的起点，可幸福还没开始，画面就蹦到了章羽凝第一次发病。
　　她时而浅眠，时而陷入梦魇，这次回来只有一个念头，救人保药。丢药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未来世界的药物剂量也不足了。
　　所以随手带的包对她来说重如生命，只是恍恍惚惚似乎有人在试图抢夺这个东西。
　　池念用意念强行把自己从梦里拖拽出来，睁眼发现章羽凝在床边，正试图偷包。
　　“你干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语气的冰冷，也看到了章羽凝被逮住的窘迫，但她依然从容地解释说来叫自己吃早饭。
　　章羽凝似乎不想多做解释，准备转身出门，池念怕她不吸取教训，叫住了她：“站住。”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
　　“你还没回答刚刚想做什么？”
　　章羽凝傲气地转头，脸色阴沉，带着明显的不快反问：“我做什么？偷你那值钱的包，还是觊觎你的美貌？”
　　她果然会因为这样的事生气，阿凝可从来不会对自己发脾气呢？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还不喜欢自己，可被深爱自己宠溺自己的人恶劣地态度对待，心里很难不波动。
　　可现在也只能如此而已，池念蹦住所有的情绪，悠悠地坐了起来，哪怕被子滑落，露出身体也毫不在意，她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距离，她的身体是章羽凝的，她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玩味地笑了笑：“后者可以，前者不行。”这话带几分撩意，这个世界的阿凝会怎么接呢，池念很好奇。
　　以前两人的相处过程，没有现在这么多心眼，也没什么算计，单纯地保护关系，签订雇佣协议，然后付款。在她们原本的故事里，池念对章羽凝一掷千金，但章羽凝从来不捧着她这个大小姐，两人日常斗嘴，相互报复，很纯粹，也很快乐。
　　但这次的开端却是个局，池念不是26岁那个池念，章羽凝也用了其他方式对她。鲜猪副
　　“不稀罕。”她似乎很想避开这个局面
　　“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药物驱使的一时上头，池小姐难道当真了吗？”
　　顺着章羽凝的话，池念有些上头了，昨晚的亲热是真，就算意外的肢体接触，她也不在意吗？
　　池念问：“你可以当无事发生？”
　　“我可以，你行吗？”
　　她漠然得很，原来阿凝冷漠起来是这样的。带着主观情感真的无法做到淡定从容呢，在这个世界，她们的爱只剩下池念的一厢情愿，她应该把爱变得无痕无声无迹。
　　章羽凝做到不在意，自己就算做不到也得做到，她沉默片刻，强迫自己微笑回答：“不行。”她怎么能做到无事发生，她那么想她，想到可以不计后果，片刻的温存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当三个月保镖，我答应的不会食言，你放心好了。”
　　池念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知道章羽凝言出必行，但也知道这个人一身反骨，惹毛她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最要戒备的就是这个傻子，她哪里会知道这个包里的东西关乎生命。
　　池念不能任由她胡闹，破坏计划，就算冷漠决绝一点也好，她要时刻提醒自己，回到这里是来救章羽凝的，而不是重温热恋期。
　　其实自己还有什么好贪心的呢？虽然重复开始了好几次，可每一次感受都不同，章羽凝还是那个章羽凝，自己却不是当初的心态了。
　　就让这份爱变成沉重的暗恋吧，池念必须用恰到好处的方式对待章羽凝，才能保持进退从容，不入局才能成就好局。
　　心事重重地睡过去，池念又早早醒了，这种疲惫睡不着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多年了，有时候整个人都很混沌，想离开这个世界，却不想放弃一丁点的希望。
　　第二天两人像无事发生，章羽凝默默做了早饭，池念进了办公间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布置。很多事情不便出面，万不得已池念也不想出门，对当下的她来说，每一次应酬都是在耗损生命力，时间要用在刀刃上，在日子来临之前，其他的事必须高效推进。
　　池念通过线上邮件、视频会议，电话等方式跟各个渠道人周旋，把能用的资金全部花在关键地方。可即便忙得团团转，她也依然会牵挂章羽凝，所以她会故意点咖啡，要吃的，去支配章羽凝做着各种各样看起来不重要的事情。
　　医疗团队，科研团队，这两件事的重要性仅次于给章羽凝打针，池念望着手中那个婴儿的照片，心痛难当。如果她早点发现章羽凝的身世，如果能早点防患于未然，如果能在发病前就及时治疗，也不会到最后药物赶不上病情，变得束手无策。
　　池念自责了很多年，她懊恼也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望着不远处的夕阳，黄昏是白昼最后的倔强，本该柔和而美丽，可黑夜总会拼命拉扯它最后吞噬它。
　　自从自己的天塌方后，池念看什么都一片阴霾，她失去了欣赏美的双眼，也失去了看夕阳落日的心情，她的心被一直被残忍蹂躏着，深陷还痛苦的深渊，无法自拔。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池念想章羽凝了，忍不住命令她去做饭。
　　“没见过保镖还负责做饭的。”章羽凝持续表达着不满，池念依然会忍不住地撩她：“你可以不用把自己只当保镖。”
　　“那还能当什么？”
　　“可以是同居......”池念故意言语轻佻，希望这样的自己不会让章羽凝喜欢上，甚至爱上。
　　如果她们再次相爱，她会不知道怎么办？她怕自己不能够理智清醒地去处理事情。
　　章羽凝果然面露惊讶，池念怕撩过火，适得其反，补充说道：“室友，随便你怎么看，不用太刻意。”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让这些话张口就来，显得整个人都很轻佻。两人要朝夕相处，说点什么总比沉默着好，她会忍不住想和章羽凝多说话，多互动，只有说话时可以多看看她。
　　可现阶段的相处又要十分注意分寸，池念只好选择用这种对话方式。
　　说完这些，她怕自己会期待章羽凝的反应，便转过身举手准备伸个懒腰。可章羽凝却忽然冲到落地玻璃边，把窗帘重重一拉挡住外边，池念见她这个动作有点搞笑又很突然。
　　“你做什么小章？”
　　“对面都能看见。”她斜着身体，双手极力的撑大窗帘，却只能遮住一个小角落。
　　再看对面，人来人往的写字楼，无人向这里看来，即便真的视线投注过来，这也是防窥视玻璃，内看外清晰，外探内只有反光。
　　她在怕自己走光吗？怎么会这么可爱，可这就是她的阿凝不是吗？池念觉得好笑又心酸，即便穿越回来了，她最开始爱的那个人，依然是自己爱的样子。
　　可这样的时刻，又怎么容许她伤感。
　　池念掩嘴笑出了声，章羽凝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很怪异，反应过来，立马恢复原样。
　　“没事了。”她面露尴尬，别别扭扭地逃走：“我去准备晚饭吧。”
　　“外围加了防窥透明层，不用担心别人会看见里面。”池念解释完，章羽凝也没回头，她的笑意逐渐消失，刹那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她们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们还如同以前那样时刻相守，无论在一起多久，都处在热恋的状态。她永远热衷于和章羽凝打情骂俏，永远喜欢跟章羽凝进行各种肢体和语言互动。
　　可惜，这场镜花水月的假象，只是临时的，是上天恩赐的，是生命弥留之际最后的温柔。
　　但，她愿意。


第46章 不断妥协
　　池念自己做了个千金失踪局，引发了琉璃市不少热议，相关新闻报道满天飞。最着急的应该是池经了，她这个哥哥，最怕的就是董事长位置不保，毕竟多数股权还在自己手中。
　　曾经她确实联合了萧氏和各方人夺过董事长位置，凭借自己能够调动的资金和人脉，很容易就把池经踢下台了。可重回开端，池念已经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对她来说钱是资本，权是工具，都是用来救章羽凝不可或缺的部分。
　　这次，她要重新执掌的不是池上集团的控制权，而是科研中心。
　　坐在办公间，望着各种热搜和新闻采访，乃至自己哥哥虚假地说担心自己，池念觉得好笑。要说感情，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在巨大的利益跟前，人的阴暗和贪恋是个无底洞，亲情也会被抛诸脑后。
　　很多人觉得池念被绑架，也有人觉得这是豪门争斗，五花八门的评论和猜测，能写成一部宅斗小说。
　　池念觉得是时候行动了。她给池经发了一封邮件，内容很隐晦，相信哥哥能看出端倪。与其在背后争斗算计，不如开诚布公地谈妥，也免得自己还要花时间和精力去防备戒备。
　　她更加不想让章羽凝在保护自己的过程中，受到伤害。毕竟曾经大小意外，出过好几起，每一次章羽凝都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把自己的性命抛诸脑后。
　　即便池念想最小化改变这个世界的事，也不愿眼睁睁望着章羽凝受伤。
　　傍晚，章羽凝准时做了自己要吃的晚餐，水煮菜不加酱，晚餐摆脱碳水和酱料，去油去盐的健康吃法，是池念多年来的习惯。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时，章羽凝总是做两份，一份自己爱吃的花样美食，一份池念无滋无味的轻餐。
　　但今天她却做了两份不加酱的沙拉，池念感到好奇：“怎么做了两份？”
　　“怎么你觉得我是不用吃饭吗？”
　　“你不是不爱吃这个？”池念说完心中一惶，她怎么能脱口而出呢？这个世界的自己根本还不知道章羽凝口味啊，这必定要引起她怀疑。
　　有些事融于生活，深入心底，生活在一起就容易无意识暴露出以前的习惯，她毕竟是自己在一起了四年的爱人，又怎么能真正做到当成陌生人呢？
　　池念试图解释了一下，有些欲盖弥彰，可能也无法消除章羽凝的怀疑。
　　“是，我是不爱吃，你这寻常的猜测真是准呢。”章羽凝言语间透露的疑心很重，池念只好不接这个话茬，她也很清楚只有用自己的神秘吊着章羽凝胃口，才有会更容易把她留在身边。
　　她一方面会忿忿不平自己受到算计，另一方面可能也会想替三小姐办点事。池念太了解她了，就因为了解她，总结前面失败的经验，才能更好拿捏。
　　食不言寝不语，池念一直都有这个习惯，跟章羽凝在一起后，她叽叽喳喳喜欢聊八卦，两人会多一些对话。可在当下这个阶段，池念必须克制自己把将来的习惯带回来，她也没有心情，想到章羽凝发病的日子将近，心情就无比沉重。
　　望着章羽凝认真扒饭的样子，池念心念一动，催她先去洗澡。以前那个熬夜作息花了很久才调整过来，这次也带着调整看看。毕竟这几天，她也没有休息好，池念会心疼。
　　“太早了吧。”章羽凝果然开始抵抗，强行调整她的作息，就从今天开始，池念不会由她任性，以老板口吻说道：“去洗，洗完有事做。”
　　果然，她听话了，乖乖去了洗浴间。而自己，早已给她准备好了换洗衣服。
　　回到这个时空，最大的幸福就是布置迪安公寓，池念特地为章羽凝置办了二十套穿搭衣服和四套睡衣，鞋袜也相应买好放在这里。在她的计划里，她们会在这里住一阵子，哪怕是独自购物，也觉得幸福。
　　就像曾经准备同居前，两人一起逛街买衣服那样，为即将开启的幸福时刻而期待着。
　　就算现在的章羽凝不爱自己，甚至会讨厌自己，池念依然会满心欢喜做着这些。
　　怀疑也好，觉得自己心怀不轨也罢，池念可以不在乎章羽凝对自己的看法，她可以当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地卑劣之人。
　　她故意没放浴巾，算了差不多时间，拿着东西去敲门，直接闯入。
　　章羽凝的反应很搞笑，她嘴上说着谢谢，却是背过身去，好像生怕被人看了似的。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池念打趣道，她何止是见过，章羽凝身上哪里有痣，隐私部位什么样子，肤色怎样，三围如何，自己一清二楚。
　　“见没见过都不应该忽然闯进来吧。”她迅速把自己裹起来，害羞得很。
　　当初两人别别扭扭，相互调侃，互不相让，现在池念完全占据主动权，主动去撩，随意调侃，不知会不会让章羽凝反感。
　　反感就对了，千万别在这段时间爱上自己，以后好好活着就行。
　　池念可以没有她的爱，但这世上不能没有她存在。
　　“给你送这个怎么能用闯这个字。”池念把干发巾递给她，饶有笑意地望着章羽凝，以前还能明目张胆说馋她身子，现在只能偷偷观赏。
　　章羽凝身材高挑，因为练过散打，还坚持健身，身上每一处线条都很完美。她裹着头发，露水滴在锁骨，抬起的手臂，肱二头肌显露出细微的线条，丝毫不显壮实，反觉有种柔和的健美。
　　很多个瞬间，池念都会对她心动，就像一直反复喜欢上一个人。两人在一起到第三个年头，第四个年头，本该跨入平淡期，依然可以你侬我侬地热恋着。
　　章羽凝五官立挺，星眉剑目，生得一张高冷脸。不笑时的严肃，有种生人勿进的距离感，让人很容易产生不好相处的错觉，可如果有机会走进她内心深处，会发现她的冷漠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她内心的善良是天生的，即便经历过人世间的各种晦暗，章羽凝依然会忍不住施舍善意。
　　池念望着章羽凝，心中却伤感起来，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心中的思念也更深了。
　　“您还有事？”章羽凝似乎被盯得不自在了，池念收回思绪，淡淡说道：“不要吹头发，穿好衣服来化妆间。”
　　“我差点以为您要帮我吹头发。”
　　“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池念笑着说，以前两个人都是相互吹头发，只要在一起，没有一次落下的。
　　两人头发长度相当，池念发量多一些，并且长期要护理，章羽凝日复一日保持着耐心，悉心地呵护她的所有。
　　这样的人，叫自己如何不迷恋，如何不留恋，如何不爱？
　　“不用大小姐屈尊降贵了，请吧。”
　　池念并不生气，这种对手日常，反而会给沉闷的自己，增添乐趣。她一度觉得自己心死了，再也不会活络，可真的回到章羽凝身边，她的心依然可以正常的跳动。
　　她还是会想给章羽凝折腾穿搭，喜欢给她做各种发型，那挑染的gai溜子发型，无论到何时，都不在自己的审美上。
　　黑长直适合她，英姿飒然，无人能及。池念沉迷于给章羽凝染发，这个时候，她有些分不清在哪个时空，就好像她们之间那些悲剧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可池念望着镜中的人，眼睛竟开始发花，她深深闭了闭眼，难道身体损伤连同五官都会牵连吗？池念再次感觉到了困顿和疲惫，强撑意志继续手上的动作。
　　为了让自己清醒和转移注意力，她故意问章羽凝：“你怎么不反抗？”
　　“我反抗了你就不做了？”
　　“做。”
　　“那不就得了，反抗无用。”
　　“你这个人言而有信，说这三个月听我的就会听我的。”池念想再次强调这句话，希望给章羽凝长记性，兑现自己答应过的事，毕竟只要人在身边，一定会顺利推进，可但凡章羽凝叛逆性格上来，事情就会失控。
　　“那是你觉得自己吃亏了，要所谓的负责。”
　　看来她似乎为了一夜情负责，迫不得已才答应当保镖的。
　　池念心有不快，可又觉得不能跟眼前的人计较。
　　她还不是自己的爱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最无辜的，自己凭什么有情绪呢？
　　“你不认同？还是觉得吃亏的是你呢？”池念言语“还击”回去。
　　原本也是想调侃，总比两人死气沉沉的尴尬好，也怕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要去躺着。毕竟听到章羽凝声音可以提神，也可以随时提醒她要振作起来，绝不可以再失败。
　　可章羽凝也情绪不佳，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觉得自己吃亏，但你也别总把这件事挂在嘴上，都是成年人了，你又那么老道......”
　　老道.......这两个字狠狠刺痛了池念的心，她缓缓地停下了手中动作。她第一次喜欢懂得爱，第一次给了章羽凝，在床上探索时，两人都像个初学者，在不断地磨合中，达到和谐。
　　老道，呵呵......她所有的老道都是因为章羽凝啊，她所有的经验是因为她们在一起了整整四年。
　　其实没什么吧，池念告诉自己，现在的她对自己没感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计较呢？为什么要难过呢？为什么就不能客观地听她说每句话。
　　池念没有抬头，习惯性地藏起自己的情绪，她继续手上动作，叮嘱章羽凝等1小时再洗头，自己闷闷地离开了化妆间，去了办公区。
　　池念几乎是逃离的，她像要溺亡一般开始窒息，心脏疼得像被用鞭子一遍一遍地抽打。
　　走到落地窗前，天上的胧月微蒙蒙的，被薄雾遮住了光亮。池念想起了自己曾在无数个日夜坐在阳台看呆呆地月亮，在无数个熬不下去的日子里躺在月光下，抱着自己啜泣。
　　她在看不见的黑暗里，一遍遍地受苦，一遍遍地跟想自杀的自己妥协。


第47章 她的月亮
　　池念的世界曾经有过一轮明月，抬头可见，低眉闪耀，就算黑夜来临，依然会闪烁着温柔的芒光。
　　虽有雾霭漂浮，但云随风动，不一会光亮就展露出来。池念等待月圆的间隙，换了一套衣服，默默地消化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她特地在这里支了一架天文望远镜，就是想守住自己的习惯。在那些等待穿越成果的日子里，池念与月亮相伴而活，每天都在镜头下观赏月光的变化。
　　约莫过去一小时，章羽凝出来了，但她似乎并不想跟池念交流，打算转身离开。
　　池念叫住了她，就当自己贪心吧，她想让自己的月亮陪自己一起看月色风云。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月亮？”章羽凝的提问让池念陷入了极端悲伤中，回到了暗黑的那个世界，月亮代表了她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是失去的证明。
　　为什么会是月亮？因为章羽凝就是她的月亮。
　　章羽凝长着一双天然深情的眼睛，眼珠黑亮，像无时无刻在闪烁，永远不会熄灭，不会消失。池念每次都会陷入到她深情的眼眸中，而月亮也成了她们之间故事的见证。
　　此时云雾彻底散开，月光明亮，轻盈地洒落到窗边。
　　池念黯然失神地喃喃：“我失去过我的月亮。”
　　“你的月亮？”章羽凝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池念抬头对上那双透亮的眼睛，只觉得她眼底的浩瀚比月色更美。她想上前抱着章羽凝，去亲吻那双令人着迷的眼睛，像在一起时那样，依偎着，紧紧靠着，踏踏实实地把她拥在怀里。
　　可事与愿违，她在这个时空，不是章羽凝的爱人。她甚至不断地要让章羽凝对自己生疑，心生厌恶也可以，但求她不要爱上自己。
　　如果让章羽凝活着的代价，是不能拥有她的爱，池念愿意。
　　她没有接这句话，转移了话题，再聊下去，真怕自己控制不住。
　　为了让两人合作关系更加明显，池念给章羽凝派发了任务。她想拿捏科研团队的人，需要一些东西，暗网找出来一批，另一波便交给章羽凝做。
　　池念知道章羽凝是宅女，喜欢捣鼓各种编码，设计一些程序，在这些过程中会获得满足感。只要加深她对自己的疑虑，放出一些线索让她调查，就可以促使她为了找到真相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章羽凝干活时会很投入，池念也开始着手联系一些人了。她发现邮件得到了回复，正是池经本人，要求与她电话沟通。
　　离开办公间，池念走到客厅阳台，拨通了池经电话。
　　“妹妹，你在哪？”
　　“你不用试图搜索我在哪里。”池念了解他，这么急于找出自己是怕被反击，失去一切。
　　池念如果真的想夺回董事长位置，只要稍稍动手指就行，当年的她没有这个能力，但穿越回来的她，弄死池经轻而易举。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池经虚伪地说。
　　“你少来这套。”池念不领情：“我在邮件里说的话，都作数，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书面协议。”
　　“你真的不会回集团？”
　　“我不在乎那个位置，公司每年的分红够我吃几辈子了，何必给自己找事。”
　　“你要科研中心做什么，虽然这也是一块肥肉，但前期投入很大，成果收益需要很长时间的。”
　　“哥，我这么多的股权，要个科研中心不过分吧，如果你不给，那我们就董事会见。”
　　“行行，回头我跟你嫂子商量一下，如果真的这样，我跟你签协议，希望你遵守承诺。”
　　池念轻笑：“你不用担心我会耍手段，没那个必要不是吗？你那点股权拿什么跟我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池经说：“行，兄妹一场，我信你。”
　　“别搞我，如果你再派人伤害我，我会把你和嫂子一起踢出池上集团，我说到做到。”
　　“念念，你好像不一样了。”
　　池念没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她不是想原谅池经，而是没有精力和时间跟他斗，只能先便宜他了，反正自己不搞，将来会有人拉他下台。
　　天气渐晚，池念深感疲惫，打了这个电话就剩下累，她瞥了一眼忙碌的身影就回了房间。
　　章羽凝喜欢夜间工作模式，会比白天更加高效，池念预估自己睡一觉醒来，她也应该差不多会困了，便自己先回房间。
　　池念依然每天会辗转反侧，疲惫到极致的困意，无法即刻睡去。她喜欢睡觉又惧怕梦境，怕梦到章羽凝发病时痛苦的模样，怕看见自己一次次想抓住的人从眼前坠入悬崖，怕分不清自己身在哪个时空，怕一切又是一场空，怕再一次失败，怕很多很多......
　　梦里的世界是混沌的，池念每次醒来都要细想一下，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今天也是一样，她甚至总会反复去摸身边的枕头，会被空空如也的感觉惊醒。
　　有时候在梦里哭泣，醒来枕头是湿的。其实池念早已哭干了眼泪，表达情绪的方式一直在改变，从发呆到哭泣，从自残到自杀，疯一般的颓废日子，一直等到可以穿越的好消息传来。
　　现在她表达痛苦的方式便是沉默，关闭与这个世界沟通窗口。
　　睡到后半夜，池念终于在乱糟糟的场景中醒来，停顿片刻去思考，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之后，她起身往客厅走去。
　　这个点，章羽凝果然在沙发随意睡下了。池念没有叫醒她，而是坐在沙发旁的地上久久望着。有时候回忆像把双刃刀，把幸福和痛苦一起带到心底，然后一刀刀的地凌迟她。
　　她很难不在这样的时候去抚摸章羽凝，情从心底而起，思念在黑夜像汹涌的浪潮，淹没了所有理智。
　　池念低头想去吻章羽凝，可最终还是停了下来，说好要克制，说好要控制呢？
　　她苦笑地抬头，只觉得约束自己可真难。
　　或许是感觉到旁边有人的气息，或许是章羽凝天生的危机感，她忽然醒来，惊呼：“你干什么？”
　　池念预料到她会这样，从容地回答：“进去睡觉。”
　　“进哪里？就一个房间。”
　　“我房间。”池念布置房子的时候就留了私心，哪怕两人处在互不相熟的阶段，她也想感受活着的章羽凝，多一分一秒也好。
　　章羽凝努力地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推辞，但池念总有办法坚持，让她妥协。章羽凝对不熟的人向来抗拒，或许因为莫名其妙发生关系了，心情会复杂些。
　　最后当然是她胜了，章羽凝别别扭扭去了房间，倒头就睡，困顿至极。
　　池念在长期失眠中，又在身体衰弱疲惫时后形成了新的生物钟，每天早上7点会准时醒来。章羽凝以前的作息很差，晚睡晚起是多年的坏习惯，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调整，所以早晨她睡得还很沉。
　　醒来后，池念望着身边熟睡的人，心情悦然，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从前，可惜不能任意地转身抱着她。以前总会一起腻腻歪歪地赖床，然后谁也不愿意先起床，最后章羽凝认输起来做早餐。
　　池念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便起床了，她准备好早餐，看了会早间新闻，做了半小时瑜伽。章羽凝也在自己习惯的点醒来，梳洗用餐之后，池念知道她闷坏了，所以今天安排了出门。
　　她要用得到的数据去见第一波人，组建团队迫在眉睫。
　　出门时，章羽凝换了一身帅气的休闲服，身材高挑的人就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养眼。
　　池念从来不吝啬赞美，但对这个时空的人隐藏了许多。
　　两人站在电梯里，章羽凝本来跟她保持距离，可电梯却忽然出现故障，先猛然停下随后又停顿，池念从小怕高，曾经还有过幽闭症，改善后只要有人陪着都还好，这刹那的恐惧令她慌张不已，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小章！”
　　章羽凝立马站在她跟前伸出手臂护着，姿势习惯都跟以前一模一样，池念心瞬间踏实下来，她双手环绕抱着章羽凝手臂，只要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
　　历经过生死和失去，池念本该对恐惧感知力变低，可总会害怕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一次次穿越的痛苦，就是在于不断地开始又不断地结束。
　　她多想无时无刻都紧紧攥着章羽凝，这样她就不会从自己身边离开了，这样自己就不会失去了。
　　好在电梯只是意外故障，并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池经做的手脚，池念可以用一百种方式惩治他。
　　章羽凝保镖身份状态渐入佳境，听说自己要约见别人，生怕遇到危险，特别拿出了窃听装备。池念并不担心这次出门会有危险，甚至可以说一切尽在掌握中。
　　就算有人泄露她的行踪，也不用担心，池经不会想这个时候加害自己，除了席梦歌会阻止，董事会里，池念也获得了一些人的暗中支持，毕竟嫡公主才是真正的传人。
　　钱在谁手里，权就在谁手里，只不过世人以为池念不懂得把钱变成武器。
　　在所有的计划里，有一个关键人十分重要，他就是科学疯子程诺。他是整个空间扭曲项目，时间穿越研究的主负责人，在这个时空他还没有被认可，千里马一直在等待他的伯乐，这个伯乐就是池念。
　　就因为他的大胆研究和疯狂举措，才能完成穿越的壮举，才能突破人类研究的极限。池念自知生命可能会走到尽头，这项研究必须顺利开始，现在的程诺和未来的程诺，都必须掌控核心技术。
　　她甚至故意支走了章羽凝，故作轻松地跟程诺交谈，看起来像一场闲聊，实则说的都是项目重点。
　　“未来的研究靠的是你，现在也要靠你开始。”池念低头搅动着咖啡，她和程诺有过一面之缘，早期父亲还没有去世，她跟着去过科研中心，这次回来通过暗网接线，也匿名和程诺聊了很多关于空间扭曲话题。
　　程诺不知道对方是池念，当她知道欣赏自己研究的人是池家大小姐时，他知道自己的出路来了。所有的科研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组成顶级专家团队是最难的，何况老一辈科学家又怎么会服气他这么年轻的人做团队负责人。
　　“你的顾虑不用担心，我都可以解决。”
　　“池小姐，我真的可以放手去做吗？”程诺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池念点头：“这项成果只能用我的数据，也只能供我使用，版权都属于池念，明白么？”
　　“放心吧池小姐，不管以什么方式呈现，我都愿意，对我来说，能不能出名都不重要，只要能够论证我所猜想的，能够把我研究成果呈现出来，怎么样都行。”程诺一心只有研究，他的大胆和勇于突破的精神终于被看见了，他的才华必定会得到最好的见证。
　　“好，我相信你，很多事我还要靠你，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在线上发给你，人力和财力很快到位，池上集团科研中心将会你的主场。”
　　“是是，谢谢池小姐，感谢您的信任。”
　　池念笑着点头，站起身便走向章羽凝：“走吧。”
　　“池小姐慢走。”身后传来程诺恭敬的声音，池念笑容敛了敛，挽起章羽凝，这次其实是为了让他们两个脸熟，特地带到现场间接见面。
　　将来自己如果走了，章羽凝的事还要程诺完成，希望把一切铺垫在前，确保万无一失。
　　阿凝，希望你没有机会知道真相，就算知道了也能够好好活下去。
　　这便是池念的愿景。


第48章 甜蜜日常
　　不管见谁，对池念来说都算一种社交，只要社交她就容易疲惫，不管是对话还是思考，都会消耗她仅剩不多的精气。
　　每次话说多了便气虚，走动多了就体累，正如这次见完程诺后，脑海又把近期要做的事过了一遍，也盘点了可能出现的突发意外的解决方案。
　　程诺必须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未来的世界，程诺也在日夜观察着自己的数据。池念的耳内植入了一台微型测试仪，用来记录她所有的穿越记忆数据以及检测生命数值。
　　他是科学疯子但也谨小慎微，是个完美主义者。这个空间的他一定能够坦然接受这件事，并为之兴奋，现在事情想要进展顺利，就必须联合过去这个程诺和未来那个程诺配合着完成。
　　相较之前，池念现在把科研中心掌握权拿过来，成立自己的团队，一方面为了成全程诺，另一方面也为将来做准备，这成果的输出经过自己的改变，希望能够用得上。
　　她太倦了，即使跟章羽凝在一起也不想说话，可她总会怀念那个小诊所。
　　所以当章羽凝问及去哪里的时候，池念想回去那里住几天。
　　在以前的故事里，池念可是那个小诊所常客，有时流感爆发，小诊所门庭若客，她甚至假装成护士，帮忙拿拿药，接待病人。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普通生活，她跟着章羽凝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所处的社会环境，原来有这么强的阶级感。
　　因为出生含着金钥匙，她根本不知道同一个世界里的人生活差别会这么大。
　　“章章诊所”这可爱的名字跟章羽凝平时的距离感，倒是不太相符，可其实呢，很多时候，她内心就是个孩子。
　　池念很怀念这里，虽然过惯了锦衣玉食，开多了豪车，可在她们的小家里，才真正感受到二人世界的幸福。
　　粗茶淡饭也没什么不可以，大排档小吃摊也很美味，只要跟章羽凝在一起，平淡中都是快乐。内心能感知幸福是一种能力，池念的这种能力是章羽凝给的，而章羽凝善意的驱动，其实也是来自池念。
　　章羽凝回自己家还依然左顾右盼，生怕周围有危险，尽心尽责地保护自己。
　　只是关于能不能住这里，两人撕扯了一会，但只要池念坚持，章羽凝最后总会让步。地方虽小，却很温馨，里面装满了两个人的回忆。
　　池念知道这里的格局没有变，也不会变。因为章羽凝懒，她会多年如一日地坚持一种风格。其实出门之前，池念就有准备，她会习惯性地在车里放换洗衣服，所以可以挡掉章羽凝那些逐客令的借口。
　　为了不让章羽凝逃避自己，也为了让两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晚上各干各的活，谁也不打扰谁。
　　“老板，你的行踪泄露了，有监控拍到你的车，池经派人要去查你。”暗网一哥发来加密消息，池念望着邮件陷入沉思，池经想鱼死网破么？
　　这么不听劝和不相信自己，池念就陪他好好玩玩。
　　池念还没问及要怎么查，第二条消息来了：“手底下人找了两个贫民窟小毛贼过去，你提防着点。”
　　贫民窟。
　　这个地方对池念来说原本很陌生，可因为章羽凝的出生，她又十分熟悉。
　　“OK。”池念言简意赅地回复过去，基本能料想会发生什么事，但她依然不动声色地干自己的活。
　　科研团队名额已经列出，后面的工作要让程诺去做，医疗这块也要准备起来了。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地给章羽凝准备了晚饭，两人交流不算多，为了窃取数据，章羽凝再次进入计算机世界。
　　也许是舍不得睡，又见月亮露出芒光，池念坐在阳台发呆，沉浸式回忆两人的种种。每当回忆到最幸福的部分就会被后来发现病情的现实打败，心情一落千丈。
　　无论何时想起，池念都会悔憾。世上最残忍的离别和失去，她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可真的回到过去这个时空来，她依然很害怕，越是最后，越害怕失败。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她都禁不住再一次打击了。
　　到了入睡时间，章羽凝竟捧着一盏手工夜灯走了进来。这灯一看就是就地取材，粗糙却很用心。
　　章羽凝安置好她，准备离开，被池念一把拉住，此时此刻月光如水，洒落而下。她只是贪心地希望章羽凝能多在身边待一会，想在这样的时候再靠一会。
　　可她总是要无时无刻告诫自己，不要贪心。
　　“你去干活吧。”池念敛好情绪，修整好状态说：“今天月光好，不用灯也亮堂。”
　　章羽凝忽然要去拔灯，池念问：“做什么？”
　　“不拉窗帘，月光进来，也可以给你当夜灯，你不是喜欢月亮嘛，这灯用不上。”
　　“月亮是月亮，灯是灯。”
　　“那会太亮了，适得其反，怕你睡不好觉。”
　　池念感觉到她不开心，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上，遮住了所有月亮。
　　“那我今天要灯光，不要月光。”
　　章羽凝才是池念真正的光，什么夜灯，什么月光，又怎么能和她相比？人在眼前，一切都是黯然失色的，只要章羽凝在，什么都好。
　　“你干什么要这样？”章羽凝费解地问。
　　“屋内有光，我还看什么月亮？”她只是淡淡回答。
　　“我真看不透你。”
　　或许她的行为怪异，或许章羽凝很反感她这样，可池念心中也是彷徨矛盾，违背心愿很累，还要遏制心中压抑的情感。
　　面对章羽凝的质问，池念冷淡地回答：“不用你看透，我要睡了。”
　　就让她最后任性一次吧，池念躺下后双眼紧闭，以前总是胡闹，章羽凝会无限包容。怪脾气、耍性子、大小姐的气焰诸如此类的性格问题，池念都有过，可跟章羽凝在一起后，渐渐磨平了棱角。
　　池念双商在线，但因为在爱和呵护中长大，性格单纯，也有极端反差。池经的陷害勾起了她的阴暗面，后来所有的手段都不算光明磊落，但章羽凝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长大有时候是瞬间的事，池念这些年受到的正面影响，多数来自章羽凝。好在她天赋高，耳濡目染父亲的从商之智，加上自己天生人心驾驭力，很快就把池经搞了下去。
　　这是她们原本的故事，本来已经走到了美好的结局，可谁知道却是噩梦的开始。
　　今晚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暗网一哥再次发来消息，说发现小毛贼在池念的车旁。
　　池念身边有很多隐形的保护网，在电子眼时代，实时更新的数据信息可以最大化甚至提前保护到她。
　　得到提示后，池念起床发现章羽凝不在书房了。她走到客厅阳台，悄悄离开窗帘一角，恰好能看到远处隐约可见的几个影子在动。
　　“老板，你的保镖也下去了，实时录音发您手机。”
　　池念望着暗网信息，戴上了耳机，暗网那边操作着汽车自带的防盗功能，把声音传了过来。
　　“凝姐，是凝姐。”耳机里传来小男孩的声音。
　　“你们两个找死啊，偷到我头上来了？”听得出来，章羽凝很生气，也证明她在自己车边安装了监听装备，好在暗网的技术更胜一筹，车的科技化功能也更深。
　　“给我滚回去，跑这个地方来，是不是想吃牢饭。”
　　“是是，凝姐，对不起，对不起。”随即两个男孩像过街老鼠一样逃窜了。
　　牢饭......池念把耳机拿下，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晚上好，池小姐。”电话那头是莫琳迪。
　　“有件事想请莫警司帮忙。”
　　“你说。”
　　“贫民窟有两个穷小子，今晚试图盗我的车，定位我发你，烦请你把他们请到拘留室，盘问来龙去脉，但不要伤性命，也要给他们饭吃。”
　　“知道了。”
　　挂完电话，池念淡定自若地回到床边躺了下去。
　　贫民窟这个世纪难题，池念凭一己之力很难改变，但她会起到关键性作用。其实只要政府联合十大富商，慢慢是可以解决的，阶级观念或许难以改变，但生活可以改善。
　　底层这些连饭都没得吃的人，就算饿死病死，也等同于街上死了一条流浪狗。他们从出生就注定了命运，只有少部分幸运儿会得到眷顾，比如章羽凝。
　　可很多时候觉得，章羽凝又是最不幸的那个。
　　她知道章羽凝的愿望是希望琉璃岛再无贫民窟，未来世界里，她们也携手做到了，章羽凝也等到了那天，可老天似乎总会让人有得有失，刚兴奋没几天，病就开始恶化。
　　所以，在这个时空里，池念力所能及的话，会延续她们之间共存的善意。这些无形中的羁绊，是章羽凝的精神延续，她做这些会得到满足，也会觉得章羽凝从来没离开过。
　　第四次穿越之前，池念就谋划好了全局。她回来需要帮手，第一个就是找莫琳迪，如何让她这种人协助自己呢？只有拿出丰厚的利益条件，她用自己掌握的未来事情走向，帮莫琳迪避开了一次陷害和麻烦，所以她以此为报，愿意相助。
　　池念睡了会，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隔壁敲键盘声音都停止了。她起来发现章羽凝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要去睡觉吗？”
　　章羽凝摇摇头，眼睛用力睁了睁，又吃力地垂挂下去。
　　池念拿了条毯子给她披上，忍不住把手塞进了她的掌心，章羽凝手指微屈握住了自己。她的手心一如既往地温暖，她本来就给体热温暖的人，可惜发病后，永远是冰冷的。
　　把温热的心变成冰块，暖心的人变成冷血，是何等残忍？
　　池念恨极了那些做反人类实验的刽子手。
　　如果说穿越回来只放松最快乐的时候，当属两个人的日常了。虽然时间短暂，每天有交流的时间不多，但对池念来说足够了。
　　她们可以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就算各做各的不说话，只要人在身边也踏实。
　　在章羽凝努力和要求下，池念有些不忍心把她禁锢在身边，毕竟她本身有很多爱好，只要不想宅总会出门的。
　　即使不是恋人关系，也希望她开心点。
　　于是，池念放宽了要求，准许章羽凝出门一小时。
　　她或许会联系三小姐，或许会骑行甚至调查自己，都没有关系。池念只希望她安全回来就好，等待章羽凝的时间，她开始多方联系人，最忙碌的就是要记得与谁有约，聊了什么。
　　黑白两个本子主要用来记录行程和章羽凝犯病时间，发病时打三针，是死都不能忘记的事情。距离第一针的时间不远了，池念必须比之前更加小心。
　　最大的不安就是章羽凝本人，她很聪明，不管用什么方式打针，都会引起她怀疑甚至叛逆，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第三次穿越的失败就是个教训。
　　池念像个记忆力差的学生，总要去背诵这些重要的日子，章羽凝还没有回来，她看完后把包收拾好，放在手边，自己趴在床边疲惫地闭眼准备小憩一会，谁曾想就这样睡着了。
　　对保护包的灵敏度和警惕心，让池念受到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教训一次就够，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所以当她感觉到有人要触碰这个禁区，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池念惊醒后第一反应便是攻击。她感觉到被人在窥视秘密时，抬头甩手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清醒后才发现试图偷包的不是别人，正是章羽凝。


第49章 无力改变
　　这一巴掌不仅出乎章羽凝的意料，更让池念自己也猝不及防，保护包的本能反应，竟会让她对喜欢的人动手。
　　这一下不仅打红了章羽凝的脸，也击碎了池念的坚强外衣。
　　瞬间，悔憾、心疼、自责齐上心头，她太怕了，太害怕再次失败，害怕第四次穿越的计划再度被章羽凝本人破坏。
　　她跟命运抗争，改写未来的结局，需要莫大的勇气，甚至做好付出生命的准备。所以绝不容许任何人阻挡，哪怕本人也不行。
　　池念的心情在这刹那千变万化，即便打了章羽凝让自己如此难受，她还是生气地说：“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贼是吧。”
　　这句话或许伤人，或许难听，可她一定要让章羽凝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她的包就是神圣不容侵犯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好多时候，她更加需要章羽凝去保护包里的东西，而不是窃取。
　　“池小姐，你搞清楚，没有我这个贼撬开池家那道大门，你出得来吗？”
　　章羽凝果然怒了，这就是她性格，遇强则强，遇弱则柔，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从没变过。
　　是啊，她怎么能怪这个时候的章羽凝呢？别说现在的重新相遇，就算原本的故事里面，自己也是因为章羽凝撬锁无意中发现密室，救了自己。
　　可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池念并没有柔软下来，她依然语气强硬：“我再说一遍，我的包不允许你动，任何时候，这个包都不能丢，你保护我更要护它。”
　　章羽凝轻嗤一笑，不以为然地问：“比你的命还重要？”
　　“是，比我的命重要。”池念斩钉截铁地回答，怎么会不重要呢，这里面装的就是章羽凝的命啊，怎么会不重要。
　　这句话也勾起了章羽凝的怀疑，也许是两人的争锋相对让她不爽，她便直接把所有的疑惑都问出来了。
　　池念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也没办法去解释这一切，更加不会让章羽凝知道真相，最后只好说：“不要再碰我的包，这次我先原谅你。”
　　池念之所这么说是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第三次穿越中，吸取前两次的教训，原本事情进展很顺利，就因为她的疏忽，导致章羽凝把药弄丢了。
　　本来以为两人形影不离就可以顺利打完三针，谁曾想章羽凝为了保护自己，一定要把冒犯自己的人揪出来。
　　可叹的是，池念连发怒都没有办法，当她责怪的时候，章羽凝向自己表白了。
　　她依稀记得，在第三次穿越的结尾，章羽凝对自己说：“我就是不能容许这世上有伤害你的安全隐患存在，不管是人还是物，因为我喜欢你。”
　　她不知该喜该悲，被喜欢的人反复爱上难道不是幸福的事，可池念不敢享受这样的美妙。
　　比起被爱，她更要章羽凝活着。宁愿做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要让她所爱的人活着。
　　池念被回忆之刀，一遍一遍地剜心，早已碎了一地。此时的章羽凝亦是在气头上，直接说：“原谅我？你也动手了，我什么都没看见，需要你什么原谅。”
　　话音刚落，池念发现她被打的右脸，出现了红印，仔细感受，自己手心也有丝丝痛感。
　　这一下很重，就算她没什么身手，刚刚也真的像对待敌人那样用尽了力气。
　　池念心疼地难以自抑，就算她真的想窥视包里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她为什么要语出伤人，还要动手伤害？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通红的脸，却被章羽凝一把打开：“别碰我！”
　　池念魔怔般地想去揉一揉被打的地方，想去安抚章羽凝的心情，坚持上前：“让我看看。”
　　“你干什么！”这次她真的怒了，身体后退躲避的同时，重重推了池念一把。她受力摔倒，发现章羽凝的脚似乎踩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这个包装盒她太熟悉了，方形包装盒上，闪烁着几颗明亮的星星，黑色盒身有个月亮挂着，即使不打开，池念也知道那是什么。
　　“月亮灯，是月亮灯吗？”她怎么会忘记章羽凝要送自己月亮灯的事，这可是她们月亮故事的延续和衍生啊。
　　这可是陪伴她多日的月亮灯啊。章羽凝不在的日子里，在等待穿越成果的岁月里，在无数个孤苦、担忧、害怕的日子里，月亮灯一度成为陪着她的精神支柱。
　　不管哪次穿越，不管改变了多少事情，就算送月亮灯的日子有所不同，章羽凝送灯这件事也从未被改变过。
　　可是，灯又坏了吗？
　　“坏了吗？”池念心急如焚地问，她心里发慌，口中喃喃自语：“碎了，它碎了.......”
　　章羽凝说了什么她没有听见，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这是不是表示她努力少改变这个时空的事情，既定的事实就会存在，该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
　　那样的话，自己还能救得了章羽凝吗？
　　不会的，池念即刻否定了自己，她现在是唯一能改变过去的人，只要她坚持，小心翼翼就能改变命运。一盏月亮灯而已，碎了就碎了，可人她一定要保护好。
　　她觉得一些重要事件和日子，还是要记录，以自己现在的记忆，什么都容易忘记。于是，池念让章羽凝去找一本台历给自己，为做标注日子做准备。
　　地上碎的是月亮灯，又何尝不是池念的心。她开始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划破手指也不自知，直到章羽凝阻止自己。
　　气，终于消了，一场拉扯争吵后，随着月亮灯的碎裂而终止。是章羽凝心软也好，是池念愧疚也罢，不重要了。
　　池念只记得第一次发病时间在即，她要章羽凝时刻在自己身边，甚至睡觉。
　　她三令五申交待章羽凝，千万别在雨天出去，因为只要淋雨必定发冷，只要受寒必定受罪。
　　两人之间恢复了平静，只是还有些气性和情绪在，谁也不说话。章羽凝在书房，池念坐在阳台，这时暗网一哥再次发来的消息，说网上有人拍到她逛超市，已经上热搜了，问要不要撤掉？
　　池念正在犹豫，莫琳迪的电话来了。
　　“池小姐，你的热搜马上要传遍琉璃岛了，这样我很为难。”
　　“再等等。”
　　“我回头去找你，事我先替你压下。”
　　“谢谢。”
　　池念声音压得很低，挂完电话便给一哥回了一个字信息：撤
　　半夜，两人睡在一起，却各怀心思。这条新闻，章羽凝一定看见了，可她却没提醒自己，是生气还是心向外边，或者也想试探自己？
　　现在的她可能对自己反感多一点吧，想到被喜欢的人讨厌，心里真不是滋味。
　　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宽慰自己，她还不是爱上自己的那个人，池念依然会觉得难过悲伤。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入睡了，梦里依然是一片混沌，还是那些折磨自己多年的梦境，虽然睡眠很久，可中间会醒来很多次，有时候惊醒，有时候哭醒，有时候强制醒来，全靠自己意念去控制。
　　今天依然如此，她梦见了章羽凝发病的场景，惊出一声冷汗，睁眼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窗外能听出正在下小雨，敏感的天气，敏感的时间，让池念倏然坐起，她打开房门刚走出去，就遇见了章羽凝。
　　“我刚上卫生间，你起夜啊？”章羽凝神色平静，语气却有些急促，说完又回去按了按马桶，声称忘记冲厕所了。
　　“我以为你出去了。”
　　“我答应你不出去就不会出去。”
　　“嗯，听话就好。”池念希望自己是虚惊一场，也盼望章羽凝不要在这种时候骗自己，可仔细想想，她的话能信吗？
　　老板的行踪消息在网上暴露了，她作为保镖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居心叵测又是什么？可她凭什么对自己一心一意？
　　这一夜的雨，下得池念心头发烫，阵阵心慌像心脏受到了什么惊吓。
　　她裹着自己，惊恐地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50章 害怕发病
　　次日，池念准点醒来，去做早餐。她生物钟又准又乱，准在醒来的时间，乱在随时可能会醒。
　　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强，都是因为身体越来越弱。
　　每天照镜子，池念都能看到那张不愿意见到的苍白脸。怎能不沧桑，怎能不衰老呢，按照时间来算，她今年都37岁了，再也回不去年轻时的状态。
　　年华不是在幸福中老去，而是在痛苦中凋零，池念不去感知不幸，麻木地坚持至今，靠的是要救活章羽凝的这个信念。
　　章羽凝也在习惯点起床，她头发随性地散落在肩头，慵懒的睡容，看不出倦意，皮肤状态一如既往，不管如何熬夜，都不会在她脸上看到黑眼圈。
　　章羽凝的素颜底子强大，双眼皮高鼻梁，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因为不苟言笑而显得英气逼人，也因为对什么都不走心，而显得漫不经心，甚至有些许冷漠。
　　坐到餐桌边时，章羽凝取下手腕的头绳，撸起头顶发丝扎成丸子形，半扎半披的发型，松散而自由，衬得脸格外秀美。她身穿宽松的白T长裤家居服，又多加了一件衬衫。
　　今天室外的气温过25°了，穿这么多，该不会是怕冷吧？
　　池念担忧地问：“你冷？”
　　“一点点凉，没事。”
　　池念的心一紧，按照自己体感来看，穿这么多是会热的，昨夜的雨让室内有点发闷，这里没有换气系统，她便开了空调，但也是恒温的，不应该冷才对。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觉得今天要重点观察章羽凝。
　　吃饭中途，池念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引荐她参加医学论坛交流会的一位教授，当年跟自己妈妈是同校，可以助她完成医疗团队的组建，并且帮她筛选了一批人。
　　虽不喜欢应酬，但也不得不接。
　　纵然找了帮手，池念依然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回到过去拯救章羽凝的路上，她要兼顾的事情很多很多。
　　不知章羽凝是不是有意识避开自己，饭后收拾好就去了书房。池念开始翻看自己曾经写的日记，在原本的时间里，章羽凝发病时间也是在最近，只不过当年她们都当成了普通感冒发烧，没有得到重视。
　　她带过来的三针特效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打，第一针在发病后，起初的症状不严重，如果不介入治疗，后面发病频次会越来越高，症状也会越来越重。
　　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章羽凝老老实实接受打针呢，除了下药，池念想不到其他法子。可就算第一针顺利打出去了，第二针第三针怎么办，章羽凝发怒起来像头猛兽，会失控，不会任人摆布的。
　　这是最令池念头疼的地方。
　　今年的雨季格外长，望着窗户上点点雨珠，池念心情正如此时的天气，低沉而阴郁。
　　书房许久没有动静，池念的心蓦然跳得很快。她担忧地往书房走去，发现章羽凝正蜷缩在飘窗上，瑟瑟发抖。
　　“小章？小章？”池念努力保证自己不脱口而出那个亲密称呼。
　　她打了个寒噤，没有回答，嘴唇冻得发紫。池念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心里还是希望这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前的畏寒，于是去找了个温度计。
　　“来，量一下温度。”
　　“不用了，我又没发烧。”章羽凝艰难地坐了起来，似乎还清醒着。
　　“那也量一下。”池念坚持的事情总能做到，她让章羽凝靠在枕头，盖着厚厚的被子。
　　“暖和点没有？”说话间，池念的眼眶发热，这句话她不知道问过多少遍，在一次次发病中，在章羽凝一次次受折磨时，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她，一遍遍地问着“还冷吗？暖和点没有？好点没有？”
　　天知道，她有多讨厌说这几个字。
　　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受苦，跟自己接受凌迟又有什么分别？
　　池念恨不能去替代她遭受这些非人的折磨。
　　章羽凝一直在哆嗦，她嘴巴动了动，咬肌紧紧绷着，没有说话，没有叫苦，没有说冷，只是忍着。池念鼻间一酸，泪意涌动，她抬了抬头，想把哭意倒回去。
　　滴滴答答的雨声，听得人心烦意乱，雨帘挂在窗户，朦胧了所有视线。
　　书桌上摆放着修补一半的月亮灯，碎了那么多块，章羽凝却试图去挽救，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不允许扔，也不允许换。
　　总会因为这些小细节心动，不管过去多少年，池念依然会因为这些事情被感动，被触动。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不动容，何况面对的是自己逝去的爱人。
　　差不多5分钟左右，池念把温度计从章羽凝腋下拿出来，果然没有发烧。
　　既然没有发烧，就是第一次发病了。
　　“什么时候开始冷的？”
　　“起床。”
　　“昨晚有没有？”
　　“没有。”
　　章羽凝一定撒谎了，如果没有淋雨一直在家，怎么会忽然发冷。
　　已经这样了，再斥责也没有意义，何况她现在这样，池念于心不忍，也舍不得，她坐到章羽凝身边，伸开手臂说：“抱着我。”
　　“不用。”章羽凝拒绝时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像个紧张不安的孩子，蜷在自己的世界，独自忍受苦难。
　　池念怎么会让她一个人，怎么会让她吃过的苦再遭受一次，当即上前把章羽凝揽进怀里。
　　“别怕，靠着我，没事的。”池念抵住她的额头，心酸不已。
　　想救她，保护她的信念到了极致。
　　也许是身体不适，章羽凝没有顽强抵抗，反而是虚弱地钻到自己怀里，此时的她，终于愿意卸掉坚硬的外壳了。
　　池念就这么抱着她，很久很久。
　　章羽凝安然睡去，这波冷意会持续很久，池念看着手表，时不时抵住她的额头感受温度。很少有人身体没有温度的，人血该是热液，可章羽凝此时不但没有发烧，温度计显示的体温更是异于常人，甚至接近将死之人的温度。
　　直到她恢复正常，池念才抽出发麻的手臂，将章羽凝放平，自己悄然去了客厅，准备吃的。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她浑身都发麻，也耗尽了很多心力。
　　她自己身体也虚弱，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出去。
　　因为这次发病，两人先前因为包的情绪，一扫而空，章羽凝醒来后，可能意识到被自己照顾，特地出口感谢，也忍不住询问池念到底图什么。
　　她能图什么呢？她就图章羽凝这个人而已。池念已经失去所有亲人，纵然拥有万贯家财又怎样，没有章羽凝她还是一无所有。
　　发病期过去后，章羽凝又恢复了精神，池念却心事重重，很快就要给她打第一针了。想到这件事，池念依然会紧张，药只剩最后三瓶了，没了就没了。
　　两人一同用餐，度过了难得温馨的时刻。饭后，门忽然响了，章羽凝立马警惕起来。池念陡然想起昨天莫琳迪的电话，难道她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章羽凝甚至拿起伸缩棍呈戒备状态，这一刻，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会被池经加害吧？
　　她的关心是真的吧？池念在这种时候，竟会渴望得到章羽凝的真心，她贪心了。
　　“我是莫琳迪，开门。”
　　果然是她。
　　“让她进来。”池念立即反应过来。
　　章羽凝惊讶之余还是开了门，
　　这是她穿越回来，第二次见莫琳迪。两人的交涉从原本的故事到几次穿越，一直都有。
　　有时候看见她安然无恙，池念会觉得是一种欣慰。
　　想到第一次穿越，莫琳迪惨死，她便觉得内疚难安。
　　莫琳迪交待了两句便走了，应该是为了亲眼看看池念是否安然无恙，顺便主动掌控局势。可她的出现，让章羽凝的疑心更重了，放眼琉璃岛，除了国家领导人，谁会让莫琳迪出面保护？
　　这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女人，不跟任何党派，不站任何立场，能够走到今天，完全靠自己过硬的能力和实力。
　　好在章羽凝不是个喜欢追问的人，池念没有多做解释，她也就没有多问。
　　傍晚她让章羽凝先去洗澡，发寒了这么久，要有充足的休息和睡眠。自己在记事簿上，把日期又整理了一遍，把发病时长和日期都清楚记录下来。
　　章羽凝的洗澡习惯她很清楚，可今天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池念忽然感觉不妙。
　　她迅速走到卫生间门口，直接开了门，章羽凝忙关了水龙头，池念清楚看到把手对着的是冷水端。
　　果然，她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一定要作死试试自己是不是因为淋雨有的症状。章羽凝就是太聪明，她或许很快就由偷偷淋雨这件事，想到自己不能受凉，才想试试冷水澡吧。
　　幸好，池念了解她，阻止了这个行为。
　　但她不动声色，没有表露目的，只是从容地说：“你今天洗得有点久。”
　　“你进来好歹敲个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
　　“是吗？”
　　“是。”
　　池念忍不住调侃了她，忍不住想跟章羽凝回到日常，忍不住用眼前的假象自欺欺人。


第51章 忍痛打针
　　只有抱着章羽凝睡觉，池念才会秒睡，才能睡得踏实。只不过她浅眠成习惯，只要抱姿有一点异常，就会醒来。
　　今晚她贪恋地用以前习惯的睡姿，侧躺抱着章羽凝，包放在手边，稍稍放下戒心后，池念意识里依然会有所担心。
　　因为包的事刚刚吵过架，以章羽凝的自尊心，短时内可能会放弃窥视包这件事，但这两本记事簿，可能会重新勾起她的好奇心。
　　池念故意把本子暴露在外，放在枕边。当她放心沉睡过去时，章羽凝的手臂有轻微的动作，虽然很轻很轻，可池念意识醒了，只是没有睁眼，看着跟熟睡没什么分别。
　　她还是了解她的。
　　池念不动声色，记事簿里面记载的内容，章羽凝看不懂的，也没法破解。这不是什么摩斯密码之类的东西，而是自己缩写的记录习惯，现在记忆衰退，她必须靠这些简要提示去强记重要的日子。
　　很快就要安排打针了，希望章羽凝能心平气和地经历这些，所以她不会乍醒，选择什么都不知道。
　　后半夜，池念感觉到臂弯变空就醒了，她转身看了看被动过的记事簿，确实看不出翻过的痕迹，可细微的变化，只有她能看得出。
　　她肯定去试图破解自己记录的内容了。池念知道章羽凝速记能力很强，这么点内容背诵下来，轻而易举。
　　池念轻叹一口气，摸着身边的枕头，脸贴在上面靠了靠，还能闻见属于章羽凝的味道。她闭上酸涩的双眼，疲惫地睡了过去。
　　章羽凝应该是后半夜回来的，迷迷糊糊之际，池念习惯地摸到身边人就会抱过去。只是因为惦记要准备打针的事，她早早起床了。
　　后面几天，池念感觉到身体欠佳，白天想做点事都要靠咖啡撑着。她不化妆时，脸色惨白，章羽凝有学医底子，当即看出她的异常。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抽点血验一验，楼下仪器可以用。”
　　“不用。”池念拒绝了。
　　“可你的脸色不佳。”
　　池念勉强微笑问：“是不是觉得我的脸不好看了？”她以前可是很吃自己颜的，总会在很多时候痴迷地望着自己。
　　反复心动，这个词便是从章羽凝口中说出来的。她们有着极好的恋爱状态，没有随着在一起时间变久而平淡，反而因为久处更加浓烈，对彼此的依恋更深。
　　每晚睡觉，两人总会说那三个字，听起来落俗，在某些情绪上头的时候却特别温馨。她睡前会听到章羽凝说爱自己，醒来后也能听见这句美好的耳语。
　　所有的甜蜜对现在都是暴击。
　　她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不是。”章羽凝极力否认。
　　“那是担心我？”
　　“嗯。”
　　池念有些意外，这种时候章羽凝对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因为发病的照顾吧？她就是很矛盾，心里带着怀疑，行为还是忍不住坦诚。
　　“没什么事，放心。”池念忽然想起来之前一次穿越，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章羽凝所作所为，忙说：“不许给我弄什么黄芪熬汤，我不喝。”
　　她一定觉得自己气血两虚，需要滋补。那个以前喝过，实在难以入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秘密。”池念笑着回答，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章羽凝不必知道。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傻子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样。
　　所以就算这次穿越成功了，池念也打算悄无声息地消失，永远把真相掩埋，就当穿越救她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日子快到了，池念默默等着。
　　终于等到一个晴天。
　　池念望着窗外，伫立许久后，打开包拿出针管，又发呆了好一会，才把注射器吸满药，放于床边枕头下。她把提前准备好的红酒拿出，放了一颗药丸进去，药像泡腾片那样在里面呼哧几下后，化为平静。
　　章羽凝完成了月亮灯的修补，餐桌旁的灯影照进了池念的心底，可惜再也照不亮了。能让她的心重新活络的从来只有章羽凝本人，而不是这盏灯。
　　池念做了一顿烛光晚餐，配着月亮灯，有种二人约会的错觉，实则是她为了打第一针做的准备。
　　摆盘成功后，池念走到红酒旁，倒了两杯酒。酒瓶里倒了催睡迷药，为了避免猜忌，池念自己提前吃了药，准备第一次糊弄过去。
　　“尝尝看牛排，你喜欢的八分熟。”池念了解她所有喜好，也不怕她奇怪，这种时候没什么心情，只想着等会打针能顺利。
　　“我喜欢的八分熟......”
　　池念心不在焉，也没有胃口，她总会忍不住看向转动的月亮灯。看灯就像看人，眼前的人是所爱，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她很无奈，不由得低落。
　　“月亮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特殊意义？”章羽凝似乎发现她心情低落。
　　“嗯，是。”
　　“是人还是物？”
　　“你怎么会好奇这个？”
　　“如果你觉得不应该好奇，我也可以不问。”
　　“你对别人的事，不是向来不感兴趣么？”
　　“还不是因为你神神叨叨，神神秘秘。”
　　池念能感觉到章羽凝的心情状态变化，她对自己产生了兴趣，至少开始有好奇心了。章羽凝向来对世事淡漠，除了自己爱好，对别人向来不关注。
　　池念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走到她心底的人。被她反复喜欢上，池念既幸福也心酸。
　　如果可以，她怎么会愿意用这种方式对待喜欢的人？她怎么会愿意去布局，让喜欢的人入局？她工于心计的手段，都用在了这些穿越上，而目标却是章羽凝，这对池念来说，本身就很残忍。
　　“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的。”池念只能话说到此，章羽凝信或不信都不重要，她举起酒杯：“喝一口？”
　　她很紧张，更不能让章羽凝看出她的紧张，每次进入正题都怕出现失误，怕出现任何意外。
　　章羽凝酒力很浅，也从没喝醉过，这次她故意借酒也是赌一把。
　　这点酒不会让人微醺，但药发作的话，章羽凝很快就有些头晕了，她眼皮很重，双手撑着自己的头，努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别挣扎了，阿凝......池念痛心疾首地望着她，心跟着抽疼起来，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去休息会。”池念走到她身边，扶起她往床边走去，章羽凝身体有些失重，始终依靠在自己身上。
　　没等她放下人，她就被章羽凝重重地拖拽下去，直接压在了床上。
　　章羽凝似乎意识到不对劲，忽然掐住池念的脖子，无力地怒吼：“为什么给我下药，在地下室下药的也是你吧？”
　　池念能感觉到她手上没力气，否则此时自己恐怕无法呼吸，她眼泪倏地涌出，猛然上前，抱着章羽凝的头，深深吻了下去。
　　她边吻边解开章羽凝的衬衫扣，拨开衣领露出脖颈后，摸到了提前安排在枕头下的针管，眼泪落在了章羽凝的脸颊，她狠下心，对着上臂扎了下去。
　　章羽凝眼皮撑了撑，最终昏睡过去。
　　这一剂量大约半管，她用了五秒打完，泪水早已浸湿了眼眶，池念有些崩溃，拔出针管时，坐在章羽凝身边闷声落泪。
　　她趴到章羽凝身边，抵住她的头，心里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阿凝，对不起。”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无法控制情绪，她会想起所有的不幸，会往深处感受这些痛苦。
　　她会想到将来自己出事，章羽凝独自活在这个世上，也是另一种残忍。她曾经想随着章羽凝一起死，正想自杀时，程诺告诉自己研发出成果了。
　　章羽凝的发冷症状，是试药实验引起的怪病，无先例可参考，并且发病没有规律可寻，所以一直严重到引发心衰，加上三小姐捣毁了做生物研究的违法基地，得到加密文件才知道，有一批婴儿和少年实验体，先后出现过这种不同程度的症状。
　　因为有相同病发症，池念开始调查章羽凝的身世，最后得知她是被医院卖给基地的孤儿，随后因为产生耐药性和病症无法继续用来做实验，便被丢弃到了贫民窟。
　　池念本来以为章羽凝只是被父母丢弃的孤儿，孤苦伶仃地在贫民窟求生，没想到她竟受过这么大的磨难。幸运的是，针对这项病症，池家的医疗实验室能够研究出特效药；不幸的是，章羽凝没有等到药物研制成功。
　　心如死灰的池念，正想随之而去，程诺赶来了。当年如果不是他发现池念吃药自尽，她早就去陪章羽凝了。
　　只是，痛苦的她日以继夜地等着，一直等到自己34岁才等来希望。
　　未来世界里，以程诺为首的池家科研团队已经完成“空间扭转”的成果，并且将之与时间压缩一并进行研究，再植入池念的大脑数据，可进行定时穿越。因为急于投入使用，池念没有等到实验完成，就亲自当了小白鼠，导致了第一次穿越时间混乱，在试图改变一些事的时候，发生了很多意外，也间接害死了莫琳迪，穿越失败告终，也给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也是第一次穿越后，实验团队发现了仪器辐射和空间扭曲会对人体造成很大的损害，谁都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为了能够保证池念的安全，团队研发了一项检测仪，植入池念的身体，只要在穿越的空间发生危及生命的事，未来的仪器会自动把池念拉回去。
　　池念很绝望，不管是救了章羽凝，还是救不了，她注定会失去这个人.....
　　“阿凝......”她怜爱地抚摸章羽凝的脸，从额头到脸颊，真实的触碰感让她的依恋更深了。
　　没有那些事多好，没有这些坎坷多好，可惜没有如果。


第52章 守在身边
　　池念知道自己醒来会面对什么，一往无前的信念，让她依然会与章羽凝紧紧相依。用药后，章羽凝身体忽冷忽热，只有下意识的颤抖行为，人没有苏醒。
　　这也是池念选择给她下药的原因，这个特效药的副作用很明显，用药后会冷冽攻心，加重症状。所以池念脱光了衣服抱着她，三四个小时后，章羽凝恢复正常，她才踏实地入睡。
　　池念还在睡梦中就被身边人的动作扰醒了，她见章羽凝已经惊醒，在手臂身体各处找针眼，她可能在回想昨晚那些似真似假的场景，觉得难以置信。
　　“你在找什么？”池念故意问，这个傻子一定觉得自己在被算计，在被坑害，可能会作出一些极端行为吧。
　　她会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当成敌人吗？池念望着章羽凝，表情瞬息万变，沉默间她忽然瞪了过来，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脖子，凶神恶煞地问：“你给我打了什么针？”
　　她竟会露出杀气。
　　被害的应激反应，来源于章羽凝小时候在贫民窟被欺凌，所以自己有本事后，一定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到，欺压到，侵害到。
　　池念望着她只有心疼，这才是章羽凝，也应该如此。
　　望着喜欢的人这种反应，池念反而觉得是一种欣慰，嘴角也不自觉地泛起微笑。可这个不合时宜的笑意，反而激怒了章羽凝。
　　“你笑什么？！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她用了很大力气，池念只觉得喉间被巨大的压力盖着，气管像被打了结，无法畅通呼吸。
　　她真的想要自己的命吗？池念想到此，鼻间不由得一酸，眼眶湿热起来。不知是不是看见她这样心有不忍，章羽凝忿忿地放下手，无可奈何地说：“池念，你倒是说话啊。”
　　她在等自己解释么？
　　章羽凝很渴望知道真相，可池念无力解释，也没法解释。她从来没打算让章羽凝知道真相，无论哪一次穿越，池念都按照这个原则开展计划，唯一超出预料之外的，就是自己贪恋和章羽凝的再次恋爱，导致了结果不尽如人意。
　　所以这最后一次机会，她一直在努力克制情感和情绪。
　　池念当然没有如实回答，只是说这些都是章羽凝的想象，她还是试图混淆视听，糊弄过去。章羽凝信不信不重要，就三次，三针打完就成功了，池念就算胡说八道，当个人面蛇心的恶毒女人，也要稳住章羽凝。
　　她了解的章羽凝也绝对不是冲动上脑的人，冷静下来总会有自己的方式和考虑。剑拔弩张之后，章羽凝逐渐冷静，就算池念喝了那个下药的红酒，也无法令人信服。
　　两人不再继续对抗，不管是暂时安抚住了或是章羽凝假意深入自己，来调查更多的东西，池念都不在乎。
　　越神秘越可疑也越容易激起章羽凝的探知欲和胜负欲。只要她试图把所有事情查清楚，就不会轻易离开自己。
　　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池念要见科研团队另一位主角——物理学家仲鸣。未来世界里，需要仲鸣和程诺主张的研究课题相融，再进行数据和空间精细化运算，才能有后来的巨大成果。
　　程诺和仲鸣缺一不可，即便是现在这个时间，池念也要快速化推进这件事。
　　暗网团队调查结果总是惊人，可在这个混浊的世界，谁又能独善其身？
　　池上集团的科研人员，几乎80%的人都有见不得光的黑料，要么是吃里扒外的勾当，要么就是违背道德在法律边缘徘徊的狂徒。
　　池念并不想加以为难，仲鸣的家境情况特殊，她以德报怨，不计较他对集团利益损害，反而宽容以待，这样反而能够擭取忠诚。
　　今天的局面有些微妙，按照过往的经验可能会出事。她约的不仅有仲鸣，整个团队都请来了“聚餐”。
　　章羽凝寸步不离地守着，如果出事，她会保护自己吗？池念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这些。
　　在用餐中途，一名伪装的服务员忽然向她袭击，池念能猜到这人可能是在场其中之一指使的，谁会愿意自己把柄在别人手上？必然是狗急跳墙了。
　　她冷静自如，章羽凝反应迅速，当即就把人拿下。可这服务员竟和桌上某人连成一气，险些伤到池念，千钧一发之际，章羽凝空手接白刃，手被刀刺伤了。
　　“小章！！”池念这才反应过来，注定的受伤也丝毫没有避免，她明明已经悄悄通知莫琳迪来现场了，为什么还是没赶得及？
　　她总要这样错失吗？每一次都要来不及吗？虽然章羽凝受的是小伤，可她不愿意见血，一点点不适感都舍不得，何况这种刀伤？
　　就算知道她伤口恢复力很强，也不能够接受章羽凝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受罪。
　　池念捧着章羽凝的手微微颤抖，她只觉得自己很无力，改变的话怕牺牲无辜的人，不改变又怕所有的努力会白费。
　　她矛盾痛苦极了。
　　“没事，小伤。”章羽凝甚至在努力安慰她，池念也说不出话。
　　按照规章制度，出这么大事，她们必须跟着去一趟警局做笔录。
　　池念很清楚，去的主要目的不是自己失踪案，而是另有其他。随着莫琳迪的到来，池家千金失踪案就要告破了，她不会再躲躲藏藏，而是以真面目示人。
　　莫琳迪将人全部带走了，池念想带章羽凝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她们却各自坚持不去。
　　她能触摸到章羽凝的血，没什么温度，令人心寒的血温，是能危及生命的。按照时间来算，第一针会在七天内逐渐形成寒菌抗体，血液会有小小的回温。
　　她和章羽凝被莫琳迪带到了地下看守所。
　　这里是专门刑讯逼供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方式自然违背警察职业道德，但在这里莫琳迪就是天，她说了算，况且被关到这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
　　池念走到这个阴暗腥气弥漫的地方，不由得掩了掩鼻，她蹙眉看见了被用过刑罚的两个男孩。
　　因为他们的惨叫，池念注意到章羽凝的表情，应该是认出来是谁了。这两孩子，一个叫阿水，一个叫阿斌，当时在楼下看起来是偷车，其实在为谁查看自己行踪，池念自然心知肚明。
　　她也没想让莫琳迪严刑逼供，说留条命，结果把人打成这样。
　　“就是这两个小贼，把你的消息卖了出去，后来有人翻到超市无意中拍的照片，新闻热搜才会爆出来，要怎么处罚，你说了算，贫民窟都是贱民，死不足惜。”莫琳迪发话了，她还以为自己要责罚这两小子。
　　可她这样说话，阿凝一定会隔音吧。贫民窟的都是贱民，这对贫民窟长大的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影响呢？
　　池念不好说什么，沉默片刻说：“他们哪会认识我，总是有人唆使的。”她不想显得自己很慈悲，也不想让章羽凝觉得她是什么救世主，是什么善茬，阶级观念从来都在，人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
　　虽然她被章羽凝改变了思想，但眼下还是要做以前的池念。
　　“问过，说不出来，恼火。”莫琳迪点燃了一支烟，她把生死大权交给了池念。
　　池念知道莫琳迪不喜欢亏欠别人，急于还人情，清掉这比账，所以把这两个男孩的性命交到自己手上。实际上，在第二次穿越中，这两人也死了。
　　看到曾经在眼前死去的人，有生还机会，池念总想力所能及救一下。总归是人命，她失去过，见过生命的流逝，会对这个世上的每个人，多一份善意。
　　只愿这份善意累加，能够救回她的所爱。
　　“你觉得呢，小章。”她转而看向章羽凝，只听到了一句：“随便你。”
　　这句话已经暗含了她的心情和想法，说不说不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就关着他们，我说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池念想着先在这里待着，总比露宿街头强，拘留所有饭菜吃，有片瓦遮头，好过于像条流浪狗。
　　学校的物品还没有置放好，就让这两小子待几天吧。
　　回到警察办公室，池念让章羽凝在外等着，自己随着莫琳迪进了警司办公室。
　　“池小姐，你怎么想的？”莫琳迪给她倒了一杯水，直截了当地说：“天天跟这个女保镖耗在一起，全然不顾大局。”
　　“我的大局就是她，莫警司，池家对你的支持不会少，这件事我已经嘱托给嫂子。”
　　莫琳迪疑惑不解地望着她，点燃第二支烟，靠在椅子上，半筒靴裹住的大长腿翘在桌面，随着一口烟圈吐出，她问：“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你配合三小姐，攻破谜岛基地就好，我要那里的数据。”
　　“余青桦和艾琳没死这件事很难让我相信，但你口中说出来，我倒觉得比任何人都稳妥。萧长盈跟我作对多年，她可未必愿意合作。”
　　“我都打点好了，放下成见吧莫警司，三小姐从没为难过你，只不过误会多年累积的恩怨而已。”池念通过这次穿越，最大化地调和了莫琳迪和萧长盈的矛盾，准备把这个和事佬当到底。
　　莫琳迪眯眼深吸了几口烟，沉思片刻说：“你说琉璃岛要大选，结果是什么？”
　　“莫警司想知道的越来越多了。”
　　“既然你说能预知一些事，那么我也是在赌，我的赌注太大了，选择相信你，可能会付出生命和前途。”
　　池念当然知道结果是什么，关乎国家的事，她没打算介入，更加不会改变，未来谁会成为领导人，对每个人都很重要。
　　莫琳迪虽然不站队，但一定有自己认可的风向标。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池念抬眸，缓缓吐出：“郭会长。”
　　“我懂了，谢谢你。”
　　“我安排你和三小姐私下见一面，怎样？”
　　“都可，池小姐决定就好。”
　　“那两个男孩，一周以后放了。”池念重新交待：“不要再严刑拷打，我的本意并不是教训他们，我也知道是谁唆使的。”
　　莫琳迪蹙眉点头：“行，知道了。”
　　“OK，再联系。”池念跟莫琳迪聊完，一身轻松，只要把事情安排妥当，接下来就看她和萧长盈的执行力了。
　　算着时间，池念只剩下几件事没做，这些事过后，打针结束，她可能也该走了吧。
　　她不属于这个空间，这个空间的池念才26岁，在自己离开后总要苏醒。


第53章 又爱上了？
　　经此一闹，池家千金失踪案正式结案，警局门口被记者围堵，池家也来了人接她。
　　池念每一次穿越都避免跟家人多接触，更不想见池经。兄妹俩一起长大，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只不过利益权利诱惑之下，池经渐渐迷失了自己，甚至想窃取整个家业。
　　池念扮猪吃老虎，在原本的世界就已经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但穿越回来，她已经不在乎家业怎样，池经算有经商头脑，只要不乱来，池念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现在的重心是拯救爱人。
　　好在，这次来接自己的是嫂子席梦歌。
　　席梦歌应该是父亲池上青的一步棋，她虽然是池经名义上老婆，但两人膝下无子，财政大权也握在席梦歌手中。池念本来就看不透这个嫂子，直到自己多次被陷害都逆风翻盘，查了才知道是席梦歌在背后帮忙。
　　她很好奇嫂子的立场，也不明白这个女人不帮自己丈夫，反而来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池念经过多次调查才查清席梦歌的背景。她跟自己母亲是财经大学的校友，一直尊称母亲为师姐，两人感情深厚，情同姐妹，关系亦师亦友。
　　坐在车里，席梦歌像面见老友那样亲和，她的温柔是岁月给予的，她也是池念唯一看不透的人。
　　“最近还好吗？”席梦歌一如既往地问候。
　　“怎敢劳驾席总亲自来接。”
　　“怎么连嫂子也不想叫了吗？”
　　“叫了嫂子有糖吃？”
　　“那要看你想吃什么糖。”
　　池念话里有话，席梦歌应该懂她的意思。不管是科研还是医疗都需要大量资金，池上集团非上市公司，只有席梦歌同意，项目的钱才能拨下来，董事会也没人能够凌驾到她的权利之上，哪怕是池经。
　　她本身拥有小部分股，池念虽然占大头，可大钱也不在自己手里，所以还得向席梦歌低头。
　　本来想花点时间跟席梦歌深聊一次，可池念见章羽凝不太开心，便拖着人走了。
　　尽管知道席梦歌期待自己回家，尽管回家可以深入交谈，可池念不想面对池经，那个家对自己来说，早就不是家了。
　　回到迪安公寓，池念很疲惫，只想抱着章羽凝好好睡一觉。她晚上十点的生物钟不容被破坏，一旦到点，池念就困顿不已，闭上眼睛或许不能睡着，可能够回忆。
　　能回忆曾经的种种美好，能回味近期的细节互动，对她来说，陷入到拥有过的世界也是另一种幸福，只要不让自己清醒，不去心酸于痛苦的经历，池念就能暂时感觉到快乐。
　　不知章羽凝是不是在一步步妥协，池念能感觉到她的心在变软，不再抵抗自己的靠近，不再挣扎两人的亲密，唯一执着的点就是总会忍不住试探月亮的存在。
　　傻瓜，月亮就是你啊。无数次，池念都想对她说出这句话，可最后化为了沉默。
　　月亮在身边，要灯做什么呢？她心里的灯灭了，不知什么时候再能重新点亮。
　　后半夜是章羽凝熟睡时间，不容易醒，但池念几乎每隔两小时就会吓醒一次。可当她看到章羽凝在身边时，又会觉得踏实。
　　天刚蒙蒙亮，她按照约定出了门，章羽凝还在熟睡，池念起来时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林肯车停在不远处，池念约的人正是席梦歌。
　　上车后，席梦歌笑脸盈盈：“总算愿意见我了？”
　　“嫂子是自己人，我哪有不见的道理。”
　　“你哥的所作所为，我已经说过他了，始终是一家人，你能安然无恙，以后必定平安顺遂。”席梦歌似乎在当兄妹俩的和事佬，她跟池经夫妻俩相敬如宾，更像合作关系，在公司配合默契。
　　池上集团的财政支出席梦歌卡得很死，她更像家族管家，精打细算每笔钱的用处。
　　“董事长位置是他的，我没想争取，我只要科研基地和医疗模块，计划书我已经做好发你邮箱，希望嫂子尽快批款。”池念的小金库虽说很充盈，可做这些上亿的研究项目，还是吃力。
　　只有席梦歌同意的项目才能推进，大量的财务拨款也需要莫大的利益回馈。池念要做的这两个项目，无论完成哪个都会名动世界，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其价值不仅是企业更是整个国家的。
　　所以完整的项目计划书，是必须要的，否则对于拨款者来说，无异于是白白砸钱。
　　最大股东虽然有话语权，可也不能随意用款，于情于理，池念都得得到席梦歌的支持才能执行。
　　车子在微蒙的凌晨，像散步般开着。
　　席梦歌看了窗外一眼，雾霭蒙蒙的，她默然片刻，说：“念念，你妈妈走十年了。”提及这句话，她表情变得悲伤起来，那种失去一个人后的落寞和沧桑，池念很敏感。
　　她望着眼前的席梦歌，点头：“嗯，刚好十年。”
　　“她是癌症去世的，所以你要做抗癌研究，我又怎么会反对？”
　　池念低头不语，她想做抗癌根本不是为了母亲，而是自己所爱，抗癌药研究也不是根本。母亲已经走了，她没有那么伟大，让这成为自己毕生理想。
　　抗癌药最终会服务人类，可在研究抗癌过程中出现的新毒菌才是致命的，这种毒菌就是药物副作用，未来已经克服，也出了特效药。
　　这个特效药在未来也救了很多人，可惜章羽凝没赶上。
　　“能把抗癌药研究出来，造福人类总是好的。”
　　“嗯，如果学姐在世一定坐在我这个位置，而她一定会选择相信你看中的项目，何况这项研究已经成功了一半。”席梦歌嘴角微扬，轻轻拍了拍池念的手背，温柔地说：“嫂子说过，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给。”
　　“谢谢嫂子，那我等您好消息。”
　　席梦歌笑容敛了敛：“你穿这么漂亮是做好今天应酬局的准备了。”
　　“嗯。”
　　“不用担心，今晚的酒会嫂子会在。”
　　池念有些惊讶：“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么？”
　　“但你来我肯定要去。”席梦歌说完，眉头皱了皱：“你虽然化了淡妆，可为什么看起来气色不佳？”
　　池念不自然地抚了抚脸：“刚起床吧可能，底子不好。”
　　“那嫂子可不认同，你素颜也跟学姐一样好看。”
　　两人对话总能提及母亲江蓦然，池念不禁有些好奇，母亲大席梦歌快十岁吧，怎么感情会这么好？据说当年席梦歌的博士论文遇到阻滞，是母亲帮她度过的难关，随后带着她参加各种财经类论坛，认识很多大咖。
　　后来母亲患了乳腺癌，发现已经是晚期，查出病后她就把席梦歌带入池上集团，把平生所学都交给了她，随后看着席梦歌和池经完婚后便离世了。
　　池经被收养得早，那时候夫妻都还年轻，所以席梦歌比她那个哥哥要大一些，学姐变成婆婆这种举措在那时候也算前卫的。池念不止一次怀疑，这场婚姻是交易，是形式，更可能是合作。
　　想来都是伤感。
　　有时候，池念会在席梦歌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她好像活成了母亲的样子。她不愿意去深想这是哪种感情，人已走，剩下一人孤独地活着，靠的是什么呢？
　　池念不懂，因为她活不下去。
　　两人一起喝了早茶，家长里短结束后，池念就回到了迪安公寓，这时候天也亮了。
　　她刚要进门，就遇到行色匆匆的章羽凝，看到自己立马问：“你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事。”
　　“你出门怎么不叫我？”章羽凝满眼担心，池念笑笑：“你昨晚没睡好，我就自己去了。”
　　“你下次出门叫我吧，好歹也是保镖，24小时随行不是应该的么？”
　　“怎么？担心我？”池念见她这样，心中倍感温暖，但也知道不能沉迷其中。
　　“是担心，这是我的工作。”
　　口是心非也好，实事求是也罢，池念听到这句话心一沉，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做这件事，现在想想自己应该摆正位置才行。
　　她打开包，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百万支票递给了章羽凝。既然是老板保镖，那就给应该给薪水，明确好彼此身份，距离若即若离才好。
　　出去一趟，池念像耗尽了精气神，她觉得疲惫不已，近来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章羽凝拿到钱后很不开心，池念知道她不是爱钱之人，可留笔钱下来，总会用得上。
　　这个傻子总觉得自己是别人的替身，总以为月亮另有其人。自己跟自己吃醋这种事，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她又怎么会知道，在那些岁月，池念无数次在月亮灯下疯狂写日记，写穿越过程和结局，记录那些令人心酸难忘的历程。
　　这些日记，池念交给了程诺，她所有的记忆都会生成数据记忆存在着。
　　池念累得去午休了，躺在床上她静下心来思考晚上的董事酒会，跟池经的碰面避无可避了，她也要在其他董事跟前立威。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池念起来感觉腰酸背痛，鼻口感觉到阵阵血腥味，抬手擦了擦才发现自己鼻口出了血，她忙处理干净，把带血的纸巾放在纸篓里，再扯几张盖住。
　　穿越对身体的损伤一直无法测试，团队已经把辐射降到最低，可毕竟经过空间扭曲，脑部电波与仪器兼容，用时间压缩了时空，让人直接回到了过去，这本身对生命的损耗就很大。
　　池念可能会面临器官衰竭，如果是这样，结局只会是死亡。
　　可那又如何呢？
　　她生死无惧。
　　池念整理好自己，走出房间，发现章羽凝正专注在电脑屏幕，正在检索一些关键词。
　　她好像在查月亮？
　　察觉到自己靠近，章羽凝忙合上电脑，池念笑着打趣：“想知道什么，怎么不直接问我？”
　　“没什么，等你等得无聊而已。”
　　“无聊到查我的月亮？”池念甚至想着要不要告诉她月亮的真相，可想到第二次穿越就退缩了。
　　第一次穿越时间线混乱，打针时间不对，让章羽凝产生了副作用，加重了发病时间。在一边拯救章羽凝一边跟池经的争斗中，误入了当局政斗，也间接导致了莫琳迪在爆炸中死亡，池念也受到牵累，被仪器拉了回去。
　　第一次穿越，她32岁，被仪器拉回去已经33岁了，失败后只能等待完善数据，升级仪器功能。
　　直到34岁，她才等到第二次穿越。那次她小心翼翼地注意时间节点，但因为被章羽凝又一次爱上，自己不慎沉沦到热恋中，又导致很多意外发生。
　　因为第一次失败，池念当时为了打针开始不折手段，导致了阿水阿赋两兄弟惨死，池经也意外变残，席梦歌遭遇绑架等等系列突发情况，最后因为章羽凝发现了打针真相无法接受，把所有的药都毁了，池念心灰意冷之下，只好选择跳楼自杀，在濒死的瞬间被仪器自动拉回，再次失败。
　　池念怕了，恋爱脑的自己和章羽凝只会破坏原有的计划，每次回去调整仪器也好，休养生息也罢，所需的时间至少是一年起。
　　浪费的时间没什么，可等待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每一天都像百年那么漫长。
　　“查的事情，与你无关。”章羽凝闷闷地说了这句话，满脸不悦。
　　池念的思绪被拉回，望着章羽凝别扭的小脾气小性子，让池念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她又一次爱上自己了么？


第54章 贪恋温柔
　　池家董事酒会，不仅所有股东都到场，就连一些重要合作商也参与了。今天这场局是池经组的，他对外声称池念回归集团，但只会主管科研和医疗模块。
　　他目的在于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池上集团董事长的位置，稳如泰山。池念来此，也为了后面顺利推进项目，她不相信任何人，就算席梦歌也许心向自己，可巨大的利益跟前，他们才是夫妻，自己还是会戒备着。
　　池念本就是社交场上的交际花，周旋应酬任何人都游刃有余，有些是世交叔伯，有些是父亲留下的资源，池念都在表面上给予了该有的尊重和体面。
　　她以前千杯不醉，现在因为身体状况，疲于应对，所以才交待章羽凝在一小时后来接自己出去。
　　为了避免说太多话而伤神，池念选择喝酒，只是没想到很快就有点微醺了。这几年忙着穿越的事，这种程度的应酬少了许多，酒量似乎也随之减少了。
　　“念念，哥哥敬你一杯。”池经终于等到几轮之后，来到池念身边。
　　“我不喝了，头晕。”池念直接拒绝，没有给他好脸色，毕竟害过自己的性命，她要怎么面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呢？
　　池经西装革履，身材笔挺，衣冠楚楚，池念很多时候都觉得他配不上席梦歌。
　　这种人怎么能拥有席梦歌这样的女人？
　　“你嫂子一直让我们冰释前嫌，哥哥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以前做过什么还请你原谅。”不管是虚伪还是真心，池念都听不进去，她喝的都是烈性酒，酒气上头，头痛欲裂。
　　“醉了？你以前酒量可不是这样的？”
　　池念轻笑，她以前哪里会醉，现在不过身体不允许罢了。她试图保持清醒，被一双手温柔有力地托住，席梦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念念明显酒量不如从前了，出事后这么久不喝，当然会醉，都来敬酒，怎么受得了？”
　　“是我不周到了。”池经关切地问：“要不喝点醒酒茶？”
　　“我去吧。念念，你先坐下休息会，嫂子去给你拿点醒酒茶。”席梦歌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池念虽然听得见她说话，但眼皮还是有些重。
　　“你看着她。”
　　“好。”池经听话地站在一边，他对席梦歌尊敬有加，虽说池经是董事长，他俩是夫妻，但席梦歌看起来更像领导。
　　池念不想坐下，摇摇晃晃走到泳池边，仿佛在倒影中看到了章羽凝的脸。她托了托包底，只觉得里面的东西有千斤重，她手触碰到了窃听器，不慎打落到了泳池内而不自知。
　　“念念，你先坐下来吧。”池经试图过来扶她。
　　“哥。”也许是酒精催促，池念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池经呵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场景。一时心软，她抬眸看了看池经。
　　“嗯？”
　　“谜岛基地的事你不要碰，柏林顿总理竞争不过郭会长，你看好形式再站队，否则以后会万劫不复。”
　　池经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池念会知道这么多，会说这么深。琉璃岛国家即将进行总统大选，两位热门候选人分别是现任总理柏林顿和国会会长郭临云。
　　在原本的世界里，池经因为站错党派，被人利用，参与了谜岛违法基地的抗癌研究，最后从池上集团落马。池念不计前嫌，念及他以前的好，顾及席梦歌的颜面，才决定提醒他。
　　这是秘密，池经偷偷站柏林顿党派这件事，无人知晓，他顿时心慌地沉默了。
　　“哥哥，我给你预估的两个大项目，投资怎么样？”
　　“你怎么好像能预知未来似的，连竞争对手临场改了报价都知道。”池经一脸难以置信。
　　池念笑笑：“这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兄妹一场，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她付出的可能会是生命的代价，这种穿越得来的预知信息，池念还是运用了。
　　她不知道会不会改变池经这个空间的结局，她可能看不见，也不关心。她只要章羽凝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便好。
　　池经再次沉默了，似乎在思考，池念微醺地沿着泳池走。她想章羽凝了，特别想，想到希望立即见到她。
　　“你别走在这里，去那边休息吧。”池经似乎怕她摔倒，上前拥扶着。
　　池念双腿有些发软，正要准备随着池经离开泳池，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池小姐！”
　　这声音具有很强的穿透力，直抵池念心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忽见一个人冲过来，直接把身边的池经拽走，推到了泳池里。
　　“噗通！”泳池的水溅起了浪花，池念完全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酒的后劲越来越大，以至于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慢慢地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失去意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池念下意识护着包，有些抗拒地想推开身边人。
　　“是我，是我。”池念被这温柔的声音唤醒了几分，她停止挣扎，抬头望去，心如花开，心底涌起阵阵暖流：“你终于来了。”
　　“还能走吗？”
　　池念觉得心中阵阵犯恶心，天旋地转。她似乎不能捋直舌头说话，站着更加吃力，没等她说什么，章羽凝便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霎时，池念忘记了时间在走，忘记了这是哪里，忘记了周边还有很多震惊的目光，也忘记了被摔落泳池的池经，眼中只有抱着自己的章羽凝。
　　或许章羽凝是闯进来的，池念被她抱着的时候看见保安全部冲了进来，并且手持武器叫道：“放下大小姐！”
　　可无论怎样，哪怕受伤，带着自己不方便，章羽凝也没有松手。池念被她稳稳抱着，左闪右避，被打伤了。
　　她能感觉到章羽凝的呼吸急促，大口喘息证明了她的体力不支。池念隐隐见她脸颊有血，心疼不已，酒也顿时醒了点。
　　他们是不是眼瞎，不知道自己对付的是什么人，会场也没人出来维护。池念怕章羽凝的伤势加重，轻声说道：“放我下来。”
　　“你可以吗？”不知是精疲力尽还是慌乱所致，池念总会从她眼中看到深深的担忧。
　　池念点头，被放下来后，她拿过章羽凝手中带血的蝴蝶dao，她是见不得章羽凝一点点不舒服，何况这种外伤？
　　她不能忍有人故意伤害她的阿凝。
　　“头上的伤是谁打的？”
　　章羽凝摇头，当时是群战，谁偷袭的根本看不清。池念想给她出头，没办法针对到个人，于是便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解雇池上集团所有的保安，整个团队重组。
　　气氛凝重得无人敢吭声，没人见过池家千金这一面，池念不再是曾经那个任性的大小姐，而是威风凛凛的领导，威慑着每个人。
　　动手的保安们面面相觑，全场陷入僵局，直到席梦歌出来说：“大小姐的规矩，就是池家的规矩，做池家的人首要就是听话。”她一如既往地宠池念，池念忽然觉得，席梦歌好像从来没对自己说过不字。
　　就算这些人是恪尽职守，池念也要为章羽凝“报仇”。她的人，谁都不可以伤害。
　　闯入酒会就会被当成外人，所以章羽凝受了伤，她知道章羽凝怕去医院，就没有坚持让她去，两人一起离开了酒店，无人敢阻拦。
　　章羽凝因为这个病有个神奇的身体技能，那便是所有的外伤恢复速度，都快于常人。可谁愿意拥有这样的异能？谁又愿意自己曾是实验体。
　　池念蜷缩在车上，想到这些就觉得心情沉重，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喝酒导致，她忽然觉得心慌气短，有些呼吸不上来。
　　不想让章羽凝发现，池念捂着胸口，阵阵犯呕。章羽凝发现了她的不适，加大油门，极速回到了迪安公寓。
　　池念强忍恶心，坚持到卫生间，把章羽凝赶了出来，自己在里面呕吐。她不想章羽凝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也不想面对这么孱弱的自己。
　　她现在甚至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打第三针。
　　混合着难受的酒气，池念感觉头愈发重了，还好她清醒着，东西还在，章羽凝也活着，已经打了第一针，第二针在下周，还要参加医疗论坛，要去成立医疗团队，她反复提醒自己这些，想着想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池念每天活在惊恐中，就算晕倒了也不敢太久，潜意识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要做的事。所以身体稍稍恢复，她就醒了。
　　是章羽凝把自己抱进来的么？明明自己受着伤，依然时时刻刻护着她，这叫池念如何不贪恋？
　　池念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沉迷过往，不去留恋暂时的温存，可失去的爱人就在眼前，让她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不被触动？
　　她每一口呼吸都小心翼翼，能明显到自己的气虚，身体像骤降的气温，不给人一点准备，就到了冰点。池念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
　　她虚弱地靠在枕边，章羽凝忽然开门进来了。
　　“你醒了？要不要喝点解酒茶？”她说话时眼神闪烁，黑亮的眸间，像夜晚的星辰，光芒就像月亮，随时照耀。
　　池念望着她嘴角微扬：“不用，我已经酒醒了。”
　　章羽凝毕竟有医学基础，她看出来池念不是醉酒，而是身体出了问题，坚持让她去医院检查一次。池念知道医院检查不出什么的，每次穿越失败回到未来，她就会医院调理了半年，可结果就是既查不出病因，也没有让身体恢复。
　　她的各项指标正常，身体机能却在下滑，这完全是一种生命力的损耗，非人类医学能够突破。所以，未来的程诺曾经劝池念放弃这件事，可她做不到，就算死在这里，她也一定要让章羽凝好好活下去。
　　真想永远跟她在一起，什么都不用管，两个人平平淡淡，三餐四季，可连这也是奢望。池念把脸靠上章羽凝有些微凉的手心，忍不住轻轻落下一吻，却见章羽凝忽然拉过自己，紧紧抱着。
　　池念鼻子一酸，静静地靠在她肩头，手在后背轻轻摩挲。
　　“很担心我是不是？”她能感觉到章羽凝内心的情绪，也贪恋着不该有的温柔。
　　拥抱片刻，章羽凝才用了官方式回答。她觉得自己是保镖，应该这样，可池念很清楚，这是章羽凝保护自己的是一种方式，毕竟她觉得自己居心叵测。
　　没关系，池念安慰自己，她是应该好好保护自己的，这样以后才能放心她一个人。


第55章 坚持不倒
　　池念担心章羽凝的伤势，比起之前，今天受的伤已经算重了，可因为没有伤及筋骨和要害，她也没有勉强要去医院。
　　都是外伤，愈合力会让她快速恢复，章羽凝也在努力展示自己受伤不重的状态，池念却心下伤感起来。
　　池念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总是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以前也是这样，当自己保镖时，章羽凝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次，在原本的时间故事里，她甚至差点为自己挨子弹。
　　在这份深爱里，她还有一份亏欠和愧疚，没有尽到爱人的责任义务，更没有履行山盟海誓的承诺。
　　她要当违约人了。
　　或许是看到她表情，章羽凝安慰说：“没关系啊，我又没死。”
　　池念听不得半点这个字，尤其从章羽凝口中说出来，“死”字会让她应激，这瞬间，她脑袋是懵的，想到章羽凝临死的状态，失控的手再次打在章羽凝脸上，这个巴掌虽然很轻很轻，却像一记重拳打在池念的心头。
　　“不许说死这个字。”眼泪夺眶，池念强忍住了，也压住了险些发火的章羽凝。她一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阴晴不定，时常情绪不稳定。
　　“听到没有，章羽凝，不许说死字。”她提高了音量，晃动章羽凝手臂：“答应我，别再说死这个字。”她不要听这个字，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这次失败，天知道如果救不回章羽凝，自己只有去陪她这一条路。
　　可章羽凝的眼中只有不解和疑惑。
　　没关系，再多的疑惑，也不会有解开的那天，当下的池念打算永远隐瞒真相。
　　池念一如既往地准备实施计划，算着下一次打针时间，万分谨慎地安排每一步，也打算晚上出一趟门安排后事。
　　她喜欢宅，没事不出门，但章羽凝却闷坏了，提出要骑行。
　　这一瞬好似回到了从前，骑行是她们之间常有的运动和消遣，有时候池念会跟章羽凝各一辆骑行车，有时候单纯是章羽凝骑着摩托带她兜风。
　　她喜欢环岛的风，听着岛歌，自由地呼吸。
　　可是，这不是在过往的故事里，也不是她们甜蜜恋爱里面的约会环节，这只是章羽凝个人意愿而已。
　　可惜，热恋已经变成了回忆。
　　天气预报说有雨，池念本不想同意，但章羽凝说自己会早点回来，不忍拒绝她便同意了。
　　池念最近忙于医疗团队建设，科研那边已经到位，剩下的就是开启药物研发，把根基打好交接给萧长盈。
　　她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忽然收到邮件，暗网大哥发来消息，说章羽凝去学校查她了。
　　又在纠结月亮呢吧，池念笑笑回复了个“OK，不用跟踪。”章羽凝的行踪和动作基本都在她掌控之下，之所以放心她出去，也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等了两个小时，她果然如约回来了，但中间下了雨，章羽凝声称自己躲雨了，试图蒙混过去。
　　池念有些不放心，也没有拆穿她的行踪意图，打算自己出门，今天她要去科研基地交待重要的事，不方便带着她，可不带着又怕她胡思乱想，最后只好一起走了。
　　各项计划临近，池念身体情况也愈发糟糕，所以想提前安排好后面的事情。
　　车子开到基地，她让章羽凝留下了，自己去了基地核心，那都是自己千辛万苦选中的人，以程诺为首的研发新课题的团队。
　　科研基地安保措施非常完善，里面保安可以配qiang，24小时电子巡更，人力巡查，确保万无一失，这里的秘密别人无法窥见，研发的自主权归池念个人，将来出来的成果版权也将由她主宰。
　　实验办公室里，五重防盗门一层一层地打开，只有池念和程诺能进，最里间的密封空间，放着一张床，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今天要把数据全部记录下来吗？”程诺问。
　　池念点头，径自坐在一张连接电脑的椅子上，程诺拿着仪器线贴在她太阳穴两边，屏幕显示的脑电波形成各种画面记忆，按照时间线自动整理归档。
　　“现在开始复制你的记忆。”程诺按下一个键，池念眉头紧蹙，双手相握，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她知道任何真相。”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我不想重复说话。”池念没力气跟他争，程诺知道真相后，极力反对她的计划。
　　她来自未来，里面躺着的是这个世界里26岁的池念。
　　不管计划是否成功，池念总要回去，死也好，活也罢，对这里的池念都会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但穿越的这段记忆，她要保留在此，至于身体、感情、性格，会不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得而知。
　　如果可以，池念也希望过去的自己，能够在仅剩的时间里好好陪伴章羽凝。
　　“你回去那天，我会唤醒她。”程诺一脸沉重地望着沉睡的池念，再多的不可思议，对他来说都稀松平常。科学疯子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对池念的关心和担忧，成了他心中唯一的牵挂。
　　“后面的事交给你了，务必给我办好。”
　　留下这句话，池念离开了基地，快步往车边走去，她心念章羽凝，无法逗留太久。
　　今天的雨太大，如果按照之前的时间推算，章羽凝会发病。池念担心她扯谎了，虽然打完第一针后，淋雨不淋雨并不影响，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别再出现症状。
　　匆忙来到车边，车里黑暗一片，池念打开车门才发现，章羽凝冻得缩成一团。
　　“阿凝！”池念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亲密称呼，她忙叫来巡逻帮忙把人搬到副驾驶，自己开车回到了海天别墅。
　　好在别墅也有管家之类的人，可以把章羽凝抬起来，这里准备有汗蒸房，也是她曾经用的驱寒方法之一。
　　池念寸步不离地守着，经过第一针后，章羽凝这次昏睡时间缩短了，只睡了7个小时就醒了。
　　章羽凝醒来后倒是平静得很，只不过她又提及了敏感的“月亮”话题。
　　一直以来，池念只是以为章羽凝好奇月亮，今天才知道她似乎觉得自己是替身。
　　“你是……把自己当成了替身？”池念不确定地问。
　　“难道不是么？”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这种误解真是......池念解释的话语掩于口中，她甚至想告诉章羽凝一切，可是不能，什么都不能说。
　　章羽凝只是轻笑：不是替身是什么，保镖？床伴？还是一夜情的露水？”
　　听到这句话，池念的心咯噔一下，悲凉感袭遍全身，雾霭升起的汗蒸房，朦胧了她的眼。
　　当替身的滋味不好受吧，可自己又何曾好受呢？
　　池念无力地看了一眼章羽凝，很想去好好抱一抱她，可最终都化为了沉默。她转身走了出去，再多看一秒，都怕自己情绪崩溃。
　　她不能陷入到这种情绪里面，毕竟今天还有重要的局。
　　贪恋一时美好是享受，可后续怎么办呢？
　　池念换了身衣服，直接去了车库，章羽凝却忽然跑了出来，她预感两人会吵架，不想多说，坚持要自己走。
　　可章羽凝坚决拦着，池念有点恼，想到她不听话非要出门，淋雨加上偷偷地想冷水浴一系列事情上头，便吵了起来。两人在一起的几年，极少吵架，即便真的闹了矛盾，只要池念委屈脸上来，章羽凝就会服软，但此时的她还是一身反骨，没有收敛。
　　“身体是我的，死活跟你关系不大，犯不着跟你交待这些。”
　　听到这句话，池念怒了，吼了一句：“章羽凝！”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池念的心像被什么拖拽着，一直往深渊里拉，她要极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平稳。
　　“你答应我不说死字的。”她很无力也很绝望，只觉得头痛欲裂，怕章羽凝看出端倪，池念转身就走，车也不开了，只想避开这种争锋相对的时刻。
　　池念拎着包，走出别墅大门，宽敞的梧桐大道，一眼看不到尽头。车在身后跟着自己，池念觉得很累很虚，需要放缓脚步，甚至要停下休息几秒，她的体力越发下降，精力也越发不够了。
　　时间你慢些走吧，给她多留点时间，至少坚持到阿凝没事。
　　终究是章羽凝没有忍住，一脚油门上来，下车说道：“上车吧，池小姐。”
　　“不要跟着我。”池念还被情绪笼罩着，不愿意与她多言，依然往前走着，身后传来章羽凝很无奈的话：“我只是不想做替身而已，我不想你总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
　　池念停下脚步，低眉苦笑，她怎么会傻到以为自己是替身呢。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傻瓜。
　　清晨微凉，梧桐树下的风，透到心底，池念抱了抱手臂，章羽凝把外衣脱下要给自己披上，她避开了，直接上了车，也算示软了。
　　阿凝有什么错？她或许变得贪心了，又或许对自己感情变质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又怎么舍得继续生气。陷竹腐
　　双子大楼的顶层峰会，里面有池念想挖的医疗专家，她早已筛选好人物，打算逐个击破，当然暗地里有席梦歌和萧长盈助力，她只要做好前端准备就行。
　　她能感觉到章羽凝对自己言行举止的疑虑，但池念管不了那么多了，峰会见过关键人后，她便让章羽凝开始检索两个重要人物：余青桦和艾琳。
　　抗癌药的问世，离不开她们二人大打下的基础，没有她们研究留下的数据，章羽凝的特效药也研发不出来。当然，当初坚持用活体做反人类实验也是这二人。
　　天才和疯子，本就只有一步之遥，为了研究走上极端之路，令人唏嘘。备受争议的两个女强人，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池念觉得悲哀，可有时候又会因为她们的感情动容。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余青桦得了癌症，艾琳为了救她，急于研究出抗癌药才做出一系列疯狂举措，能把癌症患者的命留那么多年，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趁着穿越时间里这一切还没发生，池念必须协助萧长盈，提早拿到数据。
　　今天，应该是会出事的。池念看了眼黑色记事簿，隐约记得离开时会有突发情况。
　　她认真做了很多笔记，提前离开了会场，想尽量避免一些事的发生。
　　两人等电梯时，忽然冒出个持刀服务员，冲过来似要抢池念的包，幸好被章羽凝拿下，她伸手敏捷，反应很快，直接夺刀反向对着那人喉咙：“找死啊你，谁派你来的？”
　　池念沉脸望着那人，看向走廊拐角，警惕地捂着自己包。有人想要自己包里的东西，派人过来抢，不是池经就是竞选的那位高官，这些都在她预料之内，只是眼前这个杀手，要命不久矣了。
　　章羽凝没有伤他，把人重重一推，谁知一辆餐车忽然迅速从拐角冲了过来，恰好撞到那人身上，杀手受到冲力失去重心，从开着的窗户掉了下去。
　　那惊呼声只保持了两三秒就熄声了，33楼，不可能有生还机会，就连落地的巨大声响都没有，池念的心却“噗通、噗通”跳着，她揪住心脏处，深深闭了闭眼。
　　就算见过这样的场景，终归是一条人命，池念心有准备，但也无法没感觉。
　　“人死了，我们先离开吧，这里不安全。”章羽凝倒是冷静，她看得出来是被灭口了。
　　池念没有说话，缓了缓说：“走吧。”仿佛眼前的意外，不曾发生，与自己无关。
　　她本就与这个时空没有关系，离开的时间将近，准备第二针才是首要的。可刚回去，池念的耳朵就开始流血了，未来世界的医学教授说，她很可能会脏器衰竭，前期要注意七窍流血，如果开始出现这种情况，就要及时用仪器传播数据，让未来把她拉回去。
　　但池念不能走，她一定要坚持到三针打完，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最后一次机会了，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章羽凝，老天也不行。


第56章 交待后事
　　从双子大楼回来，池念感觉很不好，她躺下打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生怕自己随时倒下，无法完成剩下的事情。
　　睡前总会忍不住记挂很多事，最担心的还是剩下的两针能不能完成，以及自己走后或者死后，这个世界的池念能不能继续好好活着，能不能和章羽凝在一起。线猪服
　　未来的技术无法实现意识穿越，脑电波数据充满了不确定性，池念更希望这次回来，能够完成穿越这项课题的升级。她和这个空间的自己并存，最大的影响，恐怕就是一命相连。
　　所以，如果她因为穿越殒命，这个世界的池念也不会活。
　　“你出去吧，不要叫我。”池念不知自己会睡多久，有时候不是睡着，而是昏昏沉沉，甚至是晕倒，她不想让章羽凝发现这些异常。
　　章羽凝没有说话，只是看起来备受打击，甚至有些失落。她努力想要照顾自己，可一切好像都徒劳无功。
　　“等等。”池念看出了她的心思，招招手，微笑：“过来。”
　　“怎么了？”章羽凝坐到了床边，池念展开手臂，歪头望着她，满怀期待地说：“抱我一下吧。”
　　章羽凝动作轻柔，像个受委屈的孩子，虽然池念在被抱，可被安抚的其实是章羽凝。她不想她胡思乱想，也不想她不开心，如果可以保持稳定的快乐，哪怕没有自己也可以的。
　　“我没事了，你不要多想，做自己该做的就行。”池念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只好再次慢慢躺下。
　　“你让我抱你，其实是想安慰我吧？”
　　池念低眉浅笑，还是被她看出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自己就要纵容她，宠着她。
　　“有什么区别，我想抱就抱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好好睡一觉。”章羽凝或许心领神会，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掖好被角就出去了。
　　池念多希望她能时刻在身边陪着自己，过往只要自己贪睡，赖床也好午休也罢，章羽凝一定会在身边，与自己一起虚度光阴，浪费时间。
　　她只要躺着就有人可抱，睡着了有人可依，半夜有人盖被，起夜有人照明......
　　现在，池念侧睡时还要警惕包里的东西，不敢睡得太沉，一不小心身体还会让自己失去意识。她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又梦到了曾经的甜蜜时刻。
　　只是恍惚间，鼻口涌来一股血腥之气，她猛然睁眼，趴到床边对着垃圾桶，一滴滴血落在了里面，池念忍不住轻咳一声，吐出一片鲜红，心里泛着一股恶心，只觉得胃部在翻滚，阵阵作呕。
　　她连喘息都觉得吃力，更害怕体内信号源会识别生命衰弱，忽然被拉回未来，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她擦干鼻口，扯了很多纸巾搓成团，又撕了两页纸变成垃圾盖住血，黑色垃圾袋被收拢起来，她又套了个新的遮住这些血迹。
　　她躺在床头小心翼翼地呼吸，调整好心绪，一旁的手机有消息提示音，打开一看都是程诺的来电。
　　坚持住，池念对自己说。
　　正想着听见门外有人说话，池念按了按眉心，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也听出来了是程诺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她能猜到程诺为什么找上门。
　　两人坐在办公区，章羽凝像个服务员，端来咖啡和点心，也坚持给自己熬了四红汤，放好东西后她一脸悻悻地出去了。
　　直到她完全出去，池念才开口：“没事不要上门，有什么邮件或者电话说。”她端起汤碗品了一口，淡淡的甜味沁入心间，池念忍不住转眸看向外边，虽看不见章羽凝在哪，可她眼中是谁，毫不遮掩。
　　“池小姐，双子大楼出这么大事，真的对我们没影响么？”
　　“你怕什么，你的研究计划从来不会受到这些事影响，拨款下周就到位，你尽管做你的研究。”池念淡定地回答。
　　程诺双手交叉放于腿上，眉头蹙了蹙，说：“我是担心你......”
　　“程教授。”池念打断了他，嘴角微扬：“你的未来成就很高，成家立业有个可爱的女儿，可以说事业家庭双丰收。”
　　“我成家了？”
　　池念点头：“你专心搞好你的研究，超越未来的自己，你就是未来。”她不想程诺对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念想，点到为止，希望他不要有多余的关心。
　　“是，我知道了。”程诺是个聪明人，能够揣测到池念心意，当即进入工作状态，汇报了近期研究情况，池念把未来已有的数据资料传给了他。
　　“最后一针如果我不在，你帮我完成，如果有天我倒下了，我这包里的东西，你替我完成。”
　　程诺知道了她所有的故事，略显沉重地说：“她真的这么重要么？”
　　“是，重要过我的命。”池念毅然决然地回答。
　　“我明白了，我一定安排好一切，你放心好了，池小姐。”
　　“嗯。”
　　两人在办公间跟医疗那边进行连线，同时池念把自己不在后的事情也都安排到了各方，这些成就将来会归属到池上集团，直接负责人是席梦歌。
　　交给席梦歌比交给任何人放心，她给所有人都铺了路，做好了打算，唯独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聊天中途，池念又流了鼻血，程诺坐立难安，但不敢说一句关心的话，只能怯怯地望着。
　　“不要说出去。”池念小声交待，一边擦血一边撕了几张白纸丢入了垃圾桶。
　　程诺张口欲言又止，能看出来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关心，但最后也只能是站起来说：“我回去做事了，池小姐保重。”
　　池念只是淡淡地点头。
　　他刚走，章羽凝就进来了。但是垃圾桶的纸没能遮全带血的纸巾，她还是发现了。
　　“你刚刚是在流鼻血？”她小心地问。
　　“天气干燥。”池念心中直呼大意了。
　　“你这么聪明，可以编个更好的理由。”
　　池念笑笑没有说话，去了化妆间，见自己那苍白的脸色，越发憔悴。她变丑了，阿凝会嫌弃吗？
　　这张病容再也没有以前的生机了，池念拿起化妆品，一点一点地恢复自己的气色和美颜。阿凝说喜欢她素颜，所以除了应酬和公共场合，独处时池念从来都不化妆，可现在素颜不忍直视，阿凝还会一如既往喜欢自己吗？
　　可惜她看不见了，现在这个能看见的人，并不爱自己，也不会说喜欢自己的素颜吧。
　　池念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苦笑。
　　她知道不去一趟医院，章羽凝誓不罢休，便安排了一场体检。
　　医院查不出什么，池念就是要让章羽凝死心，避免过于担心自己作出什么过激行为。
　　琉璃第一医院的院长，是席梦歌的哥哥，只要池念一个电话哪怕再临时也能安排出来。体检来来去去都是那些项目，池念已经轻车熟路，这几年她季度做一次体检，有时候还会频繁住院观察，医学检查的指数没有任何异常，但身体却与那些指标不相符合。
　　这是最奇怪也无法解释的地方，任由未来几年的医学多发达，也无法研究出治疗池念的办法。
　　抽完血，池念正要上仪器房做进一步检查，席梦歌来了。
　　“念念。”席梦歌平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担忧。
　　“嫂子。”池念往她身边走去，自从知道席梦歌和母亲故事后，就对她亲近了几分。
　　席梦歌温柔似水，有时候她更像个长辈，关照着池念的一切。
　　“上楼吧，听说你最近......”
　　“嘘。”池念作了个手势，眼神瞥了瞥，怕被章羽凝听见，席梦歌心领神会。
　　想来她的种种症状，席院长都说了，毕竟亲兄妹，池家大小姐来医院是大事。
　　走到电梯口，池念发现章羽凝没动，转头问道：“小章，你不过来吗？”
　　“我就在这等你，等一下血检报告吧。”
　　小心思怪明显的，池念知道她要干嘛，也打算放任不管。章羽凝的个性就是这样，想知道的事定会一探究竟。
　　二楼检查室，席梦歌拉住她的手，满眼忧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吗？有事一定要跟嫂子讲，学姐如果在世，就算你流点鼻血都会心疼的。”
　　“我真的没事，嫂子，一会你可以看检查结果。”
　　“可你最近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哪有。”
　　“你别以为化妆了我就看不出来。”席梦歌细节惊人，她只要深深看着池念几眼就能看出不同之处。
　　池念挑眉吐了吐舌头，不说话。
　　“你可别吓嫂子，我不能够承受失去学姐后再失去你，以后我怎么见她，怎么交待，说好要照顾你的。”
　　“真的没事，你会看到我生龙活虎。”池念总想着这个时空的自己会苏醒的，她们不会同时存在，所以26岁的自己像被封印一样，只要她不走，就会一直沉睡。
　　席梦歌微微叹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眉头紧蹙。


第57章 打第二针
　　池念糟糕的身体快瞒不住了，席梦歌看着她长大，了解她的身体状况，就算出过车祸也不至于如此。章羽凝更是细致入微，她观察力本来就强，加上时时刻刻在身边，很难糊弄过去。
　　但检查结果确实没有任何异常，池念心里清楚，现在的医疗水平不可能比得过未来。未来都检查不出穿越引起的问题，何况是现在。
　　这次体检是为了给章羽凝吃一颗定心丸，也为了第二针的安排。
　　池念心里没底，第一针能够平安度过也算运气，这第二针不可能再故技重施，必须借助外力，比如蝴蝶庄园。
　　知道她穿越真相的人，除了程诺还有萧长盈，这个强大的帮手，如果不告知事情原委，很难拉入自己阵营。池念知道她不是容易得手的人，便实话实说，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对别人没法开口，但萧长盈不同。
　　这些事情在这个世界听起来难以置信，可萧长盈却信了，因为池念预估了琉璃岛即将总统大选，以及萧长盈身边出现的余可寻身世和背景，如果不是知道未来，不可能知晓这些。
　　而且池念提供了萧长盈想要的诸多事情的线索，让她掌握了主动权，更好地驾驭事情局面，也揭露了萧氏大火的秘密。
　　这些引起了萧长盈的重视，池念也说了自己的动机，她没有加以隐瞒，所有的一切信息换来的条件是让章羽凝远离是非，不参与任何争斗，确保安全。
　　萧长盈是个分寸感很强的人，她只要能保护好自己不受侵害，并不关心别人怎样。
　　在本来的故事里面，池念能够预测到结局和预知一些事的真相，很大程度协助了萧长盈铲除异己，尤其在余青桦和艾琳这对的秘密中，还藏着萧长盈自己的身世。
　　所以，当池念要求她协助自己救章羽凝时，萧长盈欣然答应。
　　听说要去蝴蝶庄园，章羽凝惊诧不已。池念没有隐瞒跟萧长盈的合作，来此并不奇怪，反而章羽凝可能会以为这是一场试探。
　　两人被蓝成瑾带到了接客厅。
　　“蝴蝶庄园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能先到处看看吗？”池念第一次进来，有生之年能够见识到这座城堡，也算是运气，听说常人难以进来，何况她本是萧氏的敌对阵营。
　　“池小姐请便。”蓝成瑾说罢便离开去请主人。
　　“小章，你陪我吧。”池念笑着看向章羽凝，她清楚得很，一路走来这些安保系统的设计以及监控排布，都是章羽凝的杰作。
　　章羽凝不知心虚还是戒备心，没有说话。池念便从楼下走到了楼上，她紧跟其后。
　　二楼的玻璃房是一间茶室，里面烧着迷香，那香味足以使人困顿睡着。她身上有抗味的特制香水，蓝成瑾悄悄给她喷的。
　　“蝴蝶庄园真不错。”池念喃喃自语，发现章羽凝有些犯困，故意悠闲地说：“庄园安保系统设计者很厉害。”
　　她努力使得一切都看着自然一点，也不知章羽凝醒来是不是狂风暴雨。
　　“池......”章羽凝强撑意志，看向自己，她应该意识到情况不对了，可能是没有想到在蝴蝶庄园也会遭难。
　　池念心疼地望着她，心有不忍，虽不是伤身的事，可屡次算计自己喜欢的人，内心总会很痛。
　　走到桌边，池念发现章羽凝正在用钥匙偷偷扎自己大腿，她想去阻止，最终还是没有动。大约五秒后，章羽凝彻底睡过去，再强大的意志也无法跟药物抗衡。
　　池念从包里拿出注射剂，晃动药瓶后，吸入药水，蹲在章羽凝身边，轻声说：“一切都会好的。”她抵住章羽凝的头，针落在了章羽凝后耳根，如果清醒之下，一定很痛，但此时她毫无反应。
　　池念眼睛湿润了，推送药物时眼泪落在了章羽凝的脖子，只剩下最后一针了，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她祈祷章羽凝能够忍受到最后一针结束。
　　就算质问也好，问责也罢，要做什么池念都认了。
　　“她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苦心。”萧长盈的声音响起，她捏着烟杆慢悠悠走了进来，径自坐在茶桌旁。
　　蓝成瑾蹲下为二人煮茶，边洗茶边说：“她可能会失望。”
　　“失望？对我吗？”池念还抱着章羽凝的头，情绪收拾完毕，语气恢复了平静，手在章羽凝戳过的大腿上轻轻揉着。
　　“她会觉得我和三小姐同你沆瀣一气，这世上便没有什么再值得信任的人和事了。”
　　萧长盈点了点烟杆，弹下了烟灰，淡定地说：“世界本就是谎言，完全信任一个人，需要时间。”
　　“没关系。”池念把章羽凝的头放平，让她舒服地靠在躺椅，轻抚她的脸庞，饶有笑意地说：“你们应该都懂我的心情。”
　　萧长盈面部表情顿了顿，蓝成瑾烹茶的动作停了停。池念知道她们的结局，萧长盈和余可寻，两人因为误会和被利用，一直相爱相杀，可终究会因为揪出幕后人而修成正果，池念也从中协助化解了一些误会，促成了她们之间的感情增温。
　　蓝成瑾和莫琳迪看起来最没可能的一对，也在经历这些事之后惺惺相惜。每个人的结局都很好，她和章羽凝本来也很圆满，可是谁又能想到会有这么大的灾难等着。
　　蓝成瑾为二人各倒一杯茶，抬眸说道：“如果羽凝真的意识到自己被算计，池小姐这第三针可能不好打。”
　　“要不要我帮忙？”萧长盈问，她的手段池念见识过，无非就是用强硬手段或者把人直接关在蝴蝶庄园，打第三针就轻而易举。
　　不到万不得已，池念不想把章羽凝弄得像犯人，通过强硬手段去打针。这些不开心的经历，将来会影响她对生活的体验，降低快乐的感知力。
　　她已经历过诸多不幸，池念不想让章羽凝的人生雪上加霜。
　　“谢谢三小姐，暂时不用，如果需要我会找你。”
　　萧长盈点点头。
　　沉默片刻，几杯茶下肚，章羽凝忽然醒了。这个香维持的睡眠时间短，加上她自己的警惕心，挣扎醒来的时间和池念算得差不多。
　　“小章，醒了？”池念坐在茶桌边没动，她能够从章羽凝眼中看到瞬息万变的情绪。
　　章羽凝也很快恢复平静，故意问：“我睡着了？”
　　她不可能相信自己是不小心睡着的。
　　池念担心她攒着一股劲，要干点什么事。
　　“我这海涎香是会助睡眠的，看来你最近睡得很不好。”萧长盈在尽力协助，漏洞百出，难以解释的局面，只会让章羽凝更加生出疑心吧。
　　但因为涉及蝴蝶庄园，她不会发飙，毕竟萧长盈是她的金主老板，也是恩人，任何时候她都不会背叛萧长盈。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聊正事了，我去清醒一下。”章羽凝快速走开了，确切地说像逃，可能这样尴尬地处下去，大家会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闹崩。
　　三小姐终究还有几分面子，章羽凝也懂得拿捏度，不会在这里让所有人难堪。
　　“她不会相信的。”蓝成瑾望着卫生间方向喃喃道。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池念没什么后招，因为面对的不是商场敌手，不是算计对象，而是喜欢的人。
　　“一会我们聊，成瑾去跟她谈谈，聊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把握。”萧长盈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说：“她只会跟你推心置腹。”
　　“我明白，三小姐。”
　　池念眉头蹙了蹙，知道萧长盈是想试探章羽凝的反应，可这样的试探可能意义不大。
　　章羽凝在卫生间待了好一会才出来，池念心中担忧，可脸上必须伪装得平和，按照计划，她和萧长盈要单独聊天，蓝成瑾和章羽凝两人只好避嫌出去。
　　希望阿凝不要过分胡思乱想。
　　约莫过去了十来分钟，但池念终究是心有牵挂，坐不住，她也有些担心蓝成瑾会透露秘密，不知那二人聊了什么，便说：“三小姐，今天先这样吧，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好，慢走。”萧长盈的状态稳如泰山，仿佛世事尽在掌握，一切与她有关，又似乎无关。
　　池念走到楼下，发现章羽凝正要抽烟，上前阻止：“烟酒都不要碰。”她直接拿下章羽凝叼在唇口的烟，第二针打下去，除了淋雨受凉，烟酒这些也要注意。
　　“老板连烟酒都要管？”
　　“对，不允许碰。”
　　“我非要碰呢？”章羽凝看起来在强压怒火，池念反而放心下来，能够把心里那股气发出来，总比憋着好。
　　雨渐渐大了起来，两人旁若无人地相互看着，章羽凝阴沉的脸比此时的天还幽暗。打完针后会有副作用，短时间内会有些发冷，池念见她手指微屈，忙上前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冷？”
　　“不冷。”章羽凝甩开她。
　　池念分明感受那冰凉的指尖，见她反感生气也只能默默承受着，纵然心里难过，纵使痛苦不堪，依然温柔地说：“我们回家吧。”
　　“我没有家。”章羽凝丢下这句话往雨里冲去，池念忙拿起一把伞，追了上去。
　　她不能让章羽凝淋雨，不能让这些事影响药效，哪怕自己被淋湿，哪怕章羽凝甩脸色，自顾自不等她，池念也一直举着伞，紧紧跟着。
　　风雨很凉，可又怎么会有她的心那么凉？


第58章 她的生日
　　还有20天打第三针，池念很怕这段时间出现差池，越是到最后越容易出现失控的局面，因为这个时空的事情在被她改变，有些事就算能预测，也改变不了结局。
　　蝴蝶庄园以后，章羽凝对她冷淡了许多，像憋着一股气在较劲，也像未雨绸缪谋划着什么。
　　章羽凝一旦被救下，世界就会顷刻不同，现在的她所有意念都会被复制在26岁自己身上，世上没有两个时空，所以她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这个26岁的池念也会受时空逆转影响，恐怕也活不久。
　　她所有行为虽说是为了救章羽凝，可毕竟也是屡次设局，被冷战也是活该。池念坐在床边，望着旋转的月亮灯发呆，她伸手握住灯，吸力失去作用，随着提起熄灭了。
　　灯面修补的缝隙不明显，抚摸上去裂痕感也很浅，池念忽然有些舍不得用这盏灯。章羽凝是她的月亮，月亮灯曾经照亮过她的世界，却不能永恒发光。
　　这次，就让她藏起这份珍视，迎接注定的结局吧。
　　傍晚，章羽凝进房间发现了端倪，便问：“月亮灯去哪了？”
　　“收起来了。”池念淡定回答。
　　“既然不用了就还给我吧。”
　　“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不用的东西没价值，不如还给我。”章羽凝语气明显带着情绪，这也是近日她们对话最多的时候。池念故意不讲道理，用任性的语气说：“我不还。”
　　“你先前不是挺喜欢吗？怎么又不用了。”
　　“月亮就在我身边，还要什么月亮灯？”池念的话总会习惯性地带几句撩拨的意味，她以前也喜欢诱受各种方式去gou引章羽凝，有时候不是故意，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章羽凝听到这句话后，目光充满占有性，池念第一次从她眼底看到yu望
　　她问：“你喜欢月亮还是我？”霸道的逼问方式让池念不免心跳加快，她什么时候才能察觉月亮就是自己呢？
　　池念正想着怎么回答，章羽凝忽然揽过她深深吻住。
　　她的吻带着霸道，呼吸声略过鼻间，微热的气息扑打在唇边，池念习惯性地回应，根本不容思考地就迎接上了章羽凝的热情。
　　无法回应感情，只能用身体感受，池念喜欢被占有，喜欢被章羽凝拥有，喜欢她对自己做一切一切。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亲密，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是个未知数，让她再贪婪一次吧，就算真的会有报应和惩罚，让她一个人承受。
　　“阿凝.....”池念几乎被淹没了理智，此刻她难得放开了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和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她用身体给了章羽凝答案。
　　她在乎谁？她在乎的月亮，在乎的眼前人，从过去到现在，从来都只有章羽凝而已。
　　她忍不住把深埋的感情发泄出，在激动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抓咬章羽凝，总会喜欢在她身上留下点痕迹。许是累了，缠绵过后，章羽凝睡得很沉，池念因为收到一条信息悄悄独自出了门。
　　她怕章羽凝醒来找自己，便留了电话。
　　实际上，她去见的正是萧长盈爱恨纠缠的女人，叫余可寻。她是顶级特工出身，能力非凡，身手了得。原本的时间线里，人物错综复杂，纠葛颇多，池念穿越回来，化解了很多恩怨，让许多人少走了弯路。
　　受到反噬的从来只有她自己，大家都在向好而行，只有池念千疮百孔。
　　事情都安排得大差不差了，接下来的时间，池念想轻松一点，留一点时光给她和章羽凝。她们一起骑马，一起观影，仿佛回到了从前。
　　池念也发现章羽凝一直把自己曾经的好朋友当成了月亮在吃醋，她明确说月亮就是章羽凝，可这一切都没有事实依据，她根本不信。
　　这层纸一旦捅破，很多事都无从解释。
　　池念不说，章羽凝也不多问。池念所有想说的话，都会留下来，她的种种记忆和经历，都会回到26岁的那个身体里。
　　她依然很严重地流鼻血，异常的身体状况，让池念甚至能感觉到体内仪器在发出警告。
　　时间，真的所剩不多了。
　　最后一次会议，池念把时间和精神留给了医疗团队，后期会让萧长盈接手。她牟足劲，顶着仅剩的那点精神跟各个专家开视讯会议，中途却被暗网大哥告知，被窃听了。
　　池念提前退出了会议室，去责问章羽凝，这些事情她不该参与进来，也不该知道太多，被窃听总是一件令人不适的事。
　　两人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章羽凝甚至说了很严重的话，其他池念什么都没有听见，唯有实验品这三个字如一道惊雷，劈在心头。
　　“实验品？”这三个字敏感又沉重，章羽凝是实验品没错，这本就很悲哀，可她竟以为自己在拿她试药。
　　“不是吗？”
　　“你以为自己是我的实验品？？”池念的心在滴血，她几乎拼尽自己所有的家产，动用了毕生能够动的人脉和资源，就为了救她的性命，就为了这场没有回报的赌博。
　　可到头来，她被误解为刽子手，她被冠上了把人当实验品的恶名。
　　可仔细想想，作为一无所知的章羽凝来说，莫名其妙被人打针，又怎能不多想呢？
　　一连串的责问下，池念什么都听不见，耳朵瞬起的耳鸣阵痛不已，就像在承受一场狂风暴雨，淋得她狼狈不堪。
　　可她无从解释，也无力争吵。
　　“再过半个月，放你自由。”池念小声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两人的关系跌落到谷底，心情也是一落千丈。
　　暴雨用力地拍打着窗户，像有人在死命地叩开人的心房，池念像一头困兽，被命运缠绕折磨，她精神萎靡，虚弱不堪地躺在床上。
　　她无法控制身体发生的一切，仪器再次发出微微的震动，未来的程诺警告过她，数据仪最多三次警告提示，超过数值一定会把她拉回去。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池念真怕会来不及。
　　她总感觉鼻间充血，仰躺下去，腥甜会涌到喉咙，容易吐血。池念不敢躺着，坐起来鼻血就嘀嗒地流到垃圾桶，她总会及时清理掉了垃圾袋，生怕被发现。
　　可今天，章羽凝忽然进来了，看到了她窘迫模样。
　　池念甚至来不及掩盖这一幕，章羽凝走到床边，望着她痛心疾首地问“池念，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像遇冷的牙关，在颤抖，释放着那心疼和不舍的情绪。
　　池念发现章羽凝双眼通红，自己也难受不已，不觉间湿润了眼眶，可这个结局是注定的不是吗？她苦笑：“不知道，也许快死了吧。”
　　“你这样是被我气的吗？”章羽凝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身体是被她气得，池念摇头：“我的身体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被你气的，你我约定的时间内，我会好好的，你也答应我好好的就行。”
　　章羽凝黯然垂眸，不知是情绪崩塌，还是示弱，她忽然将池念拉到怀里，紧紧拥抱着。
　　“我不乱来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吗？”
　　池念心中的苦楚无法倾出，千言万语都无法倾诉，最后化为一声轻嗯。章羽凝要求她去医院，池念也答应了。
　　对她来说，打第三针之前还有个特殊日子要过。
　　因为是孤儿，不知道究竟哪天出生，两人便将七夕情人节定为章羽凝的生日。池念知道她的愿望，知道她心里期盼的事是什么，所以很早就安排了。
　　琉璃岛的贫富差距和两极分化，沿袭了几百年，贫民窟自古以来都有，从未被解决过。金字塔的顶端和底层，像天堂和地狱，划开了人类的参差。
　　都是人，凭什么呢？都是人，为什么没有公平？都是人，为什么有人卑躬屈膝求生存，有人高高在上擭取权利。
　　即便改变不了贫富参差，即使不能实现人人平等，至少可以让贫民窟的人别再活得猪狗不如？
　　池念很清楚地记得，章羽凝第一次带自己去贫民窟时说的话，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有接触过穷人，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下等人，那些对自己卑微敬重的底层人，活得有多心酸。
　　池念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在被撼动，被改变。所以，穿回到原始时间里，她提前做了准备，给章羽凝准备了一份厚礼。
　　两人沿着环岛骑车，池念抱着章羽凝吹着海风，享受这一刻的美妙。两人到了一所学校门口，池念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欣然笑意。
　　章羽凝却是久久不能回神，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熟悉的身影，都是贫民窟相识的人。
　　“你做了什么？”
　　“你难道不希望贫民窟消失吗？”池念笑着回答，这是章羽凝一生的希望，之前没能帮她实现，她很后悔，在最后的时光，总算赶上了。
　　“我.......”
　　“这只是部分人的安置，贫民窟是国家历史遗留问题，会有专门的基金会来做这件事，等大选之后，新任总统也一定会改善此事，你想要的人人平等的社会，总有一天会实现的。”这后来变成了池念和章羽凝的共同愿望。
　　贫民窟让章羽凝受尽欺凌，可也是她曾经唯一栖息的地方，她对那里又爱又恨，觉得命运不公，又叹息人在那种环境的阴暗。
　　“你怎么做到的？”章羽凝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一定的财力和时间完不成这件事，池念向池上集团提出这项基金举措时，只有席梦歌赞同了，而这件事表面发起人也是席梦歌，财政大权在她手上，想做便能做成。
　　池念望着她，心里像照进了暖阳，她能从章羽凝的眼底看到希望和喜悦，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缓了缓，才回答：“帮你实现愿望，是你的生日礼物。”


第59章 逼至绝路
　　离开学校时，她们在门口接到了许朝华去世的消息。暗潮汹涌的琉璃岛，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因为涉及政选，会有生死之危，池念按着章羽凝，不让她参与。
　　许朝华本就要死，而且为了保护萧长盈而死，这点每次穿越都没有改变过，就算再重来一次，池念也救不了他，她原本是想提醒蝴蝶庄园做好防范，可有些历史真的无法改变。
　　池念的症状越发严重起来，她强大意志参加了“池上集团AN计划启动仪式。”这个项目的启动就意味着，科研团队将正式进军空间扭曲项目研究课题，并且将研究时空穿越。
　　实际上，从这项研究开始，池念就自己当了小白鼠，从实验开始，就用她大脑各方面的参数，作为研究的对象，所以未来世界的穿越只能对她进行。
　　能不能通过更换研究对象，换人去穿，还没有完全研发出来，池念带了未来的数据，促使现在的实验能够快速推进。
　　虽说穿越是反人类行为，但这项成果会被运用到各个科技领域，穿越本身不是为了改写历史或者拯救谁，而是为了医疗、航天、军工等各方面的进步。
　　穿越本身会有产生一定的有活力，可没人敢随意去穿，如果池念死了，就证明穿越的绝对性损伤，是折寿或者猝死，没人想丢掉性命，所以这项功能会加密存在，却不会普世。
　　池念本该可以走在红毯，成为整个池上集团最高掌权人，但她却放弃了，一条道走到底，就为了拯救所爱，放弃拥有的一切。
　　对她来说，失去章羽凝就是失去整个世界。
　　发布会结束后，她和章羽凝去了琉云岛。这是她们曾经每周都会去的地儿，那里远离喧嚣，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下午茶，还能在海边拍照散步。
　　池念喜欢这里，甚至还拯救了一家快要倒闭的店。
　　木沁茶餐厅，原名叫木心，因为喜欢一个诗人而取名，后来怕侵权便改成了木沁，老板是个跟家里断绝关系的富二代女孩。
　　女孩叫依然，为了追求自己的生活，不被家里安排，自己独自出来创业，可行业不景气，准备关店时遇到了池念。那是原本时间线里的故事，到了现在，池念相当于提前来这里，给了资金和其他通路支持，让这家店能够长久维持下去。
　　店里的照片墙有池念和章羽凝的合照，她忍不住提前将合照贴了上去，这里在未来都是回忆，对她们有特殊意义。
　　这是章羽凝第一次来这里，池念一直在观察她，看起来很喜欢。
　　她自己却食之无味，窝在懒人沙发上，望着远处，昏昏欲睡，风景、人在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
　　“你想去走走吗？”章羽凝问。
　　池念浑身无力，完全不想动，她眼皮耷拉下去，有些困顿，微笑望着远处：“不了，看看风景就好，那条沙滩很长，如果还有时间......”如果还有时间，真想和章羽凝一起走下去，走到老.......
　　可惜，事以愿违。
　　池念感觉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不对，应该是她的灵魂离开了躯壳，不知要飘向哪里。难道是机器起反应，开始识别程序，要把自己拉回去么？
　　不可以，还有一针没有打完，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回去，池念驱动意念，与这种剥离感进行拉扯。但很快，她就沉坠下去，只觉得有两条绳索把自己牢牢捆住往下牵拉。
　　意识像一股洪流，不知在哪里翻涌着，池念逐渐没了知觉，进入漫长的睡眠模式，偶尔会听见破次元的声音，不知谁在呼唤自己，那声音很熟悉，像是她的阿凝。
　　可她不能睡，不能停下来，她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如果她倒下了，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救章羽凝。
　　想到此，池念与未知的敌人做着博弈，跟残破不堪的身体抗争，与命运争斗，强行让自己苏醒。她听到耳边传来监护仪的声音，呼吸的每口空气都很流畅，氧气随着吸气送入体内，协助呼吸。
　　“念念，你醒了？”池念听到了席梦歌焦急又温柔的呼唤，她身上连接着生命仪，鼻口插着氧气管，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在医院，这不是梦境，阿凝去哪了？池念很快就清醒过来，她左右看看没有见到章羽凝，顿时紧张地奋力坐起，开始找自己的包。
　　“你要找什么，嫂子给你拿，你别乱动。”席梦歌始终紧张，她想去按键唤医生，被池念阻止：“嫂子，不要叫医生。”
　　席梦歌愣愣地望着，疑惑不解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念念，我哥说你器官衰竭，怎么会这样？”她说话间眼眶微红：“你要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跟学姐怎么交待？”
　　“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池念发现包不在身边，心猛然一沉，问：“嫂子，你看到我的包了吗？”
　　“先前我见小章拿着的，就没问，怎么了？”
　　出事了！池念慌忙拿掉氧气管，拔掉仪器连接线，开始下床。
　　“念念，你干什么，不能这样。”
　　“嫂子，你看见小章了吗？”池念不管不顾地起身，刚站起来发现双腿发软，要不是席梦歌扶着，就摔倒下去了。
　　“我见到她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帮我叫你监控一下她的行踪，好吗？”池念不知章羽凝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她发现了药瓶就能把前后事情连贯起来，说不定已经查到自己身世了，正常人都难以接受，这也是池念最担惊受怕的事。
　　席梦歌没问原因，立即打电话办事，两分钟之内就查到章羽凝去了天台。
　　池念立即要出病房，席梦歌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一起，拿上衣服：“别着急，你先披上衣服。”
　　“谢谢嫂子。”
　　琉璃市又下起了雨，是老天感应到她的心情了吗？池念坐上电梯来到顶楼，举步艰难地往天台走去，席梦歌一路扶着她，陪着。
　　当她走到门口时，见章羽凝坐在顶台，脚悬空在百米高楼之上，任由风吹雨打，一脸生无可恋。
　　“章羽凝！”池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唤醒那个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
　　章羽凝转过头来，池念揪着心脏，一步一步走到雨中，席梦歌想要阻止的声音都淹没在了风雨中。此时她只想走到章羽凝身边，拉回她，庇护她。
　　“你坐在那边干什么，下来。”池念向她伸出手，想把章羽凝拉回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如果失足掉落，池念无法想象。
　　她果然还是让所有事失控了，可她必须稳住自己，安抚好此时的章羽凝。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做好这件事，再次让事情陷入僵局。
　　“我的包在哪？”尽管如此，池念还是想确认是不是她看见了里面东西，对真相一知半解，曲解了这件事。
　　“这才是你关注的重点吧。”章羽凝面无表情，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哪怕凛冽的风吹在脸上，雨浇湿了全身也没有令她有一丝变化。
　　“别闹，东西还给我，下来好吗？”
　　“你在紧张东西，还是在紧张我？”
　　“我在紧张你，下来好吗？你想知道什么，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但请你下来，把包里的东西还我。”她太害怕了，怕之前悲剧重演，怕最后关键的一瓶药被章羽凝毁了。要想完全治愈那个实验病毒，必须把三针打完。
　　只见章羽凝苦苦发笑，从口袋拿出药瓶和照片，悬空放着，冷冷地问：“那么池大小姐，你是要这个照片，还是想要这个针管？”
　　池念惊恐万分地望着她，拼命地摇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为什么她总把事情办得这么糟糕，她喉咙哽咽着，还是尽全力地保持平静，对章羽凝说：“小章，你冷静点，下来说，我保证，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为什么给我打针？还是告诉这张合照是怎么回事？”章羽凝完全没有耐心听这些。
　　没人能接受自己从婴儿开始就是实验品，她身处绝境中，根本不知这个世上还有人深深爱着她。可池念如何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呢？
　　本想承诺之后把一切都解释给她听，章羽凝却不想听，她好像彻底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她深恶痛绝地说：“这狗屎的人生真是令人恶心，反正你也活不久了，我也不想看你死，这样吧，我先死，你随后到，怎样啊，池小姐，哈哈哈哈。”章羽凝边哭边笑，池念心如刀绞，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抹了抹脸，依然不放弃。
　　“下来，把东西给我好不好？”她只想让章羽凝安全地回到自己身边，把药安然无好地带下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她愿意把所有真相都告诉章羽凝，不再瞒着，不再设局，不再......
　　可是她还没有想完，章羽凝就断绝了所有的生路和希望，只见她手一松，药瓶瞬间从高空滑落，跌落下去。
　　“不要！”池念疯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到天台边，险些要翻跳出去救那绝无仅有的一瓶药，她甚至不顾生命危险地身体前倾。
　　也许是怕她危险，章羽凝忽然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她，池念恨意滋生，痛到极致，反手便给了她一巴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摇晃章羽凝身体，不断地责问：“你为什么要破坏我最后的希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完了，一切全完了，就连最后一次机会都没了，池念的哭腔和痛苦蔓延在整座天台，她甚至听不见自己说什么，只是口中一直喃喃自语：“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那是救你命的药，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耳朵好似在失聪，听不见雨声，也不知章羽凝有没有说话，也卸掉了最后那点力气，身体瘫软下去，倒在了章羽凝怀里，声音化为了气语：“我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再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啊......”


第60章 故事终章
　　她又失败了！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明明那么努力，那么拼，只想求得喜欢的人活下来，就这么难吗？
　　池念绝望至极，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晕倒，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她甚至失去了求生欲。
　　死也好，被拉回未来也罢，就这样吧，早点去那个世界陪章羽凝也好，她无力改变命运，章羽凝的不治之症也回天乏术。
　　唯一值得回味的是这几次穿越，她与章羽凝重复相识相爱。老天可真会玩弄人，池念含着金钥匙出生，先失去母亲，后被哥哥算计，不管拥有多少财富，也注定得不到幸福。
　　程诺该行动了吧，她的最后这次穿越，什么都没有做成，改变了一些人和事，可很多人的命数都是既定的。她终究是人，人根本无法胜天。
　　她的盲目自信，她的运筹帷幄就是个笑话！
　　池念感觉到体内仪器在响应着什么，那是一种信号，是她在这个时空走到尽头的警告，2小时后，她会被带离这里，26岁的自己会随之醒来。
　　还有最后2小时，她要不要醒来呢？意识似乎掌控在自己手里，她听见有人呼唤自己，却不想睁眼。
　　“池念，我错了，我不这样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似乎是章羽凝满怀愧疚的声音，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声音池念就鼻子酸涩，她知道人在身边，却睁不开眼，湿润的眼眶，也留不住心酸的泪水。
　　可池念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忽然消失，她必须在2小时内逃开别人的视线，并且将最后的记忆数据留给程诺。
　　她努力动了动手指，感觉有人紧紧握着自己手：“念念，嫂子在这，别怕，念念？”
　　席梦歌寸步不离地守着，有时候池念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她的一种寄托。或许对母亲的思念，对自己的照顾，对自己的陪伴，是席梦歌此生唯一的支撑吧。
　　池念终究还是睁开了眼，她看到病床边的章羽凝满眼通红，像是刚哭过，不免觉得心中苦楚，心也软下来了。这次穿越，光巴掌都打了好几次，可她没有真正地跟自己生过气，答应不离开，就从没走开过。
　　“念念，你醒了？我叫我哥过来。”席梦歌喜极而泣，她掩了掩眼角，平稳自己的心绪后，挤出一抹微笑。
　　上次见席梦歌这么情绪失控，已经是母亲病逝的那天了，就连葬礼她都没有这么胆战心惊过。
　　章羽凝张口欲言而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池念看向席梦歌，气弱地说：“嫂子，我想休息会，你先不要麻烦席院长，你也先去休息一会吧。”
　　席梦歌先是看了一眼章羽凝，心领神会，她表情复杂，眉头蹙了蹙，叹息说：“我一会让他来看你。”
　　“谢谢嫂子。”
　　席梦歌走到门口，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才走。
　　病房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二人，除了监护仪的滴滴声响，窗外的雨声也啪嗒啪嗒地搅乱人的心房。
　　“你是为了救我，是吗？”终究是章羽凝先开了口。
　　池念望着窗外，玻璃上的雨线四处滑动，没有规律。
　　“你用的是特效药来治我的发寒，我在婴儿时期被拿去做实验，感染寒菌，病毒蛰伏在体内多年，会忽然爆发，我的爆发时间就是今年，你的加密资料里面显示，已经有好几人死于这种毒株。”
　　池念看似无动于衷，可听到这些便觉得心痛难当，她深深闭上了双眼。
　　“这种解药需要三针才能瓦解病毒，所以你隔一段时间就给我打一次。”章羽凝平心静气地娓娓分析：“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些，你说过不会害我，成瑾也说你不会害我，可我缺少依据，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样，你能告诉我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池念疲惫不堪地倒在枕头上，微微闭眼：“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她不想让章羽凝看着自己忽然消失，她也不希望这个世界的池念甚至没机会跟章羽凝再在一起。
　　属于她们的回忆和感情，应该顺应发生，如果章羽凝知道了真相，将来怎么办呢？她会死，26岁的池念可能也活不久，都是自己造的孽，把所有的痛苦都留在了这个世界。
　　“池念，你看着我。”章羽凝声音哑然，池念不知怎么面对她，什么都没做成，只有一次次的失败。
　　“你看着我！”她提高了音量。
　　池念深深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正对章羽凝时，愣住了。只见她手上拿着第三针的药瓶，药水完好无损，针管也密封着。
　　“你？！”池念立即坐直身子，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试探我？”她当即想到章羽凝扔的是假药，为了逼自己说出一切，不惜鱼死网破，可最后还是心软了。
　　“我是想把这个丢了，可我不敢。”章羽凝说话间视线模糊了。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连赌都不敢。”章羽凝说话间拆开了注射器密封袋，往池念病床边走近两步，说：“我怕你生气，怕你怪我不理我，怕你赶我走，怕真的做出让你不原谅的事情，怕失去你......”
　　章羽凝淋雨的发丝还没有干，留海半遮眉，衣服半干半湿地穿着，泪水在眼眶中闪烁，她每走一小步，池念的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她无法呼吸。
　　这个人近在眼前，仿佛又要走远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章羽凝接下来要说什么，那灼热又失落的眸光，始终在自己身上流转。
　　“对不起。”池念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她总想说这句话，对不起一切的一切。
　　章羽凝摇头，把注射器的针眼对着药瓶戳下，一点一点地将药吸到针管，她目不转睛地凝望池念：“你明明做了很多触及我底线的事，我却一次次原谅你，以为自己是要报复你，对付你，跟你较劲，其实根本不是，我连对你发脾气都像打在棉花上，那么无力。”
　　“你别说了。”池念皱起眉头，望着她手中的针管一点一点地被药水填满。
　　“我碰了你，你不反抗，我吻你，你迎合我，你喜欢抱我，让我陪着你睡觉，你不拒绝跟我的所有亲密，而我竟那么庸俗，就这样爱上了你。”章羽凝眼中闪烁着从没有有过的深情，释放了克制在心底的感情，第一次直白地输出这份爱意。
　　池念紧咬下唇，低头啜泣，她不敢再直视她深情的目光，尽管心里有准备，可听到这样的表白，依然痛不欲生。她真的再一次爱上了自己，反反复复的穿越，什么事都会改变，只有章羽凝一次次爱上自己没有变过。
　　可是她们的爱，注定要悲剧收场。
　　“最后一针，完成你的心愿，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你。”章羽凝把针管递到池念跟前，支起一抹苦笑：“做事是不是该有始有终？”
　　池念双拳紧攥，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心里千头万绪，明明是绝处逢生，希望重新燃起，心中却没有一点欣喜。
　　“打完这针，我就离开，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如果你真的救我命，我章羽凝这条命就是池小姐的，将来如果需要你尽管开口，我一定不遗余力，如果救不了命，我也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正好。”
　　“你不要这么说。”池念望着她，多一眼都是痛，章羽凝努力扮演着洒脱的样子令人心疼，可这第三针也是最后一步了，也必须要做。
　　可为什么，池念下不了手了。怕自己离开，还是怕章羽凝走，她想不通。
　　“我猜这个药不需要打在固定地方，你打我耳根是为了不让我发现，你可真是用心良苦，明知道我会发现依然会这么做。”章羽凝紧握着针管，捋起袖口。
　　池念的心一紧，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章羽凝重重地把针扎进了手臂，因为过于用力，针口出了血。
　　望着药水一点一点地打进她的身体，池念屏住呼吸，直到章羽凝拔出针管，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计划和布局都是为了这最后一针，只要打了，章羽凝就得救了。
　　她不知该喜该悲，这也意味着，在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了，她该消失了。
　　章羽凝把针管丢进了垃圾桶，呆呆望着池念许久，她微微屈身，温柔说道：“我们之间到期了，也该结束了。”
　　“阿凝......”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门边走去，池念目光循着她而动，却没有留人的意思，即便章羽凝刻意放慢脚步，依然没有等到池念的挽留。
　　池念望着她缓缓地走出病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在痛苦中等待失去，却无力把所爱之人留在身边。
　　章羽凝还是走了，池念联系的人也到了，她趁着席梦歌没有回来，从客梯下到车库，紧急上了程诺的车。
　　“还有多久？”程诺边开车边问。
　　“一个半小时。”池念冷静回答，车子开到基地需要四十分钟，摘取记忆数据需要半小时，时间很紧张。
　　程诺见池念身体岌岌可危，担忧地问：“真的不会影响到现在么？”
　　“不知，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池念穿着病号服，披着外套，穿越时带来了许多秘密和数据，离开时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决定未来的走向，她消失后，一切就会按部就班，步入正轨地进行，希望26岁的池念，能够在有生之年，好好珍惜一切。
　　到了这个时候，池念内心越来越轻松，她所有的意志和感情都会跟26岁的池念合二为一，这些经历会成为最新的记忆，至于后面的事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救回了所爱，便可以了。
　　到了研发基地，程诺快速地提取记忆数据，池念安然地躺着，望着天花板，视线没有聚焦，耳边的仪器忽大忽小，体内却响起了轰鸣声。
　　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程教授。”她看向程诺。
　　他看向数据下载进程，终于完成。
　　“池小姐，可以了。”他欣喜不已，一方面终于可以进行记忆转移和提取的实验，可另一方面因为池念要离开而有些悲伤。
　　池念的身体开始变轻，她还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在真实的发生。
　　“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不会让她知道穿越这件事的，你放心。可是，你自己.......”
　　“会不会告诉她，决定权在里面那位，谢谢你。”池念最后的目光停留在还没苏醒的自己身上，她最后的笑容定格在了这里，除了想念章羽凝，一切都很好。
　　再见了，阿凝，希望再见，我们都好好的。


第61章 再见池念
　　琉璃岛领导换届，郭会长以压倒性优势战胜柏林顿总理，一跃而成最高领导人。大局落定后，琉璃岛进行大肆改革，首要解决贫民窟问题，在新领导人指导方针下，政府联动十大富豪成立基金会，专项执行贫民窟改造计划，基于池念建造的学校，相继解决穷人的就业、居住、教育、养老等问题。
　　而此项计划的负责方便是池上集团，负责人为财务总监兼集团董事席梦歌。一向低调的席梦歌，开始频繁出现在电视台里，她在低调与高调中周旋，同时代表着官方和池家，应对各方都游刃有余。
　　章章诊所
　　阵阵咳嗽声此起彼伏，最近流感爆发，感冒者骤增，附近小区的人不想去拥挤昂贵的医院，都相继来到诊所买药打打点滴，章羽凝忙不停跌地接诊，新来的助诊医生玛丽协助自己，另有一名护士协助挂水拿药。
　　日子平淡如水，也恢复了平静，那些记忆和经历就像一场梦，直到电视上报道池上集团时，章羽凝心里才会激起波澜，望着屏幕里的席梦歌，她很渴望在某个角落或者镜头下，能够寻觅到那个身影，可每次都落空。
　　一次次的期待，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失落，对池念的想念和牵挂也从未随着时间停止过，章羽凝知道自己的心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从第三针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她再也没从任何地方得到过池念的消息。哪怕接触蝴蝶庄园，她也没再听三小姐提及池念，所有的八卦媒体都不曾拍到过池念的私生活。
　　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她因病去世了吗？还是不想让自己看见她？恍惚间，章羽凝的心思飘远了。
　　“小章医生，我要不要挂水啊？”一个病人打断了她思绪。
　　听到“小章”两个字，章羽凝的心头一颤，可她知道这个声音不是池念。
　　“没什么问题，病毒性感冒，吃点药好了，不用挂水。”章羽凝回神，点了点鼠标打印出病历和药单给患者，患者道了谢谢后，直接去自助柜机那边扫码付款拿药，全自动操作的机器，省去了人力，很是方便。
　　说起来这个自动授药柜台也是池上集团所出，这两年池家的科研成果飞速，智能自动化的设备正逐渐覆盖生活，据说目前所研究的重大项目，未来可能会运用到空间站、军工武器领域，是能强国强军的顶尖技术。
　　这应该是池念科研团队做的，有时候虽然看不见这个人，可与她息息相关的东西随处可见，就好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章羽凝有意识地让自己忙着，累着，不想停下来胡思乱想，她不想感知那种爱而不得的情绪，不想深入单相思的境地。
　　往年这种流感爆发，诊所人络绎不绝的时候，她就会关门休息，不为赚钱，也不悲天悯人，只为自由自在。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一直备受争议的婚姻法案修订现场，今天将进行最后的决策。一群拿着彩虹旗帜的同性恋者集聚在国会大楼广场，经过理事会和国务会决策，琉璃岛将予以同性婚姻合法化，由于民政机构系统需升级，同性夫妻的领证服务将于三个月后执行，恭喜大家。”主持人看起来很激动，现场更是沸腾一片。
　　这起轰动全国乃至世界的新闻让这座小诊所也热闹起来，病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章羽凝皱眉望着待诊区的电视，反而没来由得失落起来。
　　那些期待已久的彩虹群体，在国会大楼前大喊万岁，很多人相拥而吻，也有人喜极而泣，如果不是从电视上看到，章羽凝都不知道原来喜欢同性的群体会这么大。
　　虽然琉璃岛开放，可同性婚姻一直未能进入婚姻法。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章羽凝低眉浅笑，想起上周萧长盈向余可寻求婚场景，才明白原来三小姐早就知道同性婚姻会合法，想来她背后扶持郭主席上位的交换条件，可能就是这个。
　　如果三小姐要同性婚姻合法是为了自己的幸福，那池家图什么呢？贫民窟改造计划么？一个利己，一个利民，悬殊这么大，让章羽凝想不通。
　　这些事好像与自己有关，又好像跟自己无关。如果没有池念催动这件事，贫民窟的问题也很难被注意，她说为了自己的心愿，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愿？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为什么要做那么多？
　　不能再想了，每次想到这些，章羽凝都头疼不已，她不愿意深想，那些深埋心底的疑惑，早就应该烂掉了。
　　“没有退烧药了，章医生。”助理医师玛丽探头来说，章羽凝抬头，回答：“今天闭诊吧，最近药物紧缺。”
　　“好的。”
　　章羽凝看了眼还在等待的人，说道：“不好意思大家，我们退烧药售完了，还有一些抗病毒的药物，今天免费给大家，症状重的还是去医院吧。”
　　“玛丽，接完最后几个，回去休息吧。”她今天累了，心中的疲惫感因为这起新闻忽然加深，自从跟池念分开后，章羽凝笑容就少了，平时言简意赅，除了看病干活，跟别人几乎0交流。
　　章羽凝此时犯懒了，什么都不想干，准备去冲一下新的游戏通关，光是打有游戏比赛，她就能获得不菲的奖金。
　　她脱去白大褂，摘下口罩做了清洁处理，准备出去买点零食回去死宅一阵子。
　　刚走出诊所，发现门口来了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她身穿米色大衣，身材高瘦，长靴齐膝，几乎全副服装，看不清脸，她盯着“章章诊所”四个字发呆。
　　章羽凝很少仔细关注别人，直接说：“关诊了，也没药了，看病去医院吧。”说罢她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准备离开。
　　她骑车时从后视镜发现这个女人正望着自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也没多想，摩托还没加速，开到停车位置时，一辆豪华的轿跑赫然映入眼帘，章羽凝瞬间按下刹车停了下来。
　　这辆白色轿跑曾经停在迪安公寓过，章羽凝没有开过，可她知道这是谁的车。这一年，她都不敢经过迪安公寓，怕自己忍不住上去找池念。
　　尽管知道或许她不在，又或者那里早就人去楼空，可她依然没有勇气踏足那些充满回忆的地方。
　　她从摩托下车，走到车边发现里面没人，视线余光感觉到刚刚那位米色大衣女人正向自己走来，章羽凝这才看向她。
　　她越走近自己，章羽凝越觉得这个身影熟悉，熟悉到开始紧张。
　　那女人步伐从容，她边走边摘下墨镜，挂在打底衫的领口，敞开的大衣随着步伐摆动，那双灵动的美眸，让章羽凝的心瞬间暖了下来。
　　她眉眼含笑，慢慢走到章羽凝面前，淡定地摘下口罩，唇角微扬：“好久不见，小章。”
　　章羽凝的心怦怦乱跳，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想过池念会不会有天打电话或者发邮件给自己，也想过池念会不会忽然出现在诊所门口，她每去一个地方，都渴望在那里和池念再见。
　　她更加担心过池念的身体，害怕她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离世了，否则为什么所有池家的新闻都没有她的影子。即便是这样，章羽凝也不敢用自己的技术去窥探这些事，她怕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事实，她宁愿永远不见，也希望池念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整整一年半，说不清是在等待，还是麻木地活着，章羽凝守着心中这份爱，独自行走在这个世界，直到这一刻，再次见到池念，她才发现这么久了，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忘记过，那些远去的记忆和心情，再次涌上心头。
　　尽管喜悦失落和伤感的情绪，在心里搅得天翻地覆，章羽凝还是平和地说：“池小姐，好久不见。”
　　池念还是那么美，淡淡的妆容点缀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即便没有穿光鲜亮丽的礼服裙，也遮不住她高贵脱俗的气质。她头发长了，发梢烫了微卷，看似没什么变化，却好像跟当初见的那个人，有些说不出的差别。
　　比起之前的孱弱病态，现在的她精神抖擞，整个人散发着光芒，也没有大病初愈的迹象。想到她曾经器官衰竭，席院长说她时日无多，章羽凝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身体好了？”
　　池念轻咳了两声，始终保持笑意：“身体时好时坏，最近流感病人多，你还好吗？”
　　“挺好的，药都卖断货了，准备关门几天休息一下。”
　　平平无奇的寒暄，让章羽凝感觉到了陌生，心中难受不已，这种见面是池念刻意来寻，也是自己等待已久的，可是真的见面了又怎样呢？她们的关系本来就莫名其妙的，没名没分，身份也天差地别，在一起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到新闻了吧？”池念忽然问。
　　“你是说贫民窟还是婚姻法。”
　　目前琉璃岛只有这两件事备受瞩目，前后发生的时间也不过就一周，这也是郭上台后做的两项最重要的决策。
　　池念顿了顿，低眉像在思考什么，过了十几秒才回答：“民政局要升级登记系统，你有没有兴趣？”
　　“今天刚公布婚姻法，招标都还没发布，我是有兴趣，但这种一般都是招企业单位做吧。”
　　“只要你想，可以用池上名义做，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民政司的司长。”
　　章羽凝沉默了，两人的碰面像要建立新的合作，又像池念要向自己施舍业务，她只是单纯地对设计系统感兴趣而已，对这种跟谁合作，能赚多少钱，并不在意。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得到池念的这种“照顾”，如果见面只是为了这件事，她不接受。
　　“不用了，我自由自在习惯了，不喜欢被冠上什么名头，做个事情还要借助别的名义。”章羽凝重新走回车边，看向池念，心里满怀眷恋，但嘴上却说：“池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如果感冒了还在家休息比较好。”
　　池念怔怔地望着她，章羽凝也不知自己在别扭什么，一股莫名的委屈劲上来了，这不是她要的重逢，可她有什么资格要？
　　她骑上摩托，踩响发动机，忽见池念上来，抚上她的肩膀：“你不想看见我吗？”池念眼中充满疑惑，那不是再见的欣喜，也不是关心的真诚，更多是一种小心地探索和尝试。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比起之前悲色包裹的池念，现在的她或许更好吧。可是，池念，你在疑惑什么呢？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吗？我爱你就无法以平等地看待你，更加无法用淡定的态度对你。
　　章羽凝鼓起勇气正对池念，实在笑不出来，她们现在就连对视都没有以前的感觉。
　　“我.......是很想见你，可不是这样见。”章羽凝甚至能感觉到喉咙的哽咽，这么久她从来没再发过病，她深刻地相信是池念救了自己。
　　她救了自己的命，可自己却只剩下一副皮囊了。
　　“那你要哪样？”池念蹙眉，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伤感。
　　我要哪样？这个问题真令人心酸，章羽凝不要索来的东西，池念这个态度让她伤心欲绝，这一面，真的不见也罢。
　　她沉默不语，一眼都不想再多看这个女人，心不知被什么拖拽到了深渊谷底，琉璃岛的冬天，忽然更冷了。
　　章羽凝无奈一笑，嗅了嗅泛酸的鼻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面，池念的影子渐渐变小，拐弯后便不见了踪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62章 记忆回忆
　　章羽凝心烦意乱地去了超市，维持了近两年的平衡和平静，因为池念的出现，开始失衡，凌乱。不似寒暄的寒暄，尴尬别扭的问好，匆匆一瞥的见面，意义何在？
　　池念，你不如不要出现。
　　她心不在焉地选了很多速食，又随手拿了一堆薯片、瓜子等零食，装进购物车向收银台走去。平日里诊所会收一些现金，章羽凝会在购物时花掉，当她掏出皮夹准备付款时，被对折的支票再次映入眼帘。
　　那是池念曾经开给她的一百万琉币，那笔钱就像她的回忆，完整地封存着。每次看见，章羽凝都会心一沉，分秒之间的记忆涌现，会让她觉得害怕，为了不让自己感知过去，被心情左右，她把支票塞进了内层。
　　皮夹的第二层还有张合照，那是从池念包里拿出来的，跟那个药瓶一样，章羽凝虚晃一招也没有丢，偷偷留了下来，当做纪念。
　　可她从来不敢拿出来看，一旦看到这些，心中那些久存的疑惑又会搅乱她的心扉。
　　章羽凝想封闭自己，回家后就直接关紧窗户，拉起窗帘，窝在书房里，开始打游戏。
　　困了她就蜷在飘窗上睡一觉，累了就去洗澡，饿了就吃泡面，颓废麻木地过着每一天。因为窗帘紧闭，她不看时间甚至不知道白天还是夜晚，也不知天气如何，只有需要丢垃圾时下一趟楼。
　　在虚拟世界里，她想忘却一切，放下现实世界的东西，躲在虚无缥缈的游戏里。
　　她日夜颠倒，像走火入魔一般，拼命打本。可是直到通关，章羽凝也没有一点满足感和喜悦感，她好像失去了对快乐的感知，满屏的金币掉落声，队友线上的称赞，收入不菲的高级装备售卖金额，也不能够缓解心中的苦闷。
　　“开麦吧，葬大。”队友语音发出邀请，她的网名叫“脏赃葬”，因为游戏技术好，被人称为“葬大”，她没有搭理，完全没有心情跟这些网友交流。
　　“困，先下了。”键盘打下几个字后，章羽凝仰躺在椅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脑海中依然挥之不去池念的身影，她烦透了，起身走到床边准备好好睡一觉。
　　可这个家哪里没有池念呢？就算很久不见，阳台、厨房、床上好像都残留着她的气息。
　　章羽凝趴到床上，准备呼呼大睡，忽然听见门铃响了起来。她没什么朋友，就算跟蓝成瑾只会偶尔喝茶见面，从来没有上门客，会是谁呢？
　　她不想理会，可想到家里是户内门，只有通过诊所上楼才能过来，而诊所已经关门闭诊了，谁会顺着大门摸上来？
　　章羽凝的诊所依然不会锁门，有些急用药，她是免费对外开放的，这里左邻右里都很熟悉，没人会故意来诊所偷盗，何况四周的监控，都在她掌握之中。
　　她懒得拿手机查监控，捂着头想继续睡，可敲门声还在继续。
　　“谁啊？！”章羽凝不耐烦地喊了一句，她无语地坐了起来，开门正想发火，见到来人愣住了，池念一袭蓝色大衣站在门口，卷发随性地挽着，两根细长的银色耳坠自然垂挂，浓淡相宜的妆容，让她精致的脸庞美丽更甚。
　　“你怎么来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池念双手插在大衣口袋，挂着淡淡笑意。
　　章羽凝本想拒之千里，可对思念已久，占满心房的女人，说不出这样的话，她作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家里有点乱。”
　　“我又不是没来过。”池念从容地进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的缝隙带了点亮度，章羽凝打开灯，不知该说什么，困意和倦意也消失殆尽。
　　是不是池念只要出现一次，就会频繁出现？
　　池念像在打量这间屋子，环顾四周后走向书房，她掩了掩鼻口，皱眉说：“你几天不开窗不出门了？”
　　“不知道，反正一直在打游戏。”
　　“幸好你不抽烟，不然这屋子都不能进。”池念说着走到飘窗跟前，拉开了窗帘，由于很久不见强光，章羽凝闭了闭眼，眯眼时池念的身影占满了视线，她甚至不想睁开，这种朦胧感像在做梦，如果做梦是不是可以奢望不再醒来。
　　恰好池念站在光亮下，转身时眉间柔和，章羽凝低头揉了揉眼睛，有意识避开对视：“你有什么事吗？”
　　“这几天是不是新闻也没看。”
　　“没有。”章羽凝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又怎么会关注新闻呢，所有信息窗口全部关闭，也不会看见时事新闻的弹窗。
　　池念转身走到电脑桌，再看眼垃圾桶，零食果壳一堆，表情复杂。
　　“我说了家里很乱的，你如果想聊事情可以去外边。”
　　“我就是想来这里看看。”池念似笑非笑地说：“过了这么久，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章羽凝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真怕两人每次见面就这么相对无言，尴尬地交流。池念是在没话找话，还是为了什么？
　　沉默片刻，章羽凝感觉她在走近自己。
　　她抬头，两人目光交汇，池念闪亮的双眸，不再如当初那么悲伤，反而多了一丝清亮，像拨开云雾见天明，压抑在眼底的愁云惨雾都已消失。
　　她嘴角微扬，明媚如阳，让章羽凝整个世界都亮了。
　　以前的池念很少这样放开笑，自带一股感染力，让她这颓废的屋子都跟着明亮起来。
　　“小章，做我保镖吧。”
　　章羽凝惊讶地抬头，两人像经历了一场宿命轮回，发生了这么多事，又回到了原点。
　　“你应该不缺保镖吧。”
　　“可别人怎么能跟你比。”池念说着同样的话，语气表情跟当初却大不相同，她语气虽带着几分暧昧，却再也没有当初挑逗的意味。
　　这话似曾相识，相同的对话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初被池念撩拨也好，设计也罢，章羽凝都是戒备森严随时准备反击的状态，可现在她只会暗中窃喜，甚至满心期待。
　　她算欠池念一条命吧，那三针之后，自己没再发过冷，也没有生过病，连感冒发烧都很少，只不过皮外伤的恢复力，不如从前。
　　当初那个寒菌病毒可以让章羽凝伤口快速愈合，打针之后，身体机能也随之改变，她现在跟正常人一样。
　　离开医院时的承诺，章羽凝记得，只要池念需要，她定会出现。她最怕池念再也不需要自己了，这是分开后最大的煎熬。
　　“好。”章羽凝不假思索地回答，池念反而有些意外：“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也不问问薪资待遇？”
　　“我不需要你开工资，我的命都是救的，当保镖算什么，再说你以前给我的一百万还没花，不缺钱。”
　　池念笑容顿了顿，低眉思忖几秒后，说：“你是说之前当保镖的那一百万琉币你没花？”
　　“嗯，没用得上，我没什么大开销。”
　　“不会是舍不得用吧？”池念双手抱臂，饶有笑意地望着章羽凝。
　　章羽凝面无表情，池念又转口说：“开玩笑，别当真，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以前池念从来不会解释，更加不会强调是玩笑，章羽凝失落地回答：“随时。”
　　“那，现在就跟我走吧。”
　　“行。”章羽凝回答利索，她走到衣柜旁边，准备换衣服出门。
　　可能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看过彼此的身体，所以章羽凝不避讳地脱了衣服，从内到外，一si不挂地站着。
　　柜门的镜子照到了池念的脸，她有意识地转过身去，像在躲避。章羽凝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埋头苦笑，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再也回不到曾经了吧。
　　池念这一年多经历了什么呢？她再见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章羽凝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愿意当牛做马，想要时刻陪在池念身边。
　　两人关系回到起点，池念再次成为了自己老板，章羽凝不知该喜该悲，只是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再像从前，总觉得少了一股亲密感。
　　曾经的池念总是表现得很了解她，对很多事情都拿捏自如，了如指掌。现在的她，平和爱笑，从容不迫，不知在其他场合又是怎样的？
　　章羽凝扎起马尾，高龄毛衣配着短款皮袄，休闲裤配着马丁靴随时方便行动，保镖就该有点保镖的样子。
　　“不错，还是那么帅。”池念笑着往门外走，走到吧台桌时停了下来，她望着厨房怔怔出神，眼神有些缥缈，不知在回忆还是在缅怀，那些忙碌的身影就像在昨天，对她们来说，却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章羽凝这些日子，无数次被这些回忆的画面冲击着。
　　池念快速收拾好情绪，章羽凝走到前面，给她开门。
　　“等会有个谈判，你跟我去一下。”
　　“好。”
　　两人走到门口，池念仰头看向“章章诊所”四个字，许久才收回视线。章羽凝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那眼神像许久没见之后的重逢，又像望着什么特别意义的东西。
　　“小章，过去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池念忽然问。
　　章羽凝点头：“都记得。”
　　池念收回视线，看向她，认真地说：“你说记忆的意义是什么？”
　　“记忆的意义？”
　　“它清晰地存在脑海中，那些所有的场景和自己有关，回想起来，也能感受到置身其中的心情和体感，可有时候又觉得好像跟自己无关，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恍恍惚惚，虚无缥缈，它好像成为了过去，又好像永存在了心底，像个记忆卡，总会不受控制地点一点现在的自己。”池念说着好像思绪飘远了，整个人变得若即若离。
　　章羽凝深深地望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嗯？没什么，矫情一下，走吧，开我车。”池念潇洒地笑了笑，那转身的刹那，敛起了所有的笑意，可刚刚那一通感慨，到底怎么意思呢？
　　对章羽凝来说，记忆只是记得的事情，是一种状态，可回忆却是深藏内心的情感寄托。
　　她不知道池念想表达什么，她永远看不懂池念，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第63章 不想误会
　　人生是个圆，抵达的终点，其实是另一段起点，正如章羽凝和池念，兜兜转转，又重叙以前的关系。
　　老板，保镖。像一段故事的重写，又像一段经历的重生。
　　开着池念的轿跑，回忆一幕幕地涌现，章羽凝的大脑不受控制地上映往事。以前池念在车上只会望着窗外，或者闭目养神，但现在的她一直在低头回信息，时不时还接个电话，跟人有说有笑。
　　“皮埃，今天我可没空。”池念又接到一起电话，她慵懒地靠着，饶有笑意地说：“是么，新店？有什么好玩的？”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在滔滔不绝在讲什么，池念低眉浅笑，抬眸时瞥了章羽凝一眼，说：“那晚上我去看看，捧个场。”
　　“嗯，先这样。”
　　章羽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似乎在跟别人约玩，以前的池念几乎不太玩手机，很难得才会与人通话，每说一句话都很吃力，可她现在似乎精力充沛，可以应对各种事。
　　“你怎么一声不吭？”池念转过头来望她，章羽凝目视前方，淡然地回答：“说什么，你一直在听电话发信息。”
　　“我可不是冷落你哦。”
　　“你可以当我是空气。”
　　“你要跟我寸步不离，怎么可能当你是空气。”
　　章羽凝紧了紧方向盘，转头看了池念一眼，只觉得这句话好熟悉，是曾经那个感觉，但眼前这个人总会有一些陌生感。
　　她收回视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心底再多情绪和心情，也不适合释放。
　　池念要去的地方是医保局，今天有一场重要会议，是关于抗癌药纳入医保的谈判。经过近两年的试药和研制，有款抗癌药可以让癌症患者避免做化疗，直接杀死体内癌细胞，让病情好转。
　　经过临床试验，目前这款药已经投入到私立医院中，昂贵的费用，天价的治疗费让穷人无法购买，因此政府出手了。
　　这款药属于念华生物科技公司，最大股东是池念和萧长盈，也就是说决策权也基本在这二人手里。值得一提的是，这款抗癌药要配合池念研发团队所出的智能注入机效果更好，这项技术专利领先世界，不仅琉璃岛政府想收购大批量的药物，就连其他国家也纷纷发出邀请和申请，想购买专利。
　　这款药之所以能这么迅速入市全因为谜岛实验室留下的数据，抗癌成果的问世也因为艾琳和余青桦作出的牺牲和奉献，这是造福全人类的福药，可她们的极端实验也牺牲了许多。
　　有时候对错的分水岭很模糊，如果没有那些宝贵的实验数据，艾琳的研究不会有突破性地进展，她为了治疗余青桦的癌症，急于求成，可还是没能赶上，所幸留下了这些宝贵的研究数据和财富，造福后人。
　　业界觉得两人可以功过相抵，毕竟抗癌药已经正式起效，已有人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让人不再恐惧死亡。
　　池念不会出现在谈判桌，企业的谈判团队已经准备就绪，她被带到一间隐秘的VIP室，刚进去就见到了熟悉面孔。
　　“池小姐来了。”迎面而来的是蓝成瑾，她作了个请的手势，池念笑脸盈盈地问好：“三小姐。”
　　“请坐，好戏还没开始。”萧长盈说着视线落在章羽凝脸上，两人相视点头，没有说话。
　　萧长盈的旁边坐着一位美女，她站了起来，走到章羽凝身边，挂起迷人的微笑：“章医生，好久不见。”她就是余可寻，萧长盈的伴侣，两人即将登记结婚，她们也是琉璃岛第一批同性领证的人。
　　“好久不见，可寻。”章羽凝不隐瞒跟蝴蝶庄园的交情，她和余可寻偶尔见面，都为了切磋，她擅长近身战，余可寻喜欢玩飞刀、扑克，随手操起的东西可以直接远攻，毕竟是特工出身，功夫无人能及。
　　蓝成瑾开了一瓶香槟，给几人倒上，章羽凝摆手：“要开车，我不喝。”
　　“知道你不爱喝，没给你准备。”蓝成瑾保持淡淡笑意，她从来不会开玩笑，也难得会用这种轻松语境说话。
　　池念的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转，端起一杯酒晃动几下，玩味地笑了笑：“话说小章到底算蝴蝶庄园的人，还是算我的人？”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萧长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蓝成瑾先是看向她，再望向章羽凝，没有说话。
　　余可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章羽凝自己回答：“我现在算是报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之间没有雇佣合同，我也不需要你发薪水，我们的关系随时可以结束。”她说罢看向萧长盈：“三小姐是我的恩人，没有她我出不了贫民窟，二位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章羽凝都会挺身而出，但我不属于任何人。”
　　池念脸上笑容渐失，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气氛骤然变得凝重，每个人都有心思，只有章羽凝头铁，天不怕地不怕，谁的面子也不买的气势。
　　此时，电视画面动了，原本安静的谈判会议室，双方人员到期，即将“开战。”
　　蓝成瑾趁机说：“要开始了，三小姐，池小姐。”所有人注意力被拉回，立马化解了尴尬的氛围。
　　“拭目以待啊，池小姐。”萧长盈举起酒杯，池念抬了抬酒杯，一饮而尽，不快全写在脸上。
　　章羽凝盯凝着池念，故意说出这番话，也是想看她反应，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就是会忍不住带着情绪。
　　池念的生气，代表她也在乎吗？有时候多希望能够揭露心中所有的疑惑，可这些答案，世上除了池念，无人可知。
　　她不喜欢逼迫池念，更加不想通过追问的形式得到答案，查也查不出，问也问不到，不如释怀一点。可越想释怀，这些事就在心里像滚雪球，越来越大。
　　谈判现场如战场，硝烟四起，双方为了几毛钱唇枪舌战，企业的研发成本都靠这些药物回报，可政府想最大化给病患争取利益。虽然念华药物有意成全，或者半公益形式出售，可也不能血本无归，所以价格拉扯战一直在一两块之间浮动。
　　期间，企业代表多次向两人请示降价问题，蓝成瑾作为代表发言人，经过两人一致点头后，会给现场批示。
　　奇怪的是，萧长盈对价格总是松口得比池念快。
　　“三小姐，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家，这药成本在这，亏本卖就没什么意思了。”池念似乎心有不满。
　　萧长盈点了点沙发，伸出手指，蓝成瑾递上烟杆，余可寻给她点上火，看向池念，说道：“生意人利字当头没错，但我们的利益可以放在他国，不是非要对待琉璃岛的百姓，国内患癌群体越来越大，我们可以多做点。”
　　“贫民窟改造计划的拨款，已经给池上集团造成很大的负担，科研成本和研发成本，也让我捉襟见肘，总要回点利益，否则如何让公司保持可持续发展？”
　　萧长盈淡定地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后淡定地说：“如果把这项专利技术卖了，利润翻3.15倍，如何？”
　　“卖掉？我们耗尽心血，牺牲多少才研发出来的专利，怎么能轻易卖掉，只有独家稀缺的东西，才能有更大的利益回报。”
　　“其他国家和企业研究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药物一旦问世就会有人拿去研究，等到别人研制出来就会形成竞争格局，到时候我们的药物价格也打不上去，现在还能高价售给其他国家，未来就不好说了。”
　　“就算要卖专利也一定不是现在。”池念态度坚硬，两人对这件事的想法截然相反。
　　章羽凝眉头紧锁，她想起之前池念默默建学校带自己去看。当时的池念，用共情怜悯的语言跟自己说着贫民窟的历史问题，那时候为了给自己制造生日礼物，池念真的不惜重金出击。
　　现在的她，竟会有一丝资本家的意味，反而凌厉霸道的三小姐，对这件事多了一丝怜悯。其实她们都没有错，想法也都合情合理，无论哪种方式，这么大的成就在这，如何收回成本和利益，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池念作为企业股东这么想无可厚非，可章羽凝没法不带私心去看她，没人有资格要求一个企业家去做慈善家，所有的慈善公益也是基于能力之上的，可到底是什么让她发生这些改变呢？
　　章羽凝想不通。
　　今天的谈判，最终没能谈到适中的价格，双方没有得到满意的反馈，暂时落幕，三天后将会进行第二轮。谈判结束后，池念也没有逗留，直接走了，章羽凝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池念表情严肃，脚步飞快，她走到车旁，忽然转过身问：“小章，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人情味？”
　　“为什么这么说？”
　　“这些药是许多人的救命药，但多数人都是用不起的，这个药物要长期用，价格不菲，但普通家庭咬咬牙不是不行，但智能注入机没几个人用得起，毕竟是机器人运作，成本太高了，而且这项研究的投入已经让我的科研公司欠下了大笔外债，再没有利益回报，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团队交待。”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与我无关。”章羽凝回答。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站萧长盈。”
　　章羽凝低头：“我不站任何人，我也不关心这些。”她不理解池念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
　　池念忽然凑近，握着她手臂，语重心长地说：“我会在我有限的能力里面，尽可能做到普及大众，救助那些可怜人，可我也不能不管公司，嫂子无限制的宽容，给我拨款，股东们也不好交待，池上集团这两年的资产增长率大大下滑，这企业是我爷爷的心血，不能被我败了。”
　　她在极力解释，试图让人去理解她，章羽凝皱着眉头问：“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跟三小姐之间产生分歧，是你们企业高层间的决策问题，不用跟我来解释。”
　　“我就是要跟你解释，我不想你心里认为池念一点同理心没有，我也不想你觉得很久不见，池念变得让你陌生，让你失望。”池念的声音回荡在停车场，她忽然提高的音量，像迸出的心声，每句话都扎进章羽凝的心底，又疼又暖。


第64章 寻找感觉
　　如果说以前的池念晦暗深沉忧郁，那么现在的她散发着光芒和活力，也有着与年龄匹配的精神与高傲。章羽凝看到了不一样的池念，会悦然于她跟自己的解释，也会欣喜于她在意自己的看法，心情复杂。
　　池念吐露心声，气有不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章羽凝忙安慰：“好了好了，你别气了，商场的事我不懂，你跟三小姐意见相左，总能商量出适中的方案来，心平气和点吧，别让好事变得只剩下利益计较。”说罢她打开车门。
　　“我刚故意问你是哪边的人，你的立场倒是很坚定呢，谁都不属于。”池念语气似有不满。
　　“我难道应该属于谁吗？”
　　池念又思考了片刻，像在回忆什么，她轻瞪章羽凝一眼坐进车里，满怀哀怨地说：“充其量你就是蝴蝶庄园的技术外援，但现在是我的。”
　　“反正雇佣关系迟早结束。”章羽凝坐到驾驶室，拉上安全带，感觉到充满“杀意”的目光，她抬眸：“怎么？我说错了么，之前你设定三个月，这次想设多久？”
　　“无限期。”池念不假思索地回答。
　　章羽凝就当她打嘴炮，笑着摇摇头。
　　“不信？我可以让法务出雇佣合同。”
　　“我不签。”
　　“为什么？”
　　“这跟签卖身契有什么分别？”
　　“卖身给我你很亏吗？”
　　“也赚不到什么。”章羽凝说着启动引擎，开始出停车场，她不让自己去在意池念打趣的话，有时候过于认真就输了，就因为自己不小心投入才会陷入，不设防的曾经，让她现在饱受感情的折磨。
　　池念眯眼笑道：“章羽凝，你可是过河拆桥一把好手，得过我的身，接过我的钱，用了我的药，还说赚不到什么？”话音刚落，章羽凝突然踩刹车，惯性让池念身体前倾，也受到了惊吓。
　　“你做什么？”
　　章羽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踩刹车，只是听到身钱药这些，觉得很刺耳。话没什么不对，理也是这个理，她无话可说，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恨不得甩车离开。
　　可，池念曾经真的对她很好，钱药和身......确实给自己得到了。
　　池念图什么？她不想再反复这个问题了，以前问无解，现在依然这样，不如游戏人间呢。
　　“小章，你不要曲解我的话，也不要因为许久不见就觉得陌生，你还是你，我......”池念似乎压着一股情绪，话没说完却是失落起来。
　　章羽凝莫名的心疼，也有不忍，说道：“没事，我只是有点走神。”她是不是可以选择更加轻松的方式对待池念，把那些情绪深埋心底，让彼此轻松点。
　　现在的池念，应该不至于对自己还有算计，也没什么针要打。
　　也许待池念身边久了，当年那些疑惑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我们现在去哪？”
　　池念也正襟危坐，严肃说道：“你帮我侵入医药局的后台看看他们底价，如果超出我接受范围，这第二轮谈判也不用谈了。”
　　“现在？”
　　“晚上你等我的时候可以干，先去吃个饭，饿了。”池念说着翻聊天记录，随后打开一个定位：“我朋友说这家中餐馆不错，就去这里吃。”说罢把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给章羽凝看，她像个爱吃爱喝爱玩的姑娘，可聊正事的时候又很有魄力和魅力。
　　“好。”章羽凝看一眼地址就知道在哪里，池念竟然变得爱吃了，以前总是食之无味，吃什么都没胃口，从来没有表露口腹之欲，现在会特地去翻找新开的餐厅。
　　这一年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情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章羽凝很好奇，晚上要等她做什么，她竟还怕自己无聊。
　　到了新开的中餐厅，池念点了一桌子菜，看着像一群人聚餐。
　　“你还有朋友要来？”章羽凝好奇地问。
　　“没有啊，就我俩。”
　　“那你点八个菜？”
　　“我每道招牌菜都想尝尝。”池念拿起筷子，望着章羽凝，小心地问：“是不是有点浪费？”
　　以前池念确实不会这么铺张浪费，但现在的池小姐吃饭奢侈也合情合理，章羽凝觉得自己过界了，不该管她吃喝消费。
　　“没事，吃吧。”章羽凝生活随意，吃饭也没那么讲究，温饱就行，她对那些奢华的大餐，向来没什么感觉，也许是经历过很多苦难，她始终会对吃饱这件事很敬畏，粮食的浪费会让她想起曾经在贫民窟吃饱饭是多么的奢侈。
　　池念吃饭讲究，公筷夹菜，每道菜都吃一点，章羽凝爱吃米饭，很快便能吃饱，她尽量控制吃饭速度，跟池念保持一致。
　　“晚上有个朋友的迪吧开业，我要去捧场，你如果嫌吵就去办公室做事。”池念边吃边说。
　　“迪吧那种地方这么乱，我得在旁边陪着你。”
　　“都是朋友，还怕我有事啊？”
　　“数据不急晚上我回去给你搞，半小时就够了。”
　　“你回去？”池念打量着她，眉头挑了挑，饶有笑意地低头，没再说话。
　　池念比以前健谈得多，吃饭期间时不时和章羽凝闲聊，话匣子打开后，她甚至可以滔滔不绝。
　　只是偶尔，章羽凝还是会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极了人在快乐中，突然想起悲伤，在享受时忽而记起往事的失落。
　　吃完饭，一桌菜还剩了很多，池念竟让人打包了。
　　“池小姐，竟然吃完饭会打包？”章羽凝觉得她的一些变化，似乎是好事。
　　“点太多了，是有点浪费，你以后可以拉着我。”
　　“我可以？”
　　“你都不可以，谁行？”池念说罢挤了挤眉。
　　章羽凝被这股轻松的氛围，渲染了好心情，她的情绪似乎都是被池念牵着走的。
　　“行，不过你会吃这些打包食物吗？”
　　池念摇头，笑着回答：“总有人吃，我们用的公筷，除了菜被动过，还算卫生。”
　　于是，章羽凝拎着好几盒大包菜走到室外停车场，两人刚走到车边，就有个人跑过来，问：“请问这个打包菜能施舍给我吗？”
　　那男人骨瘦如柴，衣着单薄，虽不是破破烂烂，但看得出来很贫穷。他像在蹲点，看到开豪车的打包者就上来乞讨，章羽凝看向池念，她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
　　“不吃了，拿去吧。”章羽凝做主把东西赠予出去，那人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贵人。”他恨不得下跪磕头。
　　“你是贫民窟的？”
　　那人翻看塑料袋时惶恐抬头，茫然地望着章羽凝点头。
　　“怎么不去安贫村，那边不是可以住也有吃的，怎么还来乞讨？”
　　“我还没有登记上，我是从艾克洲来的，那边还没有安贫计划，听说这里有饭吃就来了，可是需要等待......”
　　“哦，这样......”章羽凝忽然顿悟，这项重大计划的实施，需要很久很久，从首都做起兼顾到下边的州市很难，短时内无法解决国家贫富分化的难题，总会有人被遗忘，被遗漏，无法赶上第一波红利。
　　这项大工程，因为与池念有关，章羽凝一直在关注，池家也很努力地投入，政府也在尽力地开展各地的落地政策，但琉璃岛的穷人群体太大，贫民窟的取缔至少需要三五年，再加上安顿就业，不仅要付出大批财富，更会影响一座城市的发展运作，从上到下牵扯太广，并非真的当官有钱者三言两语，拨点财政就能解决的。
　　坐到车里，章羽凝看向池念，问：“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有乞丐？”回想她的细节行为，池念打包这件事并非偶然。
　　池念在翻手机，低头回答：“我朋友说这家味道虽然好，但周边会有乞丐，体验感太差了，让我避雷。”
　　“那你还来？”章羽凝惊讶无比，池念果然是故意点这么多菜，准备打包给乞丐。
　　池念放下手机，抬头看她：“餐厅里面没乞丐就行了，我吃的是味道，何况餐厅老板知道附近有乞丐，并没有驱逐，足以证明是个不错的商人，再说那个乞丐也不脏不缠人不要钱，不过就是要点剩余饭菜而已，没什么。”
　　她说起来漫不经心，但这样的善举很容易令人动容。平时，章羽凝遇到这种事可能会买一份新餐，或者给点零花钱，往年这种事她会选择无视，但跟池念在一起过后，心变软了。
　　“你在笑？”池念歪头似有惊讶，章羽凝这才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我又不是不会笑。”
　　“至少你从见到我到现在没笑过，我差点以为你变得自闭了。”
　　“你总是出现得很突然，总要适应一下。”章羽凝准备启动车子，池念忽然按住她肩膀，慢慢靠近：“我们都那么亲密了，难道会因为这么久不见而陌生吗？”
　　两人距离相近，章羽凝可以清楚地从池念眼中看到自己，眸光闪烁的她，让章羽凝沉沦。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抚池念的脸，她却闪躲了，池念坐直了身子，不自然地目视前方：“时间不早去了，出发吧。”
　　章羽凝的手悬在空中，心痛得无以复加，原来被抗拒这么难过，这么悲哀。池念不是当初那个池念了，而她也别妄想得到特殊的对待，也别再奢求获得情感的回馈，就连这半点亲密动作都变成奢望。
　　她只能自己吞咽下情绪，长呼一口气，挂挡准备开车，池念却忽然抓住她的手：“小章。”扶住档位的手被池念覆着，章羽凝望向池念：“怎么了？”
　　池念低头望着两人交叠的手，像在进行某种尝试，她用手指抬起章羽凝掌心，与自己十指相扣。
　　她摩挲着章羽凝的指背，又抬起她的手放在脸颊，微微闭眼。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章羽凝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起波澜，她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刚刚拒绝我，现在又......”
　　“我在感受你。”池念用脸轻摩章羽凝的手背，沉醉其中，她好像在回味什么，寻找失去的感觉么？
　　章羽凝一直没有动，细细感受这片刻的肢体接触，可她的脑海中至始至终会想起以前的池念，她手指屈了屈，略显沉重地说：“池念，你变了。”


第65章 还是喜欢
　　听到章羽凝的话，池念眉头紧锁，她几次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落下一声叹息。
　　两人一路沉默到梧桐街，这边新开了一家高级娱乐会所，迪吧只是其中一部分，池念的车刚到门口，就有小厮过来停车。
　　很难相信，这座豪华如城堡的地方是一家会所，保镖站岗，礼仪一路迎宾，池念抵达时，几乎所有人都会弯腰：“池小姐好。”
　　池念褪去大衣后，贴身低领的红色毛衣，束得身材凹凸有致，半身裙随着长靴高跟摆动，一摇一摆尽是妩媚，她下车前特地补了妆，侧看，正观，无死角的美颜，仿佛天然的滤镜，自然动人。
　　迎客前殿金碧辉煌，喷泉一路涌动，闪烁着七彩霓虹，第二道门拉开后，是一座露天舞池，月影下是人造星空天幕，墙体的立体环绕音响，放着动感的音乐。
　　三三两两的富家子弟见池念来，纷纷迎了上来：“池大美女来了。”两男一女热情地上来，池念笑着上前与他们相拥，章羽凝站在原地，左右观察环境。
　　这应该是富二代们的宴会吧，每个人应该都带了保镖，有的不止一个，但女保镖只有她自己。说是开业捧场，其实还是他们富贵圈的自嗨，今晚到场的十几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年轻人，章羽凝一眼能认出其中几个，是高官富豪的后代。
　　他们都是玩咖，时不时闹出点绯闻和丑闻来，更有些人闯过祸被轻松善后。人以群分，这四个字说得一点不假。
　　“池小姐难得赏脸，今晚必须不醉不归。”有个染着红发的男人对着长条桌上的酒，说：“池池，你最近都不出来，是不是先罚三杯？”
　　池念落落大方，双手抱胸，无畏地说：“三杯而已，给我倒上。”
　　“来来，倒上倒上。”旁人也跟着欢呼起来，那些都是高度数的烈酒，章羽凝无奈地望着池念，在起哄中，一次性喝掉了三杯烈酒，紧接着他们就去了舞池，开始舞动身姿，跳着热辣的舞蹈。
　　总有两三个男人试图跟池念靠近，跳贴面舞，章羽凝低头不想看这一幕，以前她怀疑过池念的身份，不止一次以为自己遇到的那个人是假的，眼前这个人才是池家大小姐给世人的印象。
　　可她显露出真实的一面，自己反而接受不了。
　　池念的生活圈，让她觉得格格不入，可作为保镖，没有资格说什么。她也必须要接受，现在的池念，既是喜欢吃喝玩乐的千金，也是会看中企业利益的老板。
　　两人的关系，始终都是章羽凝一个人在不停地自我调节。
　　红毛端着酒瓶喝高了，一直拉着池念灌酒，这个红毛叫约克里，是来自做运输生意的约克家族。他们是琉璃岛第三大富商，承包了海陆空的运输生意，他是三房独生子，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
　　他从开始就表露对池念的垂涎，色眯眯的眼神从来没离开过，章羽凝见他不断地劝酒，池念也没特别拒绝，心里很不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约克里，他的红毛很扎眼，就算灯光若明若暗，章羽凝也死盯着这人。他疯狂甩头，像个嗑药的精神病，总会有意无意地往池念身边凑近，好在有个女孩一直护着池念，那可是总理的侄女，由此可见现场的每个人都身份了得。
　　“你别让阿念喝了，约克，她不爱这款酒。”她一直在推搡约克里，章羽凝往前跨了一步，池念还在笑着摇摆，似乎听不到任何人对话，约克里狂点头，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被推到旁边后，灯光一闪一闪时，章羽凝发现他从口袋拿出了什么东西放进了酒瓶。
　　这是在下药？章羽凝原本坐在卡座沙发，看到他这行为后，站了起来往视角好的位置挪了挪，只见他重新回到池念身边，这时候走来另一个男人拉走了护池念的女孩，约克里趁机凑了过去。
　　章羽凝想再忍忍，这种场合，这些身份的人最好不得罪，万一让池念难做善后就麻烦了。可是他下药的酒瓶就要对着池念灌了，她再也忍无可忍，直接箭步冲过去，一把握住他手腕，狠狠推了出去。
　　约克里见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恼怒地把酒瓶往地上一砸：“你TM谁啊？”周围的人也停了下来，池念看向章羽凝，面含笑意，过来挽着她：“我保镖。”
　　“一个保镖，低等人，谁允许你到这里的？”
　　章羽凝瞪着他，拳头硬了，但她不想让池念尴尬，还是忍气吞声地沉默着。但约克里得寸进尺，过来又推了章羽凝一把，她顶着身体没动反而把他顶了出去，约克里火了，准备挥拳打人，池念忽然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音乐停止，众人面面相觑，约克里怔怔地望着池念。
　　“给你脸，你不要脸，我一再忍让，你还敢对我的人动手。”池念猝不及防地变脸，让所有人都惊讶。
　　“池念，你敢打我？？”约克里怒火中烧，抬手却不敢还手，只是指着池念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池家现在的财政状况，你是不想要约克家族的合作了是不是？”
　　“正好，有一家新的运输公司最近在洽谈，他们的陆地运输价，低于你们10%，要不要结束合作，我到时候会问一问约克明叔叔。”
　　约克里震惊地缩回手，感觉自己闯大祸一般，心虚不已。此时约克里的三名保镖走来，章羽凝上前一步，准备随时护着池念。
　　“诶诶诶，大家都是朋友，喝多了喝多了。”有人出来打圆场。
　　池念没有喝醉，只是不为扫兴，才没有拉下脸来争吵，但她也兴致缺缺，冷笑一声，拉着章羽凝转身就走。
　　她那一巴掌打在了章羽凝的心头，想想自己被打过几次都是自找的，可这次池念是为了护自己。她很清楚这样的局或多或少带点应酬在里面，就算池念爱玩，也应该会择友，所谓的给面子，不过是为了生意合作。
　　池念牵着章羽凝的手，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小厮把车开了过来，此时安妮追了过来，也就是会所的老板。
　　“小池，我刚去卫生间出来，不知道约克里这么不礼貌，真是抱歉。”安妮一头漂亮的金发，瞳孔呈碧，高挺的鼻梁，衬得五官非常立体。
　　她是琉璃岛土著，也是这帮富贵圈的大姐头，今天也是她组的局，保护池念的那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天她为了请来池念特地打过好几个电话。
　　“没关系，安妮姐，我倒没什么，但约克里指责我的保镖，不就是指桑骂槐，以后有他的地方都别叫我。”池念对安妮还算客气，安妮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他就是个纨绔子弟，要不是运输生意，谁愿意带他玩，你别生气了，这位......”她看向章羽凝，虽不知名字，但也真诚道歉：“抱歉，冒犯到你。”
　　章羽凝摇头不说话，池念始终挽着她，笑容满面：“好了，我怎么会跟安妮姐生气呢？有机会再约，我有点累了，先走了。”
　　“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姐，你回去吧，约克里还要你哄。”池念招招手，车被小厮开过来，章羽凝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看了安妮一眼，她向章羽凝微微点头，挥手：“拜拜。”
　　章羽凝不想理睬，但想到这人是池念朋友，也说了一声“拜拜”。
　　“去兜兜风吧，随便哪里都好。”池念一身酒气，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参加这种玩咖局，她似乎并不开心。
　　“那我们去月亮坡吧，那边月色不错。”
　　“嗯。”
　　郊野一处山坡，虽是断头路，却可以眺望市中心的夜景，一路上，池念都托着额头，心事重重。
　　“我今天是不是让你为难了？”章羽凝本不想出手，但约克里实在过分，并且下药行为明显，意图对池念不轨，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是不是看见他下药了。”
　　“你知道？”
　　池念轻嗤一笑：“他这个伎俩都不知道用过多少回了，之前闹过事，是约克家族出巨资摆平的。”
　　“那你还......”
　　“你只是比我出手快一点而已，你如果不站出来，安妮也不会放过他，这帮人愿意带着他玩，全看在他哥哥的份上。”
　　原来池念什么都知道，显得自己的出手保护有些多余，章羽凝开着车，总觉得池念有些不对劲。
　　“你是喝多了头晕还是？”
　　池念烦恼地皱眉：“我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的状态很奇怪。”
　　“愿意跟我说说吗？”
　　“我以前很爱玩，蹦迪喝酒泳池派对经常参加，偶尔会出海开快艇、玩滑翔机、骑马射箭，甚至跳伞、蹦极、热气球那些也都喜欢，可现在，每当有人向我发起邀请，每当我想到要做些这些的时候，都觉得力不从心。”
　　“身体原因么？”
　　池念摇头，无奈地说：“我自从醒来后，好像没那么喜欢了。”
　　“醒来后？”章羽凝记得当时自己从医院离开时，池念身体虚弱，甚至被告知器官衰竭，活不了多久，再后来她忍不住偷偷回到医院，再也没听说过池念的消息。
　　此后，池念像人间蒸发，章羽凝也刻意不让自己关注这些，生怕得到池念因病去世的消息，有段时间，她甚至不敢上网，不敢开电视。
　　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说错话，池念又摇摇头：“可能人真的会变。”
　　“喜欢也会变吗？”章羽凝这句话，另有一层含义，她停下车，望着池念，等待她的回应。
　　池念似乎读懂了她的画外音，认真的目光投了过来，与章羽凝对视。
　　她低眉沉音说道：“喜欢......那么刻骨铭心，怎么会变......”池念喃喃自语，像在跟自己对话，又好似在回答章羽凝心中的那个问题。
　　喜欢真的不会变吗？章羽凝不知道，她只知道分开这么久，再见池念感觉一如既往，甚至更加深刻，克制的爱，在心中疯狂滋长，只是不知道池念到底什么心意。


第66章 她的害怕
　　月亮坡之所以得名，只因这里是琉璃市最佳赏月地点，每到十五，圆月如盘，高高挂起，洒落的清辉，笼罩着整座城市，透过丛林树枝，开出银色的月花。
　　车侧方停着，打开天窗是满天繁星，还没到十五，月色朦胧悠远，像戴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池念将座椅调低，整个人仰躺着，不言不语。
　　月亮......章羽凝抬眸望去，想起那盏月亮灯，也想起了神秘的“月亮”，至今她都不知道“月亮”对池念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盏月亮灯我一直在用。”池念忽然开口，她笑着看向正襟危坐的章羽凝：“月色好时，我总会想看看，有时候坐在躺椅上，有时候拿着天文望远镜，有时候坐在月亮灯下写日记。”
　　章羽凝望着她，脑海中自动闪现池念所说的场景，她能够想象得出，安安静静的池念，独自在夜晚，坐在月下发呆、瞭望、畅想的样子。
　　她多想陪着那样的池念呢？可那时候自己又在干什么，躲起来，不愿意面对这繁华大千世界，不愿意清醒在现实中。
　　“月亮对你有特殊意义。”章羽凝语气略沉重。
　　“我说过月亮是你吧，可你从来不信。”池念歪头望着章羽凝，语气平和，嘴角扬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怎么会是你的月亮，我没有失忆，我们认识时间也浅，你叫我怎么相信？”
　　池念无奈一笑：“没关系，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不重要。”
　　“是不重要。”章羽凝耸耸肩，不想回应她无谓的冷漠，曾经池念提及月亮便会伤感，甚至悲伤，现在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像否定了过去的一切。
　　终究，人会变吧。可有时候，又觉得池念没有变过，正如此刻她望着天空，星星倒映下来，眼神却是空洞幽深的。好像少了灵魂，也找不到与她共振的地方在哪里。
　　池念慵懒地躺着，两人沉默良久，她说：“听说三小姐要和余小姐结婚了？”
　　“嗯，三小姐已经求过婚，可寻也答应了。”
　　“真好啊，自从同性婚姻合法后，许多同性伴侣快速注册，把隐藏的自己曝露在阳光之下，试图让世界接纳，能为自己勇敢活一次的人，值得钦佩。”
　　章羽凝听着她说这些，心中不是滋味，不知为什么，池念明明只是客观理智地说这些，她却感到失落。可正因为这种抽离和与己无关的态度，才让人心酸吧。
　　可是同性婚姻合法，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她还能更深入地奢望什么吗？
　　章羽凝低头专注地想着，心事重重，但余光却感觉到了盯视，她转眸，池念正略有深意地望着自己，眼神复杂，掺杂着不明所以的情愫和情绪。
　　章羽凝收回了视线，问道：“你看起来很疲惫，要眯会吗？”
　　池念笑笑，坐直身体，把座位调整好：“不早了，回去吧。”
　　“你要回哪？”
　　“我要回哪.......”池念顿了顿：“回迪安公寓吧。”
　　“你还住那？”章羽凝惊讶不已，她一直以为那地方是池念临时打造的，早就空置了。
　　“我会换地方住，看心情选地方，今天想回迪安。”
　　章羽凝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好几次想去迪安公寓看看，都没有跨出那一步，根本没有勇气去哪里，现在想想这些日子何尝不是一种逃避状态。
　　“小章？”
　　“嗯？”
　　“这么久没见，你从来没回去看过对吗？”
　　“嗯。”
　　“为什么呢？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池念以前不喜欢追问，反而是章羽凝诸多疑问得不到解答，可现在好像反过来了，她的问题越来越多，令人无法回答。
　　“也没什么，现在不是见到了嘛。”章羽凝挂上倒车挡，倒车顺着山坡往下开，这里离迪安公寓有半小时车程，傍晚的道路只有两旁的路灯亮着，柔和的月亮始终挂在车顶，通过窗顶玻璃清晰可见。
　　池念没再多说什么，章羽凝的专注力也被其他事分散了，他发现有辆车似乎有意识地跟着她们，上山时候见过一次，下山又遇见，这绝不是什么凑巧的事。
　　这条路是观光大道，平时除了看山景或者旅游团，很少见普通私家车出没，何况现在不是赏月节，傍晚早就没什么车影了。
　　黑色的山地车，以大约五十米的速距跟着她们，章羽凝瞥了后视镜一眼，轻踩油门，速度拉起后，弯道漂移再加速，试图甩开后面那辆车。
　　池念明显感觉到异常：“想感受赛车啊？”
　　“不是，感觉有车跟着我们。”章羽凝发现那辆车跟得更紧了，她加速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发现了，这个信号看来没起任何作用。
　　池念转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片刻，问：“你怕不怕惹麻烦？”
　　“我孑然一身，怎么会怕？”
　　“甩不开那就撞吧，我的车很结实。”
　　章羽凝惊讶地看向她：“你这车一撞，少说几十万没了。”
　　“我给你的权利，怕什么，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修车钱要我自己出？”池念疯得很，她抓住车窗上端把手，做好撞击准备：“来吧，小章，我相信你的车技，教训教训他们。”
　　池念不心疼车，章羽凝还有点舍不得的，她观察四周路况，回忆刚刚路过的地方，哪些地方有监控，哪些地方没有。
　　她可舍不得把池念的车撞烂，何况万一不小心伤着她，更加得不偿失了。
　　“那你坐稳了。”章羽凝揪准机会加速，后车紧跟不舍，等到机会，她忽然90°漂移转弯，急刹声划破寂静的夜晚，只听得后面传来“咚”的一声，那辆车没来得及转弯，撞在了路边栏杆。
　　章羽凝停下车，池念满怀笑意，当成了一场疯玩，她坏笑道：“真刺激，小章，你去看看，别打人哦，不过呢，实在想打人也可以，有什么事我保你。”
　　“你说得我有暴力倾向似的，你在这待着。”章羽凝打开车门走过去，那辆车的前车盖撞烂了，发动机撞坏，冒着轻烟，车里的人也随之下车，是两个男人，看得出来，因为紧急刹车减少了冲撞，车内并没有弹出安全气囊。
　　猛烈撞击让两人脸上有些外伤，但他们似乎并无恶意，而是惶恐地看向池念的车，对章羽凝说：“你开车小心点，伤到大小姐你担待得起吗？”
　　章羽凝听到“大小姐”三个字，顿悟了，这是池家暗中派来的保镖，或许是觉得池念跟自己一起不够安全，又或者近期惹了什么事，需要展开保护的，难道跟药物谈判有关系？
　　能够专门派人时刻保护池念的，章羽凝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们是席董派来的？”
　　两男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关你的事。”
　　章羽凝轻嗤一声，径自回头：“不要再跟着，池小姐不喜欢。”既然是池家的人，她当然不会动手，但被人这么盯着跟着，谁都会不爽，说好听点是保护，说难听点跟监视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席梦歌，章羽凝相信是真心想保护，如果是池经，那就无法判断了。
　　池念像个叛逆的孩子，偏偏不乐意被安排任何事情，哪怕是保镖。她的事情，她要自己做主。
　　“走吧，别理他们，我知道谁派来的。”
　　“我猜是你嫂子。”
　　池念抬眸，饶有兴致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一来他们态度还可以，只有席董事才会对你这么上心，虽然我并不能够理解她的那份关心和用心；二来他们头破血流也没有动怒，他们的态度取决于老板对你的态度，如果是你哥哥的话，未必。他受制于席董事和你，忌惮又恨，却又不敢怎么样。”章羽凝娓娓分析，虽然有时候刻意躲避，可也会忍不住关注池上集团的事。
　　她很矛盾，一边在寻找池念的踪迹，一边避免自己去两人有过回忆的地方。所以这两年，池上集团的动荡也好，波动也罢，多少都会有些掌握，感兴趣的时候，她还会深挖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池念兴致高昂地问：“你倒知道得多，你还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豪门嘛，不就是争权夺势那些事，还好席梦歌护你，项目都还算顺利。”
　　“你都不关注我吗？”
　　“不是不关注你，是你销声匿迹了。”
　　“以你的本事，想找出我，有什么难的？你甚至可以查出来我有没有离开琉璃市，有没有出境，可你从来也没这样做呀，迪安公寓你甚至没回去看过一次。”
　　章羽凝重新启动车，后视镜里两个人站在原地没敢动，似乎在打电话汇报情况，她听到池念的话后，沉默了一阵，才说：“不知道该不该和你再有交集。”
　　“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你为什么要怕？”章羽凝好奇地问。
　　池念长叹一口气，忽然握住章羽凝放在档位上的手，轻轻抚了抚，沉音说道：“我害怕很多事，要去接纳很多事，又怕超出自己接纳的能力，我努力地适应、探索，小心翼翼地消化那些好像属于自己又好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章羽凝听得一知半解，不懂池念话中的意思，为什么她会说害怕？那些属于她又不属于她的东西，是什么？


第67章 在一起吧
　　苏醒后，池念的脑袋昏昏沉沉，沉睡间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记忆原本停留在出车祸的刹那，可后来大量的信息涌入到脑袋，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真真假假，如梦似幻。
　　那些事情真实到仿佛就在昨日，好像是亲历了一切，又似乎是别人的故事。池念小心翼翼地吸收那些属于自己，又不像不属于自己的故事，开始去一步步求证，一件件去适应。
　　她有些害怕，甚至恐惧。就像和谁互换了灵魂和记忆，也像自己钻入了别人的生活中。她用了近两年时间，才能慢慢适应周边的千变万化，接受内心的浮浮沉沉。
　　她才26岁，昏迷一场，却好似度过了十年。
　　章羽凝这个名字，总会抨击着她的心头。一觉醒来，多了个刻骨铭心的人，好像在梦里爱上了她，那感觉若即若离，似真似假。
　　她试图不去回忆章羽凝的部分，她去家里、公司、研发中心，凭借记忆数据重新熟悉那些，也会见三小姐、莫琳迪、程诺这些合作伙伴，去求证事情真伪，掌握自己该掌握的事。
　　可她唯独不敢见章羽凝。
　　她去过迪安公寓，去看过她们一起生活的痕迹，一切都历历在目。她也开车路过章章诊所那片对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拐进去见面。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让池念有些畏惧，那些科研进程和重大医疗成果让她陌生又熟悉。
　　未来的自己，给她真的留了个很大的摊子，她就不怕自己兜不住，处理不了吗？
　　重新见章羽凝，池念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会控制不住地想念这个人，也会克制想见的欲望。如果她们注定要在一起，她相信不管过了多久见面，依然会有心动的感觉。
　　她不知道章羽凝对自己怎样，带着未来一些记忆，池念知道她们有过的结局，可故事被改写了，现在的她们，又会怎样呢？
　　看到章羽凝总是疑惑地看向自己，池念与未来的自己一样，无从解释，也无力说什么。
　　天方夜谭的经历，就让她自己承受好了。池念只知道，再次想见，她依然有那种欣喜，紧张、期待甚至不安的情绪。
　　章羽凝对自己应该还有感觉，池念根据她反应来判断要不要重叙以前的关系。虽然章羽凝会极力控制情绪，说话语气也平淡无奇，但她能够捕捉到一些不明显的细节，那些是内心不受控制地投射，代表着关心和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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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安公寓
　　时隔多日，两人再次一同回到这里，格局物件摆放什么都没有变过，甚至连章羽凝专属的衣柜，还如同昨日。
　　不管有没有人住，都会有人过来打扫，如果池念来小住就按照她规定时间进来做清洁。这里充满回忆，回想起来总会想到池念安安静静的模样。
　　看到眼前这些熟悉的景象，那座天文望远镜，那远处的风景，近处的灯光，章羽凝恍然觉得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这里一点都没变，是吧，小章。”池念抚摸着洁净如新的办公桌，走到望远镜旁低头看了看。
　　“嗯，没变。”
　　“你也没变。”池念低头专注地看风景，章羽凝望着她，支起难得笑意：“那你呢？”
　　“你觉得呢？”
　　“变了又好像没变。”
　　这便是章羽凝真实感受，她时常觉得眼前的还是以前那个亲密无间的人，偶尔池念也会做出与之前性格相悖的事情来，可她本来就不知道池家小姐的多面性，也不奇怪。
　　一切都在被感情牵着走，她已经无法客观地看待池念了。
　　池念表情收了收，转眸看向章羽凝，变得深情款款，笑意浓浓：“我对你的感觉没变过。”
　　这句带着挑逗和撩人的话，章羽凝蓦然想起曾经，心也不由得凌乱起来。
　　感觉，是什么感觉？是喜欢的感觉，还是相处的感觉？
　　她甚至没有勇气问出口，怕答案不是自己心中所想。
　　她只是微微一笑：“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你要回去？”
　　“不然呢？”
　　池念一把拉住她：“不行！不许走。”
　　“我是你保镖，可不是保姆。”章羽凝想回到从前，又怕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煎熬着自己，矛盾得很。
　　“这话你以前说过，不照样留在我身边三个月。”池念从单手拉扯变成双手握着，她把人往身边拽了拽：“反正不许走。”
　　章羽凝手指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想甩舍不得，想拒绝心有不忍，自己也贪恋池念的温柔，怎么做到决绝呢？如果真的可以那么决断根本不会答应继续做她的保镖。
　　“那你这次要我跟你一起多久？”
　　“没想好。”
　　“你给我规定上下班时间吧，我不想跟你同住。”章羽凝来不及多思考什么，跟池念的关系微妙至今，好像是自己一厢情愿，有时候觉得自己被在意，有时候觉得池念无所谓，永远不知道她真实想法是什么。
　　池念面露不悦，拧眉说道：“那不行。”
　　“那你要怎样？”
　　“我开你十万一个月，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章羽凝听到后，气呼呼地要甩手，池念却死死抓住不放，她抬起左手要上力气了，池念却忽然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眼巴巴地说：“小章，你是不是变心了？”
　　“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冷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章羽凝无奈地笑笑，以前她可比现在“凶”多了，因为觉得池念算计自己，她甚至动过手。
　　“我以前也这样，你是不是失忆了。”
　　池念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是那时候，不是那时候。”
　　“什么那时候，那时候？”章羽凝生气的是池念试图用金钱收买自己，如果她看中钱的话，不需要做这种事。
　　再说，这句话也真的奇怪，还这时候，那时候，她再次觉得池念莫名其妙，更想走了。
　　“总之我不许你走，你要在这陪我。”比起以前的霸道，现在的池念更像在撒娇，甚至耍无赖？
　　“我又不是签了卖身契，大不了我明天早点来。”
　　“不行，你要卖身契的话，我给你整一个。”
　　“你......”章羽凝无语至极，她是这个意思吗？本质是卖身契的意思吗？池念能不能get一下她内心的想法。
　　“反正你安全到家了，我也该走了。”她坚持要走，刚转身几步，被池念从身后抱住：“那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三个字直击章羽凝心房，可她怕自己会错意，又担心是池念玩弄自己。她被池念紧紧抱着，那双时而有力时而卸力的双臂，让章羽凝感觉到了彷徨和不安。
　　“你别玩我了，你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吗？”
　　池念矮于章羽凝半个头，下颚恰好可以抵住她的肩膀，呼吸的轻盈声在耳边回荡，她轻声说道：“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
　　“在一起，做我女朋友。”池念盯视着章羽凝，一只手勾住脖子，一手从身后搂住腰。
　　章羽凝沉默了，心中没有半点喜悦，不知为什么，这种随意而出的请求，所谓的试一试，不是儿戏又是什么呢？
　　池念在耍自己么？她是个感情纯粹的人，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池念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为什么还要说出这种话，什么试试，这么随心所欲吗？
　　她低眉苦笑，刚想开口，忽然被池念捂住嘴：“不许拒绝我。”
　　“池念。”章羽凝转身过来想说清楚，却被池念捧着脸深深吻住了。
　　她很难去抗拒这样的诱惑，池念吻得认真，章羽凝很自然地就迎合上去。敞开心扉很难，可这么久不见，池念依然能轻易地撬开自己的心锁。
　　章羽凝揽过池念的腰，从被动化为主动，同时唇口也被霸道地撬开，她忍不住抚摸池念的头，指间却好像触到了头上的一处疤痕，那不是曾经车祸受伤的地方吗？
　　池念不是说做医美把疤消除了？现在又是......？章羽凝脑海瞬间像炸裂一样，忽然闪现过无数场景，池念的奄奄一息，池念的口鼻出血，池念的器官衰竭。
　　器官衰竭的人怎么会有活命的机会？消失的疤怎么又出现了？
　　虽然正在激吻时，章羽凝还是极力推开池念，喝问：“你到底是谁？”
　　“什么？”池念一脸疑惑望着她。
　　“之前车祸的疤不是好了么？之前明明没有，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同一个地方你又受过伤。”
　　池念双眸下垂，抚摸着头上侧边的疤痕，眼珠转了转，像在迅速思考应对措施，她想了片刻，淡定笑了笑：“是，骑马摔了。”
　　“你骗鬼呢？”
　　“你不信我？”
　　“你这理由很难让人相信。”
　　“所以呢，你要再次怀疑我不是池念吗？”
　　章羽凝愣住了，池念能说出“再次”这个词，足见她确实知晓之前的种种，真是奇怪，她怎么总是一遍遍怀疑眼前人。她很害怕眼前的池念不是自己心中那个池念，她之前怕被人算计，现在怕什么呢？
　　又有谁没事会伪装别人，去做整容，搞那些真假千金的伎俩吗？简直可笑。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
　　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脑袋，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还是自己有点不正常。
　　“好了好了，你别这样，小章，不要伤害自己。”池念似乎心有不舍，上来阻止，她凝望着池念，心念一动，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重逢让我欣喜又害怕，你这么久去哪了，你身体怎么好的，器官衰竭治好了吗？这么久有想过我吗？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
　　章羽凝像失控一般，一口气凌乱地输出了所有的情绪，乱七八糟没什么章法，感情像喷发的火山，汹涌而出，席卷着池念。
　　她恨不得永远把人扣在怀里，融入到自己身体里，再也不想失去。
　　池念也紧紧地拥着她，气息打在耳畔，抚摸她的头，轻声说：“我们在一起吧，小章，在一起好不好？我也很想你，很想你。”


第68章 甜蜜久否
　　这是认识这么久，池念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出喜欢，章羽凝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份喜欢是怎么产生的，就沉醉在温柔中。
　　沙发很软，却不及池念的柔情蜜意，章羽凝沉迷其中，不管是真实还是梦境，都再也不想醒来。她敞开自己，不设防地把自己交给池念，感情的洪流和旋涡，把她搅了进去，她也不愿再出来。
　　“带我去床上。”池念勾着她脖子，提出要求，章羽凝腰间稍稍用力，把人直接提了起来，抱在怀里，缓缓地走向房间。
　　“你知道吗？我本来就属于你。”池念贴在她耳边，像喃喃自语，又像意乱情迷下的表白。
　　“我想你永远属于我。”章羽凝深深吻住了她，将池念揽在怀里，用尽身与心去呵护她，爱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池念会说“本来”。她们本就是一对，在琉璃岛婚姻合法后举办过婚礼，曾经的章羽凝，甚至因为胆怯婚姻，逃过求婚，可最后还是默默地拉着池念去领证了。
　　细数本来故事里的美好，可以写成数百首诗，也能写成一部浪漫的传记。就算这个世界被改写，那些记忆也变成了数据，刻进了池念脑海中。
　　与其说那些记忆似真似假，不如说那像上辈子未尽的缘分。
　　见章羽凝之前，池念不确定心意，不敢笃定那份思念和喜欢是否属于自己。见到章羽凝之后，她肯定自己那份牵挂的真实性，更加沉沦于触摸到爱人的安心和踏实。
　　或许是这次重逢，或许在初次见面那一刻，又或许在某个时刻，池念忽然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想要的，就是自己命定的那个人。
　　乐此不疲地享受亲密后，池念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章羽凝却失眠了。她望着怀里的人，忍不住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她手臂紧了紧，怕失去的心情再度袭来。
　　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害怕她忽然不翼而飞，再度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她想要这个女人，永远拥有她。
　　望着躺在怀里安然无恙的池念，章羽凝靠在她额头，鼻间不觉得酸涩起来。
　　就这样，章羽凝始终保持侧躺抱着池念的姿势，一直等到天亮。
　　池念迷迷糊糊醒来时，往章羽凝怀里凑了凑，声音沙哑地问：“这么早就醒了？”
　　“想吃什么早饭，给你去做？”
　　“不吃，陪我。”池念睡眼惺忪，好似还没完全醒来，章羽凝笑着拉了拉被角：“那你继续睡，我陪你。”
　　“有点舍不得睡。”池念眯着眼睛说话，嘴角却一直含着笑意。
　　“我不走，我保证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好不？”
　　池念点点头，似乎很瞌睡，很快又陷入了深度睡眠，章羽凝手臂被压得发麻，稍稍动了动，她都没醒。
　　上午9点，池念在睡。
　　上午10点，池念依旧没醒。
　　中午11点，章羽凝低头感觉她温热的气息，想叫醒她，又怕她是因为太累了。可这种嗜睡就像一种信号，让章羽凝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池念？”章羽凝带着担忧轻轻叫了她，池念没什么动静，她又叫了一声：“念念？”
　　这是她壮胆叫的亲密称呼，池念竟有了反应，她皱起眉头，手在章羽凝后背轻轻抚摸几下，吃力地睁开眼，微笑：“几点啦？”
　　“中午了都。”
　　“我睡了这么久。”
　　“可不，睡了快10个小时。”
　　池念躺平后慵懒地伸展了几下，惬意地说：“那还不是你把我折腾累了。”
　　“怪我，那我下次不折腾你了？”
　　“我可没这么说哦。”池念噘噘嘴，又靠了过来：“肚子有点饿了，吃点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
　　“出去吃吧。”
　　“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章羽凝宠溺地揽过池念，亲吻她的眉眼，她抬头含住章羽凝的嘴唇，深深一吻，推了推她：“你先起，我要去冲个澡。”
　　“不要我陪你洗？”
　　“不要了，你先出去，今天想吃西餐，你去选好餐厅。”池念带着丝丝撒娇的意味，章羽凝笑脸盈盈地起来：“好好，我去选。”
　　走到衣帽间，章羽凝熟练地打开自己衣柜，穿好衣服后，池念还赖在床上，章羽凝迷恋地看了她一眼，先去客卫洗漱了。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甜意，涌上心头，像热恋期的糖果，回味无穷，沁在脑海。想起两人的缠绵话语，章羽凝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她打开手机寻找餐厅时，听见主卫传来淋浴声。
　　等了一会，池念还没出来，章羽凝选定了几家，想让她选择，就走到洗漱间，准备问问。
　　本来想先敲门，但章羽凝想皮一下，搞个“突袭”。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猛然打开，想逗一逗池念，不想却见她站在盥洗盆那边低头洗鼻子，池子里是被自来水冲刷的血水痕迹，还没有流完。
　　看到章羽凝，池念瞪大眼珠，拿上纸巾擦了擦鼻子，她关掉水龙头，盥洗盆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但带血的纸巾在纸篓里还没来得及清理。
　　章羽凝的心猛然一沉，惊得说不出话来，池念却是淡定地说：“吹了一夜空调有点干，出了点鼻血。”
　　上次流鼻血是什么场景，章羽凝记得一清二楚，她怎么会忘记，池念早期体衰的样子。
　　“你的病没好是么？”章羽凝语气沉重，池念却是愣了一下，走来搂住她的脖子，安慰道：“你说什么呢？我没有生病，真的只是有点太干燥了，我本来就有鼻炎你知道么，小时候就常常流鼻血。”
　　想到池念睡了这么久，又加上这次流鼻血，章羽凝很难不多想，可她的精神又很好，看着没有半点病态。
　　“我真的没事，阿凝。”池念再度强调了一遍，轻轻拍了拍后背：“我上周才做过全身检查，健康得很呢，不信我把体检报告给你看。”
　　“好，给我看。”
　　池念望着她，眉眼微弯：“还真不相信我呢。”
　　“我相信医学。”
　　“我们阿凝可真会较真，我这就给你看。”池念似乎把“阿凝”瞬间就叫顺口了，章羽凝享受被这样称呼，可越沉沦就越担心，注意力都被池念的身体转移走了。
　　直到池念真的调出体检报告，章羽凝一字一句看完了才稍微放心点，想到之前池念也是什么症状都没有，忽然查出内脏衰竭，依然殚精竭虑。
　　想到此，她忍不住问：“当时席院长都说你内脏衰竭，活不久了，你是怎么看好的？”
　　“你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如果我说内脏衰竭是误诊，你肯定也不信叻？”
　　章羽凝摇摇头，她当然不信，池念都是专人专项检查，不可能跟别的病历混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拿错报告。
　　“我用了特效药，当时身体的衰竭是仪器导致的，可能是辐射，也可能是其他，我不知道。”
　　“仪器？什么仪器？”
　　“科研基地都是高辐射研究，防护措施没做好吧。”
　　“可你的科研基地我是看着成立的，怎么会那么短时间内把身体糟蹋成这样？”
　　池念揉了揉眉心：“好啦，在此之前池家一直搞科研，我接触得也深，并不是你看到那样，反正我现在好了，你也别多想了好么？”
　　“那你用了什么特效药？”
　　“这是没公开的药，临床试验都做完，我也是以身试药。”
　　“不会有副作用吗？”章羽凝越听越担心，害怕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消除，可池念却好像失去了耐心，她没了笑意，严肃道：“你不要再问了，有些事我真的无法跟你解释清楚的。”
　　章羽凝捕捉到她的不快，心有不悦，可这种关心的问话似乎真的给池念造成了压力，她不想两人刚交心在一起，就为这种事吵架。
　　“好好，我不问了，你别生气了。”
　　见章羽凝示软，池念更加不舍，上前轻抚她的脸颊：“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跟我谈恋爱，好么？”
　　章羽凝抱住她，头抵在肩膀：“好啊，巴不得跟你天天这样，永远这样。”
　　“我努力，你争取。”
　　什么都不要想，只想抓住每分每秒与她在一起，遇到池念后，章羽凝愿意做个恋爱脑，让自己的世界围着她转，为她而活，为她倾尽一切。
　　只盼池念留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如果可以，希望是永远。


第69章 想要永远
　　互道心意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消失不见了，唯一梗在章羽凝心头的，便是池念的身体。
　　难再承受一次失去，尤其是生死相隔。
　　关系变质后，章羽凝依然如保镖期间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池念。医保的谈判即将进入下一个阶段，章羽凝黑进系统看到底价后，池念也心中有数。
　　二轮谈判必须定下价格，否则这场持久战会耽误很多病患的治疗，这种特效药一天不纳入医保，就会有很多人因为患癌而等死。
　　池念和萧长盈先单独碰面聊了关于医保定价的事。
　　萧长盈轻点烟杆，无名指的戒指，闪烁着光芒，再看一旁的余可寻对戒与她相配，幸福感洋溢着周围。
　　章羽凝忽然很羡慕，琉璃岛同性婚姻的合法意义或许就在此吧，她有没有可能拥有呢？
　　“我打听到医保局的底价，三小姐可以参考，我们先保持一致，才能跟医保局谈。”池念说着用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萧长盈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看向章羽凝：“看来黑客比关系好使。”
　　她意有所指，谁都能猜到说的是谁。池念笑而不语，章羽凝回答：“三小姐如果需要，随时开口。”
　　“你是池小姐的人，我可不敢随便用，再说，现在的局势，杀鸡焉用牛刀？”
　　一旁的余可寻，斟茶倒水，把杯子推到每个人跟前，略有笑意地说：“羽凝，什么时候来切磋一下拳击，未逢对手很没意思。”
　　“随时都可以。”
　　五人出行，蓝成瑾负责对接谈判团队，今天他们没有去现场，远程观战。四人在卡座沙发喝茶，余可寻与萧长盈并排而坐，章羽凝习惯性地站在旁边。
　　没人把她当保镖，话题甚至都在围绕她转。池念抬头，扯了一下她的衣角：“你坐下来，别站着。”
　　“没事，我站习惯了。”
　　“不行，坐我旁边来。”池念坚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章羽凝抿嘴笑笑，听话地坐了过来。
　　池念有意识地依偎着她，继续谈正事：“今天第一轮报价其实已经很接近了，这样磨下去也没意思，要么就第二轮直接命门，定了吧，你觉得呢，三小姐？”
　　“池小姐愿意让利，我自然也维护我们的共同利益，就按照你的价格办，未来成本投入是个无底洞，没有经费我们也无法去研发其他的肿瘤药物。”萧长盈说着看向蓝成瑾，她即刻领会，对着耳麦交待了几句。
　　不出所料，现场同步谈判，经过二轮拉扯后，终于和医保局敲定价格，这就意味着这批药很快就要投入生产，并且在第一批量产后，会出口到国外。
　　本国的定价与国外定价是天壤之别，目前已有8个国家约谈抗癌药的代理权，接下来的时间，池念和萧长盈会针对这件事，多频次碰面开会。
　　章羽凝和池念关系的转变，没有逃过余可寻的眼睛，她目光寻到池念的细节动作，端起茶杯说道：“恭喜池小姐。”
　　“什么？你应该恭喜你们家三小姐吧。”
　　“我恭喜池小姐寻觅良人。”余可寻瞟向章羽凝，径自抿了一口茶，老板下属和情侣之间互动的差距很微妙，细腻又美好。
　　池念反应很快，毫不避嫌地牵起章羽凝的手：“盼望和你们结局一样呢，是吧，阿凝。”
　　“可寻是跟三小姐登记了结婚，举办了婚礼的。”章羽凝心里盼望着有天也能这样，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不怕这个了？”池念忽然问。
　　“嗯？我怕什么？”
　　“额......”池念记忆中有章羽凝逃婚的画面，总会错乱地把眼前人当成另一个故事里的，一切被改写之后，她会不会真的逃婚，不得而知。
　　“没事，我们先走了。”池念没再继续话题，有些事只能深埋心底，不能与人说。
　　知道秘密的萧长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民政局的同性婚姻登记窗口24小时开门，琉璃十二岛想去哪里办婚礼，知会一声，我可以安排。”
　　章羽凝脸颊一热，领会萧长盈话里含义，抱拳：“我努力，三小姐。”
　　“你努力什么？走啦。”池念笑意浓浓地按下她的手，十指相扣地走了。
　　两人开始了情侣模式的相处，会甜甜蜜蜜地看场电影，天气好时观看一场日落，闲暇时开车兜风。热恋期的甜蜜，章羽凝体会到了，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的幸福，她也深深刻进了心底。
　　她要记住这个感觉，等到老了重新回味，让心永远停留在最爱池念的时候。
　　池念充满活力，像向阳而开的花朵，焕发着无限精彩，她又重拾了那些爱好，带着章羽凝一起体会不同的生活。除了有点贪睡，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章羽凝也渐渐把她流鼻血的事抛诸脑后了。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消除过往的疑惑，按下自己的好奇，就这么纯粹地、简单地，相守到老。
　　平时，章羽凝很少接触池念名下的产业，她知道科研和医疗很多专利属于池念个人的，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光抗癌药的出口，就利润惊人。目前，她在用医药的收益去做科技研发，同时协助池家造智能机器人，广泛运用到各个领域。
　　她们很少谈及工作，但今天池念却把章羽凝带到了科研基地。基地新建了一处电梯塔，走进去直接到地下研究室，看起来别有洞天。
　　“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看一项伟大的研究。”池念神神秘秘，不愿意透露，但她并没有因为企业机密有所隐瞒，她可以让章羽凝完全走进自己。
　　章羽凝不敢相信，在现实世界里还有这么一处充满科幻感觉的地方，所有的门都通过识别池念身份而开，需要服务时都是机器人，哪怕喝杯饮料，也是语音识别，自动制作。
　　电梯不知道下了多少层才抵达秘密实验室，她没有感觉到呼吸的异常，内部空气含量是标准值，人在里面的舒适度与地面无恙，微风阵阵，像户外自然风一般。
　　透明玻璃一层又一层，安全门三道，章羽凝瞅着那个密码，自己都不一定能破开，到最后一扇金属门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偌大的实验室赫然引入眼帘。通厅似的空间内嵌三层，旋转楼梯和升降梯区隔出楼层，第一层是电脑和机器人在办公，第二层是几台巨大的仪器舱，有人在操控着，第三层则是办公室一样的地方，放着十几个不同大小的显示屏。
　　跟着池念每走一步，都有人投来目光，没人会破坏此时的宁静，这里只有小声的讨论还有机器人和仪器声。
　　“这是在做什么研究？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再突破就要取代人类了，再说那么多领域，什么才是研究的尽头呢？”池念解释道。
　　“那这些是？”
　　“他们在做空间扭曲和时间穿梭的课题研究。”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程诺实验总控室，章羽凝看向眼前人，有点不敢认。
　　“程博士？”
　　程诺转头，看到章羽凝怔了怔，恍然笑道：“好久不见，章小姐。”他的口径称呼变了，比起当初见面的模样，程诺依然精神抖擞，可整个人却苍老了。
　　他还没到四十岁就白了头，但人看起来并不憔悴，哪怕被蹉跎了青春，眼里依然有光。
　　或许这就是做自己喜欢的研究所获得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吧。
　　“我带她来看看，最近怎么样？有进展么？”池念走到显示屏前，低头瞥了瞥数据，随即点了几个键盘，似乎在查阅什么。
　　“还不错，三个月内能出初步成果，可以试试看。”
　　“挺快啊，比本来的计划快了两年。”
　　“得亏你提供的数据。”程诺心满意足，不知疲倦地跟池念汇报：“我们上次开会，想着把循环数据往里面输入，想着是不是可以循环穿梭，可以设定一个时间值，但损伤这块始终还没有突破。”
　　池念眉头挑了挑：“没关系，先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
　　章羽凝对写程序感兴趣，也对破解各种密码颇有研究，这些研发无关她的领域，却也能激发她的好奇心。池念看起来比她更懂这些道道，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感觉这项研究可能并未公开申请。
　　她不太理解，池念为什么想让自己来看这个。
　　她应该在这些研究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池念转过身来，笑吟吟地说：“阿凝，我去开个会，你等我会吧？”
　　“好。”
　　或许池念只是想时刻粘在一起，办正事迫不得已只好把她带来。随后，章羽凝被带到休息室，里面放着几个监控屏幕，切换着各个区域的工作影像。
　　休息室像间卧室，看起来是程诺私人休息区。床、书柜、衣柜、卫生间一一俱全，是酒店式的布局，隔绝外面的声音，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章羽凝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一本书，翻开看了几页，发现竟然是手稿，也是未出版的著作，署名是程诺本人。
　　与其说一本书，不如说是手札，像工作记录，只不过封面很精致，经过精心设计装订的。
　　里面很多学术语言，还有英文摘录，章羽凝看不出什么，但眼前闪过“穿越”两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知道翻看这个可能不好，可既然安排她在这里等，应该不算什么高等机密吧？
　　想到此，她仔细研读了那段，发现这个基地研究课题真正的核心内容是：时空穿越


第70章 不安再现
　　时空穿越是科幻片里的高频词，是现实中不存在。科学疯子果然很疯，原来他的空间扭曲只是学名，实际上要做更深层次的研究，如果人类真的攻克时间、空间的屏障，是不是多维空间也能探索？
　　深想下去，章羽凝愈觉得不可思议，也觉得不可能。可换个角度想想，如此隐秘的实验室，不对外公开，深藏基地下边，不就是为了偷偷研究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么？
　　池念为什么会支持程诺研究这些呢？穿越这么可怕的事情，如果真的被人类攻克，岂不世界大乱？
　　胡思乱想一通，章羽凝不再关注这件事，瘫坐在沙发，开始刷手机，百无聊赖地等着池念。
　　她总会忍不住去看监控画面，这里面人不多，都是顶级技术员、工程师，借助机器做研究数据，再经过大量换算，再进行实验测试，整套流程都很先进。
　　本来以为要等很久，休息室却忽然被打开，程诺冲进来，看了章羽凝一眼，就去抽屉翻找东西，随即拿出一个白色药瓶，又匆匆走了，两人没说一句话。
　　章羽凝托腮沉思，这是谁不舒服了？她走到抽屉边上，犹豫要不要拉开看看，这屋内是没有监控的，偷瞄一眼没什么吧？
　　想到此，她走到桌子旁，手指轻佻抽屉把手，发现里面瓶瓶罐罐的药放了十几瓶。章羽凝毕竟是个医生，有些药物瞅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除了几瓶缓解抑郁症的，其他有些是没有标注的。
　　程诺有抑郁症？她打开白色药瓶，把药丸倒出来闻了闻，跟速效救心丸味道神似，这种没有出厂和成分资料的恐怕是违规药物。
　　她淡定把东西放回远处，不知为什么，心头略过一阵慌乱，莫名其妙。
　　半小时，一小时过去了......
　　“阿凝！”池念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章羽凝的瞌睡被冲醒。睁眼池念已经依偎到了自己身边，她微笑地问：“是不是等累了，今天事情复杂，聊久了些。”
　　池念刚刚是精神焕发地过来，可此时却显得很疲惫，眼皮甚至有些抬不动的样子，脸上虽有妆，但眼中倦意很明显。
　　章羽凝轻轻刮了刮她额前留海：“不累，你看起来才累。”
　　“可能话讲多了，我们走吧。”
　　“好。”
　　章羽凝被池念牵着手，毫不避讳地走过每个工作人员跟前，程诺一直把人送到门口，毕恭毕敬，但也心事重重。
　　这让章羽凝更加心中生疑了，程诺有病还是谁有病？她开始胡思乱想了，甚至担心到池念的头上。
　　回去路上，章羽凝一言不发，池念闭眼小憩，车内开着轻音乐，安静如许。
　　“回家么？”章羽凝轻声问，暂时漫无目的，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池念睁眼，顿了几秒，兴致勃勃地说：“去旅行吧？”
　　“嗯？”
　　“我想看雪，去极光岛，看雪中极光，怎么样？”
　　“可以呀，你睡会，我慢慢开。”章羽凝欣然答应。
　　池念会说走就走，想到什么就会去做，没有任何计划，也不需要收拾行李。
　　但没想到她随口一说，章羽凝就与她一拍即合。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带诶。”池念说。
　　“路上买点一次性用品好了，饿的话我停服务区，我们随便吃点。”
　　池念悠悠地笑着，脱下了高跟鞋，抬脚缩在副驾驶位，身子微侧望开始凝视章羽凝。
　　感觉到池念的目光，章羽凝笑着问：“你盯盯我干嘛？”
　　“真好啊。”
　　“好什么呢？”
　　“你会随时接我的突发奇想，也会迎合我的任性，跟着我一起疯，甚至不问一句为什么。”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行，干什么都好，不需要为什么。”章羽凝本就是个自由散人，不喜欢受到约束，也没人可以管她。
　　能够围着池念的世界转，她很开心，是一种以来从未有过的那种快乐。
　　池念能够感应到自己这种痴迷和迁就，也让她很满足。
　　深爱其实不必常挂嘴上，她们的行为语言中都是爱意。
　　“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池念语气轻柔，章羽凝忍不住旁侧一瞥又收回了视线，只那一眼，她却看到了池念双眼满目忧伤。
　　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握住池念的手十指紧扣，会心一笑：“当然了，只要你愿意。”
　　“真希望时间过慢一点。”池念双手裹着章羽凝的手，似乎有些低落。
　　“会的，我们还年轻呢。”
　　池念不吭声了。
　　沉默片刻，章羽凝试探性地问：“程教授是不是身体不好？”她试图用聊天方式去问自己好奇的事。
　　“怎么这么说？”
　　“我看到他回休息室拿药，但药瓶没有标签，看不出是什么，而且他这么年轻，头发都白了。”
　　“他是献身事业，过于操劳了。”
　　“是不是你们开会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他进来拿药时很匆忙。”章羽凝依然在坚持问。
　　池念意识到她问话方式，笑着说：“你想问什么呢？是担心生病的人是我？”
　　被洞察到意图，章羽凝不自然地叭叭嘴，饶有羞意地说：“被你发现了。”
　　“你看我像生病的样子？”
　　“你忽然好像就很累，去基地之前还好好地。”
　　池念仰了仰头：“牵挂的事情多，心里装的事情多，累一点也正常，跟那帮科学家开会啊，脑子得像发动机。”
　　“睡会吧。”章羽凝拇指揉了揉池念手背，两人牵手时总会忍不住摩挲对方，她喜欢时刻保持这种紧贴的亲密感。
　　“嗯，你要是困了换我开。”池念缩回去，调整了座椅，进入了休息模式。
　　她一路睡得很沉，章羽凝停靠服务区，下车买了点日用品和一次性换洗衣物回来，池念依然没醒。
　　晚上七八点，终于到了极光岛，章羽凝直接选了一家高档酒店，车到停车场时，池念还在睡。
　　章羽凝打开副驾驶的门，望着熟睡的人儿，她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眉眼的发丝，在前额、上眼处分别落下一吻后，才温柔地唤道：“阿念，我们到了。”
　　但池念像没有听见一样。
　　想到之前在木沁茶餐厅的事，章羽凝心一沉，立马开始检查池念的心跳脉搏，甚至开始用手表记录一分钟心跳。她想了无数可能，甚至查了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心里慌慌张张，行为却很冷静。
　　就在这时，池念忽然醒了。
　　“到了？”
　　“阿念，你没事吧？吓死我了。”章羽凝紧张地抚她额头，吓出一身冷汗，想到从前就觉得后怕。
　　池念按了按她的眉心，往两边划动，舒缓章羽凝的情绪：“没事没事，不用紧张，我之前失眠做过治疗，所以累的时候就会叫不醒。”
　　“可你以前也这样。”
　　“怎样？”
　　“嗜睡之后身体出现了问题。”
　　池念顿了顿，笑道：“现在又不是以前，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你不是以前的......你？”听到这句话，章羽凝很难不去多想，池念或许是感应到这句话的不妥或是另有心思，忙说：“我是说身体比以前好了，你不用担心。”
　　“希望是这样，你治好了我的病，自己可不能倒下。”
　　池念笑容一滞，心疼地抚摸章羽凝的脸：“你一定受了不少苦。”
　　“你不是都知道吗？”章羽凝总觉得这些话表达奇怪，她身世也好，发寒也好，池念都在自己身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病菌的强大，现在怎么好像对此不熟悉似的。
　　这种感觉不止一次了，真的是另有隐情还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时至今日，章羽凝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怀疑池念的任何，心中的疑惑要么随着时间抚平，要么总有一天会全部解开。
　　她只是想不要失去池念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幸好都过去了。”池念有些晃神甚至走神，但她如水如忧的目光好似透着一种勾人的魔力，牵引着章羽凝的心，她开始脸红心跳，两人眼神对上的瞬间，她忍不住在吻住了池念。
　　一切磨难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池念闭眼，捧着章羽凝的脸迎接这个吻。氛围忽而变得伤感起来，池念的回应让章羽凝的心直直下坠，这种下坠感让她产生了不安甚至恐惧。
　　章羽凝抬头，忽然把池念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尽管她弯着腰在车门边，姿势很别扭，可她似乎忘记了场合，也忘了其他阻碍，只是害怕的念头再次起来了。
　　池念轻拍她的后背：“你怎么了？阿凝，我没事了。”
　　“不知道，就是想抱你。”
　　“你这个姿势再维持会腰要断了。”池念的手放在她曾经伤过的后腰揉了揉。
　　原来，她还记得。
　　章羽凝心情顿时晴转多云，微微直起身子，确实感觉到丝丝痛感，她不吝笑容，把池念从副驾驶搀扶出来：“那一会再好好抱吧。”
　　“你也知道，腰伤了就没有幸福了。”
　　“哪个xing福嘞？”
　　池念白了她一眼，径自向前，发现酒店就在眼前，名叫：极光浪漫
　　极光岛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岛的东侧可以看到极光。极光岛提前入冬，可以在雪中赏光，可惜这里每一种光都转瞬即逝，就像有些脆弱的生命，匆匆来去。
　　望着酒店的名字，池念笑中带着丝丝苦涩，直到章羽凝走过来，她才转变表情，若无其事地相互挽着，当做无事发生。


第71章 危机来临
　　极光在雪的反射下变色，四周流光溢彩，阵阵光晕划过眼前。池念依偎在章羽凝怀里，静静地欣赏这片梦幻般的风景。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抬手拍了几张合照，章羽凝很配合地做鬼脸，摆剪刀手。五光十色倒映在二人眼中，她们满目都是星辰极光。
　　池念翻着每一张背景相同，表情不同的合照，笑盈盈地说：“回头你把这几张照片打印出来。”
　　“好，以后我们还会拍很多，我多制几个相册专门放合照。”
　　“我知道你不喜欢拍照，但每次都会迁就我。”池念习以为常地说道。
　　章羽凝笑容凝了凝，微微颔首：“我们以前拍过合照吗？”她的印象中，并没有和池念合影过，但想起木沁茶餐厅那张照片，又觉得这一切无从解释了。
　　她一度怀疑自己失忆，便打铁趁热问：“阿念，我们以前有过什么故事还是？或者说之前那张合照真的是我和你？”
　　池念沉默了，她坐直身体，流光从眼底划过，眉头紧蹙后微微舒展，笑道：“是我们，又不是我们。”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嗯？你又说让我听不懂的话了，我应该理解力没那么差吧，可是我心里真的太多疑惑了。”
　　“答应我，别问了，所有的一切，你都会知道的，很快。”池念不舍地眼神投来，深邃的瞳孔下，只见忽暗忽明的光亮，像风中的蜡烛快要熄灭一般。
　　章羽凝本来也不想追问，看到池念这么说连忙点头：“好好，我不为难你，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很多事情也解释不清，但只要你在就好了，我可以什么都不问。”
　　自欺欺人也好，自私自利也罢，章羽凝愿意放下自己，甚至改变自己。冲破内心的阻碍后，池念就是她世界里的一切。
　　在极光酒店里的天台，雪慢悠悠地落下，池念在雪中翩翩起舞，红酒杯上映着光和她的身影，在这美如仙境的地方，池念的身影和天地融为一体，美轮美奂。
　　章羽凝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这一切好像是梦，是一场真实的、只属于她的梦。
　　池念身体晃晃悠悠，转了两圈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勾住章羽凝脖子，吻住她的嘴唇，将酒往里灌去。章羽凝很自然地张嘴，喝到那口醇香后，池念忽然翩然转开了，只是到积雪的地方，她忽然滑倒，红酒撒了出来，染红了雪。
　　“阿念！”章羽凝忙冲过去扶起她，慌乱地说：“你没事吧？怎么样，有没有摔疼？”
　　池念摇摇头：“没事，太滑了，别担心，我下次小心点。”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染了红酒的地面，有点瘆人。
　　章羽凝把池念直接抱起来，霸气地说：“不看了，回去洗洗休息吧，想看就在室内看。”
　　“好，都听你的。”池念乖乖得靠着。
　　从天台绕回房间，章羽凝每一步都很小心，池念身上淡淡的酒气扑来，令她沉醉不已。下了半层楼梯，章羽凝感觉池念的呼吸微弱，回到房间时，她已经睡着了。
　　“阿念？”章羽凝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池念的头动了动没有醒。
　　这才走了几步就睡着了，红酒也就喝了两杯而已，累了么？章羽凝心里嘀咕了几句，把被子给她盖上。这是一间观景房，朝南便能看见极光，大面积玻璃墙把所有风景都折射到室内。
　　恒温的房间，静谧如声，章羽凝关掉所有灯，室内的光亮，全靠极光映衬。她坐在床边，不安感一阵阵涌来，总会想起以前的种种。
　　她时不时去探池念的额头，确认没有温度。
　　不舍得浪费夜晚的时间，章羽凝冲了个澡，褪去所有衣服躺在池念身边，闭眼却怎么都睡不着，索性睁眼望着她。
　　极光就在眼前，章羽凝满眼只有池念。不知道几点，她也渐渐睡去，等到醒来时，池念依然保持原有的姿势在沉睡，仿佛从未动过。
　　她的睡觉像昏睡，完全失去知觉，不管身边人怎么动，都不会吵醒她。
　　章羽凝开始查阅医书，嗜睡总是令人担忧。她又想到池念说自己治疗过睡眠，便开始翻阅失眠的治疗方法以及成果，没有任何资料显示治疗失眠会变得贪睡不醒。
　　她又想让池念体检了，可她多怕同样的事情，来第二次。
　　酒店的定制早餐早已备好，十点了，池念还没有醒来。章羽凝不敢叫醒，她发现池念的心跳慢于常人一点，身体很虚。
　　十点半，池念终于醒了。
　　她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章羽凝才放心地躺下：“几点啦，我是不是又睡了很久。”
　　“可以直接吃午饭了，小懒猪。”章羽凝虽坐如针毡，但不想把任何焦虑的情绪传递给池念。
　　她笑着走到床边，蹲下望着池念：“想吃点什么，我让酒店准备。”
　　“想吃火锅。”
　　章羽凝似乎习惯了她突发奇想，但这么高价的酒店，定制一场火锅二人餐，问题不大。她作了个OK手势，就联系酒店前台，安排午餐。
　　“我去洗漱，昨晚太困了，澡都没洗。”池念懒洋洋地坐起，缓了一会，深呼吸几口，才从床上起来。
　　但她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章羽凝忙伸手扶着她：“贫血？低血糖？是不是头晕？”就这么一下，池念脸色突然煞白，但她无谓地笑笑，摇摇头：“没事，睡久了，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章羽凝甚至不放心她自己洗澡。
　　除了说别担心，池念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她走到洗浴间，章羽凝也跟了过来。这是开放式的浴池，有一道透明的门帘，全自动玻璃门，能泡澡也可以冲澡，跟温泉一样。
　　“我门不关，可以放心了吧？”
　　“反正我要看着你。”章羽凝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眯眼望着她。
　　池念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放于自己肩膀，眉眼一扬：“那你帮我脱，帮我洗。”那声音仿佛能勾魂，谁又能抗拒得了？
　　“不如我陪你一起洗。”章羽凝吻住她的嘴，两人紧紧相拥，一边后退一边退去所有衣服，在池子里洗了半小时。
　　章羽凝别有心思，不敢折腾池念，投入之余更多是担心，可她不能表露明显，也不知当前怎么破局。
　　酒店在院子里布置了露天火锅，周围石墩里的篝火冉冉升起，提供了暖意，防风罩撑在一边，挡住了东来风，桌子虽在雪地里，但异常温暖。
　　池念选了重度麻辣和微辣红油双拼锅底，这是章羽凝见到她吃得最重口的一次。
　　“好吃。”她胃口大开，涮菜时像个吃货，开心不已。
　　菜品是章羽凝根据之前她的口味筛选的，荤素搭配，池念不像之前食之无味，看起来饿极了。
　　她甚至在调味时给自己加了不少辣酱。
　　“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喜欢吃辣？”
　　“很偶尔，火锅要辣一点好吃。”池念吃着重辣的锅底，外加一碟辣酱，乐此不疲地吃着。
　　章羽凝好奇那锅重辣的味道，她也算能吃点辣，吃了一口，被这钻心的辣味刺激得连连咳嗽。
　　“这也太辣了。”她忙喝汽水。
　　“你不行哦，阿凝。”池念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虽然嘴巴也被辣得红彤彤，依然吃得香。
　　“你是不是没味觉啊，辣成这样还加辣。”
　　章羽凝只是一句玩笑而已，池念却动作滞了一下，尽管很细微，她还是注意到了。
　　“是你小看我了。”她说着起身去调料区，更像一种逃离。
　　章羽凝望着池念背影，用筷子蘸了蘸她碗里的料，辣味直冲天灵盖，她忙喝了一杯冷水，又吃了几块水果才把那股火辣感压下去。
　　池念转身端着一碗酱走来：“吃这个，解辣。”两人对视时，她好奇地问：“阿凝，你眼睛怎么了？”
　　或许是被辣得走火入魔，章羽凝眼眶通红，嘴唇发肿。在她看来，池念吃的辣度已经超出了常人能够承受的范围。
　　“我，作死吃了一口你的酱。”
　　“你也知道自己作死，别强撑了，吃这个吧。”
　　章羽凝接过，灵机一动，说：“我以前吃火锅有个自己的秘方，我去给你调一个。”她也去了调料区，随便加了很多麻酱，又外加一勺盐。
　　她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麻酱的，你尝尝。”
　　池念瞥了一眼：“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你尝一下嘛，我都调好了，别浪费我心血。”
　　池念勉为其难地夹了一块菜，蘸了蘸，吃了进去。
　　“怎么样？”章羽凝紧张不已，看似像期待，其实是害怕。池念皱皱眉：“不好吃。”
　　“怎么就不好吃了？”
　　“都是麻酱味，吃不出什么。”
　　“哦。”章羽凝心想，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咸吗？她默默地拿过来，自己尝了一口，还没完全融化的盐颗粒，咸得发苦，可池念却那么平静。
　　她，味觉变淡了还是消失了？
　　想到此，章羽凝的心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任何胃口，也无心赏景，望着若无其事的池念，像被什么穿了心，疼得浑身发麻。


第72章 改变不了
　　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像一场蜜月之旅，可在章羽凝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她开始观察池念的种种。
　　日常相处，一般看不出什么端倪，章羽凝停止了那些试探。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池念跟以前虽有所不同，但章羽凝知道她就是自己深爱的那个人。
　　她们的正式交往变得越来越浪漫，二人世界的相处也越来越多，章羽凝陪池念做了所有她喜欢的事情。事业上，抗癌药一次又一次地与其他各国签约，也为国内癌症患者创造了很多生存机会。
　　至于科研那里，章羽凝再也没有听到池念提及过，也没有再陪她去过，池家的智能化新品也不断地迭代生活。
　　她以为这就是她们的结局，她以为自己可以准备求婚了。她以为那些不安的过往都不存在了，一切都过去了。
　　可随着池念摔了一跤，检查结果给了她一道晴天霹雳。
　　池念身体所有的指标都异于常人，很多时候确诊一种病都可以对症治疗，可池念身体却呈急骤衰竭的状态，素有器官都在加速衰老。
　　嗜睡是真，味觉异常也不假，章羽凝这才知道，她的摔倒是因为肌肉开始硬化，现在只能缓慢行走。
　　章羽凝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得了渐冻症，可检查结果并不是这样。
　　望着这些一张张匪夷所思的体检报告，章羽凝望着席院长，说：“几年前，她查出器官衰竭，后来怎么好的？”她终于等到机会问出自己的疑惑。
　　席院长推了推眼镜，低头叹息：“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梦歌交待过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事已至此，也瞒不住了。”
　　“求您告诉我。”
　　“器官衰竭报告出来后，很长时间我都没见到阿念，后来再度见面时，是在她家。她就像从来没有得过病一样，容光焕发，我又给她做了一次体检，完全没事。我甚至怀疑过......”
　　“怀疑过她俩是不是同一个人？”章羽凝立马领会到他的意思，池念身上太多神秘的事情，令人费解。
　　他蹙眉：“我只能说像两具身体，梦歌说，阿念做科研和药物研究领域，她以身试药，被治好了。这种说法糊弄糊弄别人还行，我们学医的，只相信医理和科学。”
　　章羽凝沉默了，她再也不想自欺欺人地活着，池念的生命再次受到威胁，到底因为什么，她一定要弄清楚。
　　“谢谢席院长。”她起身离开办公室，加快脚步去了特护病房。
　　在席梦歌强烈要求下，池念暂时住院了，据说她不止一次在家吃饭时出现异常。比如手端不起碗，走路碰撞桌角，这些章羽凝竟浑然不知。
　　如果不是池念摔倒撞到了头，她根本不知道池念四肢其实已经不灵活了。
　　同样的悲惨经历，为什么要来第二次？章羽凝快疯了。
　　可当她推开病房门，池念坐在窗前，席梦歌在给她削苹果，两人谈笑间，向章羽凝投来温和的目光。
　　好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可惜，这又能维持多久呢？
　　“小章的脸色不太好看，你俩好好说说话吧。”席梦歌笑着放下水果，准备离开，却被章羽凝拦下：“席总，先不要走。”
　　她觉得席梦歌一定知道所有。
　　“你有话跟我说？”
　　池念表情略显沉重，但依然笑容满面：“你可别被席院长吓着了。”
　　“我是被你吓着了。”
　　席梦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如果想确认什么事情，我想所有的答案都在阿念身上，你无需通过我知道。”
　　“我想知道，能让阿念身体变好的办法，任何都可以，哪怕以命换命。”
　　“你胡说什么呢？”池念从窗边一步一步地缓慢走来，正色道：“这世上没有以命换命的事情存在。”
　　“有，一定有，别人没有，你们肯定有。”章羽凝似乎失去了理智，说话开始脸红气喘，仿佛用尽力气。
　　席梦歌眉头紧皱，她似乎知道一切，却又无法开口。
　　这世上怎么会有以命换命？不，这世上有，章羽凝的命，不正是池念换来的吗？未来的自己留下了健康的章羽凝，却把永不可逆的损害留在了池念身上。
　　一切都有迹可循，并非过去决定未来，而是未来回来后经历一切，也为现在埋下了祸根。
　　咸住付
　　苏醒后，记忆涌入，池念好不容易适应了所有的故事，也顺势接纳了感情，身体却出现了异常。她的不适感像在复制过往，开始重复地感觉疲惫，从嗜睡开始到味觉失灵，再到体弱流鼻血，发展到现在四肢不协调，每日都在加重，直到瞒不下去。
　　她想和章羽凝永远，可没想到永远这么短暂。
　　池念也很努力，也曾抱有希望过，她想尽办法求医，也让程诺对穿越的弊端进行革新研究，可损害依然找不到原因。
　　最后，大家都能说违背天理的事情，逆宇宙规律而行，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最新科研结果虽然有了新的进展，可挽回不了池念的命。未来的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就知道下场是死吧。
　　可比起自己先死，她更加不能接受章羽凝的离世。她能感知到未来经历过的那些痛，也从记忆中看到章羽凝病发时的苦，她不后悔。
　　过去，现在，未来，无论哪个自己，都无悔于这条路的选择。
　　她也绝对不能允许章羽凝试图来“以命换命”，所以真相更加不能被她知道，池念怕章羽凝承受不了。
　　“嫂子，你先走。”池念发话了，她挽着章羽凝胳膊甩了甩，席梦歌点点头，说：“好好在一起。”
　　章羽凝像个泄气的皮球，身体瘫软地坐在了看护椅上，她一言不发，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她甚至不敢多看池念一眼，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心如刀绞。
　　“我丑到你都不想看我了？”池念摸了摸章羽凝下巴，很无奈地叹口气，她也知道自己很残忍，可别无他法。
　　章羽凝怎么舍得，她只是不想让池念看到自己的眼泪而已。她轻轻拉了拉池念的手腕，让她顺势坐在自己腿上，把脸埋在池念肩膀，双目紧闭，温热的泪水浸湿了病服，也灼伤了池念的心。
　　“对不起，阿凝。”池念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回来，章羽凝或许已经习惯了那些分离的时光，如果没有那些甜蜜就不会有现在加倍的痛苦。
　　是她太自私了，她太想感受未来的自己，做一切的初衷，也太想亲身体验和心底那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我该怎么办呢？”章羽凝抱着池念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难过痛苦的感觉又回来了。
　　幸福短暂得像那片极光，转瞬即逝，可光有新的颜色替代，池念呢？世上只有一个池念啊。
　　不对，世上到底几个池念？章羽凝忽然又清醒过来，睁眼抬头问道：“世上还有一个你吗？”
　　“嗯？”
　　“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都是你，又好像不是你。”章羽凝的话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可池念知道她的意思。
　　“都是我，只是我们之间像经历了轮回。”她抱过章羽凝的头，拥在怀里，每口呼吸都是痛。
　　话点到这里，章羽凝也问不下去了，还能问出什么呢？还能怎么样呢？
　　好像，除了认命没有法子了......
　　池念不愿意住院，这不是病，没有办法对症下药，有医学教授提出给她换所有器官的大胆想法，章羽凝不同意，这不是大胆，是疯狂，更像一种实验。
　　谁能受得了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换器官手术？这种手术没有任何胜算和把握，何况池念要受多少苦？要疼多少次才能好？
　　一旦开始，要永远插管，不停地接受手术，剩下的日子也只能住在ICU，不把人当人。
　　她不要池念剩下的日子那么埋汰，池念自己当然也不会同意，用一堆仪器搅烂自己的身体，不如体面地死去。
　　阳光正好，春色宜人，池念坐在轮椅，章羽凝正在和余可寻对打网球。虽是初春，她却戴着毛绒帽，穿着与季节不符合的厚衣服，最近过于体虚，很是怕冷。
　　一旁等待的萧长盈目光投来，忽然问：“你后悔过么？”
　　“后悔什么？”
　　“后悔以你生命之长，换她一生安稳。”
　　池念双眼已有些凹陷，瘦弱的身体仿佛被风一吹就倒，她望着活力四射的章羽凝，笑着回答：“我只是有些后悔回来，既然知道没什么好结局，就不应该再在一起。”
　　“连回忆也不给她留下？”
　　“如果能相守，回忆都是幸福，可如果不能，回忆只会让人更加痛苦。”池念只觉得，做了那么多依然避免不了这样的结局，总会伤感难过。
　　萧长盈按了按眉心，略有感慨地说：“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其实她也可以回去不是么？你们的结局可以改写。”
　　“三小姐。”池念急声回答，虽然虚弱却很仓促，萧长盈望着她，两人对视一会，池念说：“还请你永远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你就不怕她跟你去吗？”
　　“我会想办法让她好好活着。”
　　“很难。”
　　“是很难，但可以，只要时间足够长。”池念目光如水，望着章羽凝阳光下的身影，双眼模糊了。
　　如果可以，谁想这样呢？她宁愿章羽凝永远不知道真相。


第73章 最后别离
　　没有奇迹，池念的身体每况愈下，且已经严重到很难自主行走，几乎要靠轮椅外出。章羽凝的心每天都在滴血，眼睁睁望着日渐憔悴的池念，心碎了一地。
　　她太无力了，想用这条烂命换池念健康也做不到。如果可以，章羽凝宁愿代替池念去受这些罪。
　　春去夏来，天气变得阴雨绵绵，池念望着玻璃幕墙上的雨水，内心平静得没有波澜。她少言寡语了许多，因为每说一句话都很累。
　　每天上床、洗澡都是章羽凝照顾，因为肌肉僵硬，手指也不再灵活，章羽凝每两小时给她按摩一次全身，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池家新研发的感应轮椅，可以连接人的脑电波，根据意识指令行走。这让章羽凝意识到科技是不是拯救池念唯一的办法，或许有些什么研究是可以出奇迹的？
　　可如果真的有活路，池念怎么会不用呢？
　　今天是复查的日子，席院长再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声称按照池念身体状况，活不过一个月了。
　　所幸，池念不受病痛折磨，只是人一直处在极度虚弱无力的状态，像大手术后的元气大伤。
　　章羽凝绝望不已，痛苦不堪，但她同时也想好了，如果池念真的走了，她也不独活。做了这个决定后，反而轻松了。
　　她不愿意池念在另一个世界孤苦伶仃，她要去陪着她。死，有什么可怕的呢？池念在哪，她就在哪，不管那个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她都陪着池念。
　　如果没有池念，留在这个孤寂的世界，活着也没有意义。
　　章羽凝一手抚在她肩膀，一手放在轮椅把手，推着池念往前走：“阿念，你想去哪里走走吗？”
　　“去，基，地。”池念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章羽凝却窃喜万分，是不是唯一的生机就是在那里，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可以通过那些秘密研究救活池念？
　　“好。”
　　她一直期待池念再带自己去一次。
　　开车的路上，章羽凝一直紧紧攥着池念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哪怕开车也一直要相互牵着。
　　时间不够她们爱，她只恨她们相遇得太晚，相爱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她都想好好珍惜，如果一秒能够掰开用，章羽凝想掰成一万片甚至更久。
　　池念极瘦的身体缩在副驾驶，但她依然在极力地摩挲章羽凝的手背，尽管很轻很轻，可每一下都像刀片剐过心，很疼很疼。
　　“阿凝，我想听歌。”池念惨白的嘴唇慢腾腾地动着。
　　“好啊，宝贝你想听什么？”章羽凝尽量让自己保持轻松。
　　“听你唱。”池念声音小得像在耳边说气语，章羽凝手握方向盘的手用力地内扣，眼睛不自觉地模糊，她用力眨巴几下，想掩盖自己的情绪。
　　调整好呼吸节奏，章羽凝挤出微笑：“我不是很很会唱歌诶，容我想想。”她没唱过歌，甚至有些五音不全，否则早年就玩乐器了，看清自己没这方面天赋，果断放弃。
　　可池念想听，她可以试试。
　　“什么都好。”池念抬起章羽凝的手放于心口，另一只手也抚上，双手托着裹着，像捧着珍宝，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章羽凝的心都快被搅烂了。她指尖不敢动，怕心颤移到身体，被池念察觉出自己情绪，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哼歌。
　　其实她唱了什么，池念没有听见，只想让这个声音永远在自己的世界回荡。
　　仅剩的日子做点什么呢？池念思虑良久，决定还是给章羽凝留条后路。
　　她真的很怕章羽凝在自己走后做傻事，想要扼杀这件事，必须先去一趟基地。希望自己安排的这条路，章羽凝会好好走。
　　池念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她可能会在任何时候睡着，但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或许哪次，就真的一睡不醒了吧。
　　意识失去了控制，池念极力想保持清醒却很难做到，只是睡前能听见章羽凝走调的歌声，也真的很好啊。
　　没人能够唤醒池念，除非她自己醒来。
　　实验室深处有座单独的房间，里面放着形态功能各异的仪器，三台电脑和两个机器人与其连接，显示屏的数据像流水般滑动，除此之外，还有两张单人床。
　　池念忽然恢复意识，睁开双眼，章羽凝通红的眼眶映入眼帘，见她醒来，欣喜不已，可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努力控制想哭的冲动。
　　“阿念，你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池念缓缓坐起，周边待命的顶级医疗专家都静候着，程诺和两名科学家也站在旁边。
　　池念的身体问题，并不是人类医学和科学能够攻克的，反自然的研究和穿越，终究反噬到同一个身体里面，但她无怨无悔。
　　今天的团队代表能够聚集也都因为池念身体，如果不是她的坚持，科研和医疗不会有这么大的突破。尽管她的初衷是为了救章羽凝，可也算造福了人类，现在她却救不了自己，所有人都救不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章羽凝坐在病床边，始终握着她的手，池念回应地轻擦她指间，眼睛扫向几人，露出一丝无力虚弱的微笑。
　　“我死后医药这块以三小姐决策为主，科研的版权我交给了嫂子也就是席总，但我也给你们各自保留了能够行驶的权利，我的原则是不违背人类自然规则和规律，具体条款我已经让律师列好，你们各司其职就好。”池念连着说了很多，她忽然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好似没有力气接下半句似的。
　　“我们知道的，池小姐。”
　　“池总，您注意身体。”
　　“你放心，我们一定谨遵您的吩咐。”
　　原来池念在说临终遗言，她在对自己亲手建立的王国做最后的交待，章羽凝紧紧握着她的手，抵着额头，心如沉石。
　　为什么池念要绝掉最后的希望？她以为这里是唯一的机会，希望之火刚刚燃起就被浇熄了。
　　可她不是决定要随池念去吗？
　　怕什么呢？
　　或许是怕池念离开的那个瞬间，她根本想象不出自己会怎样，会立刻自杀跟着一起，还是会痛不欲生地晚些日子再去。
　　可奈何桥上，如果池念喝了孟婆汤怎么办呢？
　　池念推推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程诺，他手动操作着仪器，旁边的病床需要链接的东西都已准备就绪，章羽凝感觉到异常，抬头看向程诺：“是不是有希望可以救阿念？”
　　程诺穿着黑大褂，白发似乎比以前更多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池念。
　　“阿念，你可以好是不是，有办法救你是不是，有什么黑科技或者反人类的特效药，或者机器人穿越什么的，什么都好。”章羽凝激动得语无伦次，池念满眼心疼，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嘴角扬起：“别激动，阿凝。”
　　池念瘦得指节凸出，五官立体得几乎脱相，可哪怕病入膏肓，在章羽凝眼中，依然美艳动人，永远不可取代。
　　她望着池念，不再说话，喉咙像堵着一块石头，哭不出咽不下。
　　“阿凝，我想在你脑海中留下一些东西，帮你解开所有的疑惑。”
　　章羽凝惊讶不已：“给我植入记忆么？可我没有缺失记忆。”
　　“不是，把我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以数据形式传送到你的大脑，很多事情我无法对你解释，我也知道你心里疑问很多很多，我不想你一辈子都活在疑虑和不解中，所以带你来这里，你愿意接受这种方式吗？”池念说话忽然有了精神，可怕的是，她面容焦脆，像病入膏肓，这种时候更像一种回光返照。
　　“我愿意，什么都行。”章羽凝不假思索地回答，哪怕有副作用，哪怕有任何伤害，她都接受。不为解开那些秘密，只为池念的意愿。
　　不管什么事，只要池念提出来，刀山火山，章羽凝也会跳。
　　她只想最后的时光，尽可能让池念开心。
　　池念笑着点点头，抬手亲吻章羽凝的手背，想靠过去。章羽凝见状忙坐起迎上池念，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还想多靠一会，再多一会，因为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房间气氛凝重，生离死别是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痛，而程诺从现在到将来，见证了两人每一次结果，他耐心等着，沉默着，安静着，心中无比惋惜。
　　池念靠在章羽凝肩头，看向程诺，两人对视的瞬间，他秒懂。
　　他去调试好一切，最高授权是指纹，没有这个，程诺没有资格完成提取数据，他捧着控制器走过来，池念头抬了抬，缓缓伸出食指，在触碰到指纹处时顿了顿，还是按了下去。
　　只听到“滴滴”两声后，平平无奇的床下，伸出四只机器人手臂一样的东西，还有两根隐形的红外线从两侧仪器发出来。
　　“阿凝，你躺过去。”池念坐直身体，依依不舍地望着章羽凝，每一眼都可能是两人的诀别。
　　可是，章羽凝却不知道，她傻傻地以为只是完成池念的遗愿，也可以知道多年的未解之谜。
　　她躺下后，池念从床上起来，坐在旁边，两人十指相扣，章羽凝太阳穴两边隐隐可见两道蓝光，仪器的光点直对着她的大脑，四只机械手臂也夹住了她。
　　程诺移动了一座形似VR眼镜的东西，要给章羽凝戴上。
　　“等等。”池念忽然说话，他停住了。
　　章羽凝转头望着池念，见她泪水浸湿了双眼，心疼地问：“怎么了，阿念，别哭。”
　　池念忍泪的表情令人心痛，她紧紧抿唇，弯腰艰难地在章羽凝唇边落下一吻，情不自禁在她耳边说：“我爱你，阿凝，永远。”
　　感觉到池念的泪水，章羽凝抵住她的头，回应：“我也是，永远永远。”
　　像在做一场生死告别，池念多想再看一会，哪怕多几秒，可是程序不容等待太久，她被程诺扶着站起，往后退了几步，泪水划过眼底，她望着章羽凝，心念：“再见了，阿凝，好好活下去。”
　　两人手松开的瞬间，章羽凝的心像掉落万丈深渊，说不清的恐惧感包裹全身，两人四目相对，她望着池念想要生生世世记住这个人的模样，可眼前忽然一道强光闪过，大脑像被电击一般，瞬间失去了意识。
　　“池小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真的不让她陪你到最后么？”程诺还是心有不忍，她知道池念要做什么，把章羽凝所有记忆数据拷贝下来留作备份，将来如果她真的要寻死，是否启动，决定在于章羽凝。
　　这项秘密技术的升级和革新，把未来那些不可能提前实现了，只是池念不想章羽凝重蹈自己覆辙，颠来倒去地做同一件事。
　　现在做这件事只因为需要池念授权，所以必须在她活着的时候做这件事，并且还要让章羽凝沉睡到自己离世。
　　这件事很残忍，这就意味着，这是她们在人世间最后一次交集、相望、亲吻。
　　池念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等她醒来，把这个交给她。”
　　这封信是池念留给章羽凝最后的东西，她要赌一次，赌章羽凝不忍心浪费自己心血和付出，希望能够扼杀她的自杀倾向。如果真的不行，里面还有她设得密钥。
　　池念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程诺接过，深深叹口气：“好吧，要给她设置多久醒来呢？”
　　“三个月。”
　　“三个月......”
　　池念缓缓点头，这一生所有的力气都尽放于此了，她坐回床边，把空间让给程诺操作。
　　三个月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池念这个人，她在未来经历过失去挚爱所痛，到现在要让所爱失去自己。
　　她累了，真的很累了，虽然用尽一生去爱，可她的一生真的好短，她们的爱也好短。
　　不够，什么都不够，时间不够她们相守，可时间也留不住她的生命。
　　再见了，阿凝，醒来后好好活着。
　　池念望着章羽凝，露出深深一笑，那些程序数字在耳边划过，像生命在流逝，也像在写全新的希望。


第74章 悲伤难抑
　　这一觉仿佛睡到了天荒地老，历经半个世纪那么久，梦里一片空白，连梦境都不曾有。章羽凝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次元，分不清在哪里，又有点记不得自己应该去哪里，只觉得心中有个深深的牵挂。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呢？她为什么会沉睡，又为什么总是不醒来，似乎耽误了什么事呢？
　　她想起来了，她身边还有个相守的爱人，那人叫池念。
　　她很爱池念，很爱很爱......可是她在哪？
　　“阿念！”在一声惊呼中，章羽凝忽然坐起，眼睛被周围的亮光刺得紧闭，她下意识地用手遮目，再次缓缓睁开。
　　耳畔是代码流动的声音，伴随着机器轻微的“嘀嘀嘀”，映入眼帘的是智能机器人，它两条手臂抬着，延伸出来的线连着自己的蛛网膜位置，章羽凝这才发现，脑袋上有东西吸附着。
　　她觉得自己像个实验品，立即忿忿地扯掉那些东西，但因为动作太大，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她深呼吸几口，试图缓和身体的不适，也在努力回想着一切。这应该是基地秘密实验室，池念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带自己来到这里，说是要植入一些内容，告诉自己所有的真相，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她睡着时什么都没有看见，脑海中也没有什么画面，只有醒来的恍如隔世。这间实验室没什么变化，只是池念躺的那张床搬走了，身边变成一座多条机械手臂的大型仪器，旁边链接的显示屏上，像时间的数字在快速跳动，一帧帧画面因为速度太快，变成了不同颜色的点。
　　阿念呢？章羽凝站了起来，此时实验室门自动打开，程诺走了进来：“你醒了。”他似乎又苍老了一些，白头发的面积变大了，下颚留了一撮胡子，依然沧桑。
　　可是，她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感觉过去了很久？
　　“阿念呢？”章羽凝问。
　　程诺低头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我问你她人呢？走了？”
　　“嗯，走了。”他语气沉重，又在欲言又止。
　　“去哪了，回池家了，还是去海天湾了，她没事吧？身体是不是出状况了？去医院了？”章羽凝几连问，让程诺顿感开不了口。
　　她天真地以为，因为自己睡着，所以池念先走了，或者身体不适接受治疗了，又或许这里出现过奇迹。
　　“她......”
　　“不说我自己去找。”章羽凝着急慌忙地要出去，程诺一把拉住她：“我带你去，你不要乱跑。”
　　“好，谢谢你。”她满怀期待，好像跟池念分开了很久，想见的心充斥着大脑。
　　坐在程诺的车里，路边风景都映入不了她的眼，欣喜之余更多是担心，池念身体怎么样了呢？她甚至不敢问程诺，怕得来绝望的答案。
　　她没有注意车子开到了一座豪华的墓园，直到程诺说：“到了，章小姐。”
　　章羽凝打开车门，兴冲冲地看到四周环境时，笑意渐渐消失。
　　四季常青的树木、瑟瑟飘落的树叶，现在的季节似乎已经过了夏天，她穿着单薄的衬衫，不由得打了冷噤，眼前有几座豪华墓园，迷你别墅样式，门口写着逝世者的名字。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扫墓？”
　　程诺没有说话，他沉重地脚步走到右侧的一座新墓前，深深鞠躬。
　　“你干什么啊？”章羽凝隐隐感觉到不对，但不愿意多想一点，不要深想任何，但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去，还没看清墓碑上的人名，她就停了下来。
　　“我要去找阿念了，没空陪你祭拜别人。”章羽凝说着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把腿就想跑，却听见身后的程诺说：“这就是你要见的池小姐。”
　　章羽凝双拳一握，转头拎起程诺衣领，抬起的拳头在他眼前摆着：“你他妈胡说什么？？”声音颤得把眼眶的热泪抖落下来。
　　她的拳头始终落下，程诺眼眶红红地望着章羽凝，悲伤地说：“你睡了三个月，这是池小姐的意思。”
　　在章羽凝沉睡后的一个月，池念就去世了，她是趴在章羽凝身边走的，在睡梦中心脏骤停，没能抢救过来。
　　是程诺叫来了席梦歌，再由池家举办了哀悼会，进行下葬。
　　没人知道池念为什么要这样？她走得很平静，似乎也没有痛苦，生前最后一眼也是落在章羽凝的脸上。或许她没有遗憾了吧？也不曾后悔过。
　　可是活着的人怎么办呢？
　　“胡说！你胡说！”章羽凝怒吼着把程诺摔到一边，冲到墓碑前，上面赫然刻着“池念”名字，落款是池经，而这座墓园也是池家私人墓地，祖上族人都葬于这里。
　　章羽凝望着这个名字，脑袋轰然炸开，眼前忽然发白，什么都看不见，她低头闭眼，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扶着墓碑重重跪了下来，捂着胸口只觉得疼痛难当，控制不住地在风中呜咽起来，不可能！章羽凝不相信，她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地上，皮肉绽开，血沾在地上，也染红了她的双眼。
　　池念没了？池念走了？怎么可能！
　　章羽凝忙站起来往车边走，程诺试图去拉她：“你干什么，去哪？”他怕章羽凝做傻事，对池念没法交待，拼命阻拦，可他哪里是章羽凝的对手，刚碰到她肩膀，就被一个过肩摔扔到了草坪。
　　眼见章羽凝要上车，程诺疼得起不来，只好扯着喉咙喊道：“池小姐有封信要给你！你不要冲动！”
　　听到这句话，章羽凝刚准备关车门的手停了下来，程诺这才跌跌撞撞站起，一瘸一拐地走来，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信封。
　　“我真的没有骗你，这是她留给你的，你应该认识池小姐的笔迹。”
　　章羽凝心已经冻住了，她听不得池念两个字，烈狱中的燎火，正炙烤着她的心，多喘口气都是痛的，煎熬的。
　　她愣了片刻，接过信封，封面写着“致唯爱”，反面是二人曾经的合照，泪水“唰”地冲出眼眶。章羽凝倚靠着车门蹲了下去，她用力搓揉手指，努力控制手想打开了那页信，可怎么也翻不开。
　　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开始阵阵干呕，程诺想来扶，被一把打开了手。章羽凝又站起身，上车飞迅速开走了，只听到程诺在身后叫道：“看完信你可以来找我。”
　　她还是不信，不相信她睡了两个月，不相信一觉醒来她的世界踏了。章羽凝先开到池上集团楼下，本来想找席梦歌确认，可门口大堂的黑绫都没有扯掉。
　　转而来到池家大宅门口，祭奠的牌匾也挂着，打开各大网页，池家千金去世的消息还没有撤，满屏都是。
　　她一定在做梦！章羽凝不相信，打了自己两巴掌，依然醒不了，为什么不醒过来，是梦就醒过来啊！
　　她又去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侵入出入境系统都没有池念的痕迹。
　　跑了一整天，直到夜里，章羽凝才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回到迪安公寓。盼望这场梦醒来，为什么还不醒？
　　她耷拉着头，开门后灯自动亮起，章羽凝忽然欣喜，疯狂叫道：“阿凝，你在家吗？你在吗？”
　　无人回应，洁净如新的家里，再也没有池念的气息。
　　她呆若木鸡地坐在办公区的椅子，望着璀璨的黑夜，眼睛一眨不眨，保持同一种姿势整整两小时。
　　阿念.......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抛下我？章羽凝望着窗口，只要打开那个安全扣，爬上去就可以跟阿念团圆了吧？
　　她魂不守舍，伤到极致哭不出，悲到深处也叫不了的感觉，太沉重了！她几乎痛到失去了所有感知，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灵魂似要出窍。
　　残破的心，拖着累赘的身体，有什么意义，这世上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念？到底为什么啊？！
　　章羽凝在心里问了一万遍，她开不了口，出不了声，也动弹不了。过了很久，她才恢复点意识，想起来那封不敢打开的信。
　　她从口袋掏出，捧在手心里，贴在脸庞很久很久，就像靠着池念的脸那样。想象和回味的感觉，让她活了几分钟，随后章羽凝才慢慢翻开纸页，是池念的字，是那工整的手写体，内容如下：
　　亲爱的阿凝：
　　我要说的事，你或许无法相信，又或许觉得是情理之中，请你耐心认真看完。
　　我们在一起过很多年，甚至已经举办过婚礼，但最后你却因为实验留下的病根去世了。我太糊涂了，没有早点发现你身体的异常，没能及时把特效药研制出来，只好散尽家财，借助不被允许的科技，来制造一次次的穿越。
　　我亲爱的阿凝，我一生的唯爱，你所看到的不在常态的池小姐，都是因为我来自未来。我要治好你的病，我要你活着！原谅我选择了这种方式让你独自一人活于这世间，尽管我知道这有多难。可是，我不能接受你的离开，一天也不行！所以，对不起，我做了我人生中最自私的一个决定，纵使再不愿意，我也只能把这痛苦留给你了。
　　我本不想让你承担这些，可若你真的不愿独活，我只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从来不知道的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看完你也会明白，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也是请求。
　　原本，我以为这件事很简单，回到从前（也就是现在），治好你便是。无论程诺怎么跟我强调这件事的低成功率，还是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我也坚持认为，只要能救你，我能接受所有。第一次失败，我很担心，但我依然抱着侥幸心理。第二次失败，我很害怕，我才知道就算是为你，我也做不到伤害那些无辜的人，我害怕看到那样的场景，那样就算我成功了，我们的生命也过于沉重。第三次失败，我开始恐惧，我终于意识到，在你的世界里，本来就不该发生这些事情，而因为我的失误，我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请你不要怪我好吗？在知道有机会救你的时候，我从没想过会让你面临现在的孤苦。而最后一次尝试里，我只能冷冷淡淡得把一切都瞒着你，任你不安和怀疑。
　　也许这一切，对你都如晴天霹雳。就像我每次意识到，之前的你还不爱我，你现在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最早的时候我自己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我明明费了这么大劲，做了这么多事，可这个世界却像从没发生过这些事一样，我会因为身体力竭被未来的仪器拖回去，变得在此了无痕迹。
　　有时候觉得，你从来就没有生过病，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也从来没有失去过你，从来没有因此痛苦过，没有发疯一样去救你过。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这些都像别人的故事。
　　所以，当我重新醒来后，震撼、痛苦又欣慰。这些故事原来真实发生过，这就是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是我，我好像又不是我。我感谢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把真相留下来，让我知道我曾经那么努力的爱过你。现在，我要把它们原原本本告诉你了，这是我所不愿意的事，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真的很想再对你说一次，我爱你，无论是在哪个时空。与你相爱这些年，我很幸福，很满足。所以就算是为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好吗？也不要试图走我走过的路，不要试图改变过去，更不要试图救我，你的命是我好不容易换来的，我不要你冒任何风险，求你成全我、答应我。
　　——你的阿念


第75章 完结章：爱无终日
　　原来是这样。
　　章羽凝死寂和绝望的心再次翻涌起来，只是这次，她更加绝望，本来该走的是自己。她想起从前跟池念闹别扭，池念常常闷不吭声，有时候故作神秘，也不从解释，如今一切都明白了，但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章羽凝喃喃道，“你凭什么用你的命换我的命？谁给你的权力谁允许你做这些？”她心如死灰地跪倒下来，泣不成声，手背凝固的伤口再次绽开。
　　“你让我怎么答应你？你为什么要替我做选择？你让我怎么……”章羽凝近乎歇斯底里地喊着，她双手按住那封信，像要捏碎一般紧紧贴在胸口，好像稍不注意，那些东西就会消逝一样。可是无论怎么呼喊，空荡荡的房子里也没有任何回应。
　　过了会，她的胸口感到阵阵疼痛，像被巨大的石块不断撞击，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和心脏被震得快要碎了，多坚持一秒都是煎熬。她抽出因为用力而流血的右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一遍一遍地抓揉。
　　随后，她终于艰难地吸进一大口空气，自言自语道：“我的命是你的，我没有权力结束它。我答应你，活下去。”
　　章羽凝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看向窗外，心底寒意突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此时夜已深了，明月如钩，孤零零地挂在天上，跟她一样孤独。
　　她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头痛，脸上因为刚刚的痛哭也越发酸疼，更要命的是胃里涌出一阵恶心来，她赶紧冲向卫生间，还没来得蹲下，便感觉喉咙一股腥味，吐出了一口鲜血。
　　痛到极致的呼吸，是活着最大的艰难。章羽凝双眼模糊，耳边轰轰作响，她猛烈地敲打自己的头，像醉酒像做梦像在魂游。
　　时间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过了一年，在曾经的那些日子里，池念是如何度过的？那么多孤寂的夜晚，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顶着穿越引起的严重损伤，还要受自己的责备和怀疑。
　　呵......章羽凝连责怪自己，内疚都很无力。说愧对，都太轻了，说爱，也不够。世间没有词汇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凌晨5点，酷刑告一段落，章羽凝清醒地想起程诺说过的话。池念让她沉睡，不仅仅是为了不让自己看着她走，还因为要复制自己的大脑数据吧。
　　所以那座秘密实验室，搞的其实是穿越机？？
　　很多在信中未寻得的答案，或许在程诺那里。所有的一切，那些研究，能够实现穿越的核心人物，就是程诺。
　　章羽凝迅速穿好衣服，向基地开去，到门口时因为是内部车牌，没人拦她，一路通行到实验室，程诺早已等候多时。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池小姐也预料到了。”
　　“你们拿了我的脑波数据，就是为了让我有天能回去，阿念也知道，我看完信一定会来，所以干脆让我长时间沉睡，是么？”
　　程诺推了推眼镜，点点头：“但是，我不能让你穿越，这是池小姐命令。”
　　这个回答在章羽凝的预料之中，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事，把前后事对应起来，基本能够推测出池念的想法，也知道她必定走之前安排好一切。
　　“阿念带着未来数据给你，所以穿越机的研究提前完成，并且进行了突破，我相信现在技术应该成熟了，只是没有她的密钥授权，没有针对穿越个体的多维数据，这件事实现不了，所以你们让我睡了两个月，就为了脑中那些庞大的数据库，说是不允许，可还不是给我留了条后路吗？”
　　“你很聪明，难怪池小姐说，让我别试图扯谎。可是，你答应她了吗？”
　　“答应什么？”
　　“好好活着。”
　　章羽凝嘴角微扬，眼底满溢悲伤：“答应了，我会好好活着。”
　　“那你还想回去？”
　　“是，我不会浪费她的心血，但依然想回去跟她重新在一起。”
　　程诺好奇：“你不是想回到过去改变命运？”
　　她摇头，池念以命换命，章羽凝又怎么会不听话？
　　“只是想见她，想在一起而已。”
　　程诺眉头紧蹙，池念的临终遗言是尽量阻止章羽凝穿越，但如果她真的坚持，就尊重选择。
　　后来他才明白，章羽凝所说的在一起，是一遍遍回到过去，跟池念开始热恋，让时间永远定格在两人初遇时，在她们最美好的年华，好好爱一场。
　　程诺是执行者，池念留下了专属章羽凝穿越的那把密钥，但因为没有过实验，也无法计算会留下什么后续影响，或许跟池念一样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害，最后不得善终。
　　可章羽凝很执着，她与池念一样，知道了结果，依然奋不顾身。
　　活着，本就很难了，如果能短暂地活着拥有，也是幸福。
　　程诺除了配合，没有别的选择。他启动了提前准备好的程序，实现了章羽凝想要的穿越，只是时间设定永远在相遇初期到章羽凝发病前。
　　技术经过改良更新后，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设定具体时间，到过去时间里，章羽凝只要开始发病，她就回到现在。
　　所以当初池念是算着三针特效药的使规定，才穿越到章羽凝第一次发病前的时间。这样一来，章羽凝每次在过去都能待到2年左右。
　　池念共穿越了四次，最后送了命。如果控制在三次或者更少，应该不会威胁到性命，至少可以多活甚至恢复，但章羽凝却一遍遍反复地回去。
　　不知是技术的完善，还是章羽凝身体耐抗，她在经过六次穿越后，依然还能坚持，只是整个人明显虚弱了很多。程诺想阻止这件事的继续，但她停不下来了。
　　“哎......”程诺一声沉重的叹息，无奈地摇摇头。
　　章羽凝知道自己身体出状况了，所有的不适感来临时，她只会想到当年的池念有多苦。
　　她坐在桌前，有些吃力地抬起笔，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
　　“我怕了，我不想再次让你觉得我病了。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看到了吗，阿念？我真的做到答应你的事了，我没有违背承诺，既没有寻死，也没有试图救你。我只是一直在活在我们的初见和热恋中，循环过着我们最幸福的那两年。
　　我活着，是因为你想我活着。但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在我的世界里，你就永远活在最好的时候。再也不见了，我的爱人！”
　　这应该是她生前最后一篇日记了。
　　写完她平静地笑了，合上了日记本，这又是一个春天，一阵风吹过，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在我或许不再漫长的余生里，我只想做一件事，专职爱你。
　　她强打意志，决定再回去最后一次。
　　两年前
　　不知是不是改变了一些轨迹，每次回来见池念的场景都会不同。
　　风有些凉了，章羽凝缩起脖子，裹紧了自己的风衣，发现这里是木沁茶餐厅，不远处有个女人坐在木栈桥发呆。
　　章羽凝走上前去，并行站在她旁边，同样面朝大海：“不开心吗？”
　　女人没有转头，只是平静地回答：“忽然觉得很多事都没有意思。”
　　“我也觉得，甚至很多次都想离开这个世界。”
　　女人抬头，正是池念那张精美的面容，阳光下，她没有笑意，满眼好奇：“怎么？不想活了？自杀可是弱者行径。”
　　“早就不想了，但我没有资格死。”
　　“没有资格？”
　　章羽凝缓缓转过身，深情地望着她：“我的命，是我爱的人拼尽余生换来的。”
　　池念望着她没有说话，两人对视片刻，章羽凝说：“你永远不知道，在你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什么人在为你受苦，爱你的人远比你所想的更爱你，死是很容易的事，但活着却需要莫大的勇气。”
　　说罢，她转身想离去，只听见身后的池念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你。”
　　章羽凝停下脚步，笑了，她转身：“我叫章羽凝，我们会经常见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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