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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 变成丧尸后和前妻重逢了
　　作者: 一帆小舟
　　简介:
　　末世来临，唐云暖为了保护孤儿院的孩子们，被丧尸围攻啃咬，昏迷了过去。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于陌生的研究中心。
　　手臂上来自丧尸的斑驳咬痕新鲜依旧，瞳孔变成宛如鲜血的红，却没有和其他丧尸那般失去理智，只会伤人。
　　作为庇护所里的特例，面对众人的排挤，唐云暖只能担上搜救员的身份，离开庇护所。
　　出去第一时间，她便去往前妻柳知湘居住的小区。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忐忑地破门进去，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大铁铲，和脑袋奏响的沉闷的一声‘砰’。
　　唐云暖没有痛感，捂着脑袋，看着眼前狼狈但还安好的前妻，心口悬着的巨石散落，庆幸在心尖揉开，奔涌向四肢。
　　忍住想要紧紧拥抱的冲动，在前妻向她迈出一步时，唐云暖克制地后退一步，保持着适当距离。
　　三年过去，她依旧忘不了，柳知湘背弃海誓山盟，抛下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物资包，垂着眸，声音毫无波澜：“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话刚说完，对面脚步停滞片刻的前妻忽然走近，紧紧抱住了她，紧到连变异成丧尸的唐云暖都觉得有些窒息。
　　前妻眼尾泛着红，在她的耳畔不停呢喃着什么，声音充斥着哭腔，句子破碎得不像话。
　　唐云暖辨别了很久，才知道她是在说——
　　我想你。
　　经历过生死，听见一向沉默到像个哑巴似的前妻说出这种话，唐云暖怎么舍得不给回应，就在她要开口时，忽然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那是个和前妻十足像的小女孩，抓住前妻的手，畏惧地看着她，小声地发问:“妈妈，这个人是谁？”
　　一声妈妈，化作一道惊雷在唐云暖心里炸开。
　　溢满温情的眼眸刹那间冷了下来，推开有些无措的前妻，讽刺笑道:“恭喜你啊，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
　　孩子是她们俩的。
　　性格是有原因的。
　　私设很多！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末世 正剧 萌娃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云暖，柳知湘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前妻好像想和我复合
　　立意：遇到重重困难，坚持本心，砥砺前行，总会破开乌云见天明。


第001章 
　　【1】
　　明晃晃的手电筒灯光照射在眼皮上，手脚被束缚在病床上的实验体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指尖颤抖了下。
　　穿着防护服的女子立刻后退几步，方才的轻松被害怕替代，眼瞅着对方眼睫毛开始颤抖，隐约有要醒来的痕迹，赶紧去找老师过来。
　　急促的脚步声……是谁？
　　唐云暖被激起探究的欲望，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只来得及捉住一个背影，没来得及喊住那人，目光便被身处的空间吸引。
　　床的一边是挨着墙壁放的，另一边是一条大概两人宽的过道，床尾和铁制的门口也只相隔刚刚足够门开合的距离，很狭窄，有种压抑感。
　　唐云暖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她的父亲是科研界有名的教授，他工作的地方有存在这种空间，她曾经见过几次，见归见，真正身处于方寸之中，心底莫名发慌。
　　想撑着床坐起来，动了动手，才发现不对。
　　左边看一眼，左手被铁链和床把手锁在在一起。
　　右边看一眼，右手也被束缚着。
　　两只手臂上还贴着许多的纱布。
　　唐云暖心里大喊不妙，看着将下半身盖得很严的被子，试着蹬了蹬腿，果然和料想中一样，同样被捆绑住了。
　　顿时警铃大作，恰好这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唐云暖记得她，她们曾在父亲的科研室里见过，只是不曾说过话。
　　“你好，我是方如西。”方如西走到床边，首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紧接着问道：“唐总，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唐云暖茫然，眼神无聚焦地落在方如西的面容上，神思涌进了记忆的潮流。
　　那是个下雨天，她担心孤儿院院长腿疾犯了，下班后特地驱车过去探望，给院长买了补品，也买了很多东西带给孩子们，临近原定离开的时间，因为雨越下越大的缘故，她又多留了一会。
　　就是那么一会，人群突生躁动。
　　教职工抱起年幼的小孩就啃，被感染的小孩转头抓住试图营救她的伙伴，张口一咬……
　　血腥的场面掀起阵阵尖叫，孩子们惶恐地四散而逃，然而高分贝甚至把孤儿院外面的丧尸也吸引过来，没一会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不久后消失。
　　崭新的玩具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板上，刚穿上身的新衣服刻上血红的印记，娇嫩的皮肤嵌入了可怖的咬痕，黑暗吞噬了整个孤儿院。
　　唐云暖当机立断，带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四个孩子，从活动室的后门离开，朝不远处的宿舍楼飞奔。
　　竭力让自己忽视盘在心口名为恐惧的毒蛇，带着他们往宿舍楼高层爬，步履蹒跚的同时尝试着让孩子们安静，高度戒备着下方楼梯出现的人影，随手拉过一些桌椅制造障碍，还抽空从窗户打探下面的形势。
　　“姐姐，我们要死了吗？”
　　有先天性心脏病，被她抱着一路狂奔，未发一言的小女孩在他们抵达楼顶的亭子时，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唐云暖面色一僵，很快调整过来，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看向身旁拉着她的衣角，眼含期待地仰头望着她的三个气喘吁吁的孩子们，酝酿好安抚的话语，张口，却是无声。
　　连勾起的嘴角都透露着一股勉强。
　　四周一片静谧，一声喊叫都没有，却比刚才的混乱更让人提心吊胆。
　　孩子们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孤儿院的孩子们，他们从唐云暖的神情里读懂了她的沉默，只能更用力地攥紧她的衣角，抓住唯一的依靠。
　　老天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气还没喘匀，上锁后又拿石椅抵着的铁门从里面响起哐哐的拍门声。
　　下意识屏息，盯着那扇铁门，一声声重重地砸在他们的心尖。
　　直到铁门被砸出凹陷，窥探到即将崩塌的痕迹，冷汗刹那间浸湿后背。
　　“姐姐！怎么办？我们——”
　　“嘘。”
　　求生欲压在嗓子眼，孩子们掉眼泪都是无声无息的。
　　唐云暖忽然想起什么，指向天台另一侧的小屋子，压低声音：“我们到那边去。”
　　她看过孤儿院的构造图，那里是一个废弃的小阁楼，和院长的宿舍是连在一起的，院长把房间里通往阁楼的梯子换成收缩的，平日里没有放下来过，她差点忘记有这么回事了。
　　院长宿舍是单独一层楼的，还是最高一层。
　　安全系数至少比丧失即将闯进的天台高。
　　唐云暖马上带着孩子们行动起来，不幸的是跑到一半，铁门不堪重负地倒下了，一大批丧尸蜂拥而来。
　　好在丧尸行动比较慢，万幸屋子没带锁，他们轻松就进去了，立刻在阁楼里找寻收缩楼梯的开关。
　　收缩楼梯降到一半，近在咫尺的铁门又响起了剧烈的哐哐声。
　　等不及它完全降下去，唐云暖让年龄最大，看起来最强壮的孩子先下去，然后进行接应。
　　可能是腿软，那孩子几乎是连爬带滚摔下去的，顾不得身体哪里受伤，忍着疼痛，红着眼眶开始接人。
　　第一个下去了……
　　第二个下去了……
　　第三个下去了……
　　‘哐当——’
　　布满铁锈的门倒塌了。
　　皮肤惨白，身体溃烂，有一部分甚至已经面目全非的丧尸群步步紧逼，像是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时不时还发出了诡异的嗤嗤声，配合着全身的血污，画面恐怖如斯，引得人头皮发麻。
　　剩下的是有先天心脏病的小女孩，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懂事地死死捂住嘴巴。
　　唐云暖来不及多想，和下面的三个孩子对视一眼，把小女孩直接丢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充当气垫的三个孩子身上。
　　‘吱呀——’
　　是丧尸逼近，阁楼木板发出的惨叫。
　　看她安全落地，唐云暖提着的心放下，抱着赴死的决心，手动迅速将收缩梯子收回、将开关破坏，全程不敢回头。
　　她害怕自己一回头，鼓起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的气球那般，瞬息间灭得彻底。
　　后来……
　　后来的记忆很模糊，大概是太惨不忍睹，大脑触发保护机制，模糊了这段记忆。
　　“所以，我为什么还活着？”唐云暖回过神来，望着方如西问道。
　　方如西答道：“唐教授知道你的行程，我们赶过来时发现你已经被咬了，只能把你打晕带回来，安排做针剂的实验对象，看能不能救回你。”
　　方如西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面镜子，放到了唐云暖的面前。
　　唐云暖看见了镜子里瞳孔猩红的自己，和雪白的皮肤对比，衬得格外怪异。
　　她记得丧尸也有的是这种颜色的瞳孔。
　　“我们带回来了很多丧尸，研究至今有两月之久，没有一个成功恢复理智的，你是第一个。”方如西说道，分明是来之不易的进展，可看着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紧绷的神经得不到片刻的喘息。
　　“唐总，你是恢复了理智，但你仍是丧尸。”
　　“这里是人类幸存者的庇护所，唐总，哪怕你是唐教授的女儿，作为唯一的特例，还是会遭受到排挤。离开这个房间前，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末日里幸存的人，几乎都是亲眼目睹过重要之人被丧尸啃食感染的，对除重要之人外的丧尸的仇恨是刻进骨子里的，能活到现在死在手底下的丧尸更是数不胜数，身上戾气极重。
　　唐云暖一旦出现在视野里，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那是毫无悬念的。
　　方如西不知道，她的理智苏醒，于她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唐云暖垂眸，滞闷感堵塞在心尖，心底的情绪起起伏伏，丝丝条条缠绕在一起，乱成一团。
　　甚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不用变成吃人的怪物而高兴，就被告知自己本身便是庇护所里视作怪物，视作异类的存在。
　　那她醒来的意义何在？
　　*
　　唐云暖没有陷入自我怀疑多久，两日的适应和检测期后，解放了双手双脚的她便从方如西口中知晓庇护所有意图成立救援队一事，身为有理智的丧尸，无惧丧尸攻击的她，无疑是最佳人选。
　　最主要的是，套上救援队的名号，长期在外进行搜寻，暂时远离庇护所，那么庇护所里的人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改变想法，不再单单只想着远离和排斥。
　　“你意下如何？”方如西追问道。
　　唐云暖从中品到一丝的着急，想到这两天早上莫名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威胁性质的小刀片，片刻后点头：“好。”
　　除此之外，她也别无选择。
　　“我马上安排！”
　　不愧是白手起家称霸商界的唐总，面临险境依旧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方如西像打了鸡血一样，塞给唐云暖一本身体实况记录册，扭头出去了，半晌后拿着台超极厚的手机回来：“原本的信号塔塌了，这是连接着新信号塔的手机，耐摔厚实，你也可以拿它当砖头用。”
　　唐云暖掂了掂重量：“……”
　　“房车给你准备好了，八米的c型房车。虽然你不需要补充营养，但考虑到可能会有幸存者，还是给你放了食物和水。车油没了找丧尸少的加油站。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任务做不做也随你，但切记每两个月要回来打一次缓释剂，有任何异样给我打电话。
　　要爱惜你的身体，你是丧尸，受伤了是恢复不了的。
　　唐教授那边你别太担心，他离开时是带着人手的，可能只是暂时联系不上。
　　……”
　　唐云暖端坐在床边，全程沉默，被动接受着信息，脑子里一项项梳理成章，淡定得好似即将要去到处布满危险的地方的人不是她。
　　叮嘱许久，终于结束。
　　重获自由的第一个小时，她被变相赶出了庇护所。
　　开着房车离开，不少人猫在暗处窥探，也有不少捏着石子投过来的，好在车子足够坚强，将那些伤害全都抵御在外。
　　唐云暖比起在意他们排异存同的态度，更紧张的事情是遇到丧尸。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冒了汗，红色的眼眸快速地扫视着外界破破烂烂的大道小巷，触过和地面上陈旧的血迹，迅速收了回来。
　　喉咙处压着一块巨石，神经绷成一条直线，风吹草动都能将它崩断。
　　她以为，丧尸的数量会像爆发那天的孤儿院那般恐怖，可意外的，方圆几里，她只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十几个，行动极为缓慢，不是成群的，基本上都是独行，亦或者双人行。
　　唐云暖泄了一口气。
　　可能是庇护所附近，所以清除得比较到位吧。
　　唐云暖又绕了几个圈，把道路和丧尸数量确定得七七八八后，猛踩油门，一路南下，往前妻家的方向开过去。
　　大多数人都沦陷在那场巨变中，只有极少部分的人幸存，幸存的这部分人中都是有自保能力的，不是会使用武器，便是身体素质高于他人。
　　她的前妻柳知湘除了搞科研什么都不会，没有自保能力，好好的沟通也做不到，体弱又闷骚的，说不定已经……
　　一只无形的大手忽然攥住了她的心，绵密的疼痛蔓延至全身，破碎的光点从眼角坠落。
　　唐云暖把油门踩到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要去亲眼确定。


第002章 （捉虫）
　　【2】
　　太阳高照，眼前一片明亮。
　　唐云暖行驶在宽阔、一片死寂的马路上，眼神复杂晦暗。
　　这里处于市中心，街道上向来都是人山人海，道路上更是车水马龙，早高峰和晚高峰时常堵塞到令人抓狂。
　　如今别说人了，连猫猫狗狗不见一只，曾经的热闹如绚烂的烟火，泯灭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天。
　　路边七零八散的那些车辆破烂不堪，她驾驶的这辆崭新的房车在这其中就是个异类，格格不入。
　　车子前盖和车门的铁皮上面烙印着大大小小的手掌印，密密麻麻的。
　　有些甚至清晰到能看到手掌心的纹路。
　　唐云暖脑子里很自然地浮现一个画面——
　　困在车子上的人驱车拼命想要离开，却因为引擎声被丧尸锁定，怎么也逃不掉，耗到燃油殆尽，只能眼生生看着丧尸步步逼近，只能放任死神的镰刀渐渐抵在脆弱的咽喉，笼罩在将死的绝望和不安中，呼救不得，自救不能，伴随痛苦悲切的最后一声呼喊，逐渐陷进淤泥之中。
　　心底攀起一丝冷意，迅速蔓延到四肢，整个人如坠冰窖。
　　或许她那天也是这样的。
　　或许，柳知湘也……
　　不。
　　唐云暖动摇的眼神在转瞬间变得坚定，咬紧下唇，她不能自己把自己逼退，不能半途就放弃。
　　虽然那人弱不禁风，力气小到有时候连瓶盖都拧不开，轻轻一推就能把她推倒。
　　可万一呢、那人除了研究室之外便是宅在家里，外面的世界于她而言像是会吃人的怪兽似的，不是不得已或者是被她按着出门，她是绝对不会主动离开家半步。
　　还很爱囤粮，经常一买就把储物室的收纳空间全部填满，理由是这样就不用和任何人接触，也不用出去任何地方了。
　　末日来临，丧尸爆发那日正好是月初，柳知湘囤粮差不多都是在这个时候。
　　或许那一日她正好在家里没出门，储物室也刚好被她填满，知道要保持安静，待在塞满隔音棉的书房里，避开了外面的危险呢。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抓住一丝希望，压在心尖的巨石稍稍抬起，唐云暖才觉呼吸顺畅。
　　临近目的地，马路两侧的商铺也逐渐多了起来。
　　记忆中规整的道路如今变得坑坑洼洼，两侧商铺不是卷闸门被拆卸下来丢弃在一旁，就是玻璃门碎得不成样子，血迹随处可见，时不时还能在路边看到令人作呕的一团密布着苍蝇的腐烂物，还有扭曲变形的铁棍、刀刃和把手分家的刀具……
　　经过小区的保安亭，唐云暖习惯性往里面一望。
　　总是笑眯眯坐在那里，给出入的车辆按道闸的老爷爷消失不见，保安室的门大敞着，一张老太太捻着花瓣闭眼轻嗅的照片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
　　爱惜它的人不复存在，曾经连灰都很少沾染的它灰扑扑的，背景的位置还覆着暗红的印记，只能勉强辨别出一个轮廓。
　　都不在了，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团聚吧。
　　唐云暖没有停留很久，把车开进道闸罢工的小区，抵达柳知湘居住的四栋，探到一抹身影，做好准备，拿上方如西的武器。
　　没有把车熄火，靠它吸引丧尸注意，悄声绕到神情呆滞，嘴巴一张一合，粘稠的唾液随流而下，机械移动中的丧尸身后。
　　‘嗒’一小声，解开保险栓，对准丧尸脑袋，食指一用力，扣动扳机，经过消声处理的武器放倒一个丧尸。
　　训练时都是对着模拟的圆盘，这是她第一次实战。
　　训练时气定神闲，实战时手却不自觉颤抖。
　　唐云暖凝视着丧尸脑袋上破开的孔，看着那个孔流出的少量鲜血，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有时间给她缓和，很快又有丧尸闻声而来。
　　武器库存足够充足，唐云暖有意利用车辆的噪音引来这个小区的丧尸，把它们全部解决，这也是她的任务，不如说清除才是她的主要任务，因为还存在幸存者的可能低到极点。
　　一个接着一个，唐云暖从一开始的陌生和本能的反感，到最后的麻木。
　　最后一个丧尸倒下，车旁已躺倒了一大片。
　　他们流出的血并不多，不是影视剧里大量鲜血喷涌而出的画面，否则早已血流成河。
　　丧尸的皮肤惨白，不是影视剧的绿色，躺倒的那一片丧尸群在太阳底下白到反光。
　　令人作呕的是他们身上腐烂生蛆的伤口，一条条胖胖的白色虫子肆意地蠕动进食，恶心得唐云暖连连咽口水，压制油然升起的反胃感。
　　想到自己手臂上被丧尸啃出来的五处无法恢复，但也不会恶化腐烂生蛆的伤痕，一扫先前的不满，知足起来。
　　没有立刻放松戒备，而是在树后等待片刻，确定再无丧尸过来，才去把车子熄了火，随手抽两张纸擦了擦右手磨破皮流出来的血，丢弃到一旁。
　　戴上黑色的美瞳，把诡异的血红遮住。
　　电梯停止运行，唐云暖只能走楼梯上去。
　　一口气走十层楼，放在身为正常人类的自己身上哪怕不累也会呼吸加快，而现在作为丧尸的自己，感觉不到疲惫，呼吸仍旧平稳，脚步轻快，再走个八九十层也不在话下。
　　站在熟悉的家门前，看着和其他户不同，仅有几个巴掌印，门锁完好的铁门，希望的火种上添了一把柴，窜起耀眼温暖的火苗。
　　熟练使用武器毁掉门把手，忐忑地破门而入。
　　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大铁铲，和脑袋奏响的沉闷一声的‘砰’。
　　唐云暖懵了。
　　虽然没有痛感，但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把脑袋，幸好，那人的力气不大，被撞击的位置没有出血也没肿，顶多应该是一点破皮。
　　对面的女人看到来人的面貌也懵了，手一抖，铁铲和地面亲密接触。
　　砸落在地面响亮的声音，让唐云暖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狼狈但还安好的前妻，心口悬着的巨石碎裂，化作一颗颗小石子悉悉碎碎地散落，凝重的神情被轻松取代，庆幸在心尖揉开，奔涌向四肢。
　　还好，她是安全的。
　　还好，她没有放弃。
　　忍住想要紧紧拥抱的冲动，在柳知湘向她迈出一步时，克制地往后退一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三年过去，她依旧忘不了，柳知湘背弃海誓山盟，抛下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更害怕她的主动，迎来的仍旧是无情的拒绝。
　　何况她现在不是人类，柳知湘是科研工作者，比普通人要更加敏锐，她担心自己一个疏忽就会被捉住马脚。
　　她知道自己是丧尸的事实最晚也只能瞒到柳知湘到庇护所的那天，理智告诉她，直说没什么的，毕竟她是受庇护所正式委托的搜救员。
　　可私心在作祟，闭口不谈自身情况。
　　故作淡定地理了理袖口，把手腕处的那块纱布藏进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物资包，垂着眸，声音毫无波澜：“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话音刚落，对面脚步停滞片刻的柳知湘忽然走近，把唐云暖逼停在墙角，紧紧抱住了她，紧到连变异成丧尸的唐云暖都觉得有些窒息。
　　从来没在她眼前红过眼的女人此刻眼尾都泛着红，在她的耳畔不听呢喃着什么，声若蚊蝇，充斥着哭腔，句子破碎得不像话。
　　唐云暖辨别了很久，才知道她是在说——
　　我想你。
　　来来回回，始终是这三个字。
　　经历过生死，听见一向沉默到像个哑巴似的人说出这种话，唐云暖一颗心都要被磨碎了，怎么舍得不给回应，抬手，在半空中模拟了几下，才轻轻拥住面前哭到颤抖的前妻。
　　正要出声安慰，忽然一个小孩光着脚跑了过来，小小瘦瘦的，身板摇摇晃晃，稍稍没控制好绝对会摔个四仰八叉。
　　唐云暖诧异地瞪大眼睛。
　　那是个和柳知湘十足像的小女孩，一个小不点，差不多只到膝盖的高度。
　　小女孩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前妻的手，畏惧地看着她，糯糯地小声发问：“妈妈，她是谁？”
　　那声妈妈，化作一道惊雷在唐云暖心里炸开。
　　她们离婚才过去三年，小孩都长这么大了，当初她们刚离婚，她就听说她立刻开启了下一段婚姻，原来真是为了传宗接代啊……
　　甚至还可能是奉子成婚……
　　溢满温情的眼眸刹那间冷了下来，等待两秒，仍不见怀中人辩解半句，揪着不愿放跑的最后一丝星光熄灭，唐云暖推开有些无措的前妻，讽刺笑道：“恭喜你啊，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柳知湘像是触电般立刻有了反应，干裂的嘴巴张张合合，嗫嚅半晌，只挤出一个‘我’，在唐云暖波澜不惊的眼神下逐渐失去本就渺茫的勇气，又变回沉默不语，只有视线在女儿和魂牵梦绕的短发女人身上来回打转。
　　再一次的失望，唐云暖只恨自己一次次犯贱一样寄予期待。
　　无视躲在柳知湘身后的小女孩，唐云暖将物资包丢在柳知湘的脚边后，自如地走进去，观察四周的环境。
　　是她先入为主，小看柳知湘了。
　　末日里，柳知湘不仅能存活，还能带着一个孩子活下来，不是一般人。
　　骄阳高挂，从窗户散落进来的光芒照亮整间屋子。
　　唐云暖将屋内所有摆设尽收眼底。
　　这里曾经也是她的家，很多地方依旧是唐云暖熟悉的样子，又有很多地方格外陌生。
　　比如所有角都包上了防撞棉的桌子椅子。
　　比如客厅里多出的专门放着玩具的小角落。
　　比如照片墙只有一张柳知湘和她女儿的合照。
　　……
　　柳知湘沉醉科研，对房屋装修要求很低，只要看得过去就可以，极其随便，所以当初家里的装修和布置最上心、全程跟进的是唐云暖，最熟悉屋子细节的也是她。
　　完全不用第二次确认，一眼扫过去她都能够精准地找出不同。
　　一根刺竖在心尖，难以忽视。
　　蓦然想到什么，唐云暖猛地回头，锐利的眼神落在照片墙上唯一的照片，又四处打量一番，才肯定一个事实——这个家没有男主人。
　　是结了婚，有了孩子，后面又离婚了吗……
　　唐云暖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余光看了眼牵着小孩静默注视着她动作的柳知湘，抵在舌尖的又一声讽刺咽回了肚子里，散成一团棉花，堵在心口。
　　把各个房间，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确定完基本情况，唐云暖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
　　柳知湘仍在原地伫立，和方才不同的是，那孩子被她抱了起来，应该站累了。
　　孩子都知道累，她不知道的吗。
　　唐云暖啧了一声，指向旁边的长沙发，望向柳知湘，语气带着命令：“坐下。”
　　柳知湘闻言，走过去坐下，把孩子放在大腿上。
　　唐云暖心中不快，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那么大了，还不会自己坐吗。”


第003章 
　　【3】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买那么多东西回家！”
　　唐云暖气恼地斥责躺在床上虚弱地捂着胃的柳知湘，很想现在立刻转身就走，留不听话的人自己难受去，看她能不能长点记性，把老爱囤粮又不看保质期的毛病给纠正过来。
　　听着教训，脸色苍白的女子紧紧抿着唇，望向唐云暖的目光中有些无措。
　　带着点示弱意味的一眼，让唐云暖彻底打消离开的念头。
　　伸手把垂落在她脸颊上的几缕发丝理好，语气中满是无奈：“柳知湘，你真的是不长教训，上个月是吃过期食品闹肚子，今天直接闹胃疼，吃之前怎么就不知道看看保质期呢？
　　就不能改改吗？换点饼干之类的，保质期比较长的干粮囤好吗？”
　　被训的柳知湘眨了眨眼，应得很快：“好。”
　　得到回应的唐云暖只是叹气，把药和水递给眼前人，看着她服下后又躺回去。
　　柳知湘这个‘陋习’，她不知道纠正过多少次，这人每次都应得很快，却完全没放在心上，从未有过实际行动。
　　之前她事业不算太繁忙，经常会在家做饭，会查看那些食品的保质期，柳知湘被过期食品刺中的几率为零。
　　自从她工作强度上升到一周飞三天的高度，没办法时刻盯着，柳知湘中招的频率飞速飙升。
　　本来身体算不上好的，中招后经常难受到小脸惨白，偏偏还是不上心，死活不改，真的是把唐云暖气得够呛。
　　小拇指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唐云暖看去，是柳知湘用食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
　　这是她一贯讨好的小动作。
　　心里某处地方塌陷下去，窜起的小火苗被那个小动作扑灭，唐云暖轻抚她没血色的脸颊，低声说道：“我去煮点姜丝粥，你好好休息。”
　　柳知湘直勾勾地与她对视，没说话，握住她的小拇指。
　　这是不想她走。
　　唐云暖没脾气地笑笑：“好吧，我再陪你一会。”
　　心里默默打算着：等柳知湘睡着之后，她一定要去储物室，把那些个过期的东西丢个干净。
　　柳知湘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眼神亮亮的，饱含期待：“我们一起睡。”
　　“好。”
　　……
　　曾经发生在这个屋子里的点滴历历在目，人仍旧是当初的人，那份亲昵和沉甸甸的爱意却只存于回忆中。
　　唐云暖是没想到的，被她念叨过无数次的‘陋习’会成为柳知湘的救命稻草，帮助她逃过一劫。
　　储物室里成箱成箱的干粮和矿泉水，还有各种大牌的牛奶和酸奶，省着点用的话至少还能支撑两个星期，不对……算上那小孩，恐怕没法支撑那么久，但一个星期左右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照那些丢弃在废纸箱里的空包装看，柳知湘囤的干粮品种也怪丰富的，除了蛋白条和压缩饼干，还有各种口味的巧克力、面包、八宝粥、泡面、果干、小月饼……连棒棒糖和奶糖都有两大包。
　　跟个超市仓库似的。
　　是因为要哄小孩吗？
　　唐云暖瞄了眼自己坐在沙发上，坐姿板正的小孩，心口闷闷的，想着转移注意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刚从储物室搜刮到的过期的虎皮面包，撕开包装吃起来。
　　乖巧的小女孩瞬间跳下沙发，虽然摇摇晃晃的，但是跑步的速度很快，迅速来到唐云暖的面前，死死盯着被咬了一口的面包，红了眼眶。
　　记着妈妈叮嘱过不能大声说话，小女孩紧紧闭着嘴，气愤地挥起小拳头，拳拳落在讨厌鬼的身上。
　　不疼，但很意外。
　　唐云暖怔怔地看着小女孩那张和前妻十足像，完全没有别人痕迹的小脸，没阻止也没躲，当个称职的沙包。
　　“囡囡！”柳知湘连忙拉住女儿，把她揽进怀里，朝唐云暖担忧问道：“没事吧？”
　　唐云暖和眼眶泛红的小女孩对视着，觉得她就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兔子，听见柳知湘的话才移开视线，摇头说道：“她力气很小。”
　　小兔子的眼眶更红了，不仅没解气，还反被嘲笑了！
　　“抱歉……”
　　“嗯。”
　　小兔子被大兔子拉着过去角落里，一大一小小声地沟通着什么。
　　唐云暖的余光跟随着她们，沉思片刻，看了眼手中的面包，忽然明白小兔子为什么突然之间暴走。
　　那孩子看起来就是个很懂事的，肯定明白当下恶劣的生存环境和食物的来之不易。
　　是以为她是来搜刮食物的坏人了吧。
　　才会那么激动，气到无视恐惧，跑过来打她。
　　等到两只兔子交流完坐回来，唐云暖摆出一副谈正事的样子，很官方地询问：“我需要向庇护所汇报你们的情况，麻烦简单概括末日来临至今，每天发生的事情。”
　　柳知湘有些怀疑：“……每天吗？”
　　是不是有点太细了。
　　唐云暖点头，无比确定：“是的。”
　　柳知湘斟酌片刻，开始叙述：“丧尸爆发那天，我没出门。是从门口安装的监控器看到异变的，把门窗锁好，带着囡囡去了书房，书房里做过隔音，不是特别大的动静不会引来丧尸的注意。
　　储物室里的东西在那天之前才做过补充，所以没有缺粮缺水，就一直待在这里。
　　……”
　　杜绝和丧尸的接触，依靠囤粮的习惯，静悄悄地在末日里生存下来了。
　　这和唐云暖猜想的差不多。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柳知湘还带着个孩子。
　　从这里到庇护所，大概需要三个半小时，并不是特别远的距离。
　　“收拾收拾，明天我送你们去庇护所。”唐云暖拍板道。
　　和她预料的不一样，柳知湘并没有高兴，反而对前往庇护所的提议有点抵抗的意思。
　　唐云暖很疑惑。
　　她知道柳知湘很讨厌和外人接触，可如今这种生存环境，还带着个小孩子，怎么想，前往庇护所都是最安全的做法，柳知湘应该分得清轻重的。
　　难道是担心到那边人多的地方，是非也会增多吗？
　　“你放心，那边我父亲的学生在，她在庇护所是有话语权的，能安置好你们。”唐云暖补充说明道。
　　柳知湘只是摇头，握紧了女儿的小手，沉默不语。
　　又是这样。
　　不说话，把所有想法憋在心里。
　　眼熟的一幕令唐云暖感到疲惫，不愿再继续呆着，把搁置在一旁的书包和武器重新拿上，一面检查，头也没抬地朝柳知湘说道：“我在楼下的房车里，有事可以叫我。明早启程，不要拖拉。”
　　柳知湘慌了，三步做两步过来阻止：“外面危险，你……”
　　唐云暖挣开柳知湘握住她手腕的手，后退两步，眉头紧皱，不满道：“谁让你碰我的？”
　　柳知湘不知所措，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张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唐云暖没有等她说话的耐心，警告她们好好待在别乱跑，利落地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的犹豫。
　　等到了房车里，唐云暖挽起袖子，看着手腕上那块移位、险些要暴露的纱布，心有余悸。
　　幸好她撤离得快，不然柳知湘那么敏感的性子，肯定会注意到的。
　　精力依旧充沛，唐云暖干脆把房车来了个大扫除。
　　这辆车是庇护所出去搜寻物资的小队淘汰下来不用的，方如西争取安排给她的，虽然外表上挺干净整洁，但内里仅仅是随意打扫，角角落落里还是有垃圾灰尘在。
　　她出来之后马不停蹄赶到这边，也无所谓什么脏乱的。
　　现在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她也有心思捯饬。
　　是为了自己看着心里舒服才行动的，绝不是想着让柳知湘和那个小孩呆得轻松。
　　她在心里默默强调。
　　‘叩叩——’
　　突兀地响起两声敲门声，唐云暖瞬间警惕。
　　放下套到一半的被单，摸到腰间别的武器，前往探查情况。
　　是柳知湘。
　　换了一身清新淡绿的连衣裙，长发也梳理过。
　　唐云暖松了一口气，无名的怒火随即升起，她都强调过不要乱跑了！为什么这个人又不听话呢！？
　　按下车门开启键，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手里先被塞了一个小袋子，扯开一看，是她喜欢的巧克力松软小面包，还有棉花糖和棒棒糖，都是她喜欢的葡萄味。
　　难以言喻的情绪盘绕在心头，唐云暖抬眸，对上那双亮亮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帮柳知湘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刘海，凝视着那张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庞，眸色渐深。
　　柳知湘双手不自觉攥紧，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在那双炙热的眼神中，心跳逐渐加速。
　　半晌后，唐云暖挪开视线，主动结束对视。
　　浮想联翩戛然而止，理智回归现实，被敲醒的柳知湘垂眸，不知该如何与唐云暖相处，又想到还在家里等她的女儿，咬咬唇说道：“我，我先回家了……”
　　唐云暖点头：“有事拿手电筒往下照，别乱跑。”
　　“好。”
　　言罢，柳知湘转身就走。
　　背影纤瘦又孤独，令唐云暖心头难安。
　　烦躁地揉揉脑袋，到底还是下了车，跟在她身后当个护花使者，陪着她爬了十层楼，等她进去家里，才折返回来。
　　绕车检查时，在心底庆幸：
　　还好事先把车周围的丧尸清理到小树林那边去了，不然柳知湘看见，得多膈应啊。


第004章 
　　【4】
　　第二天一早，唐云暖上去时，柳知湘已经把储物室剩下的物资收拾好了，足足有一大箱子，箱子是那种搬家专用的大纸皮箱，塞得满当当的。
　　唐云暖有些无语，如果她不是变异成了丧尸，还是个普通人类，柳知湘是指望她们俩把这巨大的箱子从十楼走楼梯搬到一楼吗？
　　搬下去之后怕是先没了半条命了。
　　“你们吃早餐，我把它搬下去。”唐云暖出言阻止了柳知湘要走过来帮忙的脚步，在她惊诧的目光下，轻松地把大箱子给搬了起来，走楼梯下去。
　　囡囡目瞪口呆，拉了拉妈妈的衣角，等妈妈弯下腰，伏在妈妈的耳边，糯糯地小声问：“妈妈，她是大力士吗？”
　　她想给妈妈帮忙，昨晚尝试过搬那个大箱子，尝试过后别说搬动了，甚至半毫米的移动都是奢望。
　　柳知湘掩下疑虑，笑着轻轻捏女儿的脸颊，柔声道：“她是我们的超人。”
　　囡囡眨眼：“可是她没有穿超人的衣服啊。”
　　柳知湘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再继续讨论，把拆好的火腿肠、面包和牛奶递给女儿，轻声道：“吃吧，吃完我们要坐车了。”
　　囡囡点点头，乖顺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不忘时不时投喂妈妈一口。
　　唐云暖去而复返，推门进来就看到母慈子孝的这一幕。
　　刻意忽略掉那小孩的父亲，只看柳知湘和缩小版的柳知湘在一起的画面，还是挺顺眼的。
　　吃完早餐，柳知湘把家里收拾了下，自己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长裤短T恤，给女儿换成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短袖。
　　把每个房间都环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走之前把家门给锁上，将钥匙放进口袋里，好似只是暂时外出，会有回来的那天。
　　唐云暖倚在墙壁上，默默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
　　走到楼梯通道，柳知湘下意识弯腰想把女儿抱起来，察觉到妈妈心思的小兔子机敏地闪了个身，错开妈妈伸过来的手，走到栏杆旁，小声说道：“我自己走。”
　　眼神炯炯，带着无人可撼动的坚定。
　　柳知湘微微皱起眉，低声反驳：“不行。”
　　下楼虽然是比较轻松，但是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还是很有困难的，而且又不是一两层，是十层楼，脚步一个踉跄，后果都不堪设想。
　　无声的争执在大小白兔之间展开。
　　唐云暖看不下去，绕过柳知湘，俯身直接把小不点抱起来，小孩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不过还是很老实地伸手环住她的脖颈，没有乱动。
　　柳知湘怔怔地看着，没想到唐云暖会这么做，以前她就说过她讨厌小孩子，昨天看她对囡囡也不是很能接纳的样子。
　　唐云暖没理会柳知湘的诧异，提醒她回神，抱着小孩轻松地往下走。
　　囡囡害羞地把脸埋在这个人的肩膀上，知道她不是坏人之后，心防全数卸下。
　　怀抱是陌生的温度、陌生的味道，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安心，让她不由自主产生依赖。
　　柳知湘跟在她们的后面，看着女儿亲昵的举动，注意到唐云暖单手抱着孩子时另一只手还小心地护在她的后背处，亲密得宛如生活已久的一对母女，浓浓的满足感填满心间。
　　世界还正常时，她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没想到末日降临，反而让她亲眼目睹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画面。
　　楼梯口的角落堆积着散发恶臭的不明物体，偶尔一两摊干枯的血迹都是很寻常的，在这末日里这些场景怎么都是避免不了的，早点熟悉还少点遭罪。
　　唐云暖理智上是这么认为，可在路过那些东西时，还是下意识地把怀里小人的脑袋按在胸口上，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见。
　　做完这下意识的动作，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唐云暖暗暗在心底唾弃自己一声，下一次紧接着还是会果断采取回避措施。
　　柳知湘原本还斟酌着话语，看到她的举措，所有的纠结都化作了暖意，流向四肢。
　　到了房车上，唐云暖立刻把小孩放下，板着脸坐到驾驶座，抱着手靠着椅背，一副不要和我说话，拒绝交流的样子。
　　囡囡的一句‘谢谢’顿时不知该如何说出，还是被妈妈鼓励地拍了拍后背，才鼓起勇气走到她身旁：“您好……”
　　唐云暖扭头，一脸莫名。
　　您好？这是什么鬼。
　　囡囡紧张地绞着手，小脸蛋晕开两抹红晕，朝着她来个九十度标准的鞠躬：“谢谢您！”
　　看着幼儿园小朋友标准的鞠躬道谢仪式，唐云暖呆了一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孩倒是挺有趣的。
　　听到细碎的笑声，囡囡的小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钻进妈妈的怀抱里。
　　唐云暖止住笑，余光瞥了眼埋进柳知湘怀里的小孩，克制住上扬的嘴角，转移话题：“坐到椅子上或者去床上躺着，我先开去加油站，加满油再开去庇护所。”
　　房车的油箱容量是比较大的，如果一开始是装满的，这会还不需要跑去加油，一个来回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这辆车交给她的时候，油箱里就只有一半多一点的油，并不是方如西给她钥匙时说的加满了的状态。
　　她猜是对她有意见的人搞的鬼。
　　之所以不计较，是着急赶过来，也是不愿再生争执，倒是造成当下急需补充汽油的困扰。
　　“好。”柳知湘应完，牵着小孩到床上。
　　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打量，才发现车内收拾得很整洁，她记得昨天下来时车子里的地面上还有一些垃圾的，现在消失得一干二净。
　　忽然明了唐云暖的用心体贴，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安心乐意。
　　车子匀速行驶，唐云暖刻意避开丧尸比较多的地方，七绕八绕，花费比正常驾驶多将近一倍的时间，才开到最近的加油站。
　　房车里，除了驾驶座两侧的车窗和前挡风玻璃，其他窗户和任何能窥探外界状况的缝隙都涂着厚厚一层黑漆，这是以前使用房车的小队的杰作。
　　柳知湘原先很担心没待过房车的囡囡会不适应，担心她会晕车，也担心她无意间看到外面游走的丧尸会受到刺激，现在看来，完全是没必要的。
　　房车的床是在最尾端，和驾驶座离得最远，中间除了固定的座椅和小餐桌外，还有一些便携的家具电器放置着。
　　坐在床上往驾驶座的方向望过去，只有一片光亮，路况模糊一片，辨别不清，更没有丧尸忽然闯入视线，将它的模样看清楚那么一说。
　　囡囡自如地躺在床的里侧，目光在房车内四处打转，看到一些稀奇玩意，很想问妈妈，不过还是捏紧衣角，按捺住好奇心，保持安静。
　　柳知湘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注意到囡囡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声说道：“囡囡，我们现在很安全，可以小小声地说话。”
　　囡囡眨了眨眼睛，眼前一亮，用气音问道：“妈妈，我可以去和超人说话吗？”
　　柳知湘怔住，顿了一秒，才道：“你先喊她唐阿姨吧。”
　　囡囡爬起来，从口袋找出便利贴和一支铅笔，递给妈妈，期待地问道：“是哪个唐？妈妈可以写给我看吗？”
　　“你很喜欢她？”
　　“嗯！”
　　囡囡回答得很干脆，柳知湘听着十分欣慰。
　　刷刷两下把飘逸的一个‘唐’字写下，递过去后，眼疾手快按住囡囡的肩膀，阻止她爬下床，摇头道：“她在开车，要专心的。囡囡乖，等车停了再过去。”
　　囡囡这才把黏在唐云暖身影上的视线收回，点点头：“好。”
　　“妈妈，你教我写这个字好不好？”
　　“嗯。”
　　……
　　后排的温情，无法传达到前面的凝重氛围里。
　　距离加油站还有几百米距离，唐云暖远远地便察觉到异样，松弛的眉头拢起一座小峰，看了眼剩下一格的油表，又望了眼加油站里乌泱泱一片的丧尸，心里有了决策。
　　方向盘一转，果断掉头离开。
　　只有她一个人，她能无所谓地以一敌百，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败落下风被咬几口。
　　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冲下去硬刚，她没有把握能够控制场面，没有十足的信心保证不让柳知湘和那个小孩受到伤害。
　　她决定去附近另外一个加油站看看。
　　只是，这个加油站沦陷了，另外的加油站状况会是好的吗？
　　那很难说。
　　唐云暖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神色紧绷。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唐云暖微微侧头，便看到一大一小站在身后，担忧的神情简直就是从大的脸上复制，一键粘贴到小的脸上，唯有两双眼睛的不同，再次感慨她们的相似。
　　扭过头，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事，那边的加油站被毁了，去另外一个。”
　　柳知湘感知到她的情绪不对，追问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几经碾转，在捕捉到唐云暖的一丝不耐后坠进心底，垂下眼帘。
　　反倒是昨天还对唐云暖很抵抗的囡囡，小声地表达关切：“唐阿姨，你不开心吗？”
　　甜糯糯的声音，直白表达的情绪，唐云暖愣了一秒，把车停下，转身看着那小不点，认真地回应：“没有不开心。”
　　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善意，囡囡胆子大起来，用小手握住对方的几根手指，小脸红红的，有点腼腆地说道：“我给你打气，不要不开心。”
　　唐云暖很意外她的亲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应付般地点点头，仓促地催促她们去坐好。
　　看着后视镜里往后面走的一小一大，不由低声吐槽柳知湘：
　　“小孩子都知道嘴巴是用来说话的，怎么那么大个人还不懂呢。”


第005章 
　　【5】
　　以一家大超市为分界线，丧尸的数量从稀少直接变成无影无踪。
　　加油站就在超市过去一公里的距离，唐云暖开到能够看到加油站情况的距离，靠边停车。
　　和上一个加油站不同，这个加油站里面与过来的这段道路一样，空荡荡的。
　　与太过热闹、丧尸密布的上一个加油站相比，这里宛如一座空城，明面上没有半点的危险，却反而让唐云暖感到威胁。
　　柳知湘并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从唐云暖凝重的神色中也能意识到不妙。
　　眼尖地捕捉到停在加油站最里侧的那条道的小车动了下，唐云暖心中有了猜测，神色一凛，转头朝柳知湘命令道：“带小孩到床上去，把床帘拉上，我没有喊你，不要出来。”
　　在这末日里，丧尸可怕，努力活下去的人里同样也有可怕的存在。
　　尤其她的装备齐全，物资丰富，很有可能会被盯上。
　　柳知湘同样注意到异样，还打算说些什么，被唐云暖扫了一眼：“你还带着个小孩，帮不上忙的。”
　　柳知湘一怔，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身体反应很迅速，立刻抱起囡囡，照着她的话做。
　　她唯独能做的，也只有听话。
　　厚重的黑色床帘拉上，世界陷入了黑暗中，柳知湘才不掩饰地攥紧抑制不住轻颤的手，虔诚地把额头抵在虎口上，闭着眼一遍遍在心里祈祷。
　　从后视镜里确定好后排的状况，唐云暖才松了口气，把搁置在一旁的武器重新配备上，紧盯着那辆逐渐逼近的越野车，暗暗把保险栓打开。
　　在庇护所里，她听方如西讲过很多为了占据更多的物资同类相残，血流成河的真实事件。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不想对人动用武器的，但如果对方威胁到她们的安全，她还是会果断选择出手的。
　　没有什么能比她们的安全更重要。
　　越野车停在两米外的距离，然后一男一女手持武器走了下来，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的运动服，露出肉眼可见的强壮肌肉，神态异常淡定，显然对接下来的会面有十足的信心。
　　为首的壮汉朝她招了下手，让她下车，表情说不出上来友好，也不是那种恶狠狠的模样。
　　武器的顶端都向下对着地面，看来是交谈为主，不是暴走动手的那一类。
　　唐云暖没有思考多久，在那两人灼灼的眼神打量下，点点头，把车熄火，打开车门走下去，下车后正打算把车门给反锁上，动作便被壮汉说话打断了。
　　“我们没打算抢，没必要恶意揣测我们吧。”
　　男人粗犷的声线闯入耳，唐云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下意识移动，整个人挡在车门前，仍旧按下钥匙上的锁门键，才抬头解释一句：“习惯而已。”
　　壮汉比她高一个头，跟在他身侧那个没说话的女人也比她高半个头，他们俩一身的肌肉更衬得唐云暖纤瘦柔弱，可气势上她却没有败下阵来，反而势均力敌，眼神的较量打得有来有回。
　　壮汉也意识到眼前穿着长裤长袖，看起来很弱小的短发女人不似外表那般不堪一击，与妻子对视一眼，达成共识后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即是拉开安全距离，也是向对方表明他们希望友好交流。
　　后退的那么一小步，减轻了唐云暖压在心头的许多压力。
　　她打心里是不希望和人类兵刃相向的。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双方都等对方先开口，一时间僵持不下。
　　还是壮汉稳不下去了，率先问道：“你是想要汽油吗？”
　　唐云暖点头，直截了当：“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没有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夫妻二人又对视一眼，壮汉再回过头时，羡慕觊觎的眼神落在那辆房车上，狮子大开口：“用这辆房车，还有你车上一半的物资来换。”
　　唐云暖冷笑一声：“做梦。”
　　壮汉的神情凝固一秒，克制住拿武器直接威胁的冲动，厚着脸皮和她掰扯：“有辆房车没有汽油，你也跑不动，只能停在这，倒不如换给我们，我把这辆越野给你，汽油也给你装满，你也不用在这里耽误时间，可以回去你投身的庇护所。”
　　说得大义凛然，好似是他帮了她多大的忙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庇护所？”唐云暖无视他冠冕堂皇的话语，发出疑问，打量了一圈车身，没有发现特殊的标记。
　　“那里。”壮汉指着车牌角落的黑色叉叉，说道：“归属于庇护所的车辆会在车牌上做标记，每个庇护所的标记都有所不同，你车上这个标识，是洞雪镇庇护所的。”
　　这是每个幸存者都应该了然的潜规则。
　　言罢，觉得奇怪：“你竟然不知道？”
　　唐云暖哑然。
　　正当她想应对之策时，旁边始终沉默盯着她的女人突然开口，做起自我介绍：“我叫安冉，他是我丈夫郑逵，你叫什么名字？”
　　思绪一下又被扯到突兀的介绍上，唐云暖脑子有点懵，对上安冉的视线，迟疑片刻：“……我叫唐云暖。”
　　安冉笑道：“云暖，这么好听的名字，你妈妈一定很爱你吧。”
　　唐云暖摇头：“不是……小时候父母离异，我跟着父亲的，你……”
　　“我家小孩叫郑沐阳，是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在上幼儿园的小班，幼儿园就在那里、那片地方……”安冉指着不远处的墙壁被涂得五颜六色的建筑物，一板正经地追问：“你是住在附近的对吗？我家小孩你有见过吗？”
　　“她穿着腰带有蝴蝶结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是个很可爱很活泼的女宝宝，和我们不一样，小小软软的一只，不爱做运动，跑几步就会喘，但是她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会亲亲我的脸颊跟我说工作辛苦了……”
　　染上一点疯魔的瞳孔竭力诉说她对孩子的思念，拼凑出故事的唐云暖如鲠在喉，不曾打断过眼前这位可怜的母亲，也不曾向她搭话。
　　妻子突然发病，郑逵也顾不上和唐云暖对峙。
　　“好了安冉，你忘记了，阳阳……阳阳她已经回家了啊，她在家里等我们回去，没有在幼儿园里。”郑逵抱住情绪愈发激动的妻子，忍着悲痛安抚。
　　一身的肌肉是为了保护妻女刻苦锻炼而来，可如今一个疯了，一个大概率已经死在丧尸的口中。
　　强壮的身躯在命运的洪流面前显得那般渺小。
　　唐云暖垂眸，不忍心继续看。
　　待妻子发泄一通，郑逵把晕过去的她送进越野车后座休息，再对上唐云暖时，已失去刚才的狂傲，精气神灭了大半，挺拔的后背微微弓起，整个人老了十岁。
　　甚至连武器都放回车上，没再随身带着。
　　唐云暖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和打火机一并递过去。
　　郑逵接过，礼貌地道了谢，点燃后，把打火机还了回去，下一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席地而坐，瞳孔涣散，机械地吞云吐雾。
　　无声的哀切凌乱地砍在她的心上，负面情绪不可避免地被勾起。
　　想到下落不明的父亲，唐云暖心里更不是滋味。
　　低头，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正要按下打火机点燃，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是车门开的声音。
　　诧异转过头，直面对上柳知湘眼里的复杂，还敏锐捕捉到一丝……怒火？
　　在她还在内心揣测时，柳知湘大步走近，抽掉她嘴里的烟，用力丢在地面上，还补了一脚，碾得它面目全非才作罢。
　　唐云暖呆滞地看着地面上粉身碎骨的那根烟，确定了她是在生气。
　　“你也有小孩？”郑逵惊讶地看着车上下来的那个被牵着的小女孩，走过那么多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幸存的小孩。
　　唐云暖回过神，条件反射护住身后一大一小，不想解释太多，没有纠正小孩和她没关系，在缄默后提出交易：“我用一些物资换取汽油，你看可以吗？”
　　她看穿了郑逵在看到孩子那一刻天崩地裂的动摇，提出交易时已有百分百的把握。
　　郑逵把烟踩灭，用手把飘在面前的烟往小孩的反方向扇，提醒道：“把孩子带回车里吧，外面细菌多，味道也不好闻。”
　　末日里，道路上到处都是腌入味的腐烂味，充斥着死神的身影。
　　柳知湘被他的态度打得措手不及，下一秒便被唐云暖推着上去车里，还把她手中好不容易找到的备用钥匙没收了。
　　“等等！”囡囡小手扒拉住车门，固执地冒出个脑袋，冲很强壮的叔叔请求道：“叔叔，你可不可以不要抢我们的物资？
　　我、我不会找吃的，只会消耗食物，妈妈每次自己吃一点点，其他都省着给我吃，剩下的那些是很辛苦才攒下来的，如果一下子没了，那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叔叔，我给你好多的糖，不要拿吃的走好不好？”
　　说到后面，囡囡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哽咽，豆大的泪珠蓄在眼眶里，还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手里举着最后五颗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目光诚挚。
　　“是最最好吃的草莓味，叔叔，可以吗？”


第006章 （捉虫）
　　【6】
　　郑逵答应了，不要物资，不要棒棒糖，给加满油箱，条件是在原地停留一天，等妻子醒来后让小孩扮演他们的孩子，哄哄精神错乱的妻子。
　　条件并不过分，唐柳二人商量，询问小孩意见后便应下了。
　　越野车开回加油站最里侧的道路，郑逵抱着昏迷中的妻子走进改造成落脚点的店面里安顿好，收起仅存的一张加油卡，把铁闸门严丝合缝地关上，自己也稍作休息。
　　唐云暖目睹着他直接关门休息，放心她们在外的举动，明了定然是把加油方式把握在手里，放弃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老老实实回到房车里等待。
　　一上车，怀里就扑进一个小孩。
　　囡囡抓着唐阿姨的衣摆，仰头看着她，小脸红红的，有点后怕地问道：“唐阿姨，我刚才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唐云暖愣了下，心一软，俯身直接把小孩抱起，摇头：“没有，你做得很棒。”
　　对于失去孩子的父亲而言，来自小孩子的请求比她费再多口舌都要有用。
　　这小孩是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真的吗？”囡囡不安地追问。
　　“真的。”唐云暖很笃定地回应，不曾有过半点的犹豫，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鼓励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以自信一点的。”
　　这小孩明明挺聪慧懂事，是个让人稀罕的孩子，但不知为何总是惴惴不安的。
　　和她的妈妈一样，都很缺乏安全感。
　　可能，是这世态造就的吧。
　　囡囡小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惶恐，是因为被夸了害羞。
　　把脑袋埋进唐阿姨的肩膀上，久久不肯抬起来，连柳知湘来劝也无用。
　　唐云暖还挺喜欢看柳知湘拿小孩没办法的无奈模样，也不出声驱赶赖上她的小人儿，无视柳知湘投来的求助，往餐桌旁的椅子一坐，搂着不吭声的小孩，一同装聋作哑。
　　柳知湘：……
　　“那我先去找吃的。”
　　柳知湘是乐意看她们亲近的，看这架势要让她俩分开显然不是件易事，干脆转身去大箱子前翻找物资，奢侈地选择了两包泡面和一碗速食的皮蛋瘦肉粥。
　　房车是有电源供烧热水的，那些在没有电源的家里干吃不下去的泡面就成了难得的美味。
　　“等等——”
　　注意到柳知湘要拆第二包泡面，唐云暖赶紧出言阻止，在她看过来时作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泡面你自己留着吃，我在庇护所天天吃，都要吃吐了。”
　　要是庇护所里的人听到她这么说，指定是要过来打她的，泡面这玩意在庇护所同样是很珍贵、很稀少的物资，有些人想吃都吃不到。
　　“好吧……”柳知湘应下，将那包泡面收起来，把她的泡面和囡囡的速食粥泡上，又蹲在箱子前翻翻找找。
　　虽然是白天，但是对于光线遮挡做得很好的后半截车厢而言，还是有些昏暗的。
　　柳知湘性格很安静，拿东西都是轻拿轻放的，发出的动静很小。
　　可对于猜到她要做什么的唐云暖而言，那边的一草一动紧紧牵动着她的心。
　　一旦开始在意起来，时间流逝得尤其慢。
　　半晌后，唐云暖妥协地轻叹口气，在心里举了投降的白旗，扭头看着还在寻找的柳知湘，说道：“我带着食物，你不用准备我那份。”
　　被直接拒绝，柳知湘身体僵了一下。
　　望着凌乱的一箱子东西，想试着争取久违共进午餐的机会，默默斟酌言语，草稿却在对上视线那一刻化为虚无。
　　无措地抓住手边小包的饼干，在一小段手指和包装袋摩擦出来的响声中呐呐地闭了嘴。
　　慌张得跟犯错的小孩一样，看得唐云暖于心不忍，把怀里的小孩放下，轻推了下她的后背，眼神示意她去安慰傻蹲着的柳知湘。
　　小孩一秒领悟，点点头，立刻走过去安慰脆弱来得很频繁的妈妈。
　　时间一到，揭开盖子，皮蛋肉瘦粥的香味和鲜虾鱼板泡面的香味同时在空气中蔓延。
　　唐云暖耸了耸鼻尖，贪婪地汲取末日里难得的香味，被各种稀奇古怪味道侵占很长一段时间的鼻翼得到了拯救。
　　为了不让柳知湘多想，唐云暖在她们落座之后，离开餐桌，回到驾驶座，拿起武器检查，假装繁忙。
　　她只是不想柳知湘误会她肚子饿，再费心去箱子里找东西给她吃，不曾想她的好心之举，落进柳知湘眼中，滋生一阵失落。
　　囡囡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妈妈身上转一圈，又在唐阿姨的身上转一圈，像是在确定什么，忽然灵机一动，放下手中的美味，身形灵敏，‘咻’地一下到唐阿姨身边。
　　唐云暖下意识把武器收起，对上那双闪着光，比高挂的骄阳还要耀眼的眼睛，疑惑问道：“怎么了？”
　　囡囡用小手包住她的大拇指，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邀请道：“唐阿姨，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在大二遇到柳知湘之前，唐云暖一直认为自己是软硬不吃，不好讲话的性格，而柳知湘的出现打破了她对自己的认知。
　　而现在，让她动摇的人好像又多了一个。
　　就是眼前和大白兔一模一样的小白兔。
　　但是比大白兔的性格要好太多太多，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会勇敢地表述出来，懂得沟通，不会藏在心里发霉，不会死鸭子嘴硬到令她心堵得慌。
　　这么一对比下来，唐云暖越看这小孩越觉得顺眼。
　　舍不得让那抹笑容布上阴霾，唐云暖点头答应了，跟在小孩的身侧，看着她的小手牵着她的大拇指，往餐桌那边走。
　　回到座位上，囡囡很大方地把皮蛋瘦肉粥推到唐阿姨面前，问道：“唐阿姨，你要不要尝尝？”
　　唐云暖刚打算推拒，小孩好似察觉到一样，眼里绽出让人难以拒绝的期待，再次追问：“真的不尝尝吗？很好吃的！”
　　婉拒的话哽在喉咙处，唐云暖正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柳知湘，下一秒反应过来，马上克制地把漂移的视线稳在眼前的小孩身上。
　　那双眼眸蕴含灿烂星河，是她在柳知湘那里不曾见到过的明亮。
　　到底还是做出妥协，在小孩炙热的视线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仰头，悬空准确无误地倒进嘴里。
　　囡囡‘哇哦’了一声，更兴奋了，冲唐云暖竖起一个大拇指：“唐阿姨你好厉害！”
　　她记得妈妈有次也这么做过，不过没有唐阿姨这么厉害这么帅，弄得自己满身，还溅到她的身上。
　　突然的夸赞，唐云暖只觉得莫名，尬笑两声，敷衍应和：“呃，嗯……”
　　将粥推回小孩的面前，催促道：“快吃吧，我不太喜欢这个味。”
　　囡囡顿时收起继续分享的心思，颇有遗憾地说了声‘好吧’，乖巧地吃起来。
　　勺子舀得满满的，啊呜一口送进嘴里，腮帮子就鼓了起来，咀嚼的时候一动一动的，像只小仓鼠一样。
　　很可爱。
　　唐云暖托着腮帮子盯着小吃播看，目光里盛满本人不自知的慈爱。
　　“你不吃吗？”
　　柳知湘忽然问道。
　　“吃。”唐云暖从口袋取出一个虎皮面包，撕开包装吃起来，每次咬进嘴里都是随意嚼两口就咽了，吃得那叫一个敷衍，像只是在完成不重要的任务。
　　这是她昨天从柳知湘那边搜刮的过期食品，她不吃就只能处理掉，反正她吃过期食品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顶多味道不好吃，正好拿来当做迷惑柳知湘。
　　要是一直不吃东西，柳知湘肯定会起疑的。
　　她从不低看柳知湘的敏锐程度。
　　“父亲……”柳知湘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面条，视线追随着唐云暖手中那个面包，低声发问：“父亲他好吗？”
　　唐云暖沉默两秒，坦诚告知：“据他的学生方小姐说，他在一个月前组建一支科研小组，离开了庇护所，后面就失去联系，目前下落不明。”
　　声音很平淡，对父亲的神出鬼没早已习以为常。
　　从小到大，每年他们父女俩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他时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在忙什么，偶尔想起她这个女儿了，会告诉她一声，更多时候是她从第三方那边得知父亲的近况。
　　所以在方如西说父亲带着小组下落不明时，她是没什么感觉的。
　　担心，牵挂什么的，都没有。
　　“现在还是联系不上吗？”柳知湘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急切，叉子落进汤里也没注意到。
　　唐云暖有些诧异，抬眸望着柳知湘轻皱的眉，觉得她有点过分在意，仔细想想，又觉得毕竟曾经是一家人，更上心些也是正常。
　　“目前是的。”
　　“……”
　　气氛低迷，敏感的小白兔喝粥的动作都放缓了，小心翼翼的。
　　唐云暖看不下去，转移话题：“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柳知湘恍然回神，对上视线，欲言又止。
　　唐云暖缓缓打出一个‘？’。
　　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善解人意的囡囡见妈妈为难，举手吸引唐阿姨的注意，主动介绍：“我的小名是囡囡，大名是柳思糖，柳树的柳，思念的思，糖果的糖。”
　　“妈妈说，是以后能有好多好多糖果的意思！”


第007章 
　　【7】
　　柳思糖。
　　柳、思、唐。
　　柳知湘思念唐云暖。
　　唐云暖靠在驾驶座椅背上，眼神放空，在心里不断低喃着‘柳思糖’三个字，拆解又组合，组合又拆解，辗转反复，不知疲倦。
　　她很难劝自己别多想别在意。
　　如果这个名字真的和她无关，她问起的时候，柳知湘不该是那种表现，支支吾吾半天不说，最后还是那小孩告诉她的。
　　这个名字和自己密切相关的话，不管怎么看都只有这一个意思。
　　思绪纷乱，最多是觉得嘲讽。
　　当初那么绝情地抛下她，居然为她和其他男人的孩子取这种名字。
　　可笑。
　　太可笑了。
　　唐云暖回头，视线落在拉紧的床帘上，眼底的情绪明明灭灭，心里窝着一团火，很想去把柳知湘拎起来，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背弃承诺？为什么总是沉默？为什么不愿意沟通？为什么走时那般决绝，又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为什么……
　　不要她……
　　冲动还没张牙舞爪多久，始终在线的理智泼下一盆冷水，火焰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心口揪着疼。
　　三年前未能得到的答案，事到如今还有知道的可能吗？
　　她甚至不是人了。
　　还有深究的必要吗……
　　她的任务是把幸存者带回庇护所，只要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她就要重新启程去其他地区探索，她们之间……也就没关系了。
　　摒弃杂念，唐云暖扭过头，望向铺满璀璨银河的天空，眸中是细碎的悲伤，在月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好一会才闭上眼睛，佯装休息。
　　深夜，寂静的房车里，拉紧的床帘从里侧掀起一条小缝，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凝视着魂牵梦绕的身影轮廓，久久不曾放下。
　　未曾发出一点响动，闭目养神的唐云暖没有察觉。
　　直到天蒙蒙亮，装睡的坐不下去，起身打算下车走走，那条缝才被慌张地合上。
　　等到怀里的小家伙睡醒，柳知湘才坐起，如愿把与外界隔绝开的床帘拉开收起，着急地走到前面，透过前挡风玻璃寻找唐云暖的身影。
　　今天的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沉，布满令人透不过气的灰色。
　　唐云暖平躺在不远处公交车站设置的长椅上，一直盯着房车看，所以在柳知湘往外望时，两双眼睛恰好对上。
　　愣了一秒，唐云暖缓缓起身，回到车上，问明显抱着寻找意图的柳知湘：“有什么事吗？”
　　柳知湘轻轻摇头，视线隐晦地在她身上打量一圈，轻声说：“没事。”
　　唐云暖哦了一声，绕过柳知湘，坐到驾驶座。
　　下一秒，怀里扑进一个香喷喷的小孩。
　　囡囡举起自己捏着嗅好久的发尾，眼睛亮亮的，冲唐云暖笑着问：“唐阿姨，我身上好香好香好香，你有没有闻到？”
　　一连强调三次，兴奋的情绪清晰可见。
　　加油站有设置专门加水的地方，并且水源检查后确定是干净的，她们便奢侈一把，三个人都在房车洗浴间久违洗了个澡，身上香喷喷，小孩高兴到不是抱着妈妈使劲闻，就是凑近唐阿姨拼命嗅，最后睡觉时还把自己的发尾捋到鼻子前，伴着香味入睡。
　　唐云暖沉默半晌，轻轻把小孩推开些距离，没有接她的话茬，面色淡然地转开话题：“去吃早餐吧。”
　　小孩僵住，对于唐阿姨态度的急剧变化有点不知所措，朝妈妈投去求助又迷茫的眼神。
　　柳知湘只是牵起女儿的手，带着她往餐桌那边走，不发一言。
　　囡囡温吞地喝着冲泡好的粥，时不时瞄一眼驾驶座，仰头凑近妈妈的耳边，小声地发问：“妈妈，唐阿姨心情不好吗？”
　　“……囡囡，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知道太多。”
　　“妈妈，你又敷衍我。”
　　囡囡鼓起双颊，很不满：“小孩子为什么不能知道太多？妈妈，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我了解很多事情的。”
　　柳知湘语塞。
　　囡囡向来听话，反问和深究一件事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正因如此，柳知湘很不擅长应对这种状态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妈妈，我真的很喜欢唐阿姨，我也想让唐阿姨喜欢我，所以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唐阿姨不喜欢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囡囡攥着柳知湘的衣摆，低低倾诉的声音里满是失落，眼睛里蓄着的是强烈的求知欲和一定要找到答案的执着。
　　准备硬转的话语堵在喉咙口，看着那张写满了委屈的小脸，讲不出一句话。
　　她总不能告诉女儿，是因为她给她取的名字让唐云暖感觉到冒犯，才会一夜之间拉远原本靠近的距离。
　　迟迟等不来的答案彰显妈妈的为难，囡囡温吞地坐好，不情愿地妥协：“……妈妈，我不问了。”
　　“……吃粥吧，等会就凉了。”
　　“……好。”
　　早餐吃完，加油站的铁闸门也缓缓升起，壮汉搀扶着女人，一步步往房车走来，女人走得很急，有几次差点踉跄摔倒，被丈夫眼疾手快拉了回去。
　　唐云暖走到小孩面前，蹲下，轻声嘱咐：“只要稍微配合一下就好，如果要求过分，不必强迫自己。”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小孩眼圈莫名红了。
　　心下一慌，有些无措：“你怎么了？”
　　眼里蓄满泪的小白兔瘪着小嘴，分明是有事的样子，偏偏摇摇头，倔强地说没事。
　　昨天是看小孩没有不愿意，所以她才答应郑逵的条件，可眼下小孩分明是不情愿的，唐云暖一时有些纠结。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唐云暖瞅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犯难。
　　最后还是明了女儿心思的柳知湘出声解围：“囡囡不是不愿意配合红眼的，你去开门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唐云暖更懵了，不是因为不情愿，那是因为什么？
　　担心误事的小孩揉了揉眼眶，脸上重新挂上明媚笑容，讨好地握住唐云暖的大拇指晃了两下，糯声道：“唐阿姨，我没事。”
　　唐云暖神色复杂，终究还是没忍心甩开，听见敲门声愈发急促，才抱起小孩往驾驶座那边走，将车门按开，任在看到孩子那一刻泪流满面的女人进来。
　　“阳阳！”安冉着急地跑到抱着孩子的人跟前，激动的拥抱却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孩子身上，而是克制地深呼一口气，方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过来。
　　动作轻缓，像是在对待易碎品一样。
　　囡囡乖乖地待在陌生人的怀里，按照和妈妈约定好的那样，朝陌生阿姨扬起嘴角，勾勒出明媚的笑容。
　　安冉忍不住啜泣，眼底是无尽的愧意和自责：“对不起阳阳，妈妈不应该送你去幼儿园的，明明你都睡过头了，妈妈直接和老师请个假，在家里安安稳稳的多好啊，是妈妈糊涂，是妈妈脑子不清醒，非带着你去幼儿园——”
　　“如果不是妈妈做了错误的决定，你怎么会离开爸爸妈妈这么久……”
　　“阳阳，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担心妻子情绪激动，抱着孩子会站立不稳，郑逵直挺挺地站在妻子的身后充当保护伞，随时准备好护妻子周全。
　　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幕，昨晚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准备化为虚无。
　　双手紧握成拳，郑逵才将奔溃扼制在心底的某个角落，死死抿着嘴角，不让负面情绪有任何闯出的机会。
　　唐云暖和柳知湘沉默注视着，为一个母亲的悲怆动容，却没有给他们独处时间的打算，静默地守在奔溃的女人身侧，高度关注着他们的举动和孩子的情绪。
　　唐云暖背在身后的手一直放在武器上，随时做好掏出的准备。
　　不是她们无情，在这末世里萍水相逢，提高警惕只为避免意外发生，只为护住在意的人。
　　安冉神情倏然添了一抹决绝，忽然转身，察觉异常的唐云暖第一时间把小孩单手抱回，摸着武器，面无表情：“你要做什么？”
　　癫狂的海浪席卷而来，将安冉吞没，眼睛瞪得大大的，仇视着抢走自己孩子的女人，嘴里不停嘀咕着：“还我女儿，那是我的孩子，你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颤抖的右手高高举起，一个巴掌正要往唐云暖的脸颊扇过去。
　　唐云暖没有躲，她注意到郑逵打算出手阻止，所以淡定地站在原地，默然看着发病的女人。
　　安冉高高扬起的手被郑逵及时控制住，同时唐云暖身前闪现了一个人。
　　是柳知湘，几乎和郑逵同时动作的。
　　唐云暖怔了怔，茫然看着柳知湘紧绷的侧脸，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郑逵许诺把晕过去的妻子安置好后便让她们加汽油，等他们下车后把车门关上，唐云暖才把吓着的小孩送回柳知湘的怀抱。
　　语气中带着训斥的意味：“别乱逞能。”
　　莫名的一句话，就坐在驾驶座头也没回的说，但柳知湘知道，唐云暖是在对她说的。
　　她在不满她刚才采取的措施。
　　柳知湘轻拍着女儿的后背，视线始终放在那个倔强不回头的后脑勺上，沉默许久才道：“我只是，想保护你。”


第008章 
　　【8】
　　车辆汽油加满后，唐云暖没有半刻的耽搁，踏着月色启程，加速往洞雪镇的方向开去。
　　外面危险，越早抵达庇护所，她们越安全。
　　奇怪的是，距离庇护所越近，理应更放心的柳知湘反而开始频频走神，心事重重的样子，唐云暖问了两三遍，还是没能撬开她的嘴。
　　“你到底是在烦恼什么？”
　　目睹柳知湘又一次走神，差点把开水倒自己手上，唐云暖语气差到极点，把杯子用力放在桌子上，发出极大的响声。
　　惊得专心搭积木的小孩身体一颤，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高楼瞬间坍塌，落在桌面和地板上。
　　囡囡第一时间不是可惜自己亲手建造起的大厦，而是抬起头，将忧虑的眼光投向妈妈和唐阿姨。
　　同样被吓一跳的还有柳知湘。
　　站在桌前，手还握着热水壶的把手，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与唐云暖对望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惊惶，不理解唐云暖短时间内情绪的变化。
　　“你……怎么了？”
　　唐云暖眉心一跳，嘴角下压，顾忌着小孩在场，深呼一口气平缓心情，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你是真的不明白我指的是什么，还是，在装傻？”
　　柳知湘眸光闪烁了一下，也就是这一小点的变化，让唐云暖笃定自己的猜想。
　　唐云暖猛地站起，眼神犀利得好似锁定猎物的老鹰：“跟我去外面，有事和你谈。”
　　柳知湘想要拒绝，可唐云暖根本没有给她留拒绝的余地，说完立刻转身下车，站在车旁的公交车站等待。
　　“妈妈，你和唐阿姨是不是吵架了？”囡囡心思细腻，稍微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思绪翻涌，更别提唐云暖如此明显的表现。
　　柳知湘蹲下与女儿澄澈的眼眸对视，握着女儿的小手安抚她的情绪，编织的谎话和搪塞的话语怎么也捏造不出来，缄默半晌，才应道：“……应该是……没有吧？”
　　囡囡皱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妈妈说‘应该没有吧’是个什么意思。
　　问不到想了解的，囡囡转而催促仍呆呆伫立在她面前的妈妈：“唐阿姨在等你呢，妈妈你快去吧，别让姨姨等着急了。”
　　柳知湘走下车，唐云暖立刻按了车钥匙上的按键，将车门给关上。
　　拍了拍旁边空着的长椅：“坐。”
　　柳知湘温吞地走过去坐下。
　　自己出来待了好一会，唐云暖冷静不少，只是注视柳知湘的眼神依旧锐利，忽然出声：“从这里到洞雪镇庇护所只需一个小时。”
　　柳知湘没料到她从这里切入，怔了怔。
　　“正常来说，幸存者巴不得闪现进庇护所，那里是末日里对于人类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但，你好像并不那么觉得。”
　　唐云暖打量着柳知湘的神情，平静地问：“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去庇护所吗？”
　　放在以前，柳知湘肯定是不想去那么多人的地方，和那么多人相处。
　　可这种理由，贯彻至今日，显然不可能。
　　一路开过来，她们没有遇到太大的危机，不过那些模样恐怖的丧尸是见过无数的，柳知湘身为科研人员，对病毒方面尤其了解的，必然比她要更熟知丧尸病毒的可怕。
　　明知危机四伏，身边带着脆弱的小孩，却不想着尽快去往庇护所，唐云暖想不通柳知湘是怎么想的，不明白她到底在顾虑什么。
　　有什么能比安全和生命更重要？
　　“我没有不想去。”柳知湘摇头否认。
　　唐云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然而柳知湘又陷入沉默中。
　　预料之中令人恼火的结局。
　　唐云暖倏地起身，站在柳知湘的面前，实在气不过，伸手捏住她的肩膀，想要使劲让她感觉疼的想法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胸脯起伏了一下，认输般微垂下脑袋，低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怕庇护所里的人不好相处？”
　　“……不是。”
　　“那是什么？”
　　“我……”
　　柳知湘满脸纠结，嗫喏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唐云暖也被磨得失去沟通的欲望，恰巧手机有电话打进来，下意识走远去接，后面注意柳知湘跟随的视线，脚步不自觉调转方向，走回公交车站，停在距离她两步的位置。
　　拿起振动不停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唐总，您现在在哪里？”
　　唐云暖敏锐察觉到方如西声音里的急切，把公交车牌注明的地方告知，“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检索到唐教授的定位，从洞雪镇到那边得有三四个小时，于我们而言实在太远，庇护所这边需要有人把守，没有多余的人手能派出去的，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您先去定位的地方看看？”
　　给唐云暖打电话前，方如西已经试探过领队的态度，用词遣句很委婉，翻来覆去一个意思——派不出人手，不会耗费人力和精力去找人。
　　如今能指望的，只有唐云暖。
　　失踪的父亲有消息，唐云暖却异常平静，看了眼柳知湘，又看了眼房车，问道：“我能把幸存者送去庇护所，再出发去找父亲吗？”
　　“唐教授！？”
　　电话那头的人还没反应，柳知湘反而激动起来，走到唐云暖面前，抓住她的手臂，着急地问道：“唐教授有消息了？”
　　唐云暖有点懵，怔怔地点点头。
　　“唐教授在哪里？可以联系上他吗？他还好吗？还是好好的吧？没有出事吧？”柳知湘语速飞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你这么担心他？”
　　柳知湘连连点头，紧接着追问：“所以他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搜索到他的定位，具体的还要过去确认。”
　　“那我们马上过去吧。”柳知湘迫不及待。
　　唐云暖心里疑云密布，柳知湘其实很少见到父亲，只在婚后回老家时偶然碰上过一两次，见面双方也是生疏地打声招呼，顶多算见过两面、法律上有点关系的陌生人罢了，怎么眼下如此关切父亲的下落和安危？
　　“你不愿意去庇护所的原因，和父亲有关？”唐云暖试探地询问。
　　柳知湘僵了一秒，待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时已经太晚，唐云暖早已通过她的反应确认答案。
　　唐云暖还要追问，手机又开始振动，是被挂断电话的方如西重新拨回来了。
　　柳知湘如蒙大赦：“你先接电话吧，我去车里看看囡囡。”
　　说完，逃跑似的往车门走去。
　　然后停在紧闭的车门前。
　　掌握钥匙的唐云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从柳知湘的背影里看出一起窘迫和无措。
　　轻轻一按，车灯亮了一下，车门缓缓开启。
　　柳知湘抿唇，她知道，这是唐云暖的退步，短时间内不会有再过多追问。
　　然而心口沉甸甸的巨石没有变轻，反而压得她呼吸不顺，直到看见满脸忧虑的女儿，才恍惚回神，换上自认为轻松的笑容。
　　没一会，唐云暖接完电话，也回到车上。
　　柳知湘视线立刻锁定在唐云暖身上，攥紧拳头，小声问她：“我们现在去哪？”
　　唐云暖瞥了她一眼，扭头淡定地启动车子：“去庇护所。”
　　柳知湘提着的一颗心重重摔在地上：“真的不管唐教授了？”
　　收起突然升起的恶趣味，唐云暖一边掉头一边补充：“去之前，先去一趟阳光幼儿园。”
　　“阳光幼儿园？”
　　“父亲的定位在阳光幼儿园，但是联系不上。”
　　柳知湘沉思片刻：“阳光幼儿园，好熟悉的名字，不会就是家附近那个幼儿园吧？”
　　为了女儿，她曾经调查过周边的幼儿园和学校，阳光幼儿园就是其中的一家，口碑和价格都挺好，只是考虑到女儿的特殊性，她只是简单了解一番，之后就没再研究。
　　同样觉得熟悉的还有唐云暖，只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在何时何地听过这个地址。
　　直到经过多了一两只倒下的丧尸的加油站，她才倏然想起来，她是在郑逵讲述关于她女儿的事情时听到的。
　　他们的女儿郑沐阳在幼儿园就读，也是在去幼儿园遭遇的丧尸爆发、末日来临，至今下落不明，连丧尸体的她都未曾被发现过。
　　加油站门窗紧闭，郑逵他们的车停在铁闸门前，应该是处理完丧尸后，进去休息了。
　　唐云暖没想要过去打招呼，这样一来正好避免没必要的交集，轻踩油门，开过加油站，开进不远的幼儿园大门。
　　幼儿园的大操场里有个大坑，里面躺着无数只死气沉沉的丧尸，唐云暖猜这应该是郑逵他们的手笔，为了找到女儿，恐怕整个幼儿园的丧尸都被他们清理干净了。
　　在房车上观察完形势，将装备带齐全，唐云暖才准备出去。
　　“我也要去。”见她打算只身前往，柳知湘连忙提出。
　　唐云暖回身，反问：“带着个孩子去？”
　　柳知湘哽住，望向女儿，静默两秒后妥协：“好吧，那你找到唐教授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唐云暖眸色渐深：“既然不想我问，好歹收敛一点吧，你这样，真的很奇怪啊。”


第009章 （捉虫）
　　【9】
　　保险起见，唐云暖把车开进幼儿园设置的大礼堂，巡视一圈确定没有潜在危险，把门窗关死，才一路摸索，靠近手机显示的定位。
　　留在安全地区的柳知湘只能干等着，被囡囡拉着坐下没一会，又站起来在房车内徘徊，晃得囡囡直晕。
　　“妈妈。”
　　“嗯？”
　　柳知湘脚步顿住，转身望向女儿：“怎么了囡囡？”
　　囡囡酝酿片刻，方才说道：“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的，下次你想和唐阿姨一起行动的话，不用顾虑我的。”
　　她知道，妈妈看上去战斗力很弱，其实是很厉害的，在家里待的那段时间，中间什么必要的物资缺少，都是妈妈一个人出去找的。
　　只身出去，面对那些恐怖的怪物，安然无恙地回来。
　　和唐阿姨一起行动，肯定也不会是累赘的存在。
　　只有她这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孩子，才是拖累妈妈和唐阿姨的包袱。
　　“妈妈想和囡囡待在一起。”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孩子的心理造成了负面影响，柳知湘连忙采取补救措施，温声对女儿说：“不和你在一起，妈妈是不会安心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妈妈只是担心唐阿姨一个人遇到危险，但是绝对没有觉得囡囡是累赘，会拖累妈妈的意思，知道吗？”
　　“……嗯。”
　　囡囡把握住妈妈的手，把脸埋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半晌后抬头问：“可是妈妈，为什么你不和唐阿姨说在家里时你出去过好几次？为什么和唐阿姨说一直待在家里呢？”
　　这很奇怪啊。
　　柳知湘沉默了。
　　囡囡读懂了她的沉默，讪讪地低下头，糯声糯气：“我不问了，妈妈，我会乖乖听你的话的。”
　　柳知湘眼含歉意，更多的是欣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谢谢囡囡的体谅。”
　　“不，是我要谢谢妈妈才是，不是妈妈把我留下，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囡囡两只小手握住妈妈的手掌，满眼认真。
　　柳知湘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囡囡的成熟懂事给她省了很多事，但一想到她养成这种性格的原因，她心底就一阵阵发疼泛酸。
　　‘叩叩——’
　　车门被敲了两下，柳知湘瞬间提高警惕，以为是什么不速之客，走过去一看，是抱着个小女孩的唐云暖。
　　立刻按下驾驶座上车门的开关按钮，车门开启后，帮忙接过小女孩，趁着空隙还巡视一圈周围，发现门窗都紧闭着，更觉疑惑：“你是从哪里来的？这小孩是谁？还有唐教授呢？你不是去找唐教授的吗？唐教授人呢？”
　　一连串发问，砸得唐云暖哑然。
　　“先把小孩放到床上吧。”回过神来，唐云暖指挥道。
　　柳知湘下意识听从，把浑身冰凉的小孩放到床上后，立刻折返回到唐云暖身边，一下子就被她脖子侧面那道长有五厘米的伤痕吓到，声音都拔高许多：“你受伤了！？怎么伤的！？”
　　唐云暖很淡定，手脚麻利往上面缠纱布，不甚在意解释一句：“趴地洞的时候不小心被刮到的。”
　　柳知湘眼前的画面只有那道刺目的鲜红，阻止她胡乱包扎的举动，举起手电筒对着伤口仔细检查一番，确定里面不存在什么异物，拿起碘伏消毒，伤口处理到位后才用纱布包起来。
　　唐云暖看上去面无表情，任柳知湘随便折腾，实际上心里很紧张。
　　她不知道现在身份为丧尸的自己，血液会不会和人类时的不同，她自己看时是觉不出什么异样，但柳知湘是有这方面专业知识的，难保不会瞧出什么端倪来。
　　唯独庆幸自己伤在没有咬痕的脖子，而不是布满咬痕的手臂。
　　她一直在意柳知湘隐瞒她的事情，可事实上，她又何尝不是对柳知湘诸多隐瞒呢。
　　如今想来，她们俩还真是半斤八两。
　　“妈妈！唐阿姨！”自觉守在床边的囡囡忽然高声喊道。
　　两人下意识回头，望向激动的囡囡。
　　“她醒了！”囡囡指着床上睁眼的小女孩，高声说道。
　　唐云暖神色一凛，也不在乎伤口处理到一半，扯过纱布随便往脖子上一捆，大步走到床边，与床上刚醒来怯生生的小女孩对视，语气放柔：“你叫什么名字？”
　　在地下室，她翻遍了档案柜里保存的所有幼儿档案资料，唯独没有一张小孩相片是和面前这个小女孩的容貌对上的。
　　像医院一样陈设的地下设施，除了一柜子的档案之外，就是躺在密封氧气舱里的小女孩。
　　还有一个孤零零躺在干净无尘的地板上，属于她父亲的手机。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任何生物和信息。
　　陌生女孩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口，似乎是想介绍自己，可发出的只有几声微弱的气音。
　　胆怯的眼眸里漫起弥天大雾，不自觉抬手抚上喉咙，茫然地望着旁边好奇的两大一小。
　　“你说不了话吗？”唐云暖很直接地和她进行确认，小女孩的眼睑浮起一抹红，无措地点点头，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她们心生怜悯。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中年男子，黑色头发里夹着很多白头发的，带着一副眼睛，鼻子侧边有颗痣。”唐云暖问道。
　　小女孩仔细回想了下，摇了摇头。
　　期待落空，唐云暖和柳知湘都有点失望。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唐云暖放弃询问，转而问道：“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小女孩还是摇头。
　　囡囡看出妈妈和唐阿姨还有要事相商，自告奋勇地举手提议：“妈妈，唐阿姨，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我会在这里照顾妹妹的。”
　　积极的样子，看得唐云暖心里软软的，放轻声音和她确认：“你确定你能照顾好她是吗？”
　　囡囡用力点头：“当然！我可会照顾人了！”
　　唐云暖选择相信：“好，那我和你妈妈聊点事情。”
　　囡囡严肃地行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孩子们留在车里，两个大人一前一后下了车，也没有去什么距离很远的地方，绕到车头之后她们就停下了。
　　刚才柳知湘问个不停，这会儿反而沉默了，安静地上手把包得很烂的纱布重新做了调整，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柳知湘靠的太近，唐云暖很不自在，在伤口包扎好后的第一时间后退一步，拉开她们之间过近的距离，从口袋里拿出一台划痕密布的手机，递给柳知湘：“这是我在地下室里找到的，是父亲离开庇护所时拿着的手机。”
　　柳知湘接过，点进几个软件，里面一干二净。
　　除了一个定位APP开着，有几个停驻地的历史记录，再没有其他信息。
　　“手机在，那不是说明唐教授一定来过这里？”
　　“可能是吧。”
　　唐云暖眉间垒起高耸的山峰：“如果父亲来过，为什么要特意把手机留下呢？如果他没有来过，那么他现在可能身陷危险中，被威胁行事，当然也可能是不小心把手机落下的。不过这种可能很小，他向来是个仔细的人，正常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他现在还是神志清醒的人类，唐云暖认为他把手机落下的可能性基本是为零的。
　　如果他已经……
　　那就另说了。
　　柳知湘点进定位APP记录的第一个停驻地，那是她曾经去过几遍的唐教授专属研究室，在研究界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很多从事这一行工作的人挤破脑袋都想争取到进去这里边工作的机会。
　　柳知湘曾经收到过这所研究室的入职邀请，只是理念不合，还有家里奶奶的强烈反对，才拒绝可贵的机会。
　　“不如，去这里看看吧。”柳知湘把手机界面展示给唐云暖看。
　　唐云暖神色复杂，抱手问道：“是不是不找到父亲，你就不愿意去庇护所？”
　　“你找父亲有什么要紧事吗？”
　　柳知湘僵住，摇摇头，不放弃无法令人信服的伪装，苍白地为自己辩解：“没有，不是的。”
　　唐云暖深呼一口气，戳穿她的伪装：“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必要这样吗？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柳知湘咬唇，垂眸不看她的眼睛。
　　“你如果一直是这种态度，我会选择立刻把你送回庇护所。”唐云暖实在气不过，现在都是丧尸横行的时代了，世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怎么这人这一张嘴还是这么硬，还是撬不出一句话来呢。
　　继续隐瞒，来回拉扯，这样有意思吗？
　　“那你呢。”
　　柳知湘简单三个字，让唐云暖张口结舌。
　　柳知湘缓缓抬头，与唐云暖对视，一字一句说：“你没有瞒我的？”
　　她以为，她就没有观察出什么吗？
　　唐云暖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她会察觉到蛛丝马迹，反而有种终于说破的舒畅感。
　　“我们进行交换吧。”
　　唐云暖沉默良久后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告诉我一个秘密。”
　　柳知湘低头不语。
　　这是她们惯常的解决办法，当她们彼此隐瞒，有分歧的时候，往往都是采取交换秘密的方法，解决她们之间的矛盾。
　　这个办法很好使，到离婚前一天都是她们解决矛盾最好的办法。
　　直到离婚那天，爆发单方面的争吵开始，这个办法的保质期就到了。
　　它失效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庇护所。父亲那边，我会在把你们三个安全送达后，再自己去找。”
　　好好说不成，唐云暖干脆用上威逼。
　　话音刚落，柳知湘肉眼可见地慌了，抓住唐云暖的手，那慌忙说道：“我答应，我答应你。”
　　唐云暖身子稍稍往后倾，微微点了点头：“那你说吧。”
　　“……给我点时间，可以吗？”柳知湘脸色有些苍白，下唇密布着斑驳的咬痕，一副被逼急的模样，看得唐云暖很是不忍，但又别无他选。
　　她必须知道柳知湘有什么顾虑，才能在这末日里护她周全。
　　倚在车门前，断绝柳知湘的退路，神色淡漠：“可以，但不会太久。”
　　这是要她当场说明白讲清楚。
　　柳知湘神色动摇，声音轻轻：“是不是只要我说了，你就会带我去找唐教授……”
　　“是。”
　　唐云暖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定，和她保证道：“只要你说，我就带你去找他。”
　　“……好。”
　　事情到了此般地步，唐云暖步步紧逼，柳知湘就是再不想说，也不得不说。
　　坦白成了既定的事实，可怎么将繁琐复杂的事情说出口，同样令柳知湘无比困扰。
　　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和唐云暖隔开一段距离，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叩、叩叩……’
　　轻微的敲窗户的声音传入耳畔，柳知湘循声茫然回头，落入女儿一双盛满担忧的澄澈眼眸，故意做出夸张的口型，问她有没有事。
　　柳知湘心窝被小棉袄熨得暖暖的，同样做出夸张的口型：我没事，别担心。
　　囡囡稍微放下心，拉出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举起和妹妹十指紧扣的右手给妈妈看，眉眼间带着一丝骄傲，仿佛在说：看！我把妹妹照顾得特别好！
　　柳知湘失笑，眼睛不由弯起。
　　柳知湘沉重的心情因为囡囡这一个小插曲轻快许多，她那真切的笑容落在偷看的唐云暖眼中格外刺目。
　　悄然后退，离开那处刚好能够窥探到柳知湘动向的地方，把在手心捂热的牛奶糖攥紧，两秒后塞进口袋里，打消上前安慰的念头。
　　她们离婚都多久了，柳知湘哪里还会需要她的安慰。
　　有她那亲生女儿的安慰都足够了。
　　她的安慰，恐怕也只会让她避之不及吧。
　　身上的衣物早在往返地下室的楼梯时弄脏了，唐云暖便也不介意灰蒙蒙的地板，席地而坐，背倚在车门前，拔出腰间别着的那把利刃，扯起衣摆，慢条斯理地擦拭。
　　利刃上沾着还未干涸的红褐色液体，黑色的衣摆在利刃上擦拭而过，刹那间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差别。
　　这是丧尸的血液，比人类的血液颜色更深，红到发黑。
　　她的血液好像还不是这种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被咬后立刻被回收当成了实验体，往身上注射了无数种针剂的缘故，使得她的血液不至于和丧尸的如出一辙。
　　但，这点差异又能挽回什么，改变什么呢？
　　终究是改变不了，她是个丧尸的事实。
　　改变不了她和柳知湘之间，已是物种的巨大鸿沟的事实。


第010章 
　　【10】
　　“囡囡生病了。”柳知湘嘴角带着苦涩，低声说道。
　　唐云暖心头一紧，她没想到竟然和孩子有关，追问关切的话语就在嘴边，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是很棘手的疾病，唐教授是这种疾病唯一的研究专家，所用的药剂也是需要唐教授亲自调配的，没有其他人能够完成，哪怕是跟着唐教授一同研究的其他专家，也无法做出药效相等的药剂。”
　　“所以我必须找到唐教授，囡囡需要他。”
　　唐云暖垂眸：“她是什么病？”
　　“和癌症差不多。”柳知湘声若蚊蝇，不是周遭足够安静，唐云暖甚至无法捕捉到。
　　她很想问清楚，小孩具体到底是什么疾病，但这种深究的想法仅是转瞬即逝，不一会便泯灭在柳知湘萦绕着淡淡悲伤的身影中。
　　罢了。
　　现在的信息量也够了。
　　关乎到女儿的生命，哪个母亲能够做到淡定冷静，也难怪每次一提到父亲，柳知湘模样那般异常，如今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我们途径的地区都是被清理过，相对于安全的区域。外面的世界丧尸横行，草本植物受到病毒影响有的还发生了变异，隐藏在阴暗处，伺机行动。”
　　“丧尸是表面上的危险，那些变异的植物便是潜在的暗杀者。”
　　唐云暖语气平静，将眼下危机四伏的世界在柳知湘的眼前铺展开，还从手机上点开一张被藤蔓勒死的壮年男子的图片，放到神色凝重的女子面前，给她细看。
　　“世道不太平，你真的要带个孩子，跟我一起去找父亲吗？”唐云暖最后问道。
　　她是不希望她们涉险的。
　　柳知湘沉默，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摸上了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口袋。
　　唐云暖见她不答，继而又道：“我找到父亲，第一时间肯定是回洞雪镇庇护所的，不如这样吧，你和囡囡在庇护所等我把父亲带回来。”
　　“不。”
　　柳知湘打断了唐云暖的话，拒绝了她的好意。
　　眼神变得坚定，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卷起来的陈旧布袋，能从它尚且未被污染过的几小片地方看出来，这布袋的颜色原是白色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净的颜色被张狂的锈红色吞噬，零零散散还落着几处灰尘。
　　唐云暖感觉这东西不简单，待柳知湘展开在她面前，双眸不自觉睁大。
　　布袋收纳的是一根根银针，像针灸使用的针无二般，只是那些银针的尾端都攀着一条沉睡的绿色小蛇，身子只比头发丝要粗一点，若不是吐露在外，耀眼夺目的红色信子，怕是近看也瞧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研究出来毒针，射到丧尸身上，毒蛇会顺着银针进入丧尸的体内，啃噬它的脑子，致使它丧失活动能力。”柳知湘很平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情，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地令人震撼。
　　唐云暖一时无言，盯着那两行排布整齐的诸多绿蛇银针，眼前人柔弱的形象随之坍塌。
　　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她哪里需要她的保护。
　　“这么说，你就是有出家门了。”唐云暖突然说道，柳知湘没料到她会问起，方才的从容被慌张替代，无措的眼神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直说即可，为什么要骗我呢。”
　　唐云暖有点失望，难不成是在提防自己，怕她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威胁才选择闭口不言，保留最后的秘密武器。
　　眼看她神色渐渐黯然，柳知湘急忙解释：“我是担心庇护所的研究人员知道，会让我交出制作方法。我没有闲心和时间花在这上面，囡囡的病……”
　　柳知湘缓缓低下头，一颗心沉浸海底：“……囡囡的病，拖不得。”
　　提到研究的毒针绽出微弱光芒的眼眸又蒙上一层灰，唐云暖从鼻子发出短叹，主动引开话题：“这毒针，你会使么？”
　　“当然。”柳知湘点头，见她还是一脸不信，捻起一根银针，瞄准不远处地面上的小云朵形状娃娃挂件，手型变化，轻轻一弹，眨眼间银针便命中目标物品。
　　沉睡的绿蛇苏醒，吐出一片绿色毒雾，顷刻间顺着毒针的方向，钻进娃娃的身体里，不一会灰扑扑的娃娃呈现明显的暗绿色，诡异非凡。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唐云暖还是不免心惊。
　　“你是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唐云暖看着柳知湘小心把布袋重新捆好，放回口袋里的动作，问道。
　　柳知湘仔细回忆了一下，有点不确定：“约莫是在三周前。”
　　具体的时间她自己都记不得，手机在信号中断的那一天起日期就乱了，而纸质的日历在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那几天是刚爆发的时候，根本不敢出门，紧拉着窗帘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催眠自己和女儿入睡，浑浑噩噩醒来后随意吃点，又顺着困顿的大脑沉入睡眠中，如此反复。
　　等到找到合适的出门时机，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还是几周了。
　　“你确定要跟着我去找父亲，不带着你女儿去庇护所，是吗？”唐云暖又问了一遍。
　　柳知湘没有不耐烦，很认真地点点头，眼神坚毅：“是的。”
　　囡囡到了庇护所，万一被研究人员检查出什么端倪，如果运气不好，又遇到和以前那帮研究人员一样，为了研究为了结果不顾人命，无视自主意愿的，囡囡的人身自由都会受到拘束。
　　她决不能让囡囡再次陷入危险中。
　　“……好吧。”唐云暖妥协。
　　柳知湘还没表现出高兴的情绪，便见唐云暖神态秒变，声音也带上浓重的严厉：“我们事先说好，全程以我的命令为主，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要轻举妄动，尤其不准擅自行动，不可勉强自己，有危险躲为上策。”
　　“想逞强的时候，想想你的女儿。她只有你一个，你出危险，她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亲人，更没有会保护她的人。所以，请你做任何事情三思后行。”
　　唐云暖把话说得很直接干脆，敲打她好一番，看柳知湘全数点头应下，才闭了嘴，把车门开启，让柳知湘上车等待，自己则去把反锁的大门打开，方便把车开出去。
　　囡囡就带着妹妹守在车门口，车门打开前是猫着身子偷看妈妈和唐阿姨说话，眼看车门打开，立刻拉着妹妹起身，迎上妈妈，关心道：“妈妈，你们聊完了？”
　　“嗯。”
　　柳知湘转身看了眼车门附近掉的一颗糖，回头对囡囡无奈道：“你们俩个在偷看？”
　　囡囡哽了哽，嘴硬道：“哪是偷看，妈妈，我们是关心你们。”
　　言罢扯了扯妹妹的小手，寻求她的意见：“妹妹你说是吧？”
　　懵懵的小女孩还没搞懂状况，忽然车内两个人的视线都聚焦到自己身上，小身板一振，湿漉漉的无辜大眼睛回望她们，满眼写着两个字：什么。
　　囡囡从心底油然升起一种负罪感，登时道歉：“对不起妈妈，是我拉着妹妹去偷看的。对不起妹妹，我不应该拉你当垫背。”
　　柳知湘失笑，摆手说没事。
　　妈妈那边通过了，囡囡转而紧盯起妹妹。
　　小女孩茫然地摆摆手，‘懵’这一字成形，深刻在脑门上。
　　母女俩交换了个眼神，决定收起这场小剧场，不再闹还弄不清楚状况的小女孩。
　　‘砰——’
　　震碎耳膜的一声木仓响炸开，车内三人身形不约而同狠狠一震。
　　最先反应过来的柳知湘立刻抱起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小女孩，牵起女儿的小手，往房车最深处移动，迅速把她们藏进窗帘里，嘱咐她们不要出声，将床帘拉紧。
　　方才走到床边，按捺着心里叫嚣的忐忑和恐惧，俯着身体到挡风玻璃前，小心地探头巡视巨响之后恢复平静的周边，迅速略过一处处地区，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手上银针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忽然响起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柳知湘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要去按面前的车门关闭键，忽而想到另一种可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动作刹那间陷入停滞。
　　屏息凝神，高度集中在捕捉那串脚步声的规律上。
　　是唐云暖！
　　柳知湘大大松了口气。
　　不一会，唐云暖右手捂着左手渗血的大臂，面无表情地进入柳知湘的视野里。
　　见到柳知湘尚未收起的防备动作，甚至还夸赞了两声：“警惕性不错，下次要继续保持。”
　　不提自己的伤口，第一时间反而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柳知湘蹙眉，收起银针，再把车门关上，连忙避着她的伤处，把她按到驾驶座坐下，一面检查她的伤口，一面高喊道：“囡囡，把医疗箱拿来。”
　　囡囡像兔子一样跳下床：“唐阿姨又受伤了！？”
　　丧失痛觉的唐云暖根本感觉不到疼，看着伤口冒血也没觉着什么，见她们如此阵仗，还在推辞：“小伤而已，犯不着消毒包扎。”
　　话音刚落，身前娇柔的女子朝她扎来锐利的视线，板着脸的模样令唐云暖心生稍许的害怕。
　　再度出声，声音弱了好几个分贝：“……还是有点严重的，要包，也不是不可以……”


第011章 
　　【11】
　　虽然只是为了脱身才当的这个名义上的搜救员，但好歹提出这个建议的方如西是一片好心，在确定柳知湘的意愿后，当晚唐云暖便给方如西打电话，寻了个理由推脱，让她不必争取庇护所两个收容名额。
　　“但是名额我已经争取到了，不如这样，你拍个她们母女的照片给我，我先做登记，以防你那边情况有变，多个退路保个下策，如何？”方如西捏着两张来之不易的卡片，提议道。
　　唐云暖有些犹豫。
　　如果幸运，在研究所就找到父亲，治好囡囡身上的疾病，还是该找个可信安全的庇护所给她们定居的。洞雪镇庇护所的情况虽是还没摸清，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现在开始收容开始搞名额制度，眼下申请下来的两个名额是很宝贵的。
　　一个看上柔弱没有力量的女人，和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单看外表，所有人肯定都会认为这两人进庇护所后是吃白食，出不了任何力的。可能，甚至没有其他的庇护所愿意收容。
　　在洞雪镇的话，不论如何，至少有方如西在。
　　她也在，万一有什么情况，她如今丧尸的身份应该多少会有点威慑力，叫他们不敢乱来。
　　思来想去，唐云暖接受了她的提议，手脚麻利地拍了照不远处母女俩挨着吃饭的照片传过去：“我发过去了，人员登记就麻烦你了，谢谢。”
　　“好的唐总，我一会马上去办。”
　　“对了。”方如西把卡片放下，盯着桌面上咕噜沸腾中的诡异颜色的液体，语重心长道：“唐总千万要记得按时回来打缓释剂，缓释剂没有及时注射，后果是不敢设想的。”
　　唐云暖看了眼轻声细语和两个小孩说话的柳知湘，缓缓垂眸，低低轻语：“什么后果？”
　　“最坏可能是立刻丧失理智，沦为和普通丧尸一样的怪物。届时，对你身边存在的人，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
　　黑云悠然飘过悬挂的圆月，月光明明灭灭，洒在唐云暖的身上，透出浓重的寂寥。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柳知湘关切的声音随之在身后响起：“你怎么了？”
　　唐云暖转过身，已经收起所有负面情绪，平静地对上那双充满担忧和在意的眼眸，甚至笑了一下：“没事啊。”
　　分明是轻松的笑颜，不知为何，柳知湘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割裂感。
　　她的眼角似乎悬挂着一颗晶莹的泪，但待柳知湘仔细看过去，干干净净，连半点的湿润都没有。
　　好像只是她多想了。
　　“怎么没有说那女孩的事情？”柳知湘问道。
　　“那女孩出现得太奇怪了，我打算找到父亲后，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唐云暖说出自己的考量，如果真如自己所猜，这女孩是研究出来的个体，亦或是参与某项研究，身体经过改造的人类，那么将她暴露在太多人的视野下，弊远远大于利。
　　人性的恶是无法估量不可想象的。
　　怎么说也是经她的手带出来的小孩，她不希望把她推向深渊。
　　柳知湘听懂她的潜台词，轻声问：“如果那孩子是研究出来的生命体，你会如何？”
　　唐云暖眸光渐暗，语气坚定：“我会把她带到无人的安全地方，保证她的安全。”
　　“不会交给研究室？”柳知湘追问。
　　“你我都知道，交回给研究室，她面对的会是什么非人的待遇。”提及此，脑海自然浮现当初误进研究室后看到的惨无人寰的人体实验，唐云暖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言罢，唐云暖反问：“你也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我这种问题？”
　　她们羁绊渐深的开端，便是那次一同误入研究室人体实验现场。
　　柳知湘眨眼，轻声道：“想确定一下。”
　　被怀疑的感觉并不好，唐云暖忍不住嗤笑一声：“三年过去，我就变得冷血无情了？”
　　“不是！”柳知湘顿时慌了，用力摇头，极力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唐云暖坐到驾驶座上，声音慵懒：“没有就没有，那么慌干嘛。”
　　语气随便，毫不负责。
　　柳知湘哽了哽，盯着唐云暖左臂和脖子上缠绕的纱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立马走到餐桌旁边，不一会儿拿着一个打开正冒着热气的焖烧杯走到驾驶座旁。
　　“我焖了银耳枸杞，你喝一点，补补血。杯子没用过的。”柳知湘把杯子递到唐云暖的面前，而唐云暖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不用，你自己喝。”
　　丧尸的伤口是不会复原的，刚才处理左臂的时候，她是直接把衣服往下扯露出足够的位置，在她们的面前从来都没有将衣袖撩起来过，就是怕那些藏起来的纱布会被发现。
　　她这脖子上的伤和左臂的伤恐怕也是不会像人类一样还会愈合，只希望能早点找到父亲，早点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尽量短的相处时间应该能让她很好地隐瞒住自己已经是个丧尸的事实。
　　不然，长时间伤口不愈合，别说柳知湘了，小孩子都可能觉得怪。
　　柳知湘没料到唐云暖会拒绝得那般快又彻底，还摆出一副坚决不要的样子，厚重的失落感压在心口，令她有点呼吸不顺，却还是坚持：“就算，就算再讨厌我，也别和自己身体不过去……”
　　唐云暖微微愣住，涌到嘴边的‘我哪里有讨厌你’的话被她硬生生压在舌尖。
　　“这几天你都没吃什么，用那些面包应付，怎么可以。”柳知湘一字一句说道，到后面直接上手，舀了一勺银耳，带着点汤，抵到唐云暖的唇边。
　　见她还呆着，柳知湘小心翼翼说道：“喝一点，就和一两口总行吧。”
　　唐云暖木讷地眨了眨眼，还是张口把近在咫尺的勺子含进嘴里，咀嚼的同时回想着方才柳知湘说的话，总觉得跟在哄小孩子一样。
　　“好吃吗？”
　　“挺好吃的。”
　　有了第一口，后面的开口就很自然了，待唐云暖吃完，柳知湘又舀了一勺子给她，唐云暖吃掉，柳知湘又舀一勺……如此反复，一碗银耳很快吃完了。
　　看了眼空荡荡的碗底，柳知湘十分满足，正打算把它拿去洗了，却被唐云暖反手夺去。
　　“这个杯子给我吧，我没有个喝水的杯子，勺子也留给我好了，有时候能用上。”唐云暖说着，一面把杯子盖紧，就要往背包里塞。
　　被柳知湘急忙阻止：“杯子里还没有洗呢，得洗干净再收起来。”
　　唐云暖闻言站起：“那我自己去。”
　　她的动作飞快，拎着一大罐装满清水的桶，走下车去找路边比较干净的地方洗。
　　柳知湘注视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深色，确定她没有回头，才偷偷从驾驶座专用小垃圾桶里揪了一点沾血的医用棉花，塞进随身携带的样品采集袋中。
　　唐云暖身上的谜团，她要到研究室后用专业的仪器解开。
　　正洗着，忽然传来车子发动机，以及轮胎摩擦在地面上的声音，唐云暖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顾不上把拿出来的东西带回去，马上回到房车，紧闭上车门。
　　这世道真是不安宁，意外和惊险永远来得猝不及防。
　　把那小女孩从地下室抱出来时是被凸出来的铁片不小心刮了一下脖子，去开幼儿园礼堂大门的时候运气不好撞上一只挂在屋顶藏匿的丧尸，被她手里紧握的匕首伤到。
　　这意外再来几次，也不知道她身上要挂多少彩。
　　还是人类的话，此刻她怕是已经累噶了。
　　如今还能维持理智，有充沛的精力保护在意的人，还得多亏了现在的丧尸身份。她现在也弄不清楚，变异成丧尸，对她而言到底是祸，还是福。
　　远处的车子逐渐行驶过来，强烈的远光灯让唐云暖不自觉眯起眼睛，眼睛闭上又张开，隐隐有一道血红色顿现。
　　柳知湘正好把孩子们安置好返回来，恰好捕捉到那抹血红色，心下一惊。
　　唐云暖注意力都放在开进的车子上，并未注意到柳知湘的视线，直到看清楚那是款什么车，认出来是谁的，她才松了口气。
　　“是郑逵他们。”
　　至少是不用开战的。
　　“应该是来他们女儿的幼儿园。”唐云暖猜测道。
　　越野车也认出了那辆房车，远光灯切换成近光灯，缓慢行驶到房车旁边，不一会儿郑逵便下了车，朝她招手，让她下去聊天。
　　“我也和你一起去，可以吗？”柳知湘抓住她的衣袖，争取道。
　　“随你。”唐云暖估了一下危险值，又想到她与自己相比也并不平凡的身手，没有多加阻拦。
　　下车时想到幼儿园发现的小女孩，唐云暖脚步一下顿住，侧身与柳知湘商量：“你说要不要把那孩子带给郑逵看看，让他认认。”
　　郑逵的孩子就在幼儿园里下落不明的，恐怕整个校园他们都翻遍了，说不定整个学校所有的人员档案他们都查了个遍。
　　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不是零。
　　于是，唐云暖把小女孩抱着下去了。
　　而耐心等待的郑逵，在看到那小女孩的第一眼，刹那间泪流满面，冲过去抱过小女孩，哽咽着磕磕绊绊关心她：“阳阳，太好了太好了，爸爸就知道你会好好的，爸爸一直相信你会回来我们身边的，谢谢，谢谢老天爷……”


第012章 （二更）
　　【12】
　　“这是你女儿？”
　　等到郑逵心情平复，唐云暖看着在他怀里安安静静没什么表情的小女孩，神色犹疑地问他，得到的是笃定到带上一丝狠厉的眼神。
　　又在转瞬间收敛，大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唐云暖心觉不对，说道：“既然如此，你肯定有你女儿的照片吧，给我看看。”
　　她是没有商量的意思的，语气无比坚定。
　　郑逵拧眉，本就不好惹的面相显得格外吓人，不耐道：“有这个必要吗，我是她的爸爸，我会认错孩子？还是你觉得我会认一个孩子做我女儿？”
　　既然对女儿那么宝贝，理当是有存着关于孩子的照片的，不管是平时日常生活的也好，还是在幼儿园活动上记录下来的照片，抑或是证件照，这么多种，总该有一种的。
　　唐云暖认为自己是合理怀疑，而郑逵面对她的怀疑所呈现的状态，很不对劲。
　　“口说无凭，你连照片这么简单的证据都提供不出来，让我如何相信你？”唐云暖说着，朝那小女孩张开手，缓缓回神的女孩乖乖地投入她的怀抱。
　　而自称是她爸爸的郑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投进别人的怀抱中，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小女孩进了唐云暖的怀抱，很依赖地就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神情松弛，不像刚才在郑逵怀里时的不知所措。
　　“你也瞧见了。”唐云暖后退一步，与浑身疑点的郑逵保持距离，继续道：“她并不亲你，甚至不认识你，我如何相信你是她的爸爸。”
　　郑逵怔在原地，呆呆地盯着那女孩，对唐云暖的话并无反应，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似的。
　　柳知湘拉了拉唐云暖的衣角，在她扭头时递了个眼神，让她离开，不要继续与其纠缠。
　　末世残酷恶劣，孩子失踪的绝望痛苦，如高山般的负面情绪强压下，安冉支撑不住疯掉了，为了照顾妻子强撑着的郑逵精神方面是不是还正常，这是很难说的。
　　“那我们先走了。”唐云暖并不想和他过多接触。
　　不料这话一出，面前的钢铁男儿刚收起的眼泪刷刷地又往下流，手足无措，连忙挽留：“我把我女儿的事情都告诉你，你先别走……”
　　唐云暖顿住脚步：“……你女儿什么事？”
　　“我女儿……阳阳她，她是仿生人。”
　　此话宛如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唐云暖惶然地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脑海中闪过误闯入的人体实验现场，心头腾升起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很快理解郑逵的言外之意。
　　“你是说，你的女儿记忆被人为删除了，所以不记得你……”
　　“……是。”
　　“那没有照片是为什么？”
　　“她是仿生人，我把她带回家的时候签过协议，不会拍摄有她的任何照片，幼儿园的活动都是给她请假没去的，就是担心会有合照环节，会让她入镜。”郑逵解释道，眼神晦暗交杂。
　　唐云暖沉默了，半晌后才道：“我是在幼儿园的地下室找到她的，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氧气舱里沉睡，我按了开关把她带出来的。”
　　“地下室？怪不得，怪不得我们找遍了幼儿园，都没有找到她的半点踪迹……”郑逵喃喃道。
　　柳知湘见唐云暖动摇，在她耳边低语：“真的要相信他吗？”
　　若他是胡扯的呢。
　　“……暂且吧。”
　　但郑逵想要把孩子带走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不谈他说的是不是事实，单看孩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被郑逵带走。
　　思来想去都没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郑逵更是告知这片区域近两日夜间时不时会有几声狼嚎，抱着规避危险的想法，双方各退一步，唐云暖一行人先跟着郑逵回到加油站，待天明后再决定究竟如何。
　　郑逵原是很坚定要带女儿去见妻子的，后面也不知想到什么，到了加油站后反而主动提出让女儿待在唐云暖的房车上，甚至叮嘱千万不要让她跑出来，交代完急匆匆回去了。
　　他把车熄火进去时，唐云暖的房车还没来得及熄火。
　　望着空无一人的加油站，唐云暖熄火的动作慢慢顿住。
　　这时候走的话，或许能完美脱身，不用再和这对夫妻周旋。
　　时间宝贵，她离开庇护所已经差不多快两周了，在下一个两周时限到来前，她必须回到庇护所去打缓释剂，留给她在外的时日并不算多。
　　柳知湘看穿她的想法，连忙劝道：“还是不要吧，越野车的最高速远远超过房车的最高速，我们前脚开走，郑逵后脚追来，那我们肯定是甩不掉的。”
　　“……好吧。”唐云暖这才放弃。
　　将车熄火，唐云暖正打算下去把水箱加满，刚把安全带解开，一抬头便看到又一碗热腾腾的枸杞银耳，侧头，对上柳知湘期待的眼睛。
　　这种营养品，在末日里有多难得，柳知湘自己都舍不得吃，省着给孩子补营养。
　　自打她受伤后，倒银耳和枸杞毫不吝啬，大把大把的，跟稠的粥似的。
　　唐云暖知道她是好意，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受不起。群8234 10647  公 众 号  柚纸 推文
　　推开面前囡囡平日用的焖烧杯，也推拒了柳知湘捧在她面前的那颗赤诚的真心。
　　“你给孩子喝吧，我不需要。”唐云暖说道，说完便飞快下车，速度快到后面好似有洪水猛兽追赶她一样。
　　柳知湘并未出声挽留，也没有出声的机会。
　　瞅着离开得迅速的身影，捧着焖烧杯若有所思。
　　囡囡以为妈妈是被拒绝太过难过，所以呆住，拉着妹妹走到妈妈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待妈妈看过来后，仰着小脸认真道：“妈妈，唐阿姨可能是不饿，我们三个人分吧？”
　　还咽了咽口水，十足小馋鬼的模样，嘻嘻笑道：“我可馋这口了。”
　　柳知湘无奈一笑，宠溺地点了点囡囡的鼻尖，柔声应了一句‘好’，分了两碗，给两个孩子吃，自己就喝了两口剩的底。
　　“你们在车里待着，我去给她换药。”柳知湘拎起一个医药箱。
　　“好！”囡囡热烈回应，说不出话的小女孩则是默默跟着点点头。
　　车子的另一把钥匙，唐云暖在确定她意愿后交给她保管。
　　看着车门关紧实，柳知湘才去找唐云暖。
　　而唐云暖却并不希望她到来，看见她的时候，眉头瞬间皱紧，眼中浮现丝丝的谴责：“你干嘛乱跑？”
　　柳知湘反驳：“你能出来，我就不能？”
　　难道冒险和危险只能存于她唐云暖一人身上么，这是什么道理。
　　不许她乱来，就许自己随意在危险中进出。
　　就没想过她的安危也是有人惦记牵挂着的么。
　　唐云暖哑然，无视她难得的嘴利，动作利落地把水管收起，放回工具箱里，才看着医疗箱上面明晃晃的红十字，叉着腰拒绝：“不用麻烦你帮我换药，我自己能行。”
　　“伤口要处理好才能快点愈合。”柳知湘把医疗箱的手背到身后，让唐云暖伸手来拿的动作落空。
　　“我自己就行。”唐云暖再次强调。
　　柳知湘蹙眉，质问：“你怕我发现什么？”
　　一针见血，令唐云暖蓦然失了声音。
　　这无疑是最直白的印证。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有隐瞒，可是暖暖，你对我就全盘托出了吗？”柳知湘轻声问她，细细轻语缠绕着淡淡的失落和委屈，落进唐云暖的心底。
　　这次沉默无言的变成了唐云暖。
　　“我不会为难你。”柳知湘又说：“但至少让我帮你换药。”
　　她知道暖暖的性格，她不想说的，多少人来劝多少人来套话，都是无用的。
　　药最后还是如柳知湘的愿让她更换，妥协的第一步迈出，唐云暖很苦恼下一步的拒绝要怎么做出，怎么做出才能让柳知湘接受。
　　“你晚上几点睡觉的？”换药期间，柳知湘还一边询问唐云暖其他问题。
　　“关你什么事。”唐云暖没好气。现驻服
　　“一直在驾驶座上不累吗，今晚你睡床吧？”柳知湘很担心她的休息问题，之前也不是没有提议如此，不过每次不是被唐云暖拒绝就是被无视。
　　“不用。”
　　预料之中的回答，柳知湘捏着碘伏棉球的手顿住，对上那双和常人无异的黑色瞳孔：“不好好休息，怎么能保持精神。”
　　唐云暖回望回去，态度敷衍：“我打了肾上腺素。”
　　知道她是胡闹回答，柳知湘无奈，又劝：“只睡一夜，你都受伤了，若不好好休息，怎么能上路去找唐教授。”
　　唐云暖：……
　　柳知湘又要开口，唐云暖一把伸手捂住她的嘴，啧了一声：“我发现你现在话变得很多啊。是因为你女儿的原因吗？以前我让你多说几个字，能要你的命一样。”
　　最后离开时，也是简洁干脆的一句‘我们分手吧’，之外再没有任何给她的话。
　　故意刺她：“三年前我们缘分已尽，而今何必再有纠缠。”
　　“你记住，我带着你，纯粹是不希望看到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哪天发病死掉，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第013章 （捉虫）
　　【13】
　　唐云暖把话说得很尖锐，最终是达到了让柳知湘别管她的目的。
　　可看着刻骨铭心的那抹背影添上几分落寞，心口也是闷闷的，很不好受。想安慰，想挽回，想道歉，可想到随心意行动后可能造成的那些代价，那念头便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在车外又呆了一阵，唐云暖才回到房车。
　　一到车里，两个换了身精致小裙子的小孩便撞进她的怀里，怔了一瞬，低头望向主谋囡囡，轻声问：“怎么了？”
　　囡囡嗫嚅两下，纠结到挤不出一个音节。
　　唐云暖：？
　　囡囡谨慎地回头望了眼，确定妈妈还在洗浴间，朝唐阿姨招了招手，走在前头。
　　唐云暖虽然一头雾水，下意识还是跟着她后面走。
　　于是三人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走下车，囡囡也有分寸，下车后就在车门口站定，没有往其他地方乱跑，扯了扯唐云暖的袖子，让她弯下腰来。
　　唐云暖干脆蹲下，和她平视：“所以有什么事？”
　　囡囡一脸为难的样子，好一会才问出口：“……唐阿姨，你是不是和我妈妈说什么了？她，她刚才好像有点兴致不高，也没有笑了，我有点担心……”
　　措辞斟酌得很仔细，是超乎同龄人的小心。
　　性格如此的孩子，唐云暖在孤儿院时见过不少，她小时候也是这种性格的，故而更明白表现出来的懂事背后是多少坎坷的心酸苦涩，无可奈何。
　　心底被这点戳得心软软，唐云暖语气都柔和不少，可答案却令囡囡失望。
　　“你想在我这里打听是行不通的，你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你妈妈吧。”
　　囡囡：。
　　这是囡囡头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唐阿姨是个不好说话的，至少她的套话在她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
　　不愿放弃，囡囡沉默后执着地争取：“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小脸上的倔强二字写得分明，与旁边呆呆站着神游的小女孩有鲜明对比，像是处在两个世界不交叠的两个人一样。
　　唐云暖一方面觉得挺好笑，另一方面为小女孩的状态忧虑，最后化成一声轻叹。
　　铁面无私：“不能。”
　　囡囡垂头丧气，小大人地长叹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言罢，晃着妹妹的小手回去，先是把新衣服换下，再把收拾出来的整套睡衣换上，帮着妹妹上床，自己再爬上去，躺进里侧，安静等妈妈出来。
　　躺倒后想到什么，又爬起来，望向不远处的唐云暖，比了个‘嘘’的手势。
　　唐云暖了然，点点头。
　　囡囡才放心，侧身扯个薄被子盖在妹妹和自己的身上，掖好被角乖乖躺平。
　　唐云暖看她没了动作，才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动作，将武器整理擦拭个遍，调整到最适合的状态，以便下一次拔出应对危险。
　　擦到一半，抬眸时无意间瞥见什么，蓦然扭头，入目是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囡囡。
　　悄无声息的出现惊得唐云暖心跳漏了一拍，表面还做着到位的掩饰，故作淡定，再次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囡囡绞着手，眉头拧得很紧：“唐阿姨，你和我妈妈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唐云暖哽了一下，眨眼：“……何以见得？”
　　“有很多细节啊。”囡囡说着，掰着手指细数：“我妈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唐阿姨你也知道我妈妈归置东西的习惯，你们平常的交流很简短，但是都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哦对，我还觉得唐阿姨有时是在故意刺激妈妈多说话，没那么熟悉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
　　这下是真让唐云暖惊讶到不知作何反应了。
　　没想到这么小个孩子，观察力竟然这般敏锐。
　　“我觉得你们肯定认识很久，而且关系不一般。”
　　囡囡下定结论，她知道妈妈的性格，不是特别亲近的，根本不会被她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不在乎的人的受伤而慌了神。
　　唐云暖笑了，意味不明地夸赞：“真是个聪明蛋。”
　　就这？
　　囡囡意外她的反应，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点名到这地步了，怎么就还是得不到更深的讯息呢。
　　挫败的囡囡叉起腰，双颊鼓起，不再言语。
　　在后方站定已久的柳知湘总算往前挪步，揉了揉女儿的脸颊，递给她一个略带责备的眼神，揽住女儿，对唐云暖说了声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把唐云暖砸懵了，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说对不起？”
　　说完，趁着柳知湘怔住的时间，深深看了她一眼，收起所有东西，回去驾驶座。
　　囡囡摇了摇妈妈的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唐阿姨的背影一眼，其中的意思明显到只差开口点明，然而柳知湘只是和她对望着，干眨巴眼。
　　囡囡：……
　　捉摸不透的神情，和唐阿姨的如出一辙，惹得小大人扶额：“妈妈，我越看越觉得你和唐阿姨很像，有个词叫什么……”
　　“什么妻……”
　　“对了！妻妻相！”咸猪腐
　　柳知湘瞪大了眼睛。
　　唐云暖手上的动作顿住。
　　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没有意识到自己点破什么的囡囡还大着胆子寻求唐阿姨的认可，等到她看见妈妈和唐阿姨两个人不约而同通红的耳朵，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不对。
　　“难道……”囡囡有个大胆的猜测，想起和唐阿姨第一次见面，她进入家里时的自如，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妈妈和唐阿姨是妻妻？”
　　“中途离婚了？”
　　连这都猜到了。
　　称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唐云暖看了眼僵在原地没动的柳知湘，知道她指望不上，走到福尔摩斯上身的囡囡面前，屈指点了点她的眉间：“胡乱猜测可不好，我和你妈妈没什么关系，更不可能是妻妻关系。”
　　囡囡松弛的眉头逐渐皱紧，她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感受到的，还是应该相信唐阿姨说的。
　　柳知湘仍是没动，像一座冰雕，听着唐云暖撇清关系的言语，一颗心沉进冰河底。
　　“真的不是？”囡囡觉得妈妈的表情可不像是认可唐阿姨说的那些话。
　　唐云暖捏她的小鼻子，力度很轻，囡囡能感受到她的纵容，但那眉眼间的坚定却令她迷茫。
　　“真的不是。”
　　很认真的答复，真挚到让囡囡捕捉不到一丝判定为不对劲的细节，蔫蔫地垂头，没忘为自己的误解道歉：“妈妈，唐阿姨，我错了，不应该擅自揣测你们的关系。”
　　“……没事。”唐云暖神态自然。
　　柳知湘的脸色却不好，扯起的嘴角很快抹平。
　　唐云暖没管她，把她女儿推进她的怀里，也是变相地在唤她回神，提醒她，主动和囡囡提起另一件，关于那小女孩的事情，岔开她的注意力。
　　原以为这个意料不到的小插曲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夜深凌晨时，柳知湘还特地来找她，和她提起。
　　“为什么不承认？”柳知湘声音淡淡，听不出其中是个什么情绪。
　　摸不准的唐云暖缄默两秒，反问她：“为什么要承认？”
　　柳知湘沉默。
　　唐云暖抬手关掉驾驶座侧边亮着的灯，待环境陷入彻底的黑暗，讽刺笑了声：“承认做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断在三年前领离婚证那天了。”
　　“如今让那孩子知道这些不重要的往事，做什么？”
　　“闲得发慌 ？承认之后让那孩子继续追问，然后我们回忆过去，讲述从前的故事？”
　　“我们的关系早就结束干净了，如今又何必再提起。”
　　字字句句，轻又淡，若不是开头那两声不由自主发出的自嘲的笑声，唐云暖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把柳知湘彻底放下了，把那段往事搁置了。
　　柳知湘静静听着她的话，黯色的眼眸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不想结束的。”
　　突兀的一句，堵住唐云暖后面好几声尚未出口的噎人的言语。
　　“暖暖，我不想和你分开的。”
　　许是黑夜给了她勇气，柳知湘终于将盘在心口许久的话道出口。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唐云暖没动，柳知湘也没敢动。
　　无声的拉扯在两人之间展开，就看是谁先耐不住。
　　是唐云暖打破寂静的。
　　声音冷硬：“柳知湘，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为时已晚么？”
　　她需要柳知湘这句话，需要柳知湘这个态度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她在归顺传统家庭，背弃她们的海誓山盟，狠心地抛弃她，奔向她口中所谓的由一男一女组成的正常婚姻家庭。
　　在正常的家庭中，诞下一个粉嫩的婴儿，养育她长到如今这么大。
　　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反过来告诉她，她不想和她分开，不想和她结束？
　　她怎么好意思的？
　　真是太可笑了。
　　可笑到她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柳知湘无措，不知道从何解释，更茫然如何开始解释，暖暖正在气头上，恐怕她真开始解释，所有的解释也只会是无用功，都不会被信服。
　　静默两秒，唐云暖凝视着黑暗中那张脸隐约的轮廓，闭了闭眼。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的什么，声音里满是浓重的疲惫：
　　“世界都变样了，何必再扯那些陈年旧事。”
　　“全都过去了，我都快要忘记了。”
　　“你也忘了吧。”


第014章 
　　【14】
　　清晨，天刚蒙蒙亮，郑逵便找上唐云暖。
　　唐云暖下车前着重观察了加油站店铺半开的铁闸门，里边乌黑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应该是时间还早，郑逵的妻子尚未醒来，所以不曾点亮任何灯光。
　　下车后，郑逵沉默地抽着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唐云暖下意识退了几步，不让烟草味沾染到身上，良久后问道：“小阳现在的状况，你和你妻子提过了吗？”
　　郑逵眸光闪烁了下，又拿起一根烟，摇了摇头，发际线后苍白的发丝格外显眼，满面愁容：“还没有，她的精神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劲，我担心她不能接受……”
　　“说起来，还没跟你说过我们为什么去领养阳阳。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妻子产后大出血，摘掉了子宫，孩子是个早产儿，肺部发育不全，生下来没到二十四小时就走了……儿子走后，我们一直走不出来，还是经朋友介绍，机缘巧合下我们才去领养了阳阳。”
　　平静的叙述，中间却是不为人知的艰苦心酸。
　　那是唐云暖所无法理解的痛苦，所以她缄默地听着，只在他忍不住落泪时适时递上一张干净的纸巾，从始至终未曾发过一言。
　　郑逵平缓了一下情绪，凝视着手中那张雪白的纸巾，手止不住地轻颤，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眼神刹那间变得坚定，不再遮掩，伸手撩起衣服的下摆。
　　随着衣服撩起，唐云暖倏然睁大眼睛。
　　深可见骨的咬痕交错横在郑逵的腰腹上，露出的白骨令唐云暖心惊，脑内闪过昨日郑逵的穿着，再看他眼下穿着的红色卫衣，心中有了猜测。
　　“是你妻子昨晚干的？”
　　“……是。”
　　郑逵挺惊讶唐云暖的淡然，更觉此人不简单，在末日里，不简单的人能够有更多的活路，把女儿交给她，或许是最妥当，也是生存希望最大的办法。
　　“你们走后，她醒来就一直在找你们的小姑娘，附近找不到，趁我没注意开车出去找。越野车速度太快，我用其他的车追赶过去时，她已经倒在地上……”郑逵痛苦捂面，脖颈上青筋暴起：“她的身上，伏着一个丧尸，啃食着她的脖颈，还有一群狼，把她和丧尸围在中间……”
　　“我用尽所有武器，才把她带回来……把她的双手绑起，将她跟柱子绑紧，想控制住她的行动，可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力气。”
　　郑逵苦笑了下，目光眷恋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房车门口，眼前浮现昨日见到的女儿，声音低哑对唐云暖说道：“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说完，深深地朝唐云暖鞠了个躬。
　　唐云暖没反应过来，没能及时阻止他这一鞠躬，待她反应过来要伸手过去扶他，郑逵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连连后退。
　　把腰腹的咬痕再次暴露在唐云暖的面前，扬着声提醒她：“唐小姐，我被丧尸咬了，即将会变成丧尸的，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唐云暖默然，没有把那一句‘我也是丧尸’说出来。
　　研究室那一众科研人员，不分日夜地研究、用丧尸进行实验，结果也只换来一个她成功苏醒，这其中最大的功劳还得算在她那位科研元老的父亲身上，不是他注射的一针药剂，她会和其他丧尸一样，不会对科研人员后续研发的药剂产生反应。
　　而如今父亲下落不明，哪怕她告诉郑逵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也无法挽救什么。
　　唐云暖微微垂眼。
　　而且……她也没有很想帮助郑逵和安冉。
　　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现下排在她心中首位的，是柳知湘和她女儿的病。她的时间宝贵，她不想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说她无情也好，冷漠也罢，她决不会动摇。
　　“这附近还有物资吗？”唐云暖等到郑逵看起来平和了些，接过他递来的加油卡，才问道。
　　唐教授的研究室在另一个城市，开过去至少得半天路程，途中经过的地区有没有危险尚且未知，车里又多了个小孩，多了张吃饭的嘴，物资还是得多收集些，免得到时候突发紧缺，慌慌张张不知道该去何处寻那些物资。
　　郑逵点头：“有，就在屋后的仓库里，我开车全部运过来，你就在这里等着。”
　　上车前，还有点担心她会擅自跟来，回头再三嘱咐：“唐小姐，我速度很快的，你别主动靠近，我怕我妻子闻到你的味道，会激动。”
　　唐云暖回应：“好。”
　　她没有立刻回车上，站在原地，看着郑逵上车、关门，驱车绕到加油站店铺的后面，直到车子的背影消失在目光可及之处，方才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
　　柳知湘等待已久，见她上来，立马迎了上去：“你打算接纳那些物资吗？”
　　唐云暖和她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一抹担忧，可能只是她们顾虑太多，把郑逵他们想得太恶，可车上两个孩子，她们不能不考虑得周全些。
　　不说他们可能故意在物资上动手脚，就谈保存物资的环境，她们也一无所知。
　　那些物资，不是要进肚子里，就是要贴身用的东西，不清不楚的叫她们如何能放心使用，如何放心给两个尚且年幼的小孩使用。
　　“昨晚我已经把车子加满油和水了，黑水箱也清理了。”唐云暖忽然轻声说道，食指屈着，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轻轻点着。
　　柳知湘听出她的纠结，眉头微蹙，替她抉择：“走吧。”
　　唐云暖抬眸，看着那双眼眸中的坚定，没动。
　　现在走了，她该去哪里补充物资。她是不需要什么吃的喝的用的，可是车里一大两小怎么办，万一现有的物资途中用尽，那只能在陌生的城市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我知道哪里有物资。”柳知湘说道，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唐云暖的手，继续道：“我之前出去过，在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一个仓库，里面还有一张床，应该是生活超市老板找租金便宜的出租屋充当仓库。”
　　“就在这附近，开车过去很快的……我们走吧？”
　　唐云暖目光落在那只轻柔握着她的纤细好看的手上，理智告诉她应该挣开，应该和柳知湘保持距离，可情感在左右，离别的那三年日夜的渴求就在身边，就在此刻实现，她怎么舍得。
　　走神片刻，回神已错过抽离的最佳时机，情感占据了理智的上风，唐云暖到底没抽手，也没有反握，像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女人握着。
　　半晌后轻声才回应：“……好。”
　　“等郑逵出来，我和他说一声，我们就走。”
　　“好。”
　　“等会我开吧，你休息一会。”柳知湘提议道，暖暖总是只在副驾驶休息，休息的质量能好到哪里去，铁人运作久了都会发烫，何况是人呢，怎么可能不会累。
　　唐云暖一怔，多了一份诧异：“你会开房车？”
　　柳知湘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不舍得松开唐云暖，便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出口袋的驾驶证，单手翻到对应那页，放在她眼前，让她看清楚，强调一句：“两年前我就拿到了。”
　　唐云暖诧然，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不愿意去考驾照吗？”
　　结婚之后，她想过每年结婚纪念日开着房车自驾游，去不同的地方庆祝那非凡的一天，所以问过柳知湘，愿不愿意去考个能开房车的驾照，得到的是无情的拒绝，以及说明她们完全没有那个时间的文绉绉的情况分析。
　　没想到，结婚时拒绝飞快，反在离婚后去把驾照考下来了。
　　唐云暖很不能理解她的动机和意图。
　　难不成，和她结婚的男人也让她去考不成。
　　想到这，唐云暖一颗心沉进阴暗的水底，面上的轻松消失的同时，被虚虚握着的手也抽了出来，留柳知湘一人望着悬在半空的手，神色惶惶。
　　徒然变得空荡荡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几把，想再鼓起勇气接近那双柔荑，被唐云暖投过来平淡的眼神冻回去了。
　　茫然和无措攀上心头，柳知湘急忙解释：“那段时间，我辞职了。照顾囡囡完闲暇的一点时间就去考了驾照，我……我是在很早就报了名的，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去学，那段时间才有精力去学习，把它考下来……”
　　唐云暖蓦然抬头，直视那双急得红了眼眶的眼睛，语气平静：“多早？”
　　柳知湘回想了一下，答道：“在暖暖你说想自驾游去玩的时候，大概是，大四上学期。”
　　“你骗我。”唐云暖不信。
　　柳知湘更急了，连忙用更多的细节来自证清白：“大四上学期举行过一场特殊的运动会，是和其他大学联办的，请来了记者，所有专业都要派人参加，所有学生必须出席活动，不能请假。
　　我们那时已经在实习了，特地请了假回去学校参加的，回去的时候正好被逮住采访，是新闻部的新生采访我们的。她们问你如果能出去玩，你希望怎么去、要去哪里玩，你回答的，想房车自驾游，开到哪里去哪里玩，自己把控速度和方向，自由自在，不赶不忙，最舒适。”
　　唐云暖眉眼微皱，柳知湘以为她还是不相信，声音都带上哭腔：
　　“我都记得的，这是真的，你信我……”
　　“我没有骗你……”


第015章 （二更）
　　【15】
　　看她掉泪，唐云暖顿时有些慌了，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她眼角要落不落的泪水，语气也柔了下来：“我信，我没有说我不信啊，你别哭啊，别哭呀……”
　　柳知湘小声纠正她的措辞：“你才没有信，你刚才说了不信的。”
　　声音里藏着细碎的委屈，听得唐云暖心窝发疼，对她的控诉更是哑然，不知如何反驳，毕竟真的是出自她口的一句不信。
　　最后只得妥协地道歉：“我的错，是我错了，不应该不信的，你……你别哭啊。”
　　唐云暖越安慰，小珍珠就掉得越多，偏偏柳知湘还一直躲着她伸过去的纸巾，她只能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窝越积越多，然后啪啪地砸落。
　　全程安安静静，若非唐云暖看着她落泪的全程，都无法察觉到她是在哭。
　　唐云暖心疼极了，只好另辟奇径：“两个小孩都在，等会万一醒来，看到你哭了，指定觉得我在欺负你，你也不想在两个孩子面前掉眼泪吧？”
　　此话一出，果然奏效。
　　柳知湘吸了吸鼻子，用袖子一抹眼泪，抿着唇去餐桌那边坐下，隐忍地消化没由来占据了心头的浓浓委屈，她想，要是唐云暖不安慰她就好了，她就不会哭得这般厉害。
　　本来她也没觉得什么的，觉得是在自己可控范围内的，但是唐云暖那么一安慰，瞬间就变了，一切都不可控了，不管是眼泪还是情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刹那间她便失去了主导权，沦落到了被动的位置上。
　　她努力想要夺回控制权，却以失败告终。
　　柳知湘只要一哭，首先是从颧骨到眼睛那一片都会跟着红，紧接着就会肿起来，唐云暖本来是想去便携小冰箱里找条冰毛巾帮她冰敷消肿，可郑逵恰好在这时敲门让她下去。
　　权衡了一下，唐云暖有点不情愿地放下冰毛巾，先去和郑逵告辞。
　　唐云暖下车后，蒙着脑袋装睡偷听的囡囡顿时躺不住了，掀开被子，鞋都没穿，急冲冲地走到妈妈的身前，看到妈妈红肿的眼睛，登时自己也红了眼眶。
　　“妈妈，她是不是欺负你了？”囡囡被气到都不喊唐阿姨了，哽咽着问妈妈。
　　她们在驾驶座刚开始交谈的时候，离得太远，囡囡并没能很清楚地听见她们谈的是什么，后面应该是妈妈掉眼泪了，唐阿姨声音忽然变大，她才听得清楚。
　　柳知湘可不希望女儿和唐云暖生间隙，连忙摇头：“不是的，是提到了一点伤心事，妈妈才掉眼泪的，你唐阿姨是在安慰妈妈，她没有欺负我。”
　　囡囡瘪嘴：“真的？”
　　柳知湘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囡囡，你不相信妈妈？”
　　“不是！”囡囡狂摇头，握紧妈妈的大拇指，眼里满是担忧：“我只是怕妈妈委屈自己，伤心了也不愿意和囡囡说。”
　　言罢，伏在妈妈的耳边，低声说道：“妈妈，要是她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会保护妈妈的。”
　　小小的一只，竟然就想着要保护她了。
　　柳知湘心里暖暖的，语气带着宠溺：“囡囡还小呢，小的时候妈妈保护你，等你长大了，再来保护妈妈……还有你唐阿姨，囡囡，你长大了，也得保护你唐阿姨，知道吗？”
　　囡囡用力点头：“只要唐阿姨对你好，我不介意多个要保护的人。”
　　“但是呢妈妈，要是唐阿姨现在欺负你了，你也要和我说，我可以去踩她的脚，让她疼的。”囡囡又强调道，神色认真，还演示了一遍，证明自己采取的保护行动是可行的。
　　柳知湘哑然，看着她用力跺脚的动作，联想到囡囡和小阳昨日看的那本漫画书里主人公一样的行径，无奈一笑，教育道：“在漫画书看到的惩罚坏人的办法，只能用在坏人身上，知道吗？可不能胡乱用在你唐阿姨身上。”
　　囡囡乖巧：“我知道的，我也不想用在唐阿姨身上的。”
　　只要唐阿姨不欺负妈妈，她肯定是不会那么对待唐阿姨的。
　　“是永远不可以。”柳知湘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要像尊重爱护妈妈一样，尊重爱护唐阿姨。”
　　囡囡费解地拧眉，想问一句为什么，后来被妈妈眼中的威严震慑住了，最终只是点点头，答应：“好。”
　　母女俩聊完，交涉完的唐云暖也回到车上，带着郑逵赠与她的所有的武器。
　　冰毛巾已经晕湿了一片地方，唐云暖没理，也没有功夫理，把武器往旁边一放，坐到驾驶座上系安全带，最后深深望了眼眼睛爬上血红色、开始变异的郑逵，挂挡开车。
　　阳光正好，晴空万里，现实却刺得人由心底发凉。
　　后视镜里，郑逵站在原地，送走最后的牵挂，虔诚地祈祷着老天保佑，高大的背影逐渐弓起，笼罩在一片沉寂中。
　　唐云暖在心底默念一句‘再见’。
　　希望他们再也不见，若是再见，只会兵刃相向。
　　行驶出一段距离，看不到加油站的影子，唐云暖才停下来。
　　在驾驶位上坐了会，把郑逵交给她的平安扣消毒杀菌，走到床边，把平安扣给小阳戴上，引导着小阳用手心捧住冰凉的玉扣，轻声和她说：“这是你爸爸郑逵和你妈妈安冉给你的平安扣，希望你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小阳懵懵地眨眼，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手心躺着的玩意凉凉的，还挺好玩，不自觉捏紧了些。
　　唐云暖用了点力气抓住小阳的肩膀，语气带上点严肃：“看着我，小阳。”
　　小阳懵懂望过去，歪了歪脑袋，像一个娃娃，徒有精致的外表、空洞的内里。
　　唐云暖只感到心酸，郑逵的描述里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家，自从迎接阳阳回家后，家里沉郁的气氛一扫而光，余下只有开怀欢笑，给了阳阳最好的生活环境，最优越的生活条件。
　　她能通过文字感受到，阳阳是个开朗积极、又聪明的孩子，就是那样的一个孩子，如今却变得呆滞木讷，丧失了一切记忆，也失去了软糯甜美的嗓音。
　　曾经的记忆被删除，曾经的性格也被消除，那阳阳，还是以前那个郑沐阳吗？
　　唐云暖不知道。
　　她能做到的，只有护住这个孩子的安全，最理想的便是找到父亲后，他能有办法解决小阳的失声问题。
　　既然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么理当也是能够重制零件，重获声音的。
　　“小阳，接下来我说的话很重要，你要记住。”唐云暖一字一句，说得很缓慢，等到小阳有反应，听懂了，她才继续说道：“你的父亲，叫郑逵，你的母亲，叫安冉。”
　　一连重复几遍，她才停止，摸着小阳的脑袋，轻声问她：“知道没有？”
　　小阳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眼里一片茫然，她听进去了，却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记忆被删除，小阳现在如同新生的婴儿，只是不会喊叫哭闹，反应迟钝。
　　唐云暖知道自己是在为难她，却有点不甘心，几番尝试后都是一样的结果，才选择放弃，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对着她喃喃：“你父母把你交给我，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既然应了，她会好好担起这份责任的。
　　耳畔响起郑逵几近乞求的声音——“她血缘上的父母据说都是很厉害的人物，如果你能找到检测DNA的地方，可以试着找找看她的亲生父母，看他们愿不愿意要阳阳，如果是很乐意的，你可以把阳阳给他们，如果他们不乐意或者养不好……我求你，带着阳阳吧……求求你了……”
　　他的眼里是来自一个父亲低到尘埃的乞求和卑微，若不是她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用棍子抵住他的胳膊，郑逵那一跪她就拦不住了。
　　闭眼，睁开，撞进小阳清澈的眼眸中，小手把玩着平安扣，天真无邪。
　　唐云暖愣了一下，忽然又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不会痛苦。
　　“你还好吗？”
　　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云暖转身，瞬间被那双眼睛的红肿吸引去了，嗫喏了下，反问：“应该我问你，还好吗？”
　　柳知湘指尖抚上眼周的灼热，眨了眨眼，诚实道：“不太好。”
　　“肿了。”
　　唐云暖没想到她是如此坦诚的反应，哽了一下，点头：“看出来了。”
　　“你等等，我去给你找冰毛巾敷一下。”唐云暖说完，走去冰箱那处寻觅冰块，倒了一半到干净的盆里，又找来那条毛巾，放进去冰一会。
　　直接用冰块太凉，用毛巾裹着冰块也是太凉，这样用毛巾的一面冰一会，再用另一面去敷眼睛，正正好，是柳知湘能接受的范围。
　　以前在一起时，柳知湘哭肿了眼睛，她都是这么做的。
　　等毛巾浸得差不多，唐云暖便捞起来，折叠了一下，让柳知湘往后仰，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拿着毛巾盖到她红肿的眼睛上。
　　感受到毛巾的寒意，柳知湘眉眼一皱，下意识伸手要推她的手，反被唐云暖先握住，控制住。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可是我难受。”
　　“你不哭就不会难受。”
　　“……”
　　坐在床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囡囡：……
　　这就是唐阿姨说的，完全没有关系？
　　谁信？
　　小狗都不信！


第016章 
　　【16】
　　房车太大，开不进柳知湘所指的小巷子里，唐云暖只得找处地方把房车停下，步行进去。
　　在小巷子外围绕了几个圈，找到一个半开的车库，用蛮劲把卡在铁闸门上的铁片拔出，把车开进去停好，仔细搜查每个角落，确保没有危险，又绕回车上，清点要去的武器以及装物资的大麻袋。
　　“我跟你一起。”柳知湘语气坚定，待唐云暖看向她时，又道：“我做过遮挡，我不在，很难找到入口。”
　　唐云暖嘴里正咬着一根绳子，准备将手中展开时偌大的麻袋捆小一些，听柳知湘这么说，朝旁边手牵手看着她们的两个小孩努努嘴，简言意骇：“她俩，不管？”
　　柳知湘侧目，囡囡立刻举手表明：“妈妈，唐阿姨，我和小阳不会出声的，就乖乖在车里等你们回来。”
　　唐云暖瞅了囡囡一眼，心想这小孩也真是挺大胆的。
　　柳知湘摸了摸囡囡的脑袋，继续争取：“你不是探查过了，这里是安全的，把车库的铁闸门拉下来，她们乖乖不出声，不会引来丧尸的。”
　　“既然孩子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唐云暖耸肩随意道，随手从武器箱里拿出一件崭新的防弹背心，丢进柳知湘的怀里，命令：“穿上。”
　　柳知湘垂眼，拎着那件防弹背心打量，她能肯定这是一件从没穿过的，是备用的吗？
　　唐云暖收拾好一切，无意间抬眼，就对上柳知湘探究的眼神，怔了下，随即眉眼一皱，啧了一声：“不是让你穿上，你愣着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在想怎么推脱掉，不穿它。”
　　“那是绝对不行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表面上是挺平静，内里不知道会不会盘踞着怪物，为你自己小命着想，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柳知湘被教训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上身的衣裳已经在自己下意识的配合和唐云暖的迅速动作下脱掉，唐云暖拿着那件背心，一脸无可奈何地准备给她套上。
　　旁边还有两双灼热的小眼睛盯着。
　　‘唰’地一下。
　　白皙的脸颊爆红，柳知湘嗔了一眼唐云暖，一把扯过她手上的两件衣物，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就往房车后边走过去，耳朵到脖子的红格外地瞩目。
　　唐云暖干巴巴地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着急之下竟是捡起三年前帮她换衣服的习惯，神态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干咳一身清了清嗓子，觉得耳根烧得慌，摸过柳知湘身体的那双手也烫得很。
　　车厢里暧昧的气氛拉到了极致。
　　囡囡忍不住吐槽一句：“唐阿姨，这就是你说的，你们之间没任何关系？”
　　唐云暖：……
　　望天望地，就是不和小孩对上视线。
　　囡囡意味不明地啧啧两声，没再出言调侃，牵着漂亮的妹妹往房车尾部走，边走边懂事地复述大人叮嘱的事项：“在床上待着不乱跑，不要有任何的交流，听见异响绝对不可以回应，并且第一时间用手机传讯息给唐阿姨。”
　　说完，还反过去嘱咐：“妈妈，唐阿姨，我已经记得很清楚了，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们，你们自己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受伤，尤其是唐阿姨，已经受两次伤了，不要在增加了。”
　　被着重点名的唐云暖看着小孩皱眉，语重心长的样子忍不住笑：“我知道了，你个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乖乖等我们回来就好。”
　　穿戴整齐的柳知湘则是过去给了她们一个的拥抱，拍着她们的后背，轻声道：“放心。”
　　唐云暖看了眼相亲相爱的三人，无视囡囡投来的期许眼神，伸手把前挡风玻璃卷起的窗帘放下，整个完全遮好，拿起东西，便利索地下了车。
　　没一会，柳知湘也下来了，唐云暖也结束再一次的环境检查，总算放心地拉下铁闸门离开。
　　唐云暖拉闸门的时候，柳知湘就在旁边站着看，她对自己的力气有很清楚的认知，明白自己要帮忙也只会帮倒忙，令她诧异的，是唐云暖的力气。
　　在她的印象中，唐云暖的力气仅仅是比她要大一些而已，绝对没到能够一个人轻松搬起巨大的箱子、拔出深嵌的铁片、拉下生锈的铁闸门的地步。
　　会是她缺席的这三年里锻炼出来的么？
　　柳知湘沉默地走在唐云暖的身侧，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唐云暖身上的异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心口发闷，她想，如果只是锻炼出来的……就好了。
　　可惜……不是啊……
　　进到小巷子后，柳知湘领着唐云暖七绕八绕，绕到唐云暖都记不得来时路，做起简单的记号了，方才找到抵达柳知湘所说的仓库。
　　仓库的门被焊死了，正门无法突破，她们是从柳知湘留好的隐秘狗洞爬进内部的。
　　进去之后就看到一个个偌大的箱子垒得高高的，每个箱子的外面都缠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保鲜膜，包得密不透风，储存措施做得特别好。
　　“我怕这里会有老鼠来，就缠了好几层。”柳知湘一面说着，一面根据记忆的位置，找到车上消耗比较快的物资，“拿一部分走吧？太多车里也放不下。”
　　唐云暖望着这一屋子物资，哑口无言。
　　她真是小瞧柳知湘了，这一屋子的物资都赛过一个庇护所的了，她要是再晚来一个月，柳知湘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带着孩子活得好好的，哪里需要她担心受怕。
　　以为人家是小白兔，结果其实是山大王。
　　柳知湘清点着物资，后知后觉发现唐云暖没跟着，转过身便看到唐云暖正已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唐云暖似笑非笑：“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原来你这么厉害。”
　　这句夸奖来得莫名，柳知湘不敢轻易应下，惶然地‘啊’了一声，连连摇头：“不是，我也是躲丧尸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躲避危险的途中，能发现维系生命的大量物资，这不失为一种幸运。
　　“多带点矿泉水，那个城市的情况不明，我们过去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干净的水源。”
　　“好。”
　　一直搬了足足十箱，唐云暖才觉得差不多了，柳知湘犯愁：“这要怎么运过去，还有，车上有这么多位置可以放水吗？”
　　从这里回到房车那边是有点距离在的，而且这么多箱，来回得运多少趟啊。
　　“车里还有大把位置放，多拿点，你在这里看看还要拿什么吃的，我负责运过去。”唐云暖没想过让柳知湘动手，以她的力气恐怕一箱都搬不动，要是勉强，指定会累趴下的。
　　唐云暖可不想让她那么累，所以在明知道会引起柳知湘怀疑的前提下，她还是选择一个人包揽这件事。
　　于是，在柳知湘诧异的注目下，唐云暖一下子搬起三大箱，一件件推出唯一的窄小的出口，利索地钻出去后，轻松地把三箱水搬起，照着刚才留的路标，脚步飞快往回运。
　　身姿轻悦，隐隐好像还是在小跑的样子，一点没感觉到压力。
　　柳知湘趴在洞口处，直到看不见唐云暖的身影才站起来，一脸复杂。
　　说不让柳知湘动手，就真的没让她动过手，把最重的水搬走，其他的物资都是推到洞口外，再拆开倒进那个能装下两个大人的大麻袋里，唐云暖直接扛在肩膀上带回去的，不给柳知湘使一点力气。
　　收到唐阿姨的消息，知道她们回来了，扒在车窗看的囡囡见到的就是扛一个大麻袋的唐阿姨，和两手空空的妈妈，惊掉下巴。
　　小阳漂亮的眼睛眨巴着，半晌后，学着唐云暖的姿势，一甩小抱枕，扛到肩膀上，板着一张脸，故意在囡囡的面前走了两步。
　　这突如其来的模仿，乐得囡囡憋笑到面红耳赤。
　　等到两个大人回到车上，小阳才停下来，囡囡则是憋到不行，脸红到令两个大人好一顿担心，嘘寒问暖好一会。
　　规整好物资，唐云暖坐到驾驶座上，默默关注她的小阳就松开囡囡的手，径直爬上唐云暖的大腿上坐下，两只小手揪住她胸前的衣服，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舒服服的。
　　娴熟自如的动作，看呆所有人。
　　唐云暖紧急按住被她拨乱的衣袖，诧然地问她：“小阳，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小阳困倦地揉了揉眼睛，靠在唐云暖的胸口上，不一会就闭上眼睛。
　　对唐云暖的问题完全没反应。
　　唐云暖：……
　　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孩，不知所措。
　　片刻后，柳知湘接收到一道求助的目光，而她只是望向求助者，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刚摆完手，怀里就扑进一个软乎乎，暖烘烘的可爱小孩。
　　柳知湘有些无奈，轻轻点了点女儿鼓起的双颊，见她闪躲自己的视线，用气音在她耳旁问：“你吃醋了？”
　　声音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囡囡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低声反驳：“我才没有，有什么好吃醋的。”
　　不就是比她后来的小妹妹比她先亲近唐阿姨而已。
　　她才不羡慕。
　　一点也不！


第017章 （二更）
　　【17】
　　物资充足，油箱、水箱还有备用的油桶灌满，确保一切无误，唐云暖一行人便正式启程，开往唐教授专属研究室所处的府穴市。
　　唐教授对很多研究课题都有涉猎，其中草本植物药性和毒性也是他重点研究项目之一，所以他在建设自己的研究室时，选择了最适合草本植物生长的府穴市。
　　比起明面上丧尸来袭的危险，潜藏在暗处的危机更令唐云暖和柳知湘忧心。
　　新的信号塔是几个城市幸存者的首领牵头建造的，所以不用担心离开现处的城市后手机的信号会断开，无法联络或查询路线。唐云暖始终保持和方如西的联络，而方如西在得知她的目的地后，也陆陆续续发来了好几张人类惨死在变异植物上的照片，以及简略又明了的科普图画。
　　在幼儿园地下室搜寻到的父亲的手机，唐云暖将它给了柳知湘使用，以便信息共享。
　　收到科普的第一时间，唐云暖便在空无一车、空无一草一物的高速公路上靠边停车，转发给柳知湘后，自己也仔细阅读。
　　路程只走了二分之一左右，原本的打算是最糟糕的走一步看一步，现下既然有关于那座城市潜在危险的资料，自然是熟读后再出发。
　　多了解一点，就算这些仅仅冰山一角，都可能避开一个偌大的危机。
　　“我记得，你对这方面也有过研究的。”唐云暖看完，皱着眉头扭头问柳知湘：“那毒蛇银针也是有利用植物的毒性吧？如果遇上图里那些变异植物，能不能敌得过？”
　　“银针上的绿蛇是用有毒植物提取的百种毒液浸泡而来的，小蛇会啃噬丧尸的脑子，它身上的毒性也是很剧烈的。如果遇到……我想，银针的剧毒是能使变异植物枯萎死亡的。”
　　柳知湘严肃解答，半晌后又道：“……可是，没有当面实验，我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原先坚定的语气开始摇摆不定。
　　唐云暖理解她，毕竟是从未做过的尝试，谁能在实验之前就准确预言实验结果。
　　洋洋洒洒的月光躺在方向盘上，引起了唐云暖的注意，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已经很晚了。
　　因为有小孩，所以最开始唐云暖就把赶路的时间尽量安排在白天，晚上基本都是把车停好，让小孩和柳知湘有个安稳的睡眠，维持对她们而言比较健康的作息。
　　今天是个例外，已经是丧尸的她没有疲惫感，开车前便知道路途遥远，给过自己尽量开久一点的心理暗示，于是赶起路来便忘看时间。
　　唐云暖很干脆地把车熄火，起身走到柳知湘的面前，趁她没防备抽走她手上的手机，压低声音催促她：“先去睡觉，有什么事都明天醒了再说。”
　　柳知湘摇头：“我不困。”
　　唐云暖啧了一声，将她短时间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的研究笔记合上，不满地推着她往床边去：“不困也上床躺着，睡觉也好，闭目养神也好，总之马上让你的身体和你的脑子休息，别等到关键时因为精神不足坏事。”
　　柳知湘哑然。
　　眼皮的酸涩和刺痛的太阳穴昭示唐云暖说得句句在理，她压根找不到驳斥点，唯一的反问也无法问出口，所以柳知湘只有沉默，在唐云暖严厉的注视下脱鞋上床，盖上被子，最后闭上眼睛。
　　外侧是躺得笔直，双手露出来放在薄被上的柳知湘，里侧是同样睡姿板正，但双手也乖乖塞进薄被里的俩小孩。
　　仨人以高度一致的睡姿排排躺着，看得唐云暖不由弯了眼。
　　轻轻把床帘放下，悄然离开，回到驾驶座上，继续研究科普资料，想找到它们的弱点。
　　唐云暖对这方面是完全没有涉猎的，顶多以前听柳知湘提过几嘴，知道自己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没给予多少期待，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心态，随便试试。
　　反正她是无需睡眠的，何必浪费漫漫长夜。
　　柳知湘入睡前，悄悄撩起床帘，看到了手机的亮光以及被手机亮光照着的那张朦胧的脸，一觉醒来，再偷偷去瞧，见到的还是那副画面，除了那人坐姿从二郎腿到葛优瘫之外，再无分别。
　　肯定是一夜未曾休息过。
　　柳知湘在心底叹了口气，总是提醒她休息休息，自己却做着反面例子的行为，真是十足的双标啊，最无奈的是偏偏她没法说什么。
　　起身之后，没有再去过问唐云暖的意见，直接弄好了四人份的速食粥，摆到餐桌后也没有去喊唐云暖来吃饭，而是让两个小孩去磨她过来。
　　和柳知湘预料的那般，唐云暖很快架不住俩孩子的撒娇，被俩孩子一人拉着一只手，拖到了餐桌这边来，顺从地坐下。
　　看到她坐下，柳知湘马上把一碗速食粥推过去，偶然抬眼，恰好对上她装点着狐疑的眼神，强装平静，垂眸逃避对视。
　　唐云暖看穿她掩饰的小动作，心下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唐阿姨，快吃吧，吃多点才有力气，才能打败怪兽。”囡囡看她一动不动，软着声说道，伸手捧起那碗粥，眼神认真：“不然我喂你？”
　　唐云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吃，你把粥放下。”
　　“好吧……”囡囡把粥放下，声音听起来还有点遗憾。
　　柳知湘全程安静地看着，默默记笔记。
　　唐云暖只得拿起那碗粥吃，泡都泡好了，这会不吃只能进垃圾桶的肚子里了。
　　“呀！”囡囡忽然惊叫一声，诧异地看着坐在餐桌最里侧，衣裳上沾了一大片粥水的小阳，不可思议：“小阳，你这是怎么吃的？”
　　右手拿勺，左手拿着倒扣的粥水见底的一次性碗边沿的小阳眨眨眼，歪头：？
　　余下三人：……
　　唐云暖避开弄脏的地方，双手放到小阳的腋下，一个用力把她给提溜起来，在衣服褶皱上窝成一小滩的粥水顺势而下，滴在地板上，唐云暖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伸长手臂，拉开她和小阳之间的距离。
　　柳知湘找好更换的衣服，看她这一脸的嫌弃，连忙把一脸懵的小孩接过来收拾。
　　囡囡见此，跑到唐云暖旁，小声询问：“唐阿姨，你嫌弃小阳啊？”
　　唐云暖嘴硬：“一点点吧。”
　　囡囡噔噔噔跑开，没一会捧着个碗小心走过来，舀了一勺吃给她看，展示完才继续说：“唐阿姨你看，小阳搞脏自己一身，我稳当当的，一点都没撒。”
　　唐云暖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小孩什么意思，半晌后才看到囡囡额头上大写的两个字——‘夸我！’，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
　　囡囡登时红了脸，正准备走开，刚动身就被眼疾手快的唐云暖一把捞到怀里，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夸赞：“真棒，这么小就会自己吃饭，还不弄脏桌子，太厉害了，是小阳的榜样。”
　　被夸的囡囡心满意足，窝在唐云暖的怀里，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想再接再厉地表现表现，捧着碗大口大口吃起来，每一口都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唐云暖嘴边的笑容实在收不住，望着小孩的眼眸中温柔似水。
　　柳知湘给小阳换好衣服，抱着她循着呼哧呼哧的喝粥声走过来，看到的便是和谐融洽的这一幕，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同时爬上眼眶。
　　唐云暖偶然一瞥，正好捕捉到那一抹红，费解且惊讶问她：“你要哭？”
　　柳知湘哽了一下，立刻反驳：“我没有。”
　　囡囡的笑容瞬间消失，小脸挂满担忧，诚挚的眼睛盯着妈妈，一点不犹豫，戳穿她：“妈妈，你的眼眶里都有泪水。”
　　这下，貌似听懂了的小阳都转过身，看向抱着她的女人。
　　被三双眼睛锁定的柳知湘：……
　　突然压力好大。
　　看出她的窘迫，唐云暖帮她解围，一手抱起一个小孩，往餐桌那边走，一边和她们说：“再磨蹭粥都要凉透了，都先吃早餐吧，凉了会变不好吃的。”
　　“肚子是不是也饿了？想不想粥配点榨菜吃啊……”
　　独留在原地的柳知湘急忙抬手轻摸眼旁，重复深呼吸好几次，方才感觉上面的热度降下来了，才走去餐桌坐下一起吃早餐。
　　过后唐云暖还特地找她单独聊，语重心长：“有心理压力是正常的，你……想哭你就你大大方方哭出来，这没什么的，我可以带两个孩子去外面待一会，给你留独处空间，让你缓缓。”
　　“别憋在心里，一直压抑没有好处。”
　　被误会的柳知湘有些哭笑不得，可看她一脸真挚，又不愿拂了她的好意，只好点点头应下。
　　得到肯定回答的唐云暖不仅没放心，反而沉重叹了口气，凝视柳知湘的双眸里是交织在一起，缠绕成一团的数种情绪，眸光晦暗不明。
　　“……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少坎坷。如果幸运，我们可能很快就找到父亲，顺利解决你女儿的病，然后去安全的庇护所；如果不幸运……”
　　唐云暖顿了一霎，到底没明说，简单总结道：
　　“总之，你要学会调节情绪，坚强起来。”
　　“我不希望到时候真出什么事，你先慌了神。”


第018章 
　　【18】
　　下了高速，开过府穴市的高速收费站，整个环境瞬间变得不一样。
　　路边种满了花花草草，翠绿一片，鲜艳欲滴，充满勃勃生机，与洞雪镇的荒凉对比鲜明，望过去方圆几里皆是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看不到一只丧尸的影子。
　　唐云暖却无心去欣赏那份美，心里的担忧愈发沉重，嘴角紧紧抿着，车速放慢很多，尽量避开蔓延到道路上的那些诡异的树枝。
　　左闪右避，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正常的车速忽然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阻碍，变得缓缓慢慢。在感受到车速被迫下降的第一时间，早有心理准备的唐云暖便立刻踩油门，希望能挣脱束缚，然而哪怕油门踩到底了，仍是无法脱困，最后还是迫停了。
　　唐云暖叹了口气，放弃无谓的尝试，挂停车档拉起手刹，与一旁已经安顿好小孩待命的柳知湘对视，商讨对策。
　　她们在科普信息上见过这种变异植物。
　　绿萝，变异后枝条疯长，几乎布满整座城市的道路，沉眠的时候怎么也不动弹，醒着的时候过往的车辆，亦是其他的生物都会被它绊住，被记录员称为‘拦路小虎’。
　　虽然有点烦人，但是好在它没什么攻击性，只要让它受到伤害，使它感受到威胁，拦路虎为保护主体会主动舍弃面对威胁的那片枝条，而后将纠缠的枝条从物体或者人身上斩断即可。
　　这也是为什么叫拦路小虎，不叫拦路虎的缘故。
　　“我去解决，你在车上等，别下来。”唐云暖一边说，一边把检查好的武器放进腰间的套里，拿起一柄利刃，正要下车，后面想到什么，折返回来，按着柳知湘的肩膀，让她坐到驾驶座上。
　　柳知湘意识到她此等举动背后的目的，心下惶然，抓住唐云暖的手，急声问：“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唐云暖连忙安抚她，神色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万一，变异绿萝不是记录员记载的拦路小虎，我会喊你，你马上启动车子，我对付它的同时，你抓紧时机挣脱掉……”
　　“那你呢！？”柳知湘反问，声音尖锐到有些刺耳。
　　唐云暖神情反而轻松下来，甚至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当然也是找时机脱身啊，等会我下车，先把车门的枝条清扫掉，你不要关门，我一跳就能进来。”
　　柳知湘还是不大放心，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目送唐云暖下车，神经紧绷着，高度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和环境的任何一丝变化，在心底祈祷记录员记载的是确凿的事实，千万不要有任何的出入。
　　绿萝的味道很清醒，车门一开，这抹清香以极快的速度充斥车厢的空气当中。
　　唐云暖在清香的簇拥下，踮着脚尖寻到一块干净、没被绿萝霸占的地面踩住，拔出利刃，半蹲下去，弯腰小心地用刀尖的地方勾住枝条，屏住呼吸，轻轻使劲，锋利的刀尖瞬间把细细的枝条削断，鲜嫩的枝叶掉到地板上。
　　半晌，没有动静。
　　没有攻击她，也没有再次生长缠住车子。
　　唐云暖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和柳知湘汇报一声：“放心吧，不是拦路虎，就是拦路小虎。”
　　言罢，加快速度，将这一片的枝条都削断，到最后把缠在车底板的枝条一把扯出来，用力甩到旁边的道路上。
　　绕着车子环视一圈，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唐云暖便回到车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站在她面前的柳知湘脸色突变，忽然转过去用力按下车门的开关。
　　‘吱呀’一声，门关上，伸进来的筷子一般粗被夹断的枝条随即掉落。
　　唐云暖蓦然回头，哑然看着掉在车台阶的那一段茂密的枝条，缓不过神来。
　　柳知湘一颗心还悬在半空中，担心枝条还会纠缠，立刻坐回驾驶座上，启动车子，抓住脱困的时机，猛踩油门。
　　飞快驶向不远处的一家大超市，撞开设置在超市门口的甜筒路障，笔直冲进地板干净、没有绿萝痕迹的超市一楼。
　　方才缓缓踩下刹车，慢慢停住。
　　超市内没有电源，透明的窗户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遮着，进去之后完全伸手不见五指。
　　柳知湘并不熟悉车子的设置，摸了半天找不到车灯在哪里开，不由有些慌，下意识求助：“暖暖，我不知道车灯在哪里开……”
　　“你等会。”来不及抓栏杆，被甩到后面的唐云暖听见呼唤，马上爬起来，仗着夜视能力好，自如地绕开车内散落的一地东西，走过去摸着黑扭开夜灯。
　　猛地一下，乌漆嘛黑的前方被大车灯照亮，看到光源的柳知湘泄了口气。
　　唐云暖知道她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没等她求助，先把车子的档位调好，手刹拉起。
　　想到床上的两个孩子，唐云暖又慌忙去看，撩开床帘，本以为俩孩子多少会被吓到，结果看到的却是倚靠在角落的车壁，安静熟睡的小阳，以及忙着给小阳盖好被子的囡囡。
　　瞧见她，囡囡还绽开一个笑容，用气音问她：“唐阿姨，我妈妈的车技怎么样？”
　　唐云暖：……
　　“挺好的，命保住了。”唐云暖说道，复而又无奈一笑：“你们俩没被吓到就好。”
　　“我都习惯了。”囡囡回应，皱着小眉头，悄悄说：“以前妈妈还急刹呢，我被教练抱着，听她好一顿训妈妈，还和妈妈商量退钱给她，让她别考了。”
　　“不过啊，后来妈妈还是考上了。现在……现在可能是太久没开，生疏了，唐阿姨你让妈妈熟练熟练，开多几次就不会了。”
　　唐云暖哽住，摸了摸囡囡的脑袋，眼里带上些许的怜悯：“以后还是我开车吧。”
　　“那当然是最好的。”囡囡嘻嘻笑道。
　　……
　　柳知湘本来还有点苦恼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取到样本，没想到唐云暖自己就走到房车尾部，还和囡囡聊起来了，完全是给她的行动创造机会。
　　望了眼背对着她这边的身影，悄然俯身，捡起那一段绿萝枝条，折了一小段，放进透明密封的采样袋里，叠成小块，塞进口袋里面，和沾染唐云暖血液的棉花放在一起。
　　做完，没有掩耳盗铃地放回原位，直接拿着去到唐云暖身侧，问她处理办法。
　　唐云暖则是把抉择权交回柳知湘的手上：“研究方面你才是专家，如果你觉得有研究价值，就留下，如果没有的话，直接打开窗丢出去。”
　　柳知湘顺势应下：“变异的植株是很好的研究样本，到了唐教授的研究室，我想钻研它变异后有没有产生毒性，抑或，药性有没有被增强。”
　　唐云暖对此没意见，找了个密封袋子，把它装好收起。
　　将车内的灯全部点亮，映入眼帘的那一片狼藉也着实令人头疼。
　　柳知湘在灯亮的时候就开始收拾了，唐云暖环视一圈周遭，没有和她一样蹲下收拾，和柳知湘说了声，便拿着手电筒和武器，独自下车，去探索看上去很干净的超市。
　　说是探索看看，实则也只是在房车周遭搜寻一番，不敢走得太远。
　　若是她走远，这边突然遇到危险，那可如何是好。
　　能及时赶回来也罢，就担心不能及时赶回，等她回来时看到的会是她终身无法接受的一幕。
　　一楼是百货超市，房车前不远便是五个收银台，落得一层厚厚的灰尘，而里面一排排的货架，除了大件、有重量的物品，其他的货架目测应该都被一扫而空了。
　　空气中不是霉味，有股很重、有很熟悉的植物味道，具体要说是什么植物，唐云暖一时间还有点想不起来，而且也看不到什么植物的影子。
　　回到车上，唐云暖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柳知湘。
　　她们站得很近，柳知湘耸耸鼻尖，试图从她身上闻到她所说的某种植物的味道。
　　“等会你再出去闻闻看吧，你可能会知道是什么。”唐云暖还在说着，忽然面前的人往前挪红凳子，倏然贴近她，身子顿时僵住。
　　柳知湘沉迷于解谜，没注意到唐云暖的不对，更没意识到她们的距离近到几乎为零。
　　把鼻子凑到唐云暖的肩膀上，用力嗅着，汲取上面残留不多的味道，原本还有留个两厘米距离，但由于味道实在太淡，柳知湘干脆又凑近了点，直到处于鼻尖时不时被布料轻轻摩擦的零距离，方才停住。
　　“这味道，的确很熟悉……”柳知湘低声喃喃，“但是吧，又有点太淡，很多种植物都是这个味，最像的是什么呢……有点像……”
　　自言自语的同时，鼻子一耸一耸就没停过，跟警犬似的。先祝府
　　身体僵直的唐云暖只觉难熬，打算出言提醒她可以带她下去闻，没必要伏在自己身上搞得这么暧昧的。
　　“其实，我可以——”
　　“我知道了！”
　　唐云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知湘打断了。
　　柳知湘恍然大悟，眼睛深处迸出亮光，笑靥如花，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是芦荟！这是芦荟的味道！”
　　感受到柳知湘讲话时呼出的热气，凝着近在咫尺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红晕爬上脸颊。
　　片刻后，唐云暖强作淡定，勾起嘴角：“柳知湘，你不觉得，我们离得太近了吗？”
　　言罢，唐云暖故意再凑近一厘米。
　　柳知湘才意识到她们的距离有多近，瞳孔地震，猛地往后退，不慎被身后的凳子绊倒，啪地一下，坐到了地板上。
　　来不及拉她的唐云暖：……
　　摔了个屁股开花的柳知湘：羞愤捂脸。


第019章 （二更）
　　【19】
　　浓郁的芦荟味从何而来，有待考究。
　　小阳喊不醒的昏睡状态更让她们担心。
　　本来她们都以为小阳只是睡得太熟，直到她们每个人轮番喊，大声叫她，用力摇她，她仍是不为所动的状态，唐云暖她们才惊觉不对。
　　摸了额头，是正常的温度。
　　用专业的仪器测量，也是正常范围的数值。
　　连最不可能的外伤都检查了个遍，皮肤白嫩白嫩的，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囡囡急得泪水打转，握着小阳暖暖的手，望着妈妈和唐阿姨，声音里隐隐有哭腔：“妈妈，唐阿姨，小阳的手是暖暖的，是和我一样暖和的啊，为什么喊不醒她呢？不是说……不是说只有手冰凉的人才醒不过来吗……？”
　　“为什么小阳和我一样的温度，还会喊不醒呢？”
　　颤抖的声音听得两个大人心疼极了，柳知湘坐在床边，抱住囡囡轻声安慰：“我们在想办法叫醒她呢，囡囡，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很快把小阳叫醒，然后你们就又能一起玩了。”
　　囡囡瘪着嘴，转头和唐阿姨求证：“唐阿姨，妈妈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不会骗我吧？”
　　对上那双蓄满恳求的水汪汪大眼睛，唐云暖不由自主放柔嗓音，俯身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回应：“当然是真的，你妈妈怎么会骗你，怎么舍得骗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看了眼眼神坚定的妈妈，又看了眼一脸靠谱的唐阿姨，囡囡当然是选择信任，抬手抹去泪水，逐渐平复心情，抽抽噎噎着懂事说道：“那我在这里守着妹妹，妈妈你和唐阿姨想办法。”
　　柳知湘恰好想起什么，听女儿这么说，软声应下，又安慰两句，便起身拉着唐云暖去前排驾驶座。
　　“你记不记得我们误入过仿生人研究的实验室？”柳知湘有点不确定地问。
　　唐云暖回以‘这还用问’的眼神，她才又补充一句：“我指的是，实验室里那间汇报室，你记不记得黑板上画的仿生人芯片躯体布局？”
　　这话就把唐云暖问蒙了，拧眉回想：“……我记得是有进过一个黑板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地方，但是，是什么内容的……我不记得了。”
　　言罢，抬头望着柳知湘，反问：“难道，你都记得？”
　　柳知湘没有推脱，直接点头承认：“除了一部分的英文忘记了，其他都记得，忘记的那些英文也是其他实验的，和仿生人的实验无关。”
　　唐云暖挑眉：“意思就是，关于仿生人那部分的，你都记得。”
　　唐云暖用上肯定句，柳知湘也很肯定地点头回应：“是的。”
　　“我本身之前也接触过仿生人的课题，虽然后面没选择加入，但是那些名词都记着，看的时候也只需要记住对应位置，毕竟没有晦涩的词汇和知识点，所以，没有太大难度。”柳知湘解释道。
　　唐云暖听罢，点点头，心里却由衷为柳知湘感到骄傲。
　　涉及到专业领域，柳知湘就摇身一变成为戴着皇冠的女王，是最强大最夺目的焦点。
　　连她那位苛刻到让一众同学叫苦连篇的科研元老父亲都曾一度对柳知湘的课题和专业度、敏锐度赞叹不已。
　　而且柳知湘本身是个千金大小姐，科研最需要的钱，她自己就能够搞定，可以说只要是她想研究的课题，配置从来都是最顶配的，资源也是最好的，而她，也从不辜负资金的付出，每次的研究课题都有显著的成果。
　　看着柳知湘一改常态，侃侃而谈的模样，哪怕听得再云里雾里，那悬在半空的心早已经安稳落地。
　　她相信柳知湘的专业能力。
　　她的话，绝对可以解决的。
　　绝对不会有解决不了的可能。
　　“我想检查一下小阳的身体，想确定一下芯片的位置，你能不能带囡囡到这边来，我、我不太想让她看到……”柳知湘看着唐云暖请求道。
　　唐云暖应得很爽快：“可以。”
　　“我去把她抱过来，就和她说，你要为小阳做个全身体检吧。”
　　“好。”
　　柳知湘点头，正打算要说谢谢，第一个‘谢’字的口型刚形成，洞悉的唐云暖便出声制止：“如果你是要说谢谢的话，那就不用了。”
　　“可别说出来膈应人了。”
　　留下阴阳怪气的一句，唐云暖潇洒走向囡囡。
　　留在原地的柳知湘呐呐地看着逐渐远离她的那抹背影，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补救的话，走去一旁的储物箱里，找到整盒的无菌手套以及一些精密的辅助工具。
　　等女儿被唐云暖抱着去驾驶座，柳知湘才走到床边，戴上手套检查小阳的身体。
　　仿生人是会随着时间长大的，跟人基本上无差别，只是在仿生人的儿童成长时期，需要注射专用的营养液，以此保证它能够成功摄取人类食物的营养，慢慢长大。
　　仿生人的芯片安置得是格外地隐蔽，一是因为追求外表和人类一模一样，二来是为了保护芯片不会受到外力的破坏。
　　隐蔽，又是最佳保护位的地方很少。
　　柳知湘摸了几个位置，很快在小阳耳朵旁往上一些的脑袋后摸到一处凸起，放置芯片的位置是不会有痛感神经的，柳知湘用力按了一下，随即一个槽口显现，泛着红光的芯片暴露出来。
　　如果安装到位，不应该是红光，而是蓝光。
　　看到闪着的灯光，柳知湘心中就稍稍有了底。
　　换了一双手套，才小心地把芯片捻出来。空着的手拿起工具箱里的放大镜，放在芯片那段写得很小很小的那段编号上方，以便看清。
　　#287459 000
　　后三位数字一向都代表着研发顺序，前面则是研究人定下的项目代号。
　　000，意味着，这孩子，是第一个研发出来的吗？
　　可为什么不是001？
　　000……难不成，这是第一个成功体，也是最后一个？
　　还有前面那段数字……
　　她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是在哪里呢……
　　柳知湘苦恼地皱起眉头，直到唐云暖觉得她呆怔的时间太长，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转头，毫不意外看到女儿眼含热泪的模样，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回头后加快速度，仔细打量一番，确定是芯片的传导片老化导致接触不了，致使昏迷不醒。
　　传导片并不算罕见的材料，柳知湘在末日不久前还参与过一项需要用到传导片的研究项目中，恰好辅助工具箱里有保存一小些，立刻着手进行更换。
　　可要下手更换，她才发现缺了一个精密的小螺丝刀。
　　工具不齐全，也没办法进行拆解，更别提更换。只好维持原样，先把芯片放回去。
　　“妈妈！小阳怎么样？”囡囡看妈妈走过来，立刻发问。
　　柳知湘揉揉她的小脑袋：“放心，妈妈有办法让小阳恢复健康，只是需要一点准备。囡囡，你先去小阳身边守着，妈妈和唐阿姨有事情商量。”
　　待囡囡乖乖走开，在柳知湘开口前，唐云暖先定了个前提：“专业知识你就不要和我说，你直接告诉你缺什么，在这里有没有找到的可能性即可。”
　　柳知湘哑然，半晌后默默把准备说出口的专业词汇吞进肚里，说道：“需要小型的螺丝刀，修手表用的那种。”
　　唐云暖下意识侧身，望向超市内部：“你觉得，这里面会有吗？”
　　她的声音是游移不定的，在她看来在百货超市找修手表的小型螺丝刀，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而柳知湘的回答却异常坚定：“有。”
　　唐云暖犹疑望去：“你怎么这么肯定？”
　　柳知湘指了指不远处在收银台桌面印着的一个圆形、很模糊的图标，语气淡淡：“那是我家族的图标，这座超市是我奶奶开的。我爷爷是修表匠人，在他逝世后，奶奶为了纪念他，名下每个超市都追加了特殊的钟表区，除了卖手表也提供修表服务，还有卖修表工具。”
　　唐云暖了然，直接了当问：“钟表区在哪里？”
　　“我爷爷从前最喜欢在二楼阳台喝茶，所以设置在二楼，最中心的位置都是钟表区的范围。”柳知湘解答，说完拉住唐云暖的手：“这次我也要一起去。”
　　唐云暖不赞同，眉眼一皱：“你凑什么热闹，待着车上看孩子。”
　　“我见过钟表区的布局，知道哪里能找到小型螺丝刀，你自己去，那么大的地方，要找到什么时候？”柳知湘不想唐云暖独自涉险。
　　房车在一楼停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东西出来，证明至少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她们速度快点，上去找到后马上下来，总比唐云暖一个人在上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要好。
　　唐云暖沉默片刻，权衡之后，到底接受柳知湘的建议。
　　只是下车之前，翻遍武器库的保护措施，全部都给柳知湘穿戴上。
　　“我走前面，你走我后面。”
　　唐云暖临下车嘱咐她：“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别抱着要救我的心思逞强冲上来，最后反而拖我后腿。”
　　“柳知湘你记住，我不需要你保护，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好。”


第020章 
　　【20】
　　顺着自动扶梯抵达二楼, 行至一半时那股芦荟的味道更是浓郁，待真正踏上二楼时，那股味道已经浓郁到有些呛的地步, 好在下车前戴了口罩, 稍稍屏住呼吸, 倒也不算很难熬。
　　二楼的围栏是玻璃做的，钟表区和围栏距离也只有几步距离，探查的同时，也能盯着一楼房车的状况，让唐柳二人略感安心。
　　设立的几张柜台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完全看不清楚里面摆放着什么东西, 只能从柜台后挂着的钟表大海报上辨认出这是贩卖钟表的柜台。
　　丧尸病毒爆发那日, 是工作日，哪怕人流比周末少再多, 如此大的超市也绝无可能让所有的柜员休假在家, 末日来临那天这超市必定是有人在的。
　　可奇怪的是, 从进来到现在, 她们都没见过一只丧尸，不管是倒下的, 还是还有行动能力的, 全部都没有见到过。
　　现在想来, 干干净净只有植物缠绕的马路，也格外不同寻常。
　　难不成府穴市还能是座空城不成？
　　显然是不可能的。
　　唐云暖暗叹口气，暂时将解答不了的困惑抛却脑后，专注眼前, 低声和柳知湘说道：“这个超市被清理过。只是不知道，清理它的, 是幸存的人，还是……变异的植物。”
　　柳知湘眺望着柜台，寻找目标处，听她如此说，眉头很快凸起一座小山，没回头轻声道：“希望，是幸存者吧……”
　　她们在科普的资料里可不曾翻阅到能清理污秽的植物，若真是变异植物所为，在不知道它任何讯息的情况下，她们只能是被击溃的那个，反之做这事得若是幸存者，她们用身上的武器对峙起来，胜算定然会高上几分。
　　“在那里。”柳知湘锁定了目标柜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进去柜台里的储物柜里搜寻。
　　唐云暖没有一并过去，而是站在玻璃围栏和柳知湘所在柜台的中间，既看得到柳知湘的动向，也能注意下边房车四周的状况。
　　“闻得到芦荟味，怎么到处瞧不见芦荟的踪影呢……”唐云暖低声喃喃，感觉像是身陷进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明知眼前有一层屏障，却怎么也瞧不见它，着实令人焦心。
　　柳知湘听见她的自言自语，手上动作没停，搭话道：“难不成，它长脚躲起来了？”
　　放在以前，唐云暖会觉得柳知湘说得荒谬，而今，被病毒侵蚀的植物，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沉默片刻，柳知湘那边成功找到目标物品，因着太小了些，拿的时候一个不稳，不小心掉落到了地板上，连忙把手电筒照到地板上，寻找小螺丝刀的下落，瞧见后蹲下去捡。
　　这一蹲，让柳知湘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超市的地面温度不似瓷砖，颜色也很与众不同，整片都是乳白色，美缝用的却是翠绿色，这版搭配着实罕见，她没有印象家里的超市用过这种设计。
　　还有这瓷砖的温度……并非冰凉，有点温温的……
　　凑近轻嗅，刺鼻的芦荟味扑鼻而来。
　　柳知湘神色顿变，立刻站起，走到唐云暖身边，夺过她手上的大手电筒，往四周照去，重点照在她们不曾过多留意的地面。
　　结果是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那种诡异的搭配。
　　唐云暖看她如此异常，连忙问她发现了什么，柳知湘指着地板，语气凝重：“芦荟一直在我们脚下，二楼的地面，全部都是它。”
　　唐云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踩着的地面，静默两秒后，强作镇定：“既然它不为所动，我们也不要主动去招惹。东西不是找到了，我们原路返回。”
　　言罢，唐云暖先行一步，让柳知湘在她之后，踩着她走过的地方跟上。
　　眼看还有几步就能走到自动扶梯上，沉寂的变异芦荟像是才缓过神来，忽然开始活动。
　　‘地面’猛地开始不规则地移动，站在‘地面’上的柳知湘和唐云暖哪里还站得住，感受着剧烈的地摇，重重地摔在那一片乳白色上。
　　唐云暖身手敏捷，在柳知湘要摔的时候把她往自己怀里拉，将她护好在怀里。
　　‘嘶……’
　　唐云暖还未松口气，便敏锐捕捉到趴在她怀里的女人发出细微的一声痛吟，想拉开她，看她伤在哪里，可晃动还在继续，她不敢妄动，只能高声询问：“你怎么了？受伤了？”
　　柳知湘看着手掌上被所谓的‘美缝’划伤的小伤口，摇头回应：“我没事，只是蹭上而已，不碍事的。”
　　不过小伤，她并不想让唐云暖知道，惹她分心的，可是这伤来得太过突然，没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
　　唐云暖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撒谎，可眼下并不是嘘寒问暖的时间，暂时压抑住心里的担忧，环视四处，想找出点什么规律来。
　　令人失望的是，芦荟的移动根本没有所谓的规律可言，像个顽皮的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抓不住半点行动的依据。
　　到最后，不单单是晃动，甚至直接滚了起来，而处于上方的二人也被迫翻滚，四方都竖起一片高高的绿色屏障，将她们和外界隔开，带着她们滚动至未知地。
　　过了许久，翻滚到柳知湘都有呕吐感，它才缓缓停下，几乎要把她们包起来的屏障也慢慢下降。
　　顾不得看周边，刚一稳定，柳知湘立刻从唐云暖的怀里离开，背过身去，弯着腰痛苦地干呕了好几下，但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干呕声连连响起，瘦弱的肩背更是难受到不住颤抖，唐云暖心疼极了，急忙去到她身旁，把双手搭在她的大臂上，帮她撑住经受折磨的身体，双唇紧抿着，看见她难受的模样，一丝温热不由自主爬上眼睑处。
　　等到柳知湘不再干呕，虚脱地倒在她的怀里，唐云暖方才问她：“还好吗？”
　　柳知湘无力地点点头，还想粉饰太平：“……我没事。”
　　“别逞强，歇一会。”
　　“……嗯。”
　　句句不提心疼，却处处尽显心疼。
　　“我好了。”没安静一会，柳知湘便出声说道。
　　唐云暖不信，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色：“不难受了？”
　　被那双眼睛盯着，柳知湘嗫喏几次也说不出谎话，半晌后放弃了掩饰，坦白自己的担忧：“两个孩子自己待着，我不放心……”
　　唐云暖当然也同样记挂孩子们，可同样放心不下柳知湘：“你坐一会，我去看看。”
　　柳知湘不依：“两个人更快。”
　　唐云暖只好妥协：“那你去看左边，我看右边，注意警惕。”
　　“好。”
　　将手电筒的灯光调到最高一档，所处的空间瞬间明亮不少。
　　和刚才地面一片乳白色的二楼不同，这会上面、左边右边，除了透明色还带着点粘稠感的地面以外皆是深绿色，没有一扇门，是个密闭空间。
　　空间里除了她们二人和变异的芦荟，再无二物。
　　唐云暖想，她们是被困在变异芦荟制造的密室里。
　　忽然想到柳知湘刚才‘嘶’的那一声，搜寻无果后走到柳知湘的身边，问道：“你刚才伤在哪里了？地面有层黏糊糊的液体，你的伤口有没有沾染上那些不明液体？”
　　柳知湘下意识举起右手，要把手背那道不严重的划伤给唐云暖看，不料，定睛看去，右手背上干干净净，除了沾染到的地面的透明粘液，根本没有伤口可寻。
　　柳知湘不敢置信，用左手一寸寸拂过右手背的肌肤，光洁无比，摸不到丝毫损伤。
　　唐云暖见她这幅惊诧的模样，又见她奇怪地在毫发无损的手背上摸来摸去，深感疑惑：“柳知湘，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刚才磕坏脑袋了吧？还是吸入太多的芦荟味道，产生幻觉了？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每种可能都让唐云暖心头一紧，握住柳知湘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命令：“抬头。”
　　柳知湘抬头，对上唐云暖视线的双眼懵懵的。
　　“柳知湘。”唐云暖忽然喊了声。
　　“我在。”柳知湘回答。
　　唐云暖严肃不减：“我是谁？”
　　“啊？”柳知湘呆住。
　　唐云暖再次重复，一字一句：“我是谁？”
　　柳知湘奇怪地看着唐云暖，一副你怎么了的样子，还是老实回应：“你是唐云暖啊。”
　　还好，是清醒的。
　　唐云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柳知湘抬手摸上她的额头，忧心忡忡地瞅着她的脑袋：“你怎么问我这种问题，你磕到脑袋了？”
　　唐云暖：……
　　该说不说，她们还是挺有默契的，看到对方奇怪，第一时间都想到对方是不是磕坏脑袋上面去。
　　又问了一遍受伤的事，柳知湘斟酌后还是选择隐瞒发生在身上的怪异事件，说自己当时不小心膝盖磕到一下，没什么事。
　　唐云暖并不放心，担心她是在逞强，亲眼确定后才信她的话。
　　思索半晌，拿出携带出来的小型炸药，指向打算当突破口的角落：“空间是完全封闭的，没有一丝缝隙，只能硬上了。”
　　柳知湘从唐云暖手心拿过炸药，没等她斥责的话说出口，抢先说道：“我以前参与过一项研究，有接触过。我知道它的杀伤力多大，也知道怎么布局才是最佳方案。”
　　“所以，这次让我来。”


第021章 （二更）
　　【21】
　　或许是她太镇定, 又或许是她撒谎的技能在这个瞬间倏然拉满，僵持没一会，柳知湘便成功见到唐云暖妥协, 将主导权交予她的手上, 自己则是听指挥配合。
　　先把唐云暖支开去另一边的角落观察墙面, 柳知湘才捧着手心那颗烫手山芋，走到唐云暖指的那个角落，低头沉思。
　　她虽是科研员，课题也涉猎得很广，可武器方面的研究她是从未接触过的，哪里知道手心这颗山芋如何使用。
　　她只是想, 唐云暖和她一样没经验, 外表镇定或许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这一路她受了太多照顾，从来都是唐云暖站在前面保护她、保护她们, 隔绝一切危险, 完全不考虑自身安危。
　　所以这一次, 她也想站在唐云暖面前。
　　没吃过马肉, 还见过马跑吗，柳知湘深呼一口气, 平定内心的紧张, 闭了闭眼, 睁眼时又恢复方才在唐云暖面前表现出来的自信，着手开始布局。
　　唐云暖见她动作娴熟，有条不紊，站在一旁没去打扰她, 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关注她的一呼一吸。
　　复杂的布线看得唐云暖眼花缭乱, 甚至闹不明白柳知湘她是从哪里扯出来那么长一条引线的，迷茫的同时对柳知湘知识储备的丰富更觉敬佩。
　　她父亲都不见得会这么多方面的。
　　到最后准备工作结束，柳知湘都没让唐云暖过去帮忙，本还想把点火那一步一并揽下来，结果刚提出来，就被唐云暖推着往后方去，还被凶了。
　　“我跑步很快，你速度多少？等你点完火，跑到后面去，引线都不知道着了多少了。”
　　赤裸裸的嘲讽，偏偏柳知湘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因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唐云暖说的是对的，只能不服气地把点火这一步给唐云暖，
　　孩子们还在等她们回去，所以心里再慌张，她们也不打算在做心理准备上花费多少时间。
　　看柳知湘站的位置足够远，唐云暖立刻进行点火。
　　干燥的引线很轻易被点燃，唐云暖马上跑到柳知湘的面前，把手搭在柳知湘的肩膀上，一把将她往下按，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当盾牌，牢牢护住她。
　　‘嘭——’
　　剧烈一声，唐云暖感受到后方传来滚烫的温度，下一秒，整个空间分崩离析，残骸粘液在空中乱飞，很遮挡视野。
　　唐云暖神情严肃，依靠夜视能力，在一片废墟中快速搜寻安全的落脚点，赶在脚下踩着的那块地面崩溃之前，将柳知湘打横抱起，向不远处的海洋球池飞跃过去。
　　全程，柳知湘的脑袋都被唐云暖按在怀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身体下意识服从，又一阵天旋地转后垂直坠落，掉到软软的地方。
　　四周一片乌漆嘛黑，照明的手电筒不翼而飞了。
　　柳知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坐起来，摸清身下是唐云暖，顿时慌了神，急忙撤到一旁，摸黑扶起唐云暖，着急询问：“暖暖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唐云暖摇头回应，后面想到柳知湘有点夜盲，黑暗中完全不可能看清楚她的动作，赶忙出声：“我没事，刚才没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海洋球软软的，没觉着疼，也没摔伤。”
　　柳知湘不安心，她没忘记那片热浪，摸索一番找到爆炸前特地收起来保护的手机，点开手电筒，照到唐云暖的身上。
　　衣裳没有受损的地方，但是歪七扭八的，很是凌乱。
　　柳知湘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转过去，我看看你的后背。”
　　唐云暖迟疑：“……后背就不用了吧。”
　　她看不到后背是什么状况，身体丧失痛感也让她失去了对自己是否受伤的判断能力，若真的受伤了，还让柳知湘瞧个仔细，指定会让她有心理负担。
　　唐云暖并不希望那般，可同样拗不过执着起来的柳知湘。
　　凝视着那逐渐变红的眼眶，唐云暖酝酿的所有拒绝的话都哽在喉咙处：“行吧，你看，让你看个够总行了吧。”
　　柳知湘低声：“那你转过去。”
　　“转，我转。”唐云暖的语气里写满了无奈，制止她要上手的动作，继续说：“但是呢，不是现在。我们先回到房车上，回去之后怎么看都行。”
　　“……好吧。”柳知湘退步。
　　避免柳知湘惦记着去看后背，唐云暖直接拿过她手上用来照明的手机，照向旁边，登时被不远处悬挂着的一个个深绿色大方块吸引目光。
　　“这应该就是刚才我们待过的空间的外貌，里面恐怕就是这家超市里不见的丧尸。”唐云暖说着，一面迅速判断所处之地：“我们应该是三楼的儿童乐园。”
　　“三楼的地面是正常的瓷砖，我们得避开二楼，不走扶梯，我带了绳索，我把你吊下去，再顺着绳索爬下去。”唐云暖语速飞快，边说边牵着柳知湘往玻璃围栏那面跑，把捆在腰腹上备用的绳索解开，在铁栏杆上打了个结实的结。
　　手法娴熟，迅速到有残影。
　　栏杆的结绑好，唐云暖立刻转身，把刚才从儿童乐园顺来的安全带扣到柳知湘的身上，再连接上绳索，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只待柳知湘纵身一跃后，唐云暖分秒没停过的手才有了短暂的歇息时间。
　　与柳知湘复杂的眼神对视，唐云暖后知后觉补充问了句：“你敢吗？”
　　柳知湘并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上戴着的防磨手套递给唐云暖：“穿上，你会磨破皮的。”
　　唐云暖没料到她是如此反应，怔了一下，接过手套戴上。
　　她戴好手套，柳知湘不发一言开始爬围栏，唐云暖想过她豁得出去，毕竟她女儿车里等着她回去，但是没想到她连质疑都不质疑一下，这么放心直接开始。
　　柳知湘没说什么，唐云暖反倒有话要说：“你就这么放心？”
　　柳知湘愣了下，眨眼，反问：“我应该不放心吗？”
　　唐云暖：……
　　“你可以担心一点。”
　　“没必要。”
　　唐云暖无话可说，干脆闭嘴，把绳索在自己手臂上又多缠绕了好几圈，才让柳知湘慢慢往外走，尝试悬空。
　　好在，她的力气足够大，很顺利就把人放到一楼了。
　　稳稳当当，中间下来的途中连一点的晃动都不曾有过，柳知湘的体重于她这具变异为丧尸的身体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柳知湘下去了，唐云暖自己下去就更加简单并且快速了，右脚勾住绳子踩住，左脚往下重复这个动作，后面再继续重复……这是之前看消防综艺，眼睛看会的一项技能，没想到能成为眼下脱困的最佳办法。
　　踩到一楼的地面上，弥漫在心口、挥散不去的危机感才散去一半。
　　唐云暖大气没喘一口，点燃绳索将其烧毁，立刻和柳知湘回到房车上。
　　许是见柳知湘和唐云暖迟迟不归实在等不及，囡囡没有待在床上，而是坐在能看到外面情况的驾驶座上。
　　见到一身狼狈的妈妈和唐阿姨，囡囡瞬间红了眼眶，瘪着嘴扑向她们：“妈妈，唐阿姨，你们有没有受伤，怎么弄成这样子？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丝毫不提等待时内心的恐惧，每一句都是在关心唐云暖和柳知湘。
　　唐云暖瞥了眼旁边喘粗气没缓过来的柳知湘，代替她将可怜的小孩抱进怀里，看穿她眼底未丧尽的惶恐不安，爱怜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我们都还好，遇到一点小危险，不过都是有惊无险，不算什么。”
　　“倒是囡囡，让你在车上等我们这么久，对不起。下次我们再出去一定会尽快回来，绝对不浪费时间。”
　　囡囡摇摇头，攥紧唐云暖肩膀的布料，细细软软地反驳：“不是的，我知道唐阿姨和妈妈肯定很想尽快回来的，一定是遇到危险被绊住脚了。”
　　太懂事了。
　　唐云暖在心底感叹一句，和她接触过的那些孤儿院的小孩一样，懂事得过分，懂事到令人心疼。
　　分明是怕得很，还要压抑着心里的害怕来关心她们，这种懂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害怕就大大方方说，哪怕埋怨她们回来得太晚也好，都是一个等待许久的孩童应有的权利。
　　可囡囡什么也没有。
　　唐云暖看得心里不好受，对埋在她肩膀上默默流泪的囡囡爱护之心更甚，反正也不觉着累，抱着小孩在车厢里来回徘徊，手臂时不时晃一晃，好一顿安慰。
　　还在喘气的柳知湘抓着车厢的栏杆，凝视着那个气定神闲的背影。
　　女儿有唐云暖哄着，她很放心，所以这会她的脑子里暂时放不进女儿。
　　望着唐云暖仅是衣服有点烧毁的后背以及发尾有点烧焦的短发，大大松了口气，压在心口的那颗巨石总算放下。
　　脖颈和左手大臂的伤口怎么都不见恢复，这身上要是再添些什么伤口，同样无法复原，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唐云暖并不在乎伤口增加，可带着一身无法愈合的伤疤，说到底是不可能完全不在意的。
　　真的不在意，就不可能一直缠着纱布遮挡。


第022章 （三更）
　　【22】
　　小型螺丝刀有了, 替换老化传导片的新传导片也有，柳知湘缓过来后，做完消毒等准备, 立马为还在昏迷状态中的小阳修复芯片, 顷刻便结束并不复杂的‘小手术’。
　　小阳也在她们的呼唤中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玩伴红着眼眶要掉眼泪的模样，顿时懵了。
　　迷茫地眨眨眼睛，歪头看向唐云暖，像在问她怎么回事。
　　唐云暖正打算解释，囡囡忽然俯身抱住小阳，软糯的嗓音稍稍有点哑, 眼里满是庆幸：“小阳你终于醒了！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睡觉就睡觉，怎么可以睡到叫不醒呢……”
　　“你下次要是再睡懒觉, 我就要和你绝交一秒了！”
　　……
　　囡囡对着小阳一顿语言输出, 而说不了话的小阳则是沉默地听着, 在囡囡断句或者故意停顿时, 眨眨眼给予她回应，告诉她自己听见了。
　　俩孩子聊天, 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大人们便坐到餐桌那边休息。
　　刚才知道自己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柳知湘身体还有最后一点力气苦撑着, 现在当务之急解决了，最后一点力气也散尽，腰酸背痛、腿酸脚软一并涌上来，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椅子上, 脸色也是精疲力竭的苍白。
　　唐云暖实在看不下去，坐下没一会又起身, 去找点补品给她吃。
　　柳知湘并不知道她的目的，以为她是要去和俩孩子聊天，看她起身，心里是想要挽留的，然而她累到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得作罢。
　　车里最好的补品也就只有枸杞银耳，趁着热水在烧，唐云暖找了身长袖长裤给自己换上，又找了身短袖长裤拿给柳知湘换。
　　柳知湘艰难地抬手接过，实在不愿意起身，随意放到旁边：“我晚点换，谢谢你。”
　　如果只有前一句，那么唐云暖会顺心帮柳知湘将衣服换了，可那一句膈应的‘谢谢你’柳知湘就是非要带着一块出来，无形拉开的距离令唐云暖不爽，啧了一声转身走去烧水壶旁。
　　莫名被啧了的柳知湘很懵，不解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了。
　　然而啧这一声的人暂时不愿意搭理她，小军师也忙着和朋友聊天，根本无人解决她的困惑。
　　闭目养神，半晌后去而复返的唐云暖喊她：“先吃点东西，然后换身衣服上床睡觉。”
　　柳知湘看着放在面前桌子上热腾腾冒烟中的银耳枸杞，心里很是欢喜，可是身体的疲惫在叫嚣，双手沉重到根本抬不起来，苦着一张脸回应：“我晚点吃，现在累到有点抬不起手……”
　　柳知湘的科研工作是没有体力需求的，再加上她本身就喜欢宅家，不爱运动，更不用希望她能有什么体力可言。
　　别人跑八百米可能累得大喘气，放在柳知湘身上让她跑一百米都得累坏。
　　眼下累成这般模样，并不奇怪。
　　唐云暖在心里暗叹口气，终究还是拿起碗和勺子，舀起一勺，递到柳知湘嘴边，在柳知湘惊讶看来时，语气淡淡道：“吃吧。”
　　柳知湘正准备说谢谢，嘴巴刚张开，唐云暖就把晾得温度恰好的那一勺银耳放进她的嘴里。
　　嘴里有东西，柳知湘便说不了话了。
　　猜到她会说什么的唐云暖也压根不想听她说话，把握好时机，又有手持小风扇的吹凉加持，一勺勺很连贯地喂到柳知湘的嘴里，直到焖烧杯一干二净。
　　温暖的食物下肚，一股暖流从胃流向四肢，柳知湘舒服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些。
　　唐云暖喂完就撤，撤之前板着张脸交代：“去换衣服，换好去睡觉，俩孩子我会看着。”
　　心知肚明自己现在的体力告急，再逞强也是无用的，于是很快应下：“好。”
　　沾到床上，柳知湘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合上，再醒来时，原本空荡荡的床的里侧躺了两个手牵手睡得正香的小孩。
　　睡之前，俩孩子还是很精神，进入梦乡之前还能听见囡囡和唐云暖撒娇，让她用长条气球做小狗给她们玩，她这一觉也不知是睡了多久，精神奕奕的俩小孩玩累入睡了。
　　原本会贴身携带的手机在唐云暖那边，柳知湘也不清楚时间，拉开床帘，亦是一片黑暗，除了驾驶座亮着昏暗的光芒。
　　她猜，应该是手机的光。
　　摸着黑下床，在一片黑暗中每走出一步都需要犹疑徘徊、再三确定，虽慢，但脚步却很坚定，锁定那一处微亮的光芒，慢慢靠近。
　　柳知湘没穿鞋子，走得又很小心，等唐云暖听见响声，回头查看时，柳知湘已经距离她相当近了。
　　猝不及防的出现吓了唐云暖一跳，不由皱眉，低声问她：“你是要吓死我吗？”
　　柳知湘无辜眨眼。
　　唐云暖看她到副驾驶位上坐下，不由问道：“这会起床还早，怎么不多睡会？不是很累吗。”
　　柳知湘摇头未答，指着车顶的灯光开关：“我可以按开吗？”
　　“可以。”唐云暖点头，下一秒前排的灯光便亮起，疑惑：“你要做什么？”
　　“给你换药。”柳知湘语气坚定，拿起副驾驶前面空位放置的医药箱，无视唐云暖莫名的神情，继续道：“伤口很久没换药了，不换药怎么会好。”
　　不换药不会好……
　　可是换了药，也不会好了啊……
　　唐云暖心里不是滋味，想要推脱掉，然柳知湘已经准备好纱布和消毒碘伏，还有一罐以前她倾心研发的快速愈合伤口的药膏。
　　到这一步，唐云暖就完全被架起来了，哪里还拒绝得掉，只得认了。
　　“你的伤，我怎么觉得还是和第一天一样。”柳知湘处理到一半，忽然说道。
　　唐云暖已经想好应对之策，只是笑笑，故作淡定地说道：“是么，可能是今天太惊险，动作太大，不小心把伤口给扯开了。”
　　“是吗……”柳知湘意味不明。
　　“嗯。”
　　那就当它是吧。
　　柳知湘不再追问，绑了个蝴蝶结，把她想要掩藏的伤疤遮好。
　　她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决此难题，莽撞戳破也只会引得唐云暖心情不愉快，不如等到了研究室，待她弄明白芦荟那黏糊的液体到底什么成分，对她的伤口修复有无效果，再戳破也是不迟。
　　“后面我们要怎么打算？”柳知湘问道。
　　提及此，唐云暖便有些苦恼：“这里距离父亲的研究室十五分钟路程而已，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是很快能够抵达，但是到父亲研究室的那条路，上面肯定都是绿萝，不知道会被如何纠缠。”
　　若有一次性能够解决它的办法也好，偏生是完全没办法，只能任由着被牵制。
　　“要不要试试毒蛇银针？”柳知湘提议：“银针上的小蛇是活的，它会顺着钻进筋脉里，行动的同时还会无休止地释放毒素。绿萝遍布府穴市的道路，整体庞大，肯定是无法把根源一并清除，但要想令一片地区的绿萝停止活动，应该是没问题的。”
　　讲得头头是道，对结果还那般肯定，唐云暖挑眉：“你用那根绿萝枝条先做过实验了？”
　　柳知湘果然点头。
　　既然做过实验，那么柳知湘的决策定然不会出错，如此通往父亲实验室最大的难题也便解决了。
　　已经习惯性皱起的眉头瞬间松弛，赞同道：“那就按照你的办法来。”
　　“等小孩睡醒？”
　　“嗯。小阳好不容易醒来，囡囡很兴奋，今晚玩到挺晚的，刚睡下不久，现在出发会吵醒她们，等她们自然醒吧。”
　　对于小孩的成长而言，睡眠是很重要的。
　　囡囡和小阳都是那么小，正是长身体的年龄，需要的是更充沛、高质量的睡眠，区区赶路哪里有她们的睡眠重要。
　　聊到这里，也算是把后续安排都已经确定了，本以为柳知湘就会回去睡个回笼觉，哪想她是要睡回笼觉，不过是把副驾驶的椅背放倒，打算在副驾驶座上睡回笼觉。
　　唐云暖觉得她脑子不清醒：“你干嘛？好好的床不睡，跑来副驾驶睡觉。”
　　柳知湘睨了她一眼，简言意骇：“学你。”
　　唐云暖：……
　　“试试车座位睡觉有多舒服。”
　　唐云暖无奈，看她真的打算闭眼，语气变得低沉：“别闹了。本来就体力不支，还睡副驾驶，你是想再停一日，专门给你恢复体力吗？”
　　“我能恢复的。”柳知湘辩驳一句。
　　回应她的只有轻轻的一声——
　　‘呵’
　　最后当然还是被唐云暖怼回床上睡，想让唐云暖上床睡一觉的计划再次遗憾落空，柳知湘心有不甘，但在心有余力不足的情况下，也无法和她再驳。
　　把不安分的人安顿好，唐云暖才拿起手机继续和方如西沟通。
　　方如西：感觉唐教授应该不会在实验基地那里，他把储存在那边的所有研究报告和相关资料都删除了，这对于唐教授而言就是进行完全的舍弃，割舍之后一般便不会回去。不过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顺便也能在那里享受两三天有家住的日子。
　　唐云暖明白方如西的意思，她父亲是个工作狂，把工作当成归宿，真的在实验基地里造了个家的工作狂魔，所以那里不单单关于研究试验的器械材料齐全，还有一处很舒服的休息屋，精致到跟公寓房没什么区别。
　　实验基地的大门和入口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不了解的人根本进不去，头脑简单只懂乱创的丧尸更不应该有进去的可能。
　　电源和水源还是国家特批，给他建造的完全独立、最好的，完全不用操心会没电抑或水源不能用。
　　比洞雪镇庇护所还要舒适的安全屋。
　　人少、舒服、安全，还能供柳知湘随心所欲地做研究，这不是比庇护所还适合柳知湘她们居住，就冲能有个没人打扰的研究室，唐云暖都觉得她会很高兴地答应。
　　方如西：唐教授出去时带的小队里基本都是曾经在这个实验基地工作过的。唐教授回去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不知道跟着他出去的其他人会不会在那。
　　唐云暖眉眼一皱，敲字：我父亲到底为什么会带着小队离开庇护所？你真的完全不知晓内里的原因？我记得父亲挺器重你的。
　　方如西：唐教授不曾同我说过，只是让我继续药剂研究，第一针统统注射在您的身上，让我不用害怕，不要畏手畏脚，大胆实验。
　　唐云暖沉默，父亲这算是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方如西了么？不然怎么不在他研究的针剂起效后，再研究一阵，给她注射几针，待她醒来之后再离去。
　　外面到底有什么事情那么要紧，让他不顾安危，抛下她这个唯一的女儿，离开能保证他安全无虞的庇护所，直面末日的危机。
　　思来想去，她一点苗头都没捋出来。
　　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一年到头来，她和父亲的见面寥寥几次，父亲对她的工作没有了解，她对父亲的研究也不曾过问，根本是各过各的生活，极少交集。
　　若是以前不常来往，这会还能想到什么线索，唐云暖反而觉得奇了怪了。
　　方如西又发来一条信息：说起来，唐总您之前不是不太在意唐教授去哪么，怎么忽然之间对找唐教授这件事这么上心？发生什么了吗？
　　唐云暖打字的手一顿。
　　确实。
　　她醒来那天，知道父亲下落不明，是有担心的，但也仅限于担心。经历过太多次他的突然失踪、出差，唐云暖都麻木了，没有冒出过要去找他的想法。
　　知道他定位出现在哪里的那天也是，第一反应不是去找他，而是想着先把柳知湘她们送到安全的庇护所再启程。
　　对于找父亲这件事她从不执着。
　　若非是柳知湘和囡囡，她眼下怕也是不会如此心急想找到他。
　　方如西并不知晓她这边发生的一切，不知晓中间的复杂关系，故而真实想法不能直白告诉她，敲敲打打才发出简短一句：
　　他毕竟是我父亲。


第023章 
　　【23】
　　柳知湘的办法实施得很顺利, 银针一扎，小蛇伺机行动，顷刻间蠢蠢欲动的枝条枯萎大片, 唐云暖开着车, 一路顺畅抵达府穴市最大、亦是唯一的研究基地。
　　她很少过问父亲着手的研究项目, 但这隶属于父亲名下产业的研究基地，她可是没少来。
　　小的时候，她基本都在这边过夜，后来长大可以开始九年义务教育，就被送到封闭管理的寄宿小学，后面考上的也都是只能住宿的学校, 直到大学, 自己创业有钱了，才没有拘泥于宿舍, 在学校附近租公寓住。
　　她父亲是有给她很多钱的, 小时候给现金, 电子支付流行后就办了附属卡, 给她绑定社交软件，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五万块钱当生活费。
　　钱很多, 但唐云暖花起来还是很省, 除了基础开销之外, 没怎么动过那笔钱，成年的那天，卡就被她邮寄回父亲的手上了。
　　潜意识里，她不愿意多花他的钱, 而这其中的原因，唐云暖自己也捉摸不透。
　　研究基地的大门是特制的, 刀枪不入，上面还设置机关，若是硬闯，触发机关，大门会自动射出一根根削铁如泥的利箭，只有知道大门密码、大门系统里有指纹录入的人才能安然进入。
　　开到基地大门前，最显眼的无疑是倒在大门下的一片遗骸。
　　柳知湘第一时间把在餐桌坐着玩牌的俩孩子带去床上，杜绝她们看到那一幕，唐云暖神色波澜不惊，拿上枪护身，径直下车去清理一地遗骸，打开系统仍然正常运作的大门。
　　休息屋在实验室的最后面，唐云暖驶过外墙如雪花一样白的诺大实验室，绕着围墙开到基地的最后方，在休息屋前的平地停车。
　　进来到现在，未曾发现过人影，唐云暖觉得依然该谨慎为主，她先下车去探查休息屋的内部，留柳知湘在房车上警惕。
　　“要是安全，我马上来找你们。”唐云暖一边说着，一边往腰间挂武器，注意到俩小孩担忧的小眼神，轻松笑着安慰：“放心，我很厉害的，没人能打过我。”
　　囡囡和小阳牵着手跑到她跟前，作为代表发言的囡囡板着小脸：“我们知道唐阿姨你很厉害，但是呢，还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别受伤了。”
　　两双黑葡萄一眼的大眼睛凝在她身上，唐云暖忍不住薅一把她们的头发：“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别想太多，多记着点玩玩闹闹那些事，那样才好呢。”
　　“什么丁点大的小孩！”囡囡不服气，叉起腰，踮起脚尖：“我老高大了！”
　　呆呆的小阳有样学样，跟着囡囡叉腰、踮脚、仰头看唐云暖。
　　唐云暖俯视着她俩，嘴角高高上扬，嗤嗤的笑声怎么也压抑不住，摸摸两个小可爱的脑袋：“好啦，我去执行任务了，两位小长官回到床上等待。”
　　囡囡听完，当即拉着小阳的手往床上去，到了床上才不乐意地嘟囔一句：“长官就长官嘛，唐阿姨这个坏人，非得说小长官……”
　　小阳听懂了，安慰地拍拍小姐姐的后背。
　　和俩孩子聊得多，换做柳知湘，唐云暖只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便下去了。
　　柳知湘坐在驾驶座，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人的背影，手心上，是已经准备完毕、蓄势待发的改造版小弓弩，标配的弓箭换做毒蛇银针，一击即毙命。
　　唐云暖走到房门前，正要开门，忽然门从里面推开了。
　　神色一凛，连连后退几步，枪口瞄准被推开的门缝。
　　门缝逐渐变大，一个模样似十四岁的可爱少女走出来。
　　被枪口瞄准，她也不怕，反而指了指门把手，仰头望着高自己半个头的女人，甜美的嗓音提醒：“这上面有毒。”张了张带着白手套的手：“得带着特制手套开门才行。”
　　唐云暖警惕心未减半分，冷声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似乎有些诧异，指着自己，反问：“你不认识我？”
　　唐云暖拧眉：“你谁。”
　　“……这可真是令人伤心。”少女戏精似的，捂脸嘤嘤两声，见唐云暖半天没反应才无趣地收起突如其来的表演欲，把挂在脖间的工作吊牌捏起，放在胸前，自我介绍：“我叫林实，双木林，实在的实。“
　　“以前你留宿的时候，我还和你玩过好多游戏呢。”
　　末尾还补充了句，而后眼神充满期待地问：“我叫林实啊，这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唐云暖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实失望地垂头，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唐云暖有些愧疚，面上却不曾显露出来，正要接着问，忽然垂头丧气的少女便把心态调整过来，又回到笑嘻嘻的模样。
　　“也正常，你那时候还小，记不得也不奇怪。”林实说道，唐云暖听着觉得奇怪，这话怎么感觉好像是长辈和她说的一样。
　　问出口后，得到的是意料不到的回答。
　　“我三十七岁，多两岁我们俩就差一轮，可以当你长辈了。”林实说道，瞧着唐云暖掩不住惊讶的面容，兴奋地追问：“看起来是不是一点都不像？”
　　唐云暖知道话题有点偏了，但还是顺着点点头。
　　“嗐，这也不是我保养得好，十四岁的时候生病了，师父为了救我给我打了特效针，副作用就是□□不会再长，不过也算是一件好事，到死都是少女模样呢！”林实语气洒脱，想到什么补充了句：“我师父就是你父亲唐礼围。”
　　唐云暖嗯了一声，对她并不感兴趣，回到最初的问话：“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也算是我半个家，如今这末日，外面不知道多少危险，我当然是待在安全的地方啊。”林实耸肩，笑说：“难不成出去送死啊。”
　　唐云暖没被她带跑，枪口依旧锁定她的脑袋：“方如西说过，末日爆发那日，研究人员都跟着父亲去洞雪镇，没有人留在基地里。”
　　“方如西？”林实撑着下巴，努力回想这是哪个研究室的人，半晌后才长‘哦’了一声：“你说的是小西啊，我和她不属于同一个研究项目组的人，差点没想起来。”
　　“末日前，师父的确是组织我们全部人要动身去洞雪镇，不过我当时有急事要处理，走不了。”
　　唐云暖不敢轻易交托信任，当着林实的面，拿出电话打给方如西，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实的人。
　　不同于林实思索一会才想起来，方如西刚听见林实这个名字，立刻联想到是谁。
　　“我知道她，是一个项目组的负责人，也是我的师姐。在基地的地位很高，最受你父亲器重。偶尔一些课题，她和唐教授决策不同，还能吵得有来有回，完全是大神打架，最厉害的是，有几次唐教授还真被她说败了，同意用她的方案。”
　　方如西顿了顿，又问：“唐总，您是遇见林师姐了吗？”
　　“嗯。”唐云暖语气淡淡，“你师姐长什么样？”
　　方如西了然她这通电话的目的，给出答案：“林师姐小时候好像生过一场大病，唐教授为了救她用了研发尚不成熟的药剂，肉身就停止成长了，如今还是十四岁少女模样。”
　　“您——”
　　方如西还打算说些什么，那头传来一句低低的‘谢谢’，电话就挂了，耳畔萦绕的只有‘嘟嘟嘟’的声音，有些无奈地把手机抛回不远处的床上，继续研究。
　　“证实了吧。”林实看她收起手机，这才说话，让出身边的位置，朝着大敞的房门努努嘴：“喊上你车里的同伴，一起进去喝茶聊天吧？”
　　喝茶聊天。
　　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四个字，唐云暖心情复杂。
　　对准林实的枪缓缓放下，唐云暖不答反问：“我父亲在吗？”
　　“师父不在啊。”林实摇头，说出了和方如西一样的话：“实验室里所有研究资料删得一干二净，这里是师父舍弃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回来。”
　　“那他去哪里了？”
　　“我哪里知道。”林实摆手，“我联系不上师父，也联系不上其他同事，外面那么危险我也不敢出去，那日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里。”
　　言罢，倏然把目光放到前挡风玻璃上，透过玻璃看一脸担忧望向这边的女人，看清她的模样，神情顿时更加热切：“这不是小柳吗！”
　　“我都好久没见她了，上次见面还是她受邀来面试的时候，原以为能多个美女师妹呢，没想到竟然拒绝入职邀请，真是遗憾啊。”
　　林实热情地朝柳知湘挥手，跟兴奋的狗尾巴似的，弄得柳知湘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唐云暖，这人谁啊？
　　唐云暖还在想怎么回应，林实同样读懂那个眼神，费解地叹气：“我在研究基地里可是数一数二的独特，怎么在你们妻妻俩个面前，平平无奇到让你们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唐云暖：……
　　“你们婚礼时我还去参加了，还给了数字特别吉祥的份子钱呢。”林实还在期待能用特别的小细节令她想起来。
　　金额格外特殊的红包适时在脑海里浮现，唐云暖嘴角抽了抽：“不会是……666吧？”
　　“对啊！”林实双手一拍，兴奋道：“你这不是记得吗！”
　　唐云暖：……


第024章 
　　【24】
　　“小朋友要不要喝牛奶啊？”
　　林实正给空着的五个茶杯倒茶, 倒到最后两杯，忽然抬头，看着对面被俩大人护在中间的两个可爱孩童, 热心问道：“冰箱里有酸牛奶, 要不要喝？”
　　囡囡握紧小阳的手, 当即摇头，软糯的嗓音应道：“不用，谢谢姐姐。”
　　“诶，叫错了叫错了。”林实早被误会习惯了，笑眯眯地纠正：“阿姨都三十七岁了，你们的妈妈们可以叫我姐姐, 你们该叫我阿姨啦。”
　　“啊？”囡囡错愕, 惊诧地盯着外貌明显比妈妈和唐阿姨小的林实，转头看向两位家长,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柳知湘摸着她的脑袋, 解答：“囡囡该叫林阿姨的。”
　　囡囡这才信, 扭头看着林实, 糯声道歉：“抱歉林阿姨，我刚才喊错了。”
　　“没事没事, 这么点小事用不着道歉。”林实忙摆手, 瞧这孩子这么懂事, 很是感慨地对唐云暖和柳知湘说：“你们真会教孩子，这么小就如此懂事了，真讨人喜欢~”
　　唐云暖知道她误会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并未做出纠正。
　　林实斟好茶, 一杯杯放过去。
　　唐云暖看了眼摆在眼前桌上的四杯茶，没动, 她没动，柳知湘和俩孩子也下意识跟着她，不曾伸手去碰茶杯。
　　林实左看右看，明了她的担忧，把茶一饮而尽，笑道：“好啦，这茶水没问题，你们可以放心喝的。”
　　“你知道我父亲去了哪里吗？”唐云暖端起茶杯，却不曾放到嘴边。
　　问出口时，她是没抱太多希望的，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师父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是他会去的地方嘛……我倒是有点头绪。”林实故弄玄虚，摇头晃脑地说道。
　　唐云暖身体前倾，神色严肃追问：“他会去哪里？
　　柳知湘也不自觉攥紧拳头，眼底闪烁期待的光，凝在林实身上。
　　蓦然千斤重的压力落在肩上，林实松弛的神态登时有些维持不住，干笑两声，连忙补救一句：“这，我也只是说师父可能会去而已，但是没办法保证他一定会去的……所以，你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哈……”
　　“麻烦直说他的去处。”柳知湘没心思听她的废话，唐云暖瞧见她眼眸中浓重的期待，心口缠绕丝丝的心疼和担忧，若是不在……她该多失望。
　　“阳光幼儿园，你们听过吗？”林实将地点告知，下一秒唐云暖和柳知湘都怔住了，期待的光也随之泯灭，柳知湘垂下眼睑，大失所望的负面情绪压抑着藏进心底。
　　中间隔着两个孩子，唐云暖眼下伸手也够不着她，只得克制住过去安慰的想法，继续和林实交谈，挖出更多的信息。
　　“他去阳光幼儿园做什么？”唐云暖语气淡淡地问，林实正准备问她俩怎么了的话被打了回去，顿了顿，下定决心后才答：“为了找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仿生人，是我和师父四年前开始着手的研究。那孩子是研发中唯一成功的产物，集结了许多人的心血创造出来的，师父肯定担心她被破坏，怕毁了项目组付诸的所有心血，大概率是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去找她的。”
　　“那孩子的代号叫000。”林实说着，忽然把目光放在一直低着头的小阳身上，仔细打量着道：“如今应该是和这个小些的女孩差不多大……咦，这孩子的模样，怎么跟000有点像呢？”
　　林实拧眉，灼热的眼光盯在那小孩身上。
　　000被送走的时候还是小婴儿的状态，虽然有研究过她长大后的模样，但因为她对此不太感兴趣所以没仔细看过那预设的长大模样，如今专门回想也只能想起一个大概的模糊轮廓。
　　小阳浑身不自在，瘪着小嘴，默默把脸埋进唐云暖的怀中，隔绝那道烫人的目光。
　　唐云暖直接把小阳抱到怀里，对上林实的视线，声音淡淡提醒她：“林小姐，你吓到孩子了。”
　　“啊，抱歉。”林实猛地回神，收回过于明显的眼神，拿起茶杯学着电视剧里那套，讪笑着赔罪：“我以茶代酒，向你和小朋友道歉。”
　　“……也不必如此。”
　　“不不，当然是需要的。”林实起了玩心，又倒了一杯茶：“再敬一杯，聊表歉意~”
　　言罢，仰头一口闷，豪爽得跟在喝酒似的。
　　而后又继续重复此举动。
　　唐云暖&柳知湘：……
　　囡囡&小阳好奇地盯着：喔~
　　“好了林小姐，别玩了。”唐云暖出言打断，好不容易平息的怀疑又有再起的迹象，这人实在太不正经，真的会是方如西口中德高望重的科研基地高层人物么？
　　“哦哦好的。”林实默默收手，脸上挂着明显的意犹未尽，惹得唐云暖和柳知湘一阵无语。
　　“那要不要看电视，或者看电影？emmm有小孩子我们不如看动画片或者动漫？”林实叭叭说道，中间根本没留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哦对，我还有光盘呢，要不要看？”
　　唐云暖哑然，这也是太过于热情了，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林实自顾自输出一顿，口干舌燥停下，才恍然对面俩大人俩孩子久久未曾发言，顿时有些无措，把打开了好几个网页的电视关掉，干笑两声：“实在抱歉，我这、我太久没有见到人了，这一下子来四个人，我有点太兴奋了。”
　　以前一切正常、研究正在进行时，她还觉得聊天碍事，说话会分神，勒令在她研究室里的成员除专业探讨之外不可聊闲事。
　　末日来临，她独自一人在基地里呆着，两周、一月都无需开口，倒是无比怀念和人谈天说地、听闲事聊八卦的时候了。
　　她以为会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执念，没想到，还会有瞧见除她以外的活人的这天，更没想到末日里竟然还有小孩能被护得如此好，着实让人太惊喜了。
　　“没事，我们理解的。”唐云暖摇头轻声道，林实冲她笑笑，深呼口气恢复平静，眼神也随即变得锐利，“没猜错的话，那孩子就是000吧。”
　　“你们从阳光幼儿园将她带出来的。”
　　谈及要事，林实一改方才的不正经，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专业起来。
　　唐云暖点头，得到证实的林实又把目光放到柳知湘身上，和她确认：“000的芯片设置在脑袋上，你有拿出来看过吗？”
　　柳知湘：“看过。”
　　林实并不意外：“那串编号呢？”
　　柳知湘：“也看到了。”
　　林实挑眉：“那你记不记得你有次来拜访，正好看见过唐教授放在桌面上的笔记，笔记上写的就是这个项目的代号。”
　　柳知湘跟着她的提醒回想，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串编号莫名熟悉，竟是曾经无意中见到过，只是……怎么又和唐教授有关呢。
　　很多谜团绕来绕去，总会牵扯到唐教授，他的手上定然掌握着诸多谜底，必须要找他当面问个清楚才行。
　　“我是仿生人研究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我了解000身上的每个部位，她的发声问题，需要我解决吗？”林实试探地问道。
　　她们的戒心很重，问出口之前林实便没想过她们会立刻答应，所以得到唐云暖需要考虑一下的回答，也没觉得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说，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既然是核心成员，想必是对项目资料很了解的对吧？”唐云暖轻声问道。
　　林实点头：“当然了。”
　　唐云暖低头看了眼靠在她胸口前不知不觉睡过去的小阳，爱怜地捻走落在她鼻尖上一根调皮的发丝，低声问林实：“那，这孩子血缘上的父母是谁？”
　　“你们不知道？”林实不可思议地反问，而唐云暖和柳知湘一脸懵，她们应该知道什么？
　　“你们啊！”林实激动到直接站起来，一手指着柳知湘，一手指着唐云暖，言之凿凿：“你们就是她血缘的父母，不对，母亲们啊！”
　　预料之外的答案响彻耳畔，唐云暖身体瞬间僵住，柳知湘瞪大了眼睛。
　　what？？
　　刚才林实说什么？？
　　唐云暖愣了半天，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你是说，小阳，是我和柳知湘血缘上的亲生女儿？”
　　“对啊。”林实无比笃定，三两下在笔记本找到相关的文件，递到她们二人面前，“师父研究的时候就是用你们的血液进行基因提取的，他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唐云暖嘴角抽搐，语气莫名：“他……他说了个鬼。”
　　“那，可能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林实说这话时，自己都不相信，声音都是虚的。她是万没有想到，师父竟然没过问当事人的意见，没争取到当事人的同意，就擅自拿来当研究样本。
　　唐云暖呵呵两声：“喜当妈的惊喜？”
　　林实：……
　　侧眸看向半天不语的柳知湘，却瞧见她抱着囡囡，用难以言喻的眼神凝视着她怀中的小阳，嘴巴时不时嗫喏两下，似乎是想说什么。
　　唐云暖垂首，凝视着摇身一变成亲生女儿的小阳，对这个世界升起前所未有的怀疑。
　　她怎么就突然和前妻有了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呢？


第025章 （捉虫）
　　【25】
　　袖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唐云暖循着望去，入眼便坠进小阳清醒的大眼睛里，此刻那双眼眸绽放着异常炫目的光芒, 小嘴蠕动片刻, 最后无声地唤了一声‘妈妈’。
　　唐云暖很是无措, 她答应过郑逵会帮孩子找到血缘上的父母，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阳的亲生父母竟然会是她和柳知湘。
　　虽然她在和柳知湘离婚后经常出入孤儿院，改变了曾经讨厌小屁孩的想法，也因此变得算是比较会照顾小孩，但是这不代表她能毫无负担, 轻易接受突然冒出的亲生女儿。
　　她脑子里的思绪乱作一团, 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回应孩子的这一声‘妈妈’。
　　于是她沉默了。
　　而兴冲冲喊了妈妈的小阳注意到她的沉默，感受到她的为难, 默默垂下眼睑, 隐藏席卷而来, 将期待踹到一边的失落和伤心, 捏着唐云暖胸口衣服的小手愈发用力。
　　柳知湘知道唐云暖需要时间整理心情，把小孩抱过来, 对唐云暖安慰道：“我带她们去车上吃午饭, 你和林小姐聊, 我安顿好孩子们再回来。”
　　“……好。”唐云暖呐呐点头，注视着神色稳重的柳知湘怀里抱个小阳，手上牵个囡囡，慢步离开,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再也望不着, 她也不曾收回视线。
　　林实原是想让她们留在屋内，她下厨做顿热乎的，让她们久违尝尝速食食品之外的食物，奈何唐云暖的状态太过茫然，又知道柳知湘这一走是为了给她捋捋思绪，到底没出声挽留。
　　不知过了多久，脖子酸软了唐云暖才换个姿势，把头扭正回来，直视着对面孩子一走开始葛优瘫喝茶的林实，眼神无比复杂。
　　“我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的？”唐云暖问道。
　　林实瞬间坐直，回想了下，答道：“一开始提出是蛮早的，差不多你们婚礼之后，师父就找我，问我对仿生人有没有兴趣。我当然是感兴趣的，所以我答应和师父一起研究。”
　　“准备了挺长一段时间，开始时间是从准备阶段开始记录的，正式开始的时间我有点忘记了，不过能肯定的是，000研发成功的具体日期，是四年前，2034年的5月6日。”
　　唐云暖捏着手，眼神冷冷的：“从一开始他便擅作主张，决定用我和柳知湘的基因进行仿生人研发是吗？”
　　唐云暖的气场太强大，林实默默往后挪了一点位置，弱弱点头：“是的。”
　　主要她也是有点心虚，毕竟她是仿生人项目组的重要成员，地位可以说是仅次于师父的，然而她竟然对取样血液的来源未曾进行过核实，连当事人不知情这个事实都不曾了解到，虽不是她的过错，但多少还是有些失职的。
　　“若你们研发顺利，是不是我和柳知湘就要多出好几个女儿？”唐云暖冷笑一声，凝视她闪躲的眼睛：“研究项目所有的取样，都必须是经过当事人同意的。他擅作主张，你翻开准备资料没看到当事人授权签名书时，不觉得奇怪，没有和他对峙过吗？”
　　“你是高层对吧，怎么最基础的事情都做不好？”
　　林实被怼得无话可说，最后憋了又憋，厚脸皮地摊在沙发上，脖子一仰，自暴自弃：“你骂吧，我让你骂到你消气为止。”
　　顿了顿，小声嘟囔一句：“反正如今末日，就是犯错也没有顶头上司追究了，顶多也是被你念叨……”
　　“而且啊，我的顶头上司就是你父亲，他拿来的血液样本，就算我回到那时候，细心注意到没有当事人授权签名，去和你父亲对峙，败下阵的肯定也是我啊。”
　　林实为自己喊冤，思来想去这个锅不应该算在她的头上，至少不能够全部算在她头上，猛地坐直，据理力争：“我就是一个打工人，全靠你父亲发放的工资过活，老板让干啥当然只能干啥啊，和他对着干，我不要钱吃饭啊。”
　　“你有火气找他算账哈，可别迁怒我。”
　　唐云暖当然知道不是她的责任，只是被完全不征求当事人意见的父亲惹恼火了，脑子里乱糟糟，下意识抱怨几句。
　　先前几句质问的话已经将火气稍稍发泄出去，唐云暖深呼吸，控制住失控的情绪，向林实抱歉，也没忘戳破她的谎话：“我听方如西说过，你是基地唯一一个有胆量和我父亲辩论的，怎么可能会怕他。”
　　林实耸肩：“师父可是我老板，我的衣食父母，当然是要心存敬畏之心啦。”
　　唐云暖又静坐了一会，待心情整理好，脑袋总算是正常转动，拜托林实修复小阳的失声问题，婉拒她留宿的邀请，告辞回到房车上。
　　俩小孩已经吃完午饭，被柳知湘哄着午睡了。
　　“我拜托林小姐帮忙修复小阳的声音，需要两三天时间。父亲其余的落脚地我们尚且没有线索，我打算是在基地停留几日，待小阳的问题解决，再启程沿着他手机的历史定位去看看。”唐云暖对柳知湘说道，后面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绝对，象征性问了声：“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这样安排很好。”柳知湘应道，适时递上一杯热水，“喝点，缓缓神。”
　　唐云暖接过，并未直接拿着喝，而是找来个塑料杯，倒进一次性的杯子后，方才到嘴边抿了口，缄默半晌，抬眸凝着自若的柳知湘，心生不解：“你不觉得荒唐吗，父亲连过问都不曾就用我们的血液当样本。”
　　柳知湘眨眼，提醒她：“我是个专业的科研者。”
　　“这种不符合研究项目流程的行为，我当然觉得荒诞不经。”柳知湘语气笃定，唐云暖追问：“可我看，你狠淡定。”
　　柳知湘可不敢说真实原因，扯了个谎，强作淡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去追究也没必要。”
　　唐云暖若有所思，被盯着的柳知湘心里毛毛的，唯恐自己的伪装在她面前如窗户纸，轻易被她戳破，伺机脱身：“我去和林前辈了解小阳的情况，往后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解决。”
　　唐云暖已经对休息屋做过搜查，没发现武器，林实也主动提出搜身，坦坦荡荡，想必是不会有危险的，便不曾阻拦，任她下去。
　　柳知湘有毒蛇银针护身，退一万步讲，就算林实有坏心，会伺机偷袭，也不一定能够打得过柳知湘。
　　从庇护所实验室醒来，领到搜救员身份，匆匆开往柳知湘家里的那日，她还心想柳知湘是个体弱又闷骚的，在末日里生存下来希望渺茫。
　　如今……
　　唐云暖不禁摇头，暗叹自己眼睛瞎了，柳知湘的能力之强，末日里拉扯个孩子都不成问题，哪里是她认为的那般孱弱女子。
　　不过是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潜意识认定她是个柔弱女子，需要她的保护。
　　殊不知这位科研大佬，危险中还能利用所学，制造那般厉害的武器。
　　‘哒哒……’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唐云暖抽回思绪，扭头望去，便瞧见脸上写满小心翼翼的小阳，如常想窝进她的怀里，只是走到她的面前后，反而收回脚步，往后退了退，小脑袋耷拉着，看不清神情也能感受到萦绕在她身上的淡淡委屈。
　　唐云暖这才后知后觉，认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伤害了小阳幼小的内心，看着委屈巴巴的侧脸，她心里也不好受，连忙伸手把小阳抱到大腿上坐。
　　“对不起啊小阳，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应你的，是太突然了，我一时之间还没能接受……”唐云暖语速放得很慢，确保小阳能听懂自己的意思，才继续说：“我没有不想做你妈妈，更没有不要你，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小阳仰起头，小手环住唐云暖的脖颈，又无声喊了一句‘妈妈’。
　　唐云暖这次应了，应得非常地快，半点迟疑都没有，只是在自称妈妈的时候难免卡顿，“诶，我在呢，妈、妈妈在，小阳。”
　　温柔似水的声音，化作一股暖流淌进小阳的心里，顿时笑弯了眼，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欢喜，便用脑袋去蹭她的肩膀，跟撒娇的小黏狗一样，蹭得唐云暖心里发痒。
　　“小阳轻点蹭，我有点痒。”唐云暖怜惜地抚摸着不安分的小脑袋，柔声提醒着，回应她的是蹭得更欢的脑袋瓜，惹得她轻笑不止。
　　虽然这个妈当得太突然太意外，应了这声妈妈也会相对地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但是小孩子的笑容比什么都重要，小孩子也不需要知道太多，不用顾虑太多，只要能开心便是好的。
　　摸不到身旁有人的囡囡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她们黏糊糊的相处，登时不甘心，噔噔噔地跑过去，在唐阿姨面前站定，两只小手叉腰，控诉：“唐阿姨你骗我！”
　　“林阿姨都说你和妈妈是妻妻，你们还办过婚礼，小阳还是你们的亲女儿，这叫没关系？”
　　“那什么才是有关系！”


第026章 （二更）
　　【26】
　　基地的研究室有很多个, 柳知湘提出需要借用一间，林实立刻就掏出所有的研究室门禁卡，取出自己使用的那间研究室门禁卡, 其余通通塞进她的手上。
　　“你是小唐的妻子, 小唐是我师父唯一的女儿, 这基地的使用权严格算起来是归属于你们妻妻二人的，哪里谈得上什么借用，全部都是你们的，我才是借用的，你想用哪间用哪间，每天轮着来都成。”
　　林实嬉笑着说, 指了指已经套好床单被套的主卧, 盛情邀请：“我已经把我放在主卧的东西都收拾了，床单被套也换了新的, 床是两米的, 老大了, 你们一家四口横着睡绰绰有余, 喊孩子们来这里休息吧，很舒服的。”
　　柳知湘没想到她会如此, 愣了下：“……我们在侧卧休息就好的, 林前辈不需要挪的。”
　　毕竟她们也不会久呆, 待解决完问题，就会即刻启程继续去找唐教授。
　　“那怎么可以，你和小唐才算是这屋子的主人，我是客人, 主人既然回来了，客人哪里还有继续睡主卧的道理。”林实啧啧摇头, 从口袋掏出主卧的两把房门钥匙，递给她：“你们来很热闹，我很开心的，也没觉得什么不好的。”
　　“可别拒绝，不然我可能手软腿软，暂时没办法推进000声音的修复手术。”
　　说到这份上，柳知湘只好接过钥匙，接受对方的好意。
　　拿着一堆房卡和一串钥匙回到房车，转达林实的意思，唐云暖只看了眼车厢末尾那张硬床，便决定带着孩子和柳知湘去屋内住几天。
　　她们也没有白住，拿了足够一人用挺久的物资，当打扰的补偿礼给林实，不过林实没有接受，兴致勃勃地展示了一顿她研究的室内种植的果瓜蔬菜，很骄傲地表示自己根本不但心吃的问题。
　　“那用的总需要吧，纸巾和卫生巾。”唐云暖把干粮搬回去，又换了一提纸巾和一小箱的卫生巾，果然林实怔怔片刻，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还深恶痛绝地表示：“迟早一天我要研究出让月经消灭的药剂！”
　　唐云暖笑笑，没表达意见，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俩孩子和林实玩得哈哈大笑的模样，被名为末日、危机这颗巨石紧紧压迫着的心口上支棱起一根坚韧的木棍，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面上表露着轻松柔和，脑海中却在为希望渺茫的未来努力寻找更多的生机，可竭力的思索始终都是空白一片，最后化作一声声的轻叹，无声地叹进乌云笼罩的心底。
　　外界不是丧尸就是变异的植物，在她们未曾到过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更加恐怖的变异生物，若不是囡囡的病，眼下最好是待在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庇护所还是而今所处的研究基地都好，只要安全就好。
　　躲着、避着，物资没了再去找，不贸然前往危险之地，如此俩孩子的未来还是比较光明的。
　　可是，囡囡的病，是决不能放着不理的。
　　放着不管，谈何以后。
　　柳知湘绝无可能放弃，她也不可能眼看着那么可爱的孩童一步步走向死亡，无动于衷。
　　闯荡危险之地是她们接下来必然的行程，危险系数大大提高，成功生存的几率也随之降低。她是不要紧，受伤也好还是这条早就失去过一次的小命也好，丢了也无所谓，可柳知湘和两个孩子的命运决不能是那样凄惨的。
　　知道自己变成丧尸，失去人类身份的第一天，唐云暖心里是有抗拒的，她见过丧尸丑陋的模样，恐惧自己终有一天会变得和那些丧尸一样，对身上发生的异变，没有痛感也好，力大无穷也好，还是精力无限，唯有无所适从。
　　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机缘巧合能够获得这些力量，让她在这末日里能够保护重要之人的安全，要是维持凡人之躯，说不定早就折在之前闯过的危险之中了。
　　但是不够，还不够，要是，还能再强大点就好了……
　　唐云暖双手紧握着，惆怅的目光落在磨伤的虎口上，她记得这处是怎么伤的，在柳知湘住的小区楼下，第一次清理丧尸时，枪的后坐力磨破的，过去这么多天，依旧还是刚受伤时的模样。
　　还有身上其他的伤痕，都是最新鲜的模样。
　　跟柳知湘借口说是动作过大又裂开的，当着她的面是没追问什么，但她心里信不信，信几分，唐云暖觉得很不好说。
　　她认识的柳知湘尤其敏锐，说不定只是配合她的隐瞒，闭口不谈。
　　“你在担心什么吗？”林实怎么也无法忽视唐云暖凝重的神色，主动退出抽积木的比赛，坐到唐云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声询问，“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唐云暖看向她，莫名来了句：“你会人体改造吗？”
　　林实愣住：“什么？
　　“我记得你研究领域有涉及武器研发。”唐云暖说道，这还是柳知湘以前分享给她的讯息，因为那机械手臂太过于独特，所以她印象深刻。
　　外形跟手差不多，连颜色都和手臂完全一致，可普普通通的表面下却暗藏玄机，藏匿着千奇百怪的武器，参数调整好后运用自如，速度到只要脑子传达指令，即可会实施，中间根本无需反应时间。
　　林实回答：“……是，武器研发方面我的确有过涉猎。”
　　唐云暖追问：“什么类型的？机械手臂你有了解吗？”
　　“那是我的研究项目。”林实坦诚道，唐云暖很惊喜，再三确定：“你就是机械手臂的研发人？”
　　“是啊。”林实再次点头，瞧着她略显雀跃的模样，有种不好的预感，身子后仰，警惕地问她：“你问这个，想要做什么？”
　　唐云暖也不绕弯子，伏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想安装机械手臂，你有办法吗？”
　　林实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圆睁：“你疯了！？”
　　声音有点大，引得俩孩子的瞩目，唐云暖立刻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柔声道：“我们探讨一点小问题，你们好好玩自己的，没事。”
　　俩孩子点点头，转过去继续玩闹，但很明显没有刚才玩得欢，时不时就回头看唐云暖一眼。
　　唐云暖把意图走开的林实一把拉回来，直接拉到身旁空着的沙发位置坐下，低声争取：“你听我说，好歹听我说完我的想法，倒是你再骂我疯子也不迟。”
　　林实猛摇头，这次声音压得很小声，严肃申明：“不可能，我跟你说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你说再多也不可能。”
　　“我之前研究试验阶段，是找断臂的军人来做试验的。你这好好的手臂，要生生砍掉换做机械臂，那得多疼啊！你干脆别说了，我不会答应的。”
　　林实再三否决，唐云暖插不上话，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逼迫她停下，方才有机会说自己的想法。
　　“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找我父亲，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危险，我想要尽可能地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这才好护住她们仨，那机械臂的威力那般大，要是我能换上，运用自如后想必会大大增强实力。”
　　至于疼，她如今根本没有痛感，又有何惧。
　　林实猛摇头，坚持推脱：“那你去找能帮你实现的人吧，反正我是绝对顺着你的心意办的，我跟你说，是绝、无、可、能！”
　　唐云暖还想争取，林实反过去捂她的嘴，眼睛瞪得老大，威胁她：“你要是再坚持，我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小柳，让你知道什么叫死到临头。”
　　唐云暖气愤地唔了一声，她想说自己根本不怕柳知湘，她们的关系早不是林实认为的妻妻关系了，可一联想到柳知湘臭着一张脸，无声凝视她的模样，身体很诚实地打了个颤。
　　林实把她这怕老婆的铁证看得清楚，再次警告：“我松开手，不捂你嘴巴，相对的，你给我灭了这个心思，绝不要在我面前提起。”
　　“其他的先进武器我都可以组装给你，也可以帮你把房车改造，让它坚不可摧，给它安装感应危险后自动启动的武器，但是剁掉自己手臂换机械臂这件事，你给我吐到垃圾桶里，别再捡起来。”
　　她说一句，林实能驳回她十句。
　　唐云暖也是麻木了，点点头答应了。
　　林实要是能帮房车做出那些改造，安全系数也是提高不少了。
　　林实放下手，唐云暖大大松了口气，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她俩面前，抱着手拧眉，肃着一张脸的囡囡和有样学样的小阳。
　　唐云暖疑惑：“怎么了？”
　　林实瞬间领悟，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对她没意思。
　　囡囡像个小判官，语重心长地对唐云暖道：“唐阿姨，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距离的，尤其是刚认识不久的人，距离远了会让人感觉到疏离，距离近了会让人感到冒犯，所以这个度啊，是要捏得很谨慎的。”
　　“唐阿姨啊，你不觉得你刚才和林阿姨的距离，有点过近了吗？”
　　“不觉得这个度有点过头了吗？”
　　唐云暖：……
　　啥？


第027章 
　　【27】
　　回到久违的研究室, 柳知湘一头扎进去，足足待了一天时间。
　　像个把控不住诱惑的孩童，不知饥饱也不知累, 就在感兴趣的事情上使劲磨, 怎么劝也劝不动, 怎么喊也喊不听，最后只能任由她，将一日三餐送到研究室给她，监督她一勺勺，慢慢地吃完。
　　唐云暖之前跟着她去过几次研究室，明白她在研究室里是个什么状态, 但是俩小孩是头一回见到, 尤其是囡囡，看到妈妈屏蔽外界一切动静, 在一堆稀奇古怪的液体和仪器上忙活的严肃模样, 感到十分地陌生。
　　喊妈妈后没有得到回应时, 囡囡忐忑到红了眼眶, 还背过身子不想让人看到，幸好唐云暖对俩孩子都是高度关注, 才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 马上安慰无所适从的囡囡。
　　一手抱一个小孩, 走到柳知湘的对面，小声地给她们介绍柳知湘正在做些什么。
　　轻缓的声音有序响起，中间时不时还穿插进孩童的两三句软糯问话，在安静的研究室里格外明显, 而柳知湘手上动作丝毫未停过，状态也不曾被她们打搅。
　　桌子的一边是忙碌的柳知湘, 另一边是抱着俩孩子说悄悄话的唐云暖，像是被分割在两个世界似的。
　　绿萝枝条是唐云暖当面同意交给她处理的，所以孩子们和唐云暖在的时候，柳知湘着手研究的便是那根绿萝枝条，悄悄收集的带唐云暖血液的棉花和沾染在她受伤手背上的芦荟粘液，安静地待在封闭箱里，等到她们离开后再进行分析。
　　‘叩叩叩——’
　　研究室的门被敲响，唐云暖喊了一声‘进’，林实才按下门把手，推门进来。
　　进来后也没有往柳知湘所处的研究台那边看，就站在门口，保持着分寸，热情地招呼她们：“我做了晚饭，大家一起吃吧？我等会每个菜都吃第一口，看我没事你们再动筷。”
　　唐云暖心里是有食物方面的担忧的，但是有是一回事，被林实如此贴心地戳穿，也有些不好意思，带着歉意道：“抱歉林小姐，我这也是……”
　　话还没有说完，林实突然打断，摆手笑道：“我知道，你们带着俩孩子呢，当然是谨慎为主才对，我能理解的，不用道歉，都是为了安全嘛。”
　　唐云暖微笑点头，算是道谢。
　　看了眼沉迷于研究无法自拔的柳知湘，唐云暖无奈，知道她陷入这种状态后很难叫停的，把吃剩一半、已经冷透了的速食粥端走，带着俩孩子先去吃饭。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和林实聊了会房车如何改造，等到对方说要去为小阳的发声手术做点准备，唐云暖才把留的饭菜热了一遍，带着孩子们来给柳知湘送饭。
　　预料之中的，喊两三遍无动于衷，于是唐云暖只好上手，拿起从休息屋客厅顺来的小手铐玩具，直接过去拷在柳知湘那只拿笔记本的手腕上。
　　柳知湘懵懵侧头，望着不知何时来的唐云暖：“怎么了？”
　　唐云暖见她总算听得进外界的声音，也没有再继续，把空着的另一边手铐放开，任它悬在半空，指了指在角落空桌子上放置的饭盒，说道：“吃饭了，林小姐做的饭菜，用的都是她研发的室内瓜果蔬菜，很新鲜，你应该会喜欢的。”
　　柳知湘小鸡啄米般点头，想到热乎菜，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好。”
　　放下笔记本立马走过去，看到饭盒里色泽诱人的菜肴，食指大动，也顾不得扣在左手腕上的手铐，拿起筷子细细品味久违的美味。
　　是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放在以前只会觉得它普通到令人没有食欲，而今再尝，才知这份美味多么珍贵。
　　俩孩子也吃得很满足，肚子撑得圆鼓鼓才不舍地放下筷子，现在看柳知湘吃饭，明明已经吃撑了，还是一副小馋猫的模样，看得唐云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这原本是唾手可得的，可如今……却是来之不易。
　　柳知湘吃完饭，立刻又打算投身到研究里面，唐云暖拧眉要劝阻，不料囡囡的行动更加速度和决绝，踮起脚尖，眼疾手快把手铐空着的那边拷到唐阿姨的右手腕上，让妈妈失去完全的人身自由。
　　轻轻的‘咔哒’，齿轮合上的声音响起。
　　柳知湘愕然。
　　唐云暖瞪大眼睛。
　　小阳眨巴着大眼睛，炯炯地盯着那手铐看。
　　囡囡神气地叉腰，小大人地念叨：“妈妈呀，你已经连着工作十几个小时了，现在吃完饭再休息一会不好吗，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呢，伤身体的呀。”
　　柳知湘扶额：……
　　道理她都懂，但是为什么要拷住呢。
　　唐云暖同样无语，晃了晃手铐，朝囡囡伸手：“钥匙呢？”
　　“额……”囡囡挠挠脸颊，摸了一把口袋，空的，于是看向看戏的小阳，问道：“小阳，是不是在你的口袋里？”
　　小阳歪头，小嘴巴微微嘟起，摆手表示没有。
　　囡囡小身子顿时有点僵硬，在妈妈和唐阿姨威严十足的眼神下有些慌乱地摸摸头，带着些许无措，干笑道：“可能，好像，应该……是丢了。”
　　唐云暖&柳知湘：……
　　无了个大语。
　　“去找找吧，你们在这里乖乖玩飞行棋，不要乱走动，知道没？”唐云暖嘱咐道，待两个听话的小孩点头答应，才和柳知湘肩并肩往门口那边走。
　　打开门，迎面便是正打算敲门的林实。
　　她们中间连接的手铐太过显眼，林实一眼就注意到了，瞪大眼睛，用材料遮挡住震惊到不自觉长大的嘴巴，“哇哦！”
　　这俩老妻老妻的，还玩这么大呢！
　　还当着里边孩子们的面这么玩，啧啧，也真是不怕带坏小孩子哦。
　　唐云暖一阵头疼，柳知湘努力寻找辩解的词汇，然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不出半个字眼来，最后干脆摆烂，把难题丢给唐云暖，唐云暖不解释就任林实误会，反正，她也不反感。
　　“你们这玩得挺花啊。”林实感叹道，眼神不安分地在她俩身上瞄来瞄去，甚至掏出一个拍立得，不抱希望地问她们：“我可以拍个照不？”
　　柳知湘慌忙把手藏到背后，唐云暖配合着她的动作，也背到身后，黑着脸回应：“不、可、以。”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林实早有预料，耸耸肩，有些失望地收回拍立得：“好吧……”
　　又从口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钥匙出来，在她们眼前晃悠，逗她们：“你们看，这是个什么东西嘞？像不像你们丢失、寻找不到的手铐钥匙呢~像不像，你们看像不像~”
　　唐云暖&柳知湘：……
　　这位前辈怎么这么不着调，爱逗人玩呢！
　　越搭理越起劲，于是两人默契保持了沉默，果然没一会林实就觉得没意思，利索地把路上捡到的小钥匙给唐云暖，末了还抱怨两声：“年轻人，要保持活力啊，怎么死气沉沉的，比我这个老姐姐还无趣嘞！”
　　二人不做声，两三下把手铐取下。
　　被锁定的一小部分人身自由又回来了，可看着空空的左手腕，有瞄了眼唐云暖空落落的右手腕，心里却莫名有种失落感，忽然想，钥匙能再丢一会就好了，她们可以再多拷一会，多亲密一会就好了。
　　可惜啊……太可惜了。
　　正惋惜着飞快拭去的亲密机会，眼前忽然出现一份材料，是关于仿生人，关于小阳的。
　　林实把资料整理好，马上就给她送来了，也没想着对项目书上的内容做什么解释，很信任地说道：“你都能看懂的，我就不浪费口舌了。”
　　柳知湘翻看几页，里面都是机密，翻页的动作变得有些犹豫：“这些，是不应该给我看的吧……”
　　她只是提了一句，说想和她了解仿生人这个项目，没料到她直接把机密资料都送来了。
　　林实毫不在意，嗐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好听的，基地的研究成员还活多少都是未知数，哪还有什么不应该看的，想看什么直接找我，我知道的一定全部告诉告知。”
　　“好，谢谢林前辈。”
　　“小事小事，你们在这里多留几天就好。”林实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一个人呆在这，很久没见到人，没和人聊天了，所以你们回来，我很开心，你们也别顾虑我，本也是你们的家，自在点住着就好啦。”
　　柳知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唐云暖正打算帮她接上，林实又说：“我已经做好修复准备，小阳做好心理准备，我就可以帮她修复。
　　首先得在氧气舱呆一天，检测完身体各项指标，再割开喉咙进行修复，修复的预计时间是半个小时。”
　　“伤口缝合后，需要在氧气舱再呆一天，进行皮肤修复和状态监测。”
　　唐云暖把跑来要抱抱的小阳搂进怀里，不太放心，问道：“不会有危险和意外吧？”
　　林实自信地扬头：“你当我是谁？林实出手，意外飞走！这么点修复的小手术还能出意外？绝无可能！”


第028章 （二更）
　　【28】
　　晚上九点钟, 唐云暖带着孩子们去房间睡觉，柳知湘立刻放下变异绿萝枝条的分析，取出藏着的两个密封袋, 变异芦荟粘液先放一边, 首先将医用棉花上的血液提取, 进行血培养。
　　全自动血培养仪开始持续振摇，柳知湘站在桌前，凝视着那台仪器，双手微微轻颤，脑海里一片混沌，眼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三天……
　　只需要三天, 她就能知道, 唐云暖身上异变的原因。
　　没来研究室之前，她无比渴望能够弄清楚原因, 越快越好, 越具体越好, 可如今真的接近真相, 反而心生了退怯之意，她不知道, 那份沉甸甸的真相, 自己能否承接住。
　　迷茫萦绕在身侧, 怎么也甩不掉，柳知湘想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变异植物的研究上，可手捏着采样袋，视线却怎么也无法锁定在上面, 眼前事物不时清晰，又不时模糊, 将她的计划彻底打乱。
　　还是应了唐云暖的请求，来研究室喊柳知湘回去睡觉的林实察觉不对，推门进来，走到她身侧大声唤回她飞走的思绪。
　　“小柳啊，你这是怎么了？”林实担忧地问道，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觉得此举太冒犯，便停在原地，只做口头上的关心：“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柳知湘摇摇头，下意识带着林实走到一旁，远离正在运作的仪器，抿了一口保温杯的枸杞水，苍白的脸色扯起一抹淡笑：“我没事，谢谢林前辈关心。”
　　林实看她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掏出已经链接了新信号塔的手机，传讯息给唐云暖，告诉她柳知湘的状态奇怪。
　　唐云暖正被俩孩子磨着去研究室带柳知湘回来，四人再一起睡觉，本是不打算答应孩子们的请求，还拜托林实跑一趟，不料柳知湘竟然出事了。
　　话没说一句，一手抱一个小孩，狂奔过去。
　　被颠得有点难受的囡囡抱紧唐云暖的脖颈，那一句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顷刻间便抵达柳知湘所在的研究室。
　　天旋地转，场景在短时间内瞬间完成转变，俩小孩都有点懵，被放在椅子上坐下时还是呆呆的模样，半天缓不过来。
　　唐云暖一看柳知湘的脸色，心里就揪起来了，分明是心疼，却还是嘴硬：“你说你，进到感兴趣的领域就跟小屁孩似的，吃饭要人监督，休息要人强制，连睡觉都得特地来喊你。”
　　“你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女皇吗？”
　　“比囡囡和小阳都还不自觉。”
　　唐云暖的语气很重，感受到她火气的柳知湘默默垂下脑袋，双手捏着衣服的下摆，像被老师逮着骂的不乖小孩，虽不曾排斥教育，却也不曾发言应下教训的那些话，没有服软地说一声错了。
　　总结而言，就是消极应对。
　　唐云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腕，待她扬起脸颊，和她对视时，立刻斩钉截铁道：“现在马上回去休息。”
　　柳知湘张了张口，唐云暖压根不给她说话机会，郑重提醒她：“明早小阳就要进行修复手术，至少会在氧气舱里待两日时间，平常她们都和你睡习惯了，你不在睡不好，会影响小阳明早的手术状态的。”
　　听出这是一通瞎编胡扯的林实挑了挑眉，默不作声。
　　“……好。”柳知湘终于是被说服了。
　　离开前，柳知湘特地将房门进行反锁，然后才被俩小孩牵着手往休息屋那边走，路上听她们说了一路唐云暖像孙悟空一样‘咻’地一下瞬移的事情。
　　一行人统统回到休息屋，说过晚安后便各进各的主卧和侧卧。
　　柳知湘还是第一次看主卧的布局，踏进去之前还想着她们今晚应该是横着睡觉的，那样够大，踏进去后，门口不远处地板上打着的地铺让她不自觉皱紧眉头。
　　晦暗不明的眼神投向唐云暖，接收到视线的唐云暖很坦荡，把门反锁后就自如地躺进铺好的被窝里，把自己卷成一只蝉蛹。
　　囡囡看看妈妈，望望唐阿姨，最后嗒嗒嗒地蹲到唐阿姨的身侧，软着声问她：“唐阿姨，我们今天都洗香香了，真的不能一起睡香喷喷的床吗？这地板硬邦邦也不好闻，干嘛要睡这里呢？”
　　唐云暖轻点她的额头，嗔笑道：“小阳都已经上床盖好被子了，你这个小家伙也快点上床睡吧。我睡硬的睡习惯了，去软床上睡觉，我睡不着的。”
　　“这样吗？”囡囡歪头，唐云暖克制不住又揉了一把，肯定道：“对的。”
　　撒谎。
　　柳知湘脑海中冒出大大的两个字，从前她最是喜欢睡软床的，婚房的床垫还是特地去家具城，一张张躺下去试软度，试到满意为止才定下的。
　　出差时要住酒店的时候，床垫软度只要比不上家里的，她就必定睡不好，第二天头昏脑涨，打视频电话磨着她求安慰。
　　看着柳知湘把孩子们哄睡，唐云暖才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打算闭目养神一会。
　　刚闭眼没多久，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唐云暖猛地睁眼，险些没被咫尺距离的柳知湘吓一跳，后挪了好些位置，瞪着她：“你干嘛？”
　　柳知湘不答，自顾自地伸手去扯她的被子，这分明是要和她一起睡的意味。
　　唐云暖当然不可能给她得逞，抓紧被子，不给她可乘之机。
　　无声的拔河比赛在两人之间进行，最终以累到大喘气的柳知湘败阵收场。
　　被子抢不成，但是唐云暖无意间是把地铺让出了些许的位置来，柳知湘干脆躺下，仰面望着天花板，深呼吸调整紊乱的呼吸。
　　运动过后略微沉重的呼吸声砸进耳畔，唐云暖十分无奈，坐起来，回身看着柳知湘，不解：“你这是要做什么？”
　　“睡觉。”柳知湘翻了个身，背对着唐云暖侧躺，默默缩起身子，闭上眼睛。
　　唐云暖戳她，“去床上睡。”
　　柳知湘抖了抖身子以表抗拒，默默抱紧自己。
　　唐云暖：……
　　说不听道不明，唐云暖有点恼火地躺回地铺上，打算狠下心不管她，同样背对着柳知湘侧躺。
　　越是妥协，底线也会放得越来越低。
　　唐云暖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也不断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心软，等柳知湘躺久了，觉得冷了，认识到她不会妥协了，往后就不会再这么做了。
　　理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可情感方面，却在不断动摇着。
　　脑海里清晰浮现柳知湘休息不好的苍白脸色，眉头不自觉拧紧，本来就没休息好，在地板上睡再被冻个一晚上，明天铁定身体该难受不舒服了。
　　啊！真是的！
　　唐云暖有些抓狂，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倏然坐起来，侧头看着装睡的那人，语气冷冷：“起来，回床上睡。”
　　柳知湘装听不见。
　　“我也去床上睡。”唐云暖补充一句。
　　下一秒，柳知湘利索地爬了起来，握着她的手腕，让她睡在最侧边，自己则是紧挨着她睡。
　　唐云暖想过拒绝，但是后面想想也是没必要，不过一个位置，她这一晚上又不睡，一直都是清醒状态，不会和柳知湘产生什么肢体接触。
　　可她忘记了，她清醒着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柳知湘睡着了呀。
　　熟悉的人就在身侧，柳知湘睡着后便不甘寂寞拘泥在自己的被窝里，往唐云暖那边又是蹭啊挪的，唐云暖又怕会闹醒她，始终动作都很配合，很快她便在睡梦中如愿滚进唐云暖的怀抱里。
　　唐云暖不知道，柳知湘看着她对两个孩子亲密抱抱的时候，总会联想到以前她们亲昵的时候，每次注视她们相拥欢笑，深藏在眼底的是满满的艳羡。
　　要是柳知湘现在还保持两份清醒，见自己重新光临渴望的怀抱里，绝对会高兴到心脏砰砰直跳，可若是她还清醒着，唐云暖也不会纵容她的行为。
　　打在脖子上的浅浅呼吸带起一片的鸡皮疙瘩，心口也随之发麻，哪怕表面再保持何等的平静，内心掀起波澜一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心情的杂乱，唐云暖自知，从窗户洒进来的皎皎月光知……
　　囡囡也知。
　　黑暗中蓦然对上一双明亮的小眼睛，唐云暖险些要叫出声来，凝神一看，竟然是囡囡，正捂着嘴巴，眼神暧昧地在她和柳知湘的身上来回打转。
　　唐云暖：……
　　轻轻用手捂着柳知湘的耳朵，声若蚊蝇问她：“你怎么还没睡？”
　　小家伙也很上道，悄声爬起来，隔着妈妈，俯身把嘴凑近唐阿姨的耳边，小小声道：“我睡了，不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嘛。”
　　唐云暖无语，低声吐槽：“你真的好八卦。”
　　囡囡摇头摆手，表示她根本不是八卦，她只是好奇唐阿姨和妈妈之间的故事而已，想看看唐阿姨到底是不是如她嘴上说的那般，一点都不在意妈妈。
　　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正确的。
　　唐阿姨对妈妈，完全是余情未了，妈妈也是想和唐阿姨重修于好的，那这桩美事，当然是得好好撮合撮合才是。
　　囡囡眉眼弯弯，软糯的声音字句分明地问唐云暖：
　　“唐阿姨，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妈妈？”


第029章 
　　【29】
　　回答囡囡的话很简洁, 只有两个字——
　　睡觉。
　　声音淡淡，可那双如水的眼眸明显结了冰，冻得囡囡一颗雀跃的心刹那间冷却, 脸上的调笑一扫而光, 取而代之的, 是无措和惶恐，就连处于睡梦中都不安地皱着眉头。
　　柳知湘醒来时，唐云暖已经出去房间了，坐起来没一会，怀里就钻进一个蔫吧的小孩。
　　小阳还在睡着，柳知湘揽着囡囡, 轻声问道：“怎么了？”
　　囡囡紧紧攥着妈妈胸口的布料, 在嘴唇留下一排牙印，才纠结着开口：“妈妈, 我好像做错事了……”
　　“嗯？”柳知湘不解, 展开掌心包住女儿的小手, “囡囡做错什么了？”
　　囡囡又开始咬下唇, 柳知湘看不下去，出言制止, 她才嗫喏着坦白：“昨晚妈妈睡着的时候, 我和唐阿姨聊天, 我问了唐阿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嗯……就，问唐阿姨愿不愿意，当我的妈妈……”
　　柳知湘瞬间瞪大眼睛，满脸诧异：“囡囡, 你怎么想着问唐阿姨这种问题？”
　　囡囡把脸埋进妈妈的怀抱里，嗅着熟悉的馨香, 声音都是虚的：“我觉得你和唐阿姨对彼此都有意思，就想知道，唐阿姨愿不愿意接受我……”
　　“可是、妈妈，我好像搞砸了……”
　　“唐阿姨很不高兴……”
　　说到后面，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柳知湘心口闷疼，安抚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慰她：“囡囡，唐阿姨不是不接受你，她对你那么好，怎么会介怀呢。唐阿姨不高兴，原因都在于妈妈，不是因为囡囡你呀……”
　　唐云暖一直认为，囡囡是她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唐云暖心中的那根刺，在于她和其他男人生的这个重点上，柳知湘清楚这一点，无比清楚。
　　她想过要告诉唐云暖，可是……
　　囡囡看着很健康，实际上没有唐教授亲制的S-Q营养剂，健康的体魄总会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若是在那日来临之前，始终寻不到唐教授，那囡囡……
　　会死的。
　　如果、如果事态会往最严重的方面发展，那她现在就告诉唐云暖，不是只会让她以后更加伤心……
　　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苦万分，眼眶通红，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还没到那一天，仅仅只是联想，她都痛苦成这样，难以想象，若那天真的到来，她的世界会变得多么黑暗。
　　她是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从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小婴儿，长成如今伶俐可爱模样……虽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但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影响什么。在她心里，囡囡就是她亲生的女儿，是她脱离原生家庭控制所有勇气，是她的珍宝啊……
　　“……妈，妈妈？妈妈！妈妈——”
　　没有焦距的视线逐渐清晰，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囡囡映入眼帘，鲜活的模样将她从濒死的绝望中拉回来，那只大手也被消除，呼吸没有了阻碍，柳知湘捂着一阵阵刺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汲取新鲜空气。
　　“妈妈你怎么样了，你好点没有啊？”不安达到了巅峰值，囡囡声音都在颤抖，“妈妈你别吓囡囡，囡囡只有妈妈一个了，不要抛下我……”
　　柳知湘气还没喘匀，便伸手把被吓着的女儿紧紧拥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唐云暖急匆匆跑进来，便看到相拥落泪的母女俩，和一脸茫然的小阳，连忙问柳知湘：“怎么了？”
　　眼眶的红格外刺眼，唐云暖轻轻拭去悬挂的泪滴，声音不自觉放轻放柔，再次问道：“发生什么了？做噩梦了吗？”
　　噩梦吗……
　　那确实是个噩梦。
　　柳知湘垂下眼帘，遮住眼里崩溃的情绪，轻轻点点头，声若蚊蝇：“……没事……”
　　不会有事的，囡囡不会有事的，她们一定会找到唐教授，一定会的。
　　兵荒马乱的场面，在林实高喊的一声‘吃早饭啦’中结束，品尝完美味丰富的早餐，一众人来到林实的研究室里，中间摆放着成人都能躺进去的氧气舱。
　　“没有小孩专用的，只能凑合凑合了。”林实说着，一边按下氧气舱的开关，待保护罩一样的玻璃自动收起，林实便朝小阳张开手臂，想要抱她上去。
　　不料小阳警惕地盯着她，瑟缩着躲进唐云暖的怀里，根本不给她碰。
　　“我来吧。”唐云暖弯腰把小孩抱起，小阳立刻用脸颊来蹭她的脸颊，说不了话，就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舍。
　　唐云暖被蹭得痒痒的，唇角不自觉勾起，又想到她要在冰凉的氧气舱呆那么久，眼里溢出心疼，轻轻揉着她的脑袋，软着声道：“你醒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不要怕小阳，很快你就可以说话，我们就能聊天了。”
　　小阳点点头，侧过身，朝另一个妈妈张开手臂。
　　柳知湘从容地接过，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哄得人儿笑弯了眼，囡囡被唐云暖抱起，对小阳说了好些关怀的话语，还拉钩钩做了约定。
　　轮番安慰个遍，小阳一颗心也定下来了，被放到氧气舱里躺下也不抵抗，只是眼睛紧盯三人，直到玻璃升起、合拢，舱内释放的麻醉气体让她陷入睡眠。
　　林实拍了拍手掌：“好啦，接下来就是我的主场了，你们靠边点，小柳要做研究的话也可以先去，我这边不需要帮忙。”
　　“好。”
　　唐云暖抱着小孩退到门口旁边的长椅上，柳知湘告辞后立刻去往自己的研究室。
　　囡囡本来也想跟着妈妈走的，但是又担心自己会打扰妈妈，所以还是乖乖坐在唐阿姨的大腿上，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林阿姨的动作，小嘴紧抿着。
　　往日的小话痨忽然间沉默不语，唐云暖很不适应，也担心她是不是不舒服，摸额头没觉出不对，对着囡囡嘘寒问暖，小孩却惜字如金，只给她简单的回复。
　　‘滴滴滴——’
　　墙上的红色警报器蓦然响起，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唐云暖揽紧小孩，拧眉：“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个自动识别器，连着大门口监控的。”林实瞥了眼报警器，找到关闭按钮，把它关掉，在键盘上敲打几下，调出监控画面投屏到幕布上。
　　监控里，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扎着数根利箭，为大门口干涸的大片血液重新染上那抹刺目的血红。
　　林实见过太多次，早已麻木：“触发大门机关，被利箭射死，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而她从未想过从里侧主动开门给那些幸存的陌生人进来。
　　人性的恶是无法想象的，救了他们，他们就一定会感激吗？放他们进来，她的安全就一定不会受到威胁吗？全部都是未知数，她的身体维持在最美好的年华，她直面过太多的恶念，受过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折磨，是再不敢轻信所谓的良善。
　　“不管发生多少次，都别开门。”唐云暖轻声说道，林实下意识看向她，微笑着回应：“当然。我不会心软的。”
　　顿了顿，又继续说：“世界末日，生物被病毒侵蚀，规则都被抛弃，虚无缥缈的道德，又怎么会凌驾于性命之上。”
　　分享完自己的看法，林实这才重新投入到状态检测当中，唐云暖刚要收回视线，她又转过身，笑眯眯地冲她说道：“今天午饭你做哈~”
　　唐云暖点头应下：“好。”
　　既然信任，那便信任到底，小阳都交付出去了，她不懂研究，在这里守着也看不懂她的操作有没有不正确的。林实还主动把研究室里的监控画面分享到她的手机，以此让她宽心。
　　差不多快中午，唐云暖便牵着囡囡去摘菜做饭，一直到下锅之前，都是无比娴熟和顺利的，下了锅之后，她就开始手忙脚乱，最后出锅了一个黑乎乎的炒土豆和焦黑焦黑的炒青菜。
　　坐在小板凳上的囡囡目瞪口呆，呐呐地看着精致的盘子里装的食物，小声提问：“这怎么和我昨天、早上吃的不一样？”
　　唐云暖心里也有这样的疑惑，站在桌前，死死盯着两盘菜，不想承认这是出自她的手笔，半晌后才答：“……我三年前开始就没炒过菜，手生了。”
　　囡囡小手拿起一双筷子，神色认真：“唐阿姨，我帮你试菜吧，可能只是看着不好。”
　　唐云暖可不敢让小孩去冒险，立刻拿走她手上的筷子，不赞同地摇头道：“试也是我来试。”
　　“……好吧。”囡囡失落地垂下脑袋，默默地坐回小板凳上，往常明亮的小眼睛此刻暗淡无比，她想，她是不是被唐阿姨讨厌了……
　　果然，她昨天还是太莽撞，太没分寸了。
　　唐云暖吃菜吃得一脸苦色，把它们倒掉又觉得浪费，屏着呼吸把失败品都吃进肚子里，准备用小火重新做，偶然一瞥，看见小孩垂头丧气的样子。
　　心下一惊，连忙蹲下去仔细瞧她：“囡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囡囡瘪着嘴，红了眼眶依旧逞强地摇脑袋：“我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啊，你哪里不舒服就说，不要自己强忍着，知不知道？”唐云暖怜惜地轻抚着小孩通红的眼圈，心都软成一滩了，“怎么了呀，谁让你不开心了？”
　　囡囡依旧摇头，把脸埋进她的肩膀上，不管她说什么，就是不作声。
　　唐云暖挫败地深深叹气。
　　样貌随柳知湘，特别好。
　　但这性格，怎么遗传了最难搞的那部分呢……


第030章 
　　【30】
　　囡囡的异常, 唐云暖看在眼里，有心找柳知湘详细谈谈，可她一直忙于研究, 吃个饭都是匆匆走个过场, 深夜回到房间, 疲惫到倒头就睡，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爬起来，赶着去研究室。
　　唐云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只知道她走火入魔忙到一整天和囡囡说多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心中虽对她的研究有所怀疑，可观察下来, 也找不到什么异常。
　　小阳的身体指标检测完, 林实立刻开始进行修复手术，直接在喉咙处动手术, 画面必然会很血腥, 所以哪怕囡囡再三坚持要陪在小阳身边, 唐云暖还是强制把她抱走, 守在门后。
　　柳知湘表面对小阳的手术并没刻意关注，实际却铭记着林实定的手术时间, 唐云暖和囡囡出来, 柳知湘便走了进去, 给林实当下手，也是为了在最近的距离看她的手术过程。
　　林实没意见，有条不紊地继续动作，得空的时候还会和柳知湘讲解一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手术正式在十点钟结束。
　　林实还要做器械的回收消毒工作，干脆让柳知湘去告诉门外二人这个好消息。
　　“修复很成功, 小阳明天醒来，就能开口说话了。”柳知湘说道，声音里藏不住激动，那么小个孩子，还有那么长的人生可以走，若一直发不了声，那该多难受。
　　唐云暖大大松了口气，低声喃喃：“成功就好，成功就好。”
　　小阳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既是受人所托的孩子，又是血浓于水的女儿，虽然这身为人母的机会和机遇实在突然，但毕竟相处那么久，早便感情深厚，说到底不过多了一重身份罢了。
　　她希望她能好好的，希望她能有健全的身体，更希望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囡囡兴奋地扯妈妈的衣袖，一扫闷闷不乐，眼睛亮亮的，仰着头问道：“妈妈，我可以进去看小阳吗？既然很成功，小阳是不是今天就会醒了？”
　　柳知湘俯身，点点女儿的鼻尖，柔声回应：“你林阿姨还在做收尾工作，我们稍稍等一会再进去。小阳呢，也还没醒，她要等明天才能醒来。她做了手术，要好好休息一下。”
　　囡囡用力点头，话也多了些：“好！明天小阳醒过来的时候，我一定要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让小阳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这是我和小阳拉过钩的约定！”
　　“诶，我找到小阳模拟的长大模样了，你们要看不？”林实忽然高喊了一声，唐云暖应了一声好，三人立刻走进去，不一会就把氧气舱旁边的位置占了个遍。
　　林实看她们盯着氧气舱内的小阳不语，觉着她们大概是被小阳脖颈上面那道长长的疤痕吓住了，一面把电脑投屏，一面宽慰她们：“我已经缝合好了，你们也不用担心留疤，她只需在舱内待一日，伤口自然就会恢复如初。”
　　“这就是仿生人不同于人类的其中一点，多严重的伤，只要芯片没事，只要有制造仿生人的材料和懂制造仿生人的科研家，心脏穿孔都能起死回生。”
　　言罢，又提醒她们看向投好的大屏幕，指着上面青春洋溢的少女，略带骄傲地说道：“这就是小阳十六岁的模样，看看，是不是长得老好看了，和十六岁的你们像不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上面，唐云暖看到那张模拟的相片，眸光闪烁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抹情绪没能成功在林实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林实挑着眉问她：“小唐，是不是像你少女时期的模样？”
　　唐云暖沉默一秒，方才答道：“……更像我母亲。”
　　“你母亲？”林实有些惊讶，片刻后哦了一声：“隔代遗传啊！”
　　柳知湘望向她，凝着她的侧脸，唐云暖一向不愿意提起她母亲的，怎么今天主动说到这上面，难道……看见和母亲很像的模拟长大照片，心情受到波动所致？
　　囡囡竖起小耳朵，很是好奇。
　　还等着唐云暖继续说呢，哪知人家暂停了，也就暂定在那里了，林实忍不住催她一声：“师母的事情我了解很少，可以的话，能不能讲讲？”
　　唐云暖抬眸，和林实对上视线，似乎有点不解：“风言风语，你一点都没有听到过？”
　　林实直呼冤枉，垮着一张脸：“你不知道你父亲前期为了磨练我，给我布置了多少的课题，除了吃喝拉撒的基本时间，其余我都是泡在研究室里的，哪里有那闲工夫去听八卦。”
　　唐云暖哦了一声，顿了顿，语气淡淡道：“我小时候，我父亲进过监狱，事实上是配合警方的行动，做表面功夫，可我们都不知道，我母亲以为父亲出不来了，抛下我，和一个好上不久的男人远走高飞，再没回来过。”
　　语气毫无波澜，将过往的痛苦轻松概括。
　　简单明了的字眼，组成了唐云暖充满缺憾和阴云的童年。
　　林实没想到是这般沉重的过往，恨不得立刻往自己的嘴巴上呼一巴掌，道了两声抱歉，把话题扯到柳知湘的身上，问道：“小柳你有没有从图片找出你母亲的影子啊？”
　　柳知湘怔了片刻，方才摇头：“没有，小阳不像我母亲，但是……眉眼间有几分我父亲的影子。”
　　“喔~小柳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啊？”
　　“他是企业老板，很成功的大企业老板。”柳知湘似乎陷入了回忆中，眼神逐渐涣散，没有聚焦，低声说道：“因为有钱，所以很招觊觎。”
　　“我四岁时，和母亲一同遭遇了绑架。歹徒将我们带到偏僻的山里，联系我父亲要天价赎金，那时企业正腹背受敌，母亲知道父亲拿不出那么多钱，趁着歹徒懈怠，带着我逃进了山林中。”
　　“山林里野生的植物多而密，我们伏在泥土里，躲在杂草中，躲过了歹徒的搜查。一边躲，一边往山林外挪，眼看还有几百米就能到马路上……
　　我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很痛，我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歹徒找到我们了，气急败坏，将母亲射杀。
　　母亲就在我的面前，倒下的。
　　正准备对我动手时，我父亲和警察赶到，我得救了，活下来了，而我母亲……死于我的那声喊叫中。”
　　柳知湘讲的‘故事’在这里结束，父亲歇斯底里的质问却仍在耳畔炸开，父亲咆哮着，问她为什么要出声，为什么不能忍一忍，为什么不能当个哑巴……
　　若她是个哑巴，她们就不会被发现，母亲也不会命丧于此。
　　那日开始，她张口时总会感觉到千斤重的压力，症状一开始很严重，一度失语，后面经过心理医生的疏导才慢慢好起来，可也仅仅是让伤口结薄薄的一层痂，那道伤口，永远存在着。
　　沉重弥漫空气的每一处，下意识的沉默，斟酌再斟酌也觉不合适的词汇，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囡囡红了眼眶，握紧妈妈的手，也正是她加重的些许力度，令柳知湘回过神来。
　　看着林实一脸纠结，唐云暖一脸低沉，再低头看囡囡通红的眼眶，柳知湘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自揭伤疤也带着她们的情绪变得很低落，连忙摆手：“那些都过去了，我都放下了。”
　　“不用太在意，当个故事听就好。”
　　当个故事听？
　　怎么可能呢。
　　唐云暖瞄了眼柳知湘，她正侧耳聆听林实安慰的话和一些人生大道理，默默背过身去，垂下眼帘，迅速地用大拇指揩了一下眼角，拭去那抹湿润。
　　心口泛着绵密的疼，一阵一阵，不曾停歇。
　　这是她第一次听柳知湘讲这段痛苦回忆。
　　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要一提到父母，柳知湘总是一副郁郁的模样，周身都萦绕起淡淡的悲伤，她也不忍心继续问下去，轻吻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把话题带到轻松的方向上。
　　直到领取离婚证那天，她也只见过柳知湘的奶奶，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这种时候，在这个地点，知晓柳知湘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真是……世事难料啊……
　　“哦对，我想起来一件事！”林实干巴巴地转场，“我检测的时候发现小阳芯片内有自爆系统！”
　　自爆！
　　众人瞬间纷纷一怔，无法理解这种性质的系统存在的意义，唐云暖猛地拍桌，直接质问：“是他装的这个丧心病狂的系统是吗？”
　　这个他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实这次是真不知道，苦恼道：“我记得她被领养的时候不存在这个装置，可能是师父后面又装的吧，能做到这件事的也只有师父，就算是我，也没有权限对芯片的系统进行修改。”
　　眼瞅着大伙的脸色越来越黑，林实连声补救：“但是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系统只听令于小阳本人，其余任何人都无法违背小阳的意愿，擅自下达执行命令。”
　　唐云暖心中的不安仍存，眼眸的凌厉久久不散，紧攥的五指用力到发白。
　　找到他之后，她一定要好好问问她这位父亲，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在谋划什么局。
　　做这么多事，他到底寓意为何？


第031章 
　　【31】
　　深夜, 所有人都上床休息。
　　主卧的床本来就很大一张，再少一个小阳，三个人横着睡位置更是宽松。
　　唐云暖本来以为囡囡会睡在中间, 然而并不然, 母女俩个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悄悄话, 上床时，睡在中间的便成了柳知湘，唐云暖心中纳闷，可小孩沾床就闭眼，根本没留给她提出疑问的机会。
　　平时囡囡小嘴巴里那一套套的道理是最多的，她也经常被囡囡训来着, 可今日却好似一下子穿越回了刚认识的时候, 话很少，经常偷瞄她却不付诸行动靠近她。
　　唐云暖思来想去, 才肯定囡囡突然奇怪的转折点在哪里——
　　在于她昨晚的避而不谈。
　　前妻为了传宗接代, 抛下她跑去和别人结婚生的孩子, 来问她愿不愿意当她的妈妈, 这件事实在过于震撼。
　　唐云暖一想到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父亲，一股气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火焰直接窜上天, 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喊孩子睡觉，这已经是她拼尽全力克制怒火后最温和的办法。
　　也是那股火在心间作祟，愤然把怀里的人儿从自己怀里驱逐出去，板着脸翻身背对她们母女俩, 一时间也忘记去看囡囡是什么表情，忘记囡囡忽然被她冷待, 会不会伤心。
　　哎呀……
　　总算搞明白缘由的唐云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满眼都是懊悔，纵使千错万错，孩子都是无辜的，千不该万不该的便是把无关的负面情绪发泄在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身上。
　　她真是，被气糊涂了。
　　柳知湘累一天，沾床就睡，唐云暖放轻动作，悄悄坐起身，偷偷看后背紧贴床头躺着的小孩，想看她睡没睡，猝不及防就对上一双明亮、毫无睡意的大眼睛。
　　唐云暖心头一紧，半晌后缓过神，瞅着已经翻身背对着她的小身影，顿时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干脆悄咪咪下床，绕到囡囡那边，俯在那颗自闭的小脑袋上，用气音问她：“囡囡，要不要去看星星？”
　　话音刚落，那小耳朵便动了一下，这下哪怕不语，也将最真实的心情暴露出来了。
　　“这片的星星很亮的，要不要去看看？”唐云暖再接再厉，鼓动她：“再加一颗棒棒糖，我带你去车上拿，好不好？偷偷吃，不给妈妈知道。”
　　小耳朵又动了两下。
　　唐云暖最后下一剂猛药：“给你挑草莓味的棒棒糖。”
　　下一秒，小孩猛坐起来，朝唐云暖伸出小手，绽放出星光的眼眸满溢期待和催促，还有一丝的不好意思，没出现多久，就被小馋虫踢飞了。
　　唐云暖不由弯了眼，不过很快就收敛了，囡囡那么聪明，她笑得太过明显，怕是会被小脑瓜转得飞快的囡囡误会是在笑她的。
　　把小孩抱进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却不曾注意到床上佯装熟睡的女人悄悄睁开一条缝，将她们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出了主卧，又悄声走出休息屋，俩人下意识的屏息才结束，大口大口肆意地呼吸新鲜空气。
　　唐云暖抱着小孩到房车上找到草莓味棒棒糖，才带着她到研究楼的顶层天台。
　　她父亲只对研究感兴趣，修建时全部选用最实用的家具，根本没把美观考虑进去，所以诺大的天台，只有中间放了一排不锈钢长椅，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唐云暖抬头确认了一下繁星密布的方向，挑了一张最适合观赏的长椅坐下，夜里的气温比白天的凉，不锈钢长椅就更凉了，唐云暖没把囡囡放到椅子上，而是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囡囡关注到她的贴心，心里感动，对昨晚的口出狂言更觉愧疚。
　　忽然想起方才林阿姨念给她的故事，故事讲完后语重心长告诉她的一个道理——有话就该说，有想法就应该交流，长了嘴巴就应该用。
　　干脆眼睛一闭，背一挺，说道：“唐阿姨，对不起！”
　　唐云暖刚酝酿半天解开误会的话被堵了回去，疑惑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应该是她吧。是她没拎清楚，把火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因为，我昨天问的问题……”小孩垂着头，紧张地去揪棒棒糖的塑料糖纸，小声说道：“我不应该问那么唐突的问题，让唐阿姨你为难，是我没把握好分寸感，我、我太心急了些……”
　　“就算我很想让你当我妈妈，我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你感受到不舒服……”
　　“对不起唐阿姨，我做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诚恳的道歉，所用的措辞让唐云暖很难相信这是出自于一个小孩，有所震撼的同时也生出千万感慨，把小孩掉了个方向，让她正对着自己。
　　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囡囡，你不用道歉的。做错事的是我，我坦白，我昨晚其实是迁怒于你，这是成熟大人最不应该的行为，要说道歉，也是我向你道歉。”
　　“你说那个问题让我为难，那倒是有点的，但远没有到需要你道歉的程度。你只是无心之言，又不是故意为之，你没做错什么，也不需要我的原谅。”
　　“我根本就没生气呀。”唐云暖点了点囡囡的鼻尖，故意说道：“难道……在囡囡的心里，我肚量那么小，肚子里只能撑一叶小舟？”
　　囡囡连连摇头：“不不不，唐阿姨肚子里能撑船！”
　　“那不得了。”唐云暖笑道，再次强调：“我没有生气，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囡囡悬着的心总算安稳落地，缩进唐云暖的怀里，大着胆子又问：“那，唐阿姨喜欢我吗？”
　　唐云暖毫不犹豫：“当然，囡囡这么可爱，这么聪明，这么惹人怜爱，谁会不喜欢囡囡呢。”
　　囡囡被一串词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是吃了蜂蜜一样，甜到了心里。
　　半晌后，琢磨到点什么的囡囡举手，纠结地看向唐云暖，试探地问道：“唐阿姨，我能问个问题吗？”
　　唐云暖一看她这小模样，便知道不会是什么简单解决的问题，却还是爽快点头：“你问吧。只能一个哦。”
　　囡囡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犹犹豫豫地问："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妈妈吗？"
　　既然不是因为接受不了她，那昨晚那个问题惹恼唐阿姨的原因，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
　　唐云暖怔了下，片刻后重重点头，语气肯定：“是。”
　　囡囡心跳漏了半拍，敏锐地从这一个‘是’当中，捕捉到很多的讯息，然而这些讯息都是坏方向的，完全不利于她还贼心不死的撮合大计。
　　“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唐云暖反问，囡囡哪有拒绝的理由，点头：“当然可以啊。”
　　唐云暖眼神复杂，语气轻轻：“你有父母，为什么会生出让我做你母亲的念头？”
　　有父有母，哪怕是想撮合她和柳知湘，囡囡也不用到认她做妈妈的地步吧。
　　然而囡囡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我没有见过父亲。”囡囡认真说道，“我记事开始，身边就一直只有妈妈一个人，家里也没有见过男人，我只有妈妈一个而已。”
　　唐云暖瞬间拧紧眉头，一时间思绪纷乱。
　　没见过父亲？难道，是结婚检测出怀孕后，她的第二段婚姻就出问题，和那男的离婚了？离婚后直接自己生孩子养娃，所以囡囡才会从未见过她的父亲……
　　还是说，有另外一种可能……
　　心底突然升起渺茫的希望，唐云暖认真地向囡囡询问：“囡囡，你是没见过父亲，还是没有父亲？”
　　“啊？”囡囡有点被绕进去，唐云暖正打算再问，蓦然不远处天台的门被推开了，本该熟睡的柳知湘走了进来。
　　唐云暖意外：“你还没睡？”
　　柳知湘垂头，借着月色遮挡面容，低声道：“你们关房门时，我就醒了。”
　　唐云暖：“哦。”
　　柳知湘牵起小孩的手，让她从唐云暖的大腿上下来，先把草莓棒棒糖没收，再跟她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带着孩子回去睡觉。
　　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唐云暖的声音：“我问你，囡囡到底是没有父亲，还是，没见过父亲？”
　　柳知湘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整理好心情，回身和她周旋：“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唐云暖眼神坚定。
　　柳知湘于是说了：“囡囡，是没有见过父亲。她父亲是我奶奶挑选的最满意的孙婿，吉日完婚，但我们的性格并不合得来，婚后相处不下，不日便离婚了。”
　　最完美的谎言，是在既有的事实上穿插假象。
　　她成功地让唐云暖相信，也见证了那双眼眸中的亮光再一次泯灭，变得晦暗不明，看着爱人扯起的讽刺笑容，感受到其中的苦涩，心像被针扎一样，阵阵刺痛。
　　她怔怔地看着唐云暖寂寥的背影逐渐走远，慢慢远离……
　　倏然，心底涌起骇浪一般汹涌的心慌，大脑一片茫然。
　　她好像……
　　亲手扼杀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第032章 
　　【32】
　　第二日, 唐云暖如常，柳知湘照旧，只有囡囡唉声叹气。
　　了解这孩子鬼精鬼精, 唐云暖主动避其锋芒, 和聪明小孩说话聊天绝不会提到一点敏感的事情, 全往轻松欢乐的话题上扯，当看不见小孩那一脸愁容。
　　柳知湘更不用指望，表示自己晚点会来一起迎接小阳，抛下话就去研究室泡着了，把女儿给唐云暖和好热闹的林实看着。
　　只有一无所知的林实对惆怅的囡囡最关心，可关心来关心去, 奢侈到拿所剩不多的鸡蛋给她做了焦糖布丁, 仍然是无法把小孩哄得忘记烦恼。
　　小眉头皱着皱着，也就到了小阳可以出氧气舱的时间。
　　那被阴云密布整个早上的小脸一百八十度扭转, 趴在最靠近的位置上, 凝视着舱内的小阳,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实笑得直摇头：“小家伙这么高兴呢, 你和你姐姐感情真好。”
　　没错，囡囡和小阳之间, 小阳是姐姐, 囡囡才是妹妹。
　　小阳的年龄该从研究成功那日算起, 那便是四年以前，而囡囡，仅仅三岁，孰大孰小,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而囡囡并不服气, 犟嘴道：“我不管我不听，反正我比小阳长得要大一点，理应我是姐姐，小阳是妹妹。”
　　开玩笑呢，她才不要当妹妹，她要当姐姐！当姐姐多好啊，可以把妹妹当洋娃娃给她穿衣服换装扮，当妹妹就逃不过被姐姐当洋娃娃打扮的命运，虽然可以变得美美的，但是还是当姐姐更好。
　　这话囡囡说过很多遍了，她们都听麻木了，嗯嗯啊啊地敷衍应了两声。
　　唤醒小阳的喷雾是白蒙蒙的，她们看得很清楚，片刻后那雾逐渐散去，小阳的眼皮也开始颤抖，扑朔的睫毛像蝶儿一般，没一会便睁开那双瞳孔如墨一般的大眼睛。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林实打了个响指，招呼道：“OK！成功苏醒，你们后退点，我现在开启氧气舱。”
　　“好。”
　　氧气舱的玻璃还没彻底收起，还剩着三分之一时，三人便控制不住，激动地重新围了上去，对小阳嘘寒问暖，当然，大部分还是囡囡在说。
　　囡囡握住小阳的手，软糯的声音饭出的是似大人般的慰问：“小阳，你感觉怎么样啊？躺在里面两天会不会害怕呀？如果有不舒服的要说出来，让林阿姨给你解决，知道吗？”
　　小阳习惯性做身体回应，点点头，没说话。
　　众人心里都不好受，唐云暖摸了摸她的脸颊，和她对视，一字一句轻声说道：“小阳，你已经可以说话了，尝试着，说个字好不好？”
　　小阳懵懵地眨眼，半晌后反应过来，自己躺在氧气舱就是为了修复无法发声的问题，没由来有些紧张，反握住囡囡的小手，在众人的瞩目下，陌生地动了动嘴，发出一个‘nan’的音节。
　　仅仅一个音节，喜出望外的小阳扬起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无声的激动在她明媚的眼眸里回响。
　　唐云暖、柳知湘和囡囡不禁红了眼。
　　最痛苦的莫过于拥有过又失去。
　　小阳虽然以前的记忆被清除，可基本的认知还是存在的，她知道自己是能说话的，否则在意识到自己无法发声时便不会那么惶恐。清楚自己是可以说话的，却忽然间不能说话，成了哑巴，只能适应写字亦或者有限的身体动作表明自己的意思，其中的煎熬，是她们无法知晓的。
　　幸好，声音找回来了。
　　小阳不可思议地摸自己的脖颈，‘啊’了一声，用手感受那里的震颤，竖起耳朵听自己发出的声音，重复好几次，总算有了真实感，望着家人们，痴痴笑了起来。
　　这下，她也可以参与妈妈们和囡囡的聊天了，她可以和囡囡一样，每天早上和妈妈们道早安，晚上睡觉前可以和妈妈们道晚安，可以喊妈妈们吃饭，还可以给囡囡和妈妈们讲故事、唱歌、说冷笑话……可以干很多很多的事情。
　　柳知湘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笑容温柔似水，眼里满是心疼和宠溺。
　　唐云暖揉着她的脑袋，笑道：“小阳往后可得和囡囡学习，争取话多起来，这样就有两个小话痨，就能给我们带来加倍的快乐了。”
　　囡囡嘟起嘴：“我才不是小话痨！”
　　唐云暖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你看看，你看看这小话痨，还死鸭子嘴硬呢。”
　　囡囡装作气急的模样，叉腰哼了一声：“我才不理你。”
　　轻松的调笑，减缓了小阳来得莫名其妙的压力，捂着嘴嗤嗤笑起来，笑够了才有点生疏地开口，劝道：“妈、妈妈……囡，囡囡，你们别闹别扭……”
　　成句子了！
　　除林实外所有人又是一阵激动，先前听林实再三保证是一回事，亲耳听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二者完全是天差地别，根本无法比拟。
　　囡囡高兴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继续配合唐阿姨演下去，嘻嘻笑道："我们没闹别扭，小阳你不要担心，我们肚子里撑的都是船，大度着呢。"
　　奇奇怪怪的澄清话术，惹得小阳笑弯了眼。
　　唐云暖则是僵住了，在听见那声‘妈妈’时，脑子里的齿轮像是被卡住，停滞不动了。幸好小阳的注意力集中在囡囡的身上，未曾注意到她的异常。
　　柳知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唤回唐云暖出走的神思，在她回头望过来时，眼神飞快在小阳的脸上轻触了下，又重新对上唐云暖的视线，无声地提醒她。
　　唐云暖眨了下眼，表示自己了解了，找准时机，参与到孩子们的话题当中，时不时配合囡囡让柳知湘也加入她们的聊天里。
　　一家四口相亲相爱的，林实很自觉地退到一边，抱着手隐晦地观望着，做个安静的旁观者，窥探着属于她们的幸福，同时，也在深深羡慕着。
　　察觉到心底的羡慕，林实又觉可笑，末日来临前都奢求不到的幸福，在末日中，又从何处求得来如此珍贵又稀缺的宝物。
　　“林小姐。”
　　唐云暖的声音让林实回过神，眼神聚焦，便看到四双炯炯的眼神盯着她，正疑惑，两个大人便对着她鞠躬，囡囡也扶着小柳，有样学样地跟着深深鞠躬。
　　林实有被吓到，急忙上去搀扶，连声道：“你们这是干嘛啊！一拜高堂啊？我可受不起啊，你们别这样，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一个小小修复手术而已。”
　　唐云暖神色郑重："林小姐举手之劳，于我们而言重于泰山，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到底。"
　　林实还想婉拒，可见她们四人的态度高度统一，全是一副不可动摇的模样，只好点头应下：“好，以后我有事，可就找你了，你可不许嫌我麻烦哈~”
　　“只要力所能及，必定拼尽全力。”唐云暖许诺，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林实哭笑不得，调笑道：“你不会还要竖起三根手指，说，要是违约必定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吧？”
　　唐云暖哽住，“……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林实连忙制止：“不必不必，我信你，这种毒誓就不要发了。”
　　唐云暖：“噢。”
　　提出的是她，制止的也是她，不知道林实脑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影视作品在乱上线。
　　小阳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林实便把氧气舱电源拔了，和唐云暖推回一旁的角落去。而后还特地把这次的修复手术纸质和电子记录都传一份给柳知湘，让她随时可以翻看。
　　为了庆祝小阳恢复声音，林实晚上特地做了硬菜，有丰富的蔬果沙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十颗牛肉丸、和一个电饭煲蛋糕。
　　一看便是消耗了很多库存的菜肴，唐云暖有些受不起，可做都做起来了，孩子们眼睛都看直了，再婉拒也只会坏了气氛，干脆应下这份热情，想着晚点再拿多一些林实缺少的物资给她。
　　不料她把挑选的物资拿去给林实时，却遭到她的严声拒绝。
　　“你们两个大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本就不容易，怎么能轻易把珍贵的物资分出那么多呢。”林实不但拒绝，还念叨上唐云暖，苦口婆心道：“你们要省着点用啊，这时候还大手大脚怎么行！这会大方，万一你妻子和你俩孩子，要用却没有怎么办？”
　　“末日的物资来之不易，在没有恢复生产的情况下，各地能搜寻到的物资只会越来越少，指不定……指不定哪天就消耗没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记住了，以后要是也有人帮你，对方没提要物资，你就别主动送，就是要你送，你也磨着点，让人家要少点，脸皮厚一点，这样能活长久些。”
　　长篇大论，听得唐云暖很无奈，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实说得很有道理，耐心地听着她说完，点头应下：“好，我都记下了。”
　　林实很是欣慰，挥手让她回去睡觉，待唐云暖离开，郑重的叹息方才吐出，面上的轻松被怅然替代。
　　阴霾笼罩明月，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逐渐消散。
　　林实怔怔地看着没有一缕月光的实木桌面。
　　以后么……
　　多么虚无缥缈的词汇。
　　她们，会有以后吗……


第033章 （二更）
　　【33】
　　不知道柳知湘和俩小孩到底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哪怕小阳回来了，和囡囡的误会也解开了，俩孩子还是不睡中间, 主动睡到一侧, 柳知湘便依然躺在她身侧睡。
　　每次柳知湘晚上睡熟, 必然会往她这边蹭过来，唐云暖也是被她磨得毫无办法，下床睡又不行，干脆拿自己的被子卷成一条，横在她和柳知湘之间的位置上，分隔开来。
　　打定主意今晚不管怎么样绝对不动摇, 却没想到她自己下定的决心, 在不久后被她自己亲手推翻。
　　中间横着的被子，在熟睡的柳知湘面前形同虚设, 根本无法阻拦什么, 压着它把脸贴上唐云暖的后背。
　　唐云暖一口气还没叹出来, 忽然感受到一股热浪, 热浪的源头来自于柳知湘，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倏然坐起来, 仔细查看柳知湘的状态。
　　黑暗中, 她看得清东西，可要想分辨脸色如何，还是不可能的事。
　　抄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瞄准房门旁边的灯光开关, 用力一抛，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啪’地一声，灯光也随即亮起。
　　柳知湘脸色宛如一张白纸，嘴唇更是白到吓人，眼皮底下眼珠子不停转动，眉头微蹙，嘴巴还时不时蠕动一下，似乎是在和梦里的人对话，神色说不上来痛苦，也称不上轻松，不知道是不是陷入梦魇中。
　　唐云暖伸手摸她的额头，滚烫一片，甚至有点烫手，脸颊也是热热的，呼出的气息更甚。
　　入睡前还是正常的，这才躺下多久，怎么就忽然发高热了呢。
　　不行，不能再让她继续睡下去了，唐云暖下定决心，立刻去摇她的身子，连声唤道：“柳知湘，你醒醒，你发烧了，别睡了，醒一醒！”
　　然而呼唤并不奏效，柳知湘从始至终没有反应，一直沉睡着。唐云暖心中着急，打算去房车拿药来，不料她松开柳知湘的右手，正准备走，手忽然被拉住了。
　　柳知湘似乎感应到她要离开，哪怕浑身难受，哪怕眼睛都睁不开了，仍下意识去拉她的手，挽留她，希望她别走。
　　“我没有要走。”唐云暖怔了下，方才安抚地拍了拍柳知湘的手背，轻声道：“我去给你拿药吃，很快就回来的。”
　　柳知湘握她手的力度更重了，用力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好似用上了所有的气力一般，唐云暖见她这般，只得妥协：“好，我不走，我喊囡囡去拿退烧药，我就在你身边陪你。”
　　话刚说完，柳知湘握她手的力度明显变轻，唐云暖扭头看向一旁扯起被子蒙在头上，遮住亮光继续熟睡的两个孩子，毫不犹豫，大声喊道：“囡囡、小阳，你们醒醒！”
　　“怎么了？”被强制叫醒，囡囡还有点懵，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唐云暖严肃的模样，心里一惊，立刻凑过去，心悬到半空中：“唐阿姨，发生什么了？”
　　“你妈妈发高烧，你去找林阿姨，问她有没有退烧药。”唐云暖心急之下，语气都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再三催促：“快一点。”
　　“妈妈发烧了！？”囡囡瞬间清醒，虽然有问题想问，但第一时间还是按照唐云暖命令的那样，去找林阿姨要退烧药。
　　林实睡得正香，听到敲门声猛地便爬了起来，知晓柳知湘发烧，并没有直接把退烧药给囡囡拿来，而是拎着药箱立马过来看柳知湘的情况，看到她脸色苍白，有些犯难：“这可不好办啊。”
　　“脸色白是发烧体温上升期，脸红是持续期或者下降期。眼下温度已经这么烫了，要是还升，一个不小心脑子都要被烧坏。”
　　“好了，别说废话了。”唐云暖喝了一声，脸色沉到让林实都觉得有压力，唐云暖知道自己有些失礼，可眼下哪里顾得上道歉，拧着眉问：“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最快让她降温。”
　　“我给她打个屁股针，再找瓶白酒给你，你帮她擦在身上，物理降温，看温度能不能尽快退。”林实迅速决定治疗方案，一边迅速配药剂，一边告诉唐云暖要重点擦拭哪些部位。
　　“好。”
　　物理降温并没有选择在主卧进行，空间太广，虽说窗户紧闭着，但最上面的推拉窗有一条合不上的缝隙，难免有跑进来的凉风，再者孩子们在这里看着，她也不好对柳知湘动手。
　　林实打完屁股针，唐云暖用棉被裹着柳知湘，公主抱进到浴室里，浴室没有窗户，还有一个标签都没撕的干净浴缸，很适合操作。
　　棉被垫在浴缸上，不会让柳知湘被陶瓷浴缸冰到，唐云暖弯腰，小心地把她放到舒服的位置上，褪去她的衣物，用沾了白酒的棉球在几个降温关键部位上擦拭。
　　一遍遍，一次次，不管几遍几次，还是郑重又仔细，神色虔诚，默默祈祷着，她能快点降温，快点好起来。
　　刚开始时，柳知湘并不配合，感应到有人对她胡作非为，有过挣扎，还险些把自己脑袋往浴缸边缘磕，好在唐云暖眼疾手快，及时把她拉回来，才避免增加一道外伤。
　　柳知湘也是在这时候嗅到了唐云暖的味道，明了身旁人是谁，不老实的动作瞬间没了，乖乖地敞开手臂，任她发挥。
　　唐云暖松了口气，扶着她的脑袋轻轻放到当枕头的小抱枕上，继续物理降温。
　　在柳知湘不安地寻找身旁人时，及时握住那双柔夷，柔着声安慰，不管这个过程重复多少次，都没有一丝不耐，反而语气越来越软。
　　屏息趴在浴室门上偷听的一大两小听得一清二楚，耳朵都听麻了，纷纷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
　　她们本意呢，是担心柳知湘的状况，这样听着能及时了解里面的情况，随时准备进去搭把手，没想过会窥探到唐云暖掩藏的温柔一面，完全是意外之喜。
　　林实还想多听会，然而却被俩小孩拖着两只手，走到里浴室最远的角落，离开时还不舍地回头眺望，刚一站定就叉腰问：“为什么把我拖过来，那么有趣，干嘛不继续听。反正小唐也不知道，我不说，你们也不说，我们今晚的所为就是一个秘密。”
　　囡囡牵着小阳，板着一张脸，强调道：“林阿姨，这样是不对的。”
　　小阳像个小复读机，点头重复：“林阿姨，这样是不对的。”
　　这一唱一和的，搞得林实有点想笑，无奈摇头：“你俩搁着说相声呢，一个抛梗一个接梗。”
　　囡囡摇头，语重心长：“林阿姨，转移话题是不对的，应该直面问题。”
　　林实憋着笑：“我有什么问题啊？”
　　囡囡立刻细数起来，掰着手指：“第一，你怂恿我们偷听；第二，听到唐阿姨的私密事情，你还是继续偷听，没有及时离开。”
　　林实憋得声音都颤抖了，抗议道：“你们两个不是也偷听了，不也是和我一样没有走？”
　　囡囡诚恳点头，毫不推脱地承认：“是的，我也犯错了，小阳也犯错了，所以——”
　　林实和小阳都好奇地看着她，等着她卖完关子后的答案。
　　囡囡指向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一盆晒干需要剥壳的花生，斩钉截铁：“我们来剥花生吧！一边剥花生一边留意唐阿姨和妈妈的动静，这样我们也不是空等了，而且明天还可以给妈妈做最喜欢的花生羹。”
　　嗯，重点其实在最后一句，想要达成的目的也凝聚在那一句里。
　　妈妈打了屁股针，肯定很疼很疼，后面还可能要喝药呢，一定很难受。现在妈妈的身边有唐阿姨悉心照顾，与其在那里偷听隐私，不如来剥花生，明天还能做一碗花生羹给妈妈吃，吃到喜欢的东西，心情肯定会好一点的。
　　“你会做花生羹？”林实捕捉到重点，低头看着脑袋只到她腰腹差不多的小孩，才这么丁点大，就会自己下厨做东西？真的假的？
　　囡囡得意地仰头：“我会做很多妈妈喜欢吃的，我在手机上天天刷短视频，跟着上面的步骤做，都很简单啊。”
　　林实佩服，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是牛的。”
　　小阳不甘寂寞，握住囡囡的手，细软的声音请求道：“我也想学，囡囡，你可以教我吗？”
　　囡囡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于是，漫漫长夜，她们的剥花生大战就此开始。
　　……
　　不知是不是药物起效，还是物理降温有效，柳知湘身上骇人的高温很顺利地降了下来，病魔的爪子退去，唐云暖心口压着的那块巨石才得以消失。
　　擦拭的次数肯定已经达到林实规定的数量了，唐云暖打算最后再擦拭一遍，然后就结束。
　　不曾想，捏着棉球正打算下手，柳知湘眼睫毛扑朔几下，眼睛就睁开了。
　　脑袋是懵的，但下意识还是观察四周，烧得有点红的眼睛看了一眼褪去衣服，只有一件内衣的上半身，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立着，脸颊隐约有点红的唐云暖，赫然睁大眼睛。
　　又低头看了眼一些位置上密集的红色，脑子嗡嗡直响，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的：
　　“我、我们……做了？”


第034章 
　　【34】
　　柳知湘这话一出, 唐云暖脸颊爆红，直接把一旁的衣服甩在她身上，声音都变调了：“做个鬼啊！你满脑子都是什么龌龊事情, 尽往那种事上扯！”
　　不是啊……
　　柳知湘抓着衣服默默穿起来, 没穿衣服身上还有可疑的红痕, 她还以为她们那啥了呢，原来没有啊……说实在的，她有点点失望。
　　不过那话出口后，她稍微动动身体，便也明白不可能是，毕竟, 要是做过的话, 哪里会是这种感觉。
　　但身体的酸软和疼痛是实在的，柳知湘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没想是生病导致, 而是怀疑地看着唐云暖, 许是发烧人有点蒙, 平日没有的勇气现在都涌了出来。
　　眼神朦胧，唇瓣淡红, 理智精明的科研家眼下一举一动、抬眸眨眼, 都带着本人不自知的魅惑, 唇角微扬，勾人心魄。
　　微微倾斜脑袋，青丝垂落在白皙的脖子上，荡漾着水光的眼眸和唐云暖对视, 一字一句问她：“那，你打我了？”
　　妖精！她眼前完全是一只娇艳欲滴的妖精！
　　唐云暖坚决地撇过脑袋, 不去看随意趴在浴缸边缘尽显风光的人儿，极快否定：“我没有。”
　　柳知湘捂着嘴，嗤嗤笑起来，意味深长：“你心虚了。”
　　“我知道，就是你打我了。”柳知湘语气无比肯定，唐云暖要为自己喊冤，下一秒那双柔夷便攀到她的腰上，还隔着一层布料，唐云暖都被刺激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抚摸的那片地方更是酥酥麻麻。
　　“我没……”
　　“你不用解释。”
　　柳知湘把额头轻轻抵在唐云暖的腰上，像见着主人的小狗一样贪恋地蹭了蹭，看唐云暖要有动作，方才出声，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该打。我做错事，本就该受到惩罚的，你应该打我的。”
　　唐云暖哽住，留意到声音里的含糊，明了她眼下根本不在清醒状态，约莫会是最好套话的时候，内心挣扎半晌，唐云暖顺着她的话，轻声问：“你做错了什么？”
　　柳知湘茫然地眨了眨眼，“你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唐云暖垂眸：“我想听你自己承认。”
　　“这样啊……”柳知湘沉默半晌，环住唐云暖腰肢的双手紧了几分，声音闷闷的：“我们离婚，我还和其他男人……”差点登记结婚了。
　　话还没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响亮的‘噼里啪啦’的动静。
　　柳知湘被意外的动静打断，唐云暖心底即将开始作祟的那团火灭了下去，想到俩孩子，心头一紧，神色一凛，挣开柳知湘的怀抱，立刻冲了出去。
　　循着声到达客厅，入目便是散落一地的花生粒，以及用各种姿势蹲着捡花生粒中的一大两小，茶几上放着两个不锈钢盆，一个装着没剥壳的花生，一个装着零散几颗的花生粒。
　　一看就是不小心把盆搞翻，现在苦巴巴捡回花生粒。
　　唐云暖：……
　　真是白担心一场。
　　囡囡是第一个察觉到唐云暖来的，因为恰好正对着唐云暖，稍稍一抬头，便瞧见神色复杂的唐阿姨，这下花生粒也顾不上，站起来急忙问：“唐阿姨，我妈妈怎么样了？”
　　唐云暖立刻答：“热度退了些，现在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囡囡拍着胸口，大大呼了口气：“妈妈真是要吓死人，肯定是最近两天太忙，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会感冒的。”
　　林实但笑不语，她可不认为是这样，对柳知湘忽然发热的原因心里是有数的，不过想到柳知湘本人肯定不会希望她透露，于是附和两句：“就是，之后可得盯紧点，可不能让她在研究室一呆那么久。”
　　小阳左手扯着衣服下摆，下摆兜着捡回的花生粒，于是她举起右手，眼神明亮：“妈妈，我们来监督柳妈妈吧！”
　　“好。”唐云暖应下，柳知湘本来体质也不算好，再生几场病，那得多虚。
　　“嗯嗯，好。”囡囡用力点头。
　　“好！”小阳也学着附和，只是一激动，下意识把双手都举了起来。
　　‘嗒嗒嗒——’
　　衣服下摆随着惯性落下，一颗颗辛苦捡回来的花生粒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悉悉碎碎再次回归到地面上。
　　小身板登时僵住，和唐云暖对视的眼眸都没有光了，瘪着嘴，嘟囔着：“这是……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
　　唐云暖哭笑不得，和囡囡一起去哄小委屈，憋着笑道：“没事没事，妈妈帮你一起捡，小阳我们不气馁，一定很快可以捡回来的。”
　　“……谢谢妈妈……还有囡囡。”
　　目睹的林实早已背过身去，身体轻颤，在心里再三强调不可以嘲笑小孩，不然小孩的小心灵会受到伤害的，死命捂着嘴，不让笑声泄出来。
　　柳知湘收拾好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四人在地上捡花生粒的场景，很是诧异：“这是怎么了？”
　　俩小孩飞快围到她的身边，看着她还有点苍白，但是比刚才好太多的脸色，抢着表达关心：“妈妈，你感觉怎么样，还会很不舒服吗？”
　　“妈妈，你还痛不痛？”
　　……
　　跟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一句接着一句，在比赛似的。
　　柳知湘耳朵觉得吵闹，心里却暖烘烘的，右手摸囡囡的脑袋，左手揉小阳的脑袋，柔声说道：“放心吧，妈妈没事。”
　　“没事就好！”
　　“那妈妈你要不要喝水？”
　　短暂按下暂停键的小麻雀们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唐云暖适时给柳知湘送上一杯温水，顺便把俩小孩拎着到一边去，指着地板散落的花生粒，勒令：“今晚没有捡完，都不能去睡觉。”
　　囡囡和小阳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想到打翻的原因是她俩中途休息，玩石头剪刀布太激动不小心碰到导致的，也说不出什么推脱的话，乖乖地闭嘴，蹲下去捡。
　　唐云暖余光一直留意着柳知湘，看她去找林实，心里生出疑惑，后面看她和林实聊着聊着，进去林实住的侧卧，疑问更是被放大到极致。
　　下意识挪动脚步，要往那边去，下一秒两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唐云暖扭头看去，对上了两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无声地控诉她即将要采取的抛弃行为。
　　唐云暖：……
　　进到侧卧，洗把脸脑袋彻底清醒，明了自己身体发热是为何的柳知湘立刻向林实寻求帮助：“林前辈，您有没有解毒剂，我需要它，您要是有，能否给我一针？”
　　解毒剂制作很简单，难的是如何瞒过唐云暖，让她不生怀疑，能让她在还会发热的前提下去研究室。
　　林实轻笑，招呼柳知湘坐下，才说：“我已经给你打过解毒剂了。”
　　柳知湘愕然，不可思议：“您知道我在做什么研究？”
　　“大概猜到了。”林实说道，见她还是一脸不信，摊开明说：“绿萝、芦荟，原本就有愈合伤口的作用，变异后，不知道作用会不会被放大到十倍、千倍、乃至万倍。我猜，你是为了小唐的伤口所做才去研究的吧。”
　　“你从来到这第一天开始就在苦心研究，到今天应该进度都走完了，实验已经到了最后的人体实验这一步。可这里哪有人能供你做人体实验，所以，你拿自己当实验对象。”
　　柳知湘虽然没有故意不给林实看她研究的东西，但是在她的印象中，林实一直都是主动避开她的工作台，也很少踏足她的研究室。她以为，她不清楚的，没想到，人家弄得一清二楚，始末都猜到了。
　　林实神叨叨地假装有长胡子，手在下巴的空气中抚了抚，“我再猜，你今晚中毒发热，主要原因在于成分的搭配有微妙的出入，所以导致药膏带着轻微的毒性，才使你突发高热。”
　　全中。
　　柳知湘当下感到的并不只是震惊了，而是更浓重的害怕，看着林前辈的眼睛深处是道不清的凝重，心想，林前辈如此厉害的角色，千万不能与其为敌，否则胜算渺茫。
　　林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吓着人了，连忙挽回，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小柳，我发誓我没有通过任何不正当的手段窥探你的研究，我真的就是去喊你们吃饭，偶尔有踏进去，眼睛它就控制不住撇过去，脑袋自己开始分析，然后就……就知道了……”
　　她的分析技能，根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是全自动的那种，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啊。
　　“小唐的伤，她一直缠着纱布，若是好得起来，也不用一直缠着，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疤难看，不愿意摘，但两种可能都让我肯定，你是为了她研究的愈合、抑或消除疤痕的药膏。”
　　“原来是这样。”柳知湘轻轻点头，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林实只是觉得唐云暖愈合得太慢、嫌疤难看，没有往异于常人那方面联想。
　　“你信我了？”林实目光诚挚，凑近到柳知湘面前。
　　距离太近了。
　　柳知湘正打算后退，忽然门被推开了，下意识望过去，太过突然的打搅也让她忘记拉开距离，林实亦是如此。
　　于是，唐云暖、囡囡、小阳看到的，便是凑得很近的两张脸。
　　三人：……
　　唐云暖冷脸，转身就走。
　　小阳疑惑地看看里面，又看看离开的妈妈，摸不着头脑。
　　囡囡反应最激烈，直接冲上去隔开妈妈和林阿姨，然后退一步，让自己的视野能同时框进妈妈和林阿姨，板着一张脸：“妈妈，林阿姨，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社交距离。”
　　“社交距离，指的是在社交的时候要保持的礼貌距离。范围在0.5-1.5米区间，此区间的距离才是最适合妈妈和林阿姨你们两个的，而你们刚刚的距离——”
　　“很不对！特别特别不对！”


第035章 
　　【35】
　　柳知湘的高热来得突然, 去得也快，第二天清早便起床了，精神奕奕, 一点不像昨晚生病的, 所以在她坚持要先去研究室, 让唐云暖留下看孩子时，唐云暖默许了。
　　在基地里找不到唐教授，囡囡的病也得不到治疗。唐云暖猜，柳知湘这几日的忙碌除了是在研究变异植物，也可能是在尝试制作能够解决囡囡疾病的办法。
　　然而并不然。
　　唐云暖怎么也不会想到，柳知湘盯得最紧要的, 是她的血液结果。
　　拿到那一纸检测单, 看着白纸黑字上确凿写出来的内容，如遭五雷轰顶, 脸色瞬间苍白, 没有半点血色, 耳畔嗡嗡作响, 手不住轻颤。
　　捏着白纸的指尖突然痉挛了一下，轻飘飘的纸张, 失去束缚, 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板上, 明明那般轻，却如巨石一般，重重砸落在柳知湘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有过数种猜想,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怎么也不敢想, 真的……是最坏的这种。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变异成丧尸了呢？她的父亲是最厉害的科研家，怎么会护不住她呢？
　　海啸拍打在脆弱的神经上，一下下，一次次，头疼欲裂。
　　该庆幸的、至少体内有丧尸病毒的唐云暖，并没有像普通的丧尸那般失去理智，沦为行尸走肉。
　　该庆幸她心爱的人现在还能站在她的面前，庆幸她们在末日里能够重逢，庆幸还能和她说话，可以摸到她，可以待在她左右……
　　但，一想到心尖上的人被丧尸啃咬，绝望地看着危险逼近，惊恐又无助地沦陷于丧尸群中，她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一般，痛苦万分。
　　她心尖上的人，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吃了多少的苦头，经历过多少的磨难啊……
　　一直颤抖的手覆在面上，捂着眼睛，不听话的泪水还是从缝隙里跑出，顺着面颊，滚落到被贝齿咬得血迹斑驳的唇瓣，牵扯起一片刺痛，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她好心疼……好心疼被丧尸啃咬，万念俱灰的暖暖，她一定很害怕，很希望有人能去救她，希望一切只是噩梦，希望能立刻醒过来，可是……没有……
　　一想到她身上某处藏着的丧尸咬痕，柳知湘汩汩泪水静悄悄地落下，手背上青筋暴起，她恨！她恨伤害她的丧尸，恨这突然来临的末日，更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去保护她……
　　一片死寂中，墙上时钟秒钟走动的响声格外清晰。
　　知道唐云暖一定会带早餐来给她吃，柳知湘并没有放任自己溺在情绪的浪涛里，留存的一线理智控制她将打印出来的白纸烧毁，把灰烬倒进废物桶里，又去找来几张无关紧要的报告，撕成几片，一同丢进去，盖住那一小片灰烬。
　　暖暖体内有丧失病毒，却还能维持着理智，这是如何做到的？偶然的，还是人为干预的？
　　她很想知道她遇到什么，经历过什么，才能维持如今做伪装后和常人还能无二致的模样，更想问她，被咬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很疼……
　　可当下身处于有外人在的地方，怎么也不是坦诚布公，直接询问的地点。
　　不论如何，暖暖体内携带丧失病毒这件事，决计不能让旁人知晓去。
　　擦去泪水，拿出藏在口袋的化妆包，按着手机上正在播放的简单化妆教程视频，笨拙地跟着视频里轻松的化妆师，在脸上涂来抹去。
　　眼圈的红遮住了，可那里的肿却盖不住。
　　嘴唇涂抹了淡红色的唇膏，可上面斑驳伤口却藏不住。
　　手忙脚乱，最后白忙活一场。
　　柳知湘看了眼镜子里仍是不像样的自己，干脆去洗了把脸，卸妆，恢复干净利爽。
　　偶然瞥见桌面上放置的剪刀，像魔怔一般，眼睛就挪不开了，径直走过去，轻轻拿起，在手指上比划一番，确定好位置。
　　只见剪刀一张，再一合，一声闷响——
　　食指指甲盖旁出现一条极深的豁口，血液争先恐后地流出，滴滴答答落在纯白色的桌面上，如雪地里的梅花，格外刺眼。
　　当事人根本没有要拿东西止血的意思，只是怔怔地凝着不住冒血的伤处，右手因为疼痛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面上却是找不出一丝痛楚。
　　疼，很疼。
　　都说十指连心，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她只是在想……暖暖那时候是不是比她还要疼上百倍、千倍、万倍……
　　“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推翻室内的寂静，柳知湘才恍惚回神，眼前的朦胧散去，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唐云暖紧皱眉头，一脸凝重，用纱布紧紧按压着她的伤口，试图止血。
　　生动的神情，近在咫尺的人儿，柳知湘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唐云暖手上发力按压伤口，迅速打量一番桌面，觉出点不对，沉着声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应该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我是不小心……”柳知湘出声，才知道自己声音那么哑，坚持说完后咳了两声清嗓，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想不开。”
　　唐云暖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眶、红肿的眼周、咬得布满小口子的唇瓣，又垂眸看了眼刚刚才止住血，缠着新纱布的伤处、白色桌面上鲜艳的大片红色、沾染着鲜血的剪刀……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想不开的样子。
　　若是不小心，怎么不在受伤之后第一时间止血、处理伤口，而是呆站在那里，任由它流血。
　　轻叹一声，认命地再次打破要和她拉开距离的决心，斟酌好言辞，宽慰道：“我知道，你很为囡囡的病心急，但是现在囡囡能跑能跳，还是挺健康的，我们还有时间去寻找我父亲，说不定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就能找到他了。”
　　“还不到希望渺茫的时候，不要气馁，更不要想不开，伤害自己。”
　　语重心长讲了一大段，殊不知却是驴头不对马嘴。
　　柳知湘静静地注视着唐云暖，喉咙像是堵了一块棉花，嗫嚅两下，最终放弃无谓的尝试。
　　“怎么又哭……”唐云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绵密的刺疼在心口泛起，柳知湘这才知自己又掉眼泪了，垂下眼睑，频繁眨眼，想把不争气的泪水关在眼眶里。
　　唐云暖往前走一步，拉进她们之间的距离，把手放到她的后脑勺上，轻轻用力，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道：“如果实在难过，哭出来吧，憋着反而不好，狠狠发泄一顿，再继续往前走。”
　　“不要把自己困在情绪里，知道吗？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以半途向磨难举白旗。”
　　“你可是囡囡的主心骨，是她唯一的依靠，你要振作一点。”
　　埋在她肩膀上的脑袋一动不动，但润湿布料的温热却将她的状况暴露彻底，唐云暖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无声哭泣的沉痛，心底也是一片苦楚。
　　柳知湘哭起来，和她沉默寡言的性格一样，一向都是悄无声息的。
　　默默地，不发出一点声音，这种哭泣的方式比放声大哭要难受得多，也更加悲伤。
　　唐云暖情不自禁，也红了眼眶。
　　心里五味杂陈，她忘不了那天柳知湘说的话，那般笃定，那样轻描淡写，根本不在乎那一番话，对她伤害有多大，无异于亲手在她心口插刀子。
　　可悲的是，这不是第一次……
　　唐云暖瞥了眼埋在她肩膀上的人，无奈和无力感充斥心间，又叹了口气，那股郁气却仍盘窝在心头，始终不散。
　　吃完早饭，手牵手来找她们的仨人推开门，看到的便是紧紧相拥的二人，唐云暖正对着大门，于是那双红了的眼眶也被看了去。
　　一小两大惊呆了，脚步顿在原地，没再踏前一步。
　　林实调笑她们黏糊的话刚准备出口，忽然注意到桌面上尚未收拾的那片鲜血，心下一惊，不正经的神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看了眼没瞧见异常的俩孩子，没有声张，用眼神询问唐云暖，发生了什么。
　　唐云暖冲她眨了下眼，悄悄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林实领悟，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先找个借口糊弄孩子们走，幸好俩孩子自愿离开，对她瞎扯的理由不在意，很顺利地退出情况不对的研究室，回去休息屋。
　　身后的动静，柳知湘听得很清楚，在开门声响起时，身体下意识紧绷，待关门声响起，室内再次安静，僵硬的身体才逐渐放松。
　　小插曲正好打断柳知湘的负面情绪，安静地倚了好一会，让哭到有些缺氧的脑袋重新开机，差不多缓过来了，才后知后觉在意起形象。
　　吸了好几下鼻子，正愁手边没纸，手心便塞进了一张手帕。
　　“小阳睡觉垫的口水巾，我洗干净烘干了的，不嫌弃的话就用吧。”唐云暖原也是想给她拿纸的，奈何实在太远，只好退而求其次。
　　小阳是她们的女儿，身上流的是她们的血，就算是没洗干净的，柳知湘也不会嫌弃，更何况是已经洗干净了的。
　　有意改变气氛的凝重，柳知湘收拾自己时，还瓮声瓮气地搭话：“小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睡觉时嘴巴一定会张开。”
　　唐云暖沉默一秒后回应：“可能是习惯，长大应该就不会了吧。”
　　她才不会告诉柳知湘，小阳张开嘴巴睡觉可能是遗传她的，她小时候睡觉和小阳一样，没有口水巾垫在枕头上，第二天一早枕头套一定会湿。
　　嗯，像这种羞耻的事情，还是继续当一个秘密吧。


第036章 
　　【36】
　　“以后, 自残的行为，不要再有了。”
　　唐云暖看着稍微平静了些，眼睛肿得更桃子一样的柳知湘, 淡声说道, “百害无一利, 再有下次，我会告诉囡囡，让她劝你。”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涉及孩子的各种威胁，都是最能拿捏她的。
　　果然，柳知湘立刻摇头, 声音低哑保证道：“不会有下次了。”
　　唐云暖深深看了她一眼, 抛下一句：“但愿如此。”
　　言罢，便打算去找医疗箱, 给她处理伤口, 正要动身, 就被柳知湘喊住了, “我有特效药膏，不用包扎, 涂上后马上就会恢复。”
　　唐云暖看着她拿着的装满不明粘液的试管, 眉头微蹙, 心有怀疑：“这不会是你这两天研究的吧？用变异的绿萝枝条研究出来的？”
　　柳知湘准备介绍的话顿时生生咽回肚子里，是了，她忘记了，只有绿萝枝条的样本收集, 唐云暖是知情的，芦荟粘液的样本是她偷偷收集的, 不曾告诉过她。
　　这……若是要仔细介绍，难免会被追问如何而来，那她到底是坦白，还是，含糊过去……
　　唐云暖已从她的沉默里读取到勉强，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浓重的无力爬上心头，突然感觉什么都没意思，她的问话没意思，柳知湘的反应也没意思。
　　说到底，柳知湘不愿意说，不愿意开口，她再勉强，再强求一个答案，又有何用呢……
　　不再追问，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试管，在她茫然的眼神下，轻声道：“我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给我先涂。”
　　既然是新研究的产物，谁知道它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决不能让柳知湘去冒险。
　　她就不一样，能遭住折腾，哪怕有副作用，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药膏对丧尸有没有作用。
　　唐云暖并没有当着柳知湘的面拆纱布上药，走到最远的墙角，特地把黑板拖过去挡住，不让柳知湘看到，方才安心地拆纱布试药。
　　柳知湘不曾出言阻止，很放心地让她做尝试。
　　早在药膏研发出来的第一时间，她就生生割伤完好的手心，涂抹药膏做过试验了，还因为成分调配不均，轻微中毒突发高烧。
　　唐云暖现在拿着的药膏，是她重新调整成分后的新膏药，可以安心使用的。
　　怔怔地望着那块阻拦她视线的黑板，思绪被那深沉的颜色倏然拉回她惹唐云暖伤心的那一夜，那双蓄满悲伤苦涩，讽刺的眼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深深的懊悔重新攀上心口，双手捂在面上，沉重地叹口气，她怎么可以说那样的话……明明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的，为什么她当时就是选择了对暖暖伤害最深的那种……
　　真是太糊涂了！
　　柳知湘恨不得穿越回那个时间段，狠狠给傻不拉几的自己一巴掌，把她脑袋里进的水给拍出来，再质问她到底是在想什么，怎么能够说出那么狠绝的话。
　　唐云暖出来时，便看到柳知湘捂着脸唉声叹气的，断定无法恢复的伤口奇迹愈合带来的雀跃淡了下去，走到她的身前，语气淡淡：“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眼前的身子狠狠一颤，似乎是被吓到了。
　　下一秒，捂在脸上的双手放下，一张写满慌张无措的脸落入唐云暖眼里，感到有些奇怪，她有那么吓人么，柳知湘竟然吓成这个样子。
　　将药膏递过去，指着没有一点伤痕的脖颈，认可道：“你的研究很成功，药膏涂上没多久就愈合了。”
　　她以为她身上这些丑陋的伤口不会有恢复的那天了，毕竟方如西说得那么肯定，她的伤口也是一直保持最初的模样，没想到，柳知湘做的药膏竟然能够令她的伤口恢复，恢复的速度还那么神速。
　　手臂上最可怖的丧尸咬痕，也消失不见，愈合如初。
　　真不愧是她。
　　“这一管是给你的。”柳知湘没有接过药膏，反而推了回去，转身拿起一个木塞子递过去，“塞住管口，可以保存一年之久，你有需要可以随时用，我做了很多备用，不用担心数量不够。”
　　变异植物的治愈能力是翻了万倍不止，所以只有那么点的样本，她也能制作很多相同功效的药膏。
　　唐云暖没有推脱，把木塞塞好，把那一试管药膏放进口袋里，打算随身携带。
　　柳知湘也在唐云暖的注目下，又拿出一管药膏，挤到手指的划伤和唇瓣破皮的地方，不出片刻，恢复成完好的模样，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唐云暖见她伤口恢复，情绪似乎也平复下来了，没再继续待着，径直走出研究室，去找俩孩子。
　　柳知湘抿着唇，看着刻骨铭心的身影远离，未曾出声挽留，她需要一点时间，静一静。
　　然而独处没多久，研究室大门被推开，唐云暖带着俩孩子去而复返，两个孩子像两只小麻雀，进来后马上围着她，迫不及待表达她们的关心，跟比赛似的，一句赛一句，完全没给柳知湘留开口机会。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哭了吗？”
　　“妈妈，你还会发烧吗？”
　　“妈妈，你怎么哭了啊？”
　　“妈妈，你会不会头疼？”
　　……
　　俩小孩跟杠上了似的，争先恐后地说着，柳知湘心里当然是感动的，但是心累也是真的，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唐云暖。
　　恰好对上唐云暖看过来的视线，两道目光交汇。
　　柳知湘愣愣地看着唐云暖眼里的波澜不惊，接受到她求助信号，也是淡淡的，不一会儿，挪开了视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完全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心里咯噔一声，唐云暖不同往日的反应，打乱柳知湘好不容易维持的秩序，手足无措，久久凝视着唐云暖的侧脸，期待她能有所反应。
　　然而并没有。
　　柳知湘的走神惹来了两个女儿的不满，一人一只手，晃着柳知湘把注意力落回她们的身上，方才罢休。
　　柳知湘强迫思绪收回，有点勉强地牵起一个笑容，蹲下去揽住俩孩子，柔声道：“我没事的，放心。”
　　囡囡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小阳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妈妈，以后要好好休息，不要生病了，生病很难受的。"
　　“好。”柳知湘微微一笑，拍着她们的后背安抚：“放心吧。”
　　囡囡瞥了眼不远处的唐阿姨，凑到妈妈的耳边，用气音问妈妈：“妈妈，你刚才是不是惹唐阿姨生气了？刚才唐阿姨去带我们过来时，很不高兴的样子。”
　　很不高兴都是最轻的形容了，那脸色沉到简直吓人。
　　唐阿姨平时随和可亲的，一旦有事，那气场也是非寻常人能抵御的，连最大的林实阿姨都欲言又止，不敢做过多询问。
　　囡囡认为，唐阿姨不是那种阴晴不定的人，唯一的解释便是妈妈跟那一夜一样，又惹唐阿姨不高兴了。
　　柳知湘愣住，半晌后不确定地回应：“……可能，是没有的吧……”
　　囡囡也是无语，扶额问：“什么叫可能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妈妈……”囡囡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妈妈，继续说：“你不会连是不是惹唐阿姨生气都分不清楚吧？”
　　应该不至于的，对吧？
　　囡囡眼里闪烁着期待，希望妈妈的第一句话是否定自己，然而等来的却是妈妈的自我怀疑，一脸迷惘说：“我也不知道，我脑子有点乱，不太记清我们刚才说什么了……”
　　囡囡：……
　　对妈妈有所期待的她，真是个笨蛋。
　　小阳听了半天，总算是弄明白囡囡和柳妈妈在说些什么，看她们一个无奈一个迷茫，歪了歪头，朝着唐妈妈的方向举起小手，很大声地问：“妈妈！囡囡知道你，你是不是生柳妈妈的气了？”
　　柳知湘呆住。
　　囡囡捂脸。
　　唐云暖挑眉。
　　这一记直球，打得房间鸦雀无声。
　　还未学会看气氛的小阳不解，举手又问了一遍，这次囡囡眼疾手快，尝试着去捂她的嘴巴阻止，只是被小阳扒拉下去，阻止失败了。
　　“妈妈！柳妈妈还说她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能告诉我们吗？”
　　天真的眼神，纯粹无暇，没人舍得对她说重话。
　　于是唐云暖妥协了，走过来直接把打了两记直球的小阳抱起来，摇头否定：“我没有生气。”
　　小阳眼神亮亮的，看向柳妈妈和囡囡，喜笑颜开：“柳妈妈，唐妈妈说没有生你的气，囡囡，你听见没有？”
　　问题开启者囡囡有点不敢和唐阿姨对视，笑容有些牵强，呵呵两声：“听见了，你真棒……”
　　柳知湘则是在心里松了口气，可看清唐云暖眼底不曾波动过的平静，顿觉自己放心得太早了，一抹冰凉从脚底直窜心口，从未有过的慌乱占据心房。
　　嘴唇嗫喏两下，话已经到嘴边了，唐云暖忽然放下小阳，丢下一句‘我和林小姐去看房车如何改造’，没等柳知湘开口，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知湘像是被点了穴位一样，整个人静止不动，呆立着，直愣愣地看着紧闭的门。
　　囡囡看了眼妈妈，看了眼门，小手背过去，摇头叹气：“妈妈，你又惹唐阿姨生气了啊。”
　　这次是肯定句。


第037章 
　　【37】
　　房车改造得很快, 林实丰富的经验，再加上唐云暖搬重物的配合，计划和图纸确定后, 只花费了半天的时间, 就搞定了。
　　车身换成最坚硬的材质, 轮胎换成了最坚韧的，能够承载的重量是以前的轮胎的两倍不止，无用的空间进行了改造，打成了武器库和储存空间，添置了可以切换成自动锁定攻击模式的武器，和各类小型却使用的追踪扫描、捆绑武器。
　　贴心到把比较硬的床垫换成了侧卧那张比较小一些、软很多的那张床垫, 还在床头安了个小电视, 给小孩们看动画片，车内储物的地方也做了加固和稳定, 避免行车时颠簸, 会摇来晃去。
　　唐云暖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是。
　　试探着又提了一嘴要给她一些物资的事，又是被林实一顿说, 念叨到最后, 语重心长和她说：“我的命都是你父亲, 我师父救回来的，不是他我现在早就在黄泉之下饿肚子了。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我不管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你不用不好意思接受, 也别惦记着要报答什么的。”
　　“我也是真心喜欢你们一家子，希望你们好好的, 你就不要和我生分了。”
　　唐云暖张了张口，在林实的虎视眈眈下到底是把那句谢谢咽下去，思索片刻，换成一句：“如果很快找到父亲，解决完事情，我们再来找你。”
　　“好！”林实满意极了，爽快应下，再三强调：“我们说好哈，一定要回来找我，要是忘记了，小心我到时候杀过去找你们~”
　　“好，我们约好了。”唐云暖轻笑着答应。
　　跑过来找唐云暖的囡囡看着她们聊得愉快的样子，蹬蹬地跑过去加入：“唐阿姨，林阿姨，你们在聊什么？”
　　唐云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你和林阿姨玩一会，我去房车上熟悉一些排布。”
　　“啊，哦。”囡囡虽然有点失望，还是乖乖听话，转身投进林阿姨的怀抱里，任着她揉脑袋，蹭脸颊，不为所动，眼神一直放在房车上。
　　林实也不觉得没意思，抱着囡囡吸了好久，好一会儿不安分的动作才停歇下来，拍着她的脑袋问：“你两个妈妈，怎么分开的啊？”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听见神似柳知湘的囡囡喊唐云暖作‘唐阿姨’，而不是‘妈妈’的时候，她就想问她们之间怎么回事，奈何两边看起来都不像是好撬话的，只得作罢，转而找时机问小孩子。
　　“我……”囡囡一时语塞，她知道林阿姨一直误会她是唐阿姨和妈妈生的小孩，但实际上不是的，可这些天都这么默认着，眼下要来解释，真是让她无从下口啊。
　　“好吧，我知道，这是你母亲们的私事。”
　　囡囡还没有回应呢，林实先自顾自找好了措辞，这倒是让无从回答的囡囡松了口气，板着小脸，顺着她的话说：“是的林阿姨，所以你别问这个问题，你换一个。”
　　林实长‘哦’一声，鬼灵精怪地朝她眨眼：“那……你告诉我，你两个妈妈们昨天在闹什么别扭？”
　　提到这个，囡囡就挫败，整个小脸都蔫下去了。
　　“我要是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在想办法了……”囡囡忧愁地叹了口气，奈何妈妈和唐阿姨的嘴巴啊，那是一个比一个硬，一个比一个更难套取信息。
　　她昨天分别去找妈妈和唐阿姨，磨了老久了，唐阿姨就只会给她棒棒糖搪塞她，妈妈就更过分，搪塞都没有，沉默不语地听着，还一直走神走神、走神！
　　气得她撒手不管了。
　　林实叹了口气，满面愁容，知道她们的感情出问题比没喜欢吃的食物了还要难过，看了眼天边的晚霞，说话前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说她们是何必呢。”林实摇头道，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解：“你们明日便要从安全的基地离开，去闯荡外面危险的世界，危机四伏的，指不定会遇到什么，指不定会怎么样……”
　　“身在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末日，有什么事、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既然仍然对彼此有感情，那就说开，然后重新在一起啊。”
　　“唉，这两个人，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当下的日子，好好度过每一天呢。”
　　林实的话，囡囡是认同的，听着林阿姨说话，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点点。
　　道理谁人都懂，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心知肚明的道理，要实施起来，要迈出改变的第一步，谈何容易。
　　眼看唐云暖要下车，林实滔滔不绝的大道理自此打住，拍了拍崇拜看着她，俨然化身为小迷妹的囡囡，语调变得轻松：“不过呢，你还小，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
　　囡囡乖乖点头，朝林阿姨投去一个了解的眼神，在唐阿姨下车后，嗒嗒跑过去，撒娇要棒棒糖吃。
　　唐云暖拿她没办法，抱着她，折返回车上，把藏零食的小暗格给囡囡看，笑道：“这个呢，是专门给你设置的藏零食的地方，不会告诉你妈妈，我已经给你放了好多你和小阳喜欢的，你们想吃的时候可以拿去吃。”
　　囡囡眼睛都睁大了，一句激动的‘谢谢’还没有说出口，唐云暖先打断她，和她约法四章：
　　“第一，吃饭之前绝对不能吃零食，主食才能让你们快快长大，零食是没有那么多营养的；第二，每天只能来光顾暗格三次，如果超出次数，我会告诉你妈妈的；第三，每次只能拿一样东西，不能贪吃；还有一点，每天晚上也要刷牙，可不能长蛀牙。”
　　“……暂时就这么多，你有意见吗？”
　　囡囡大幅度地摇头，笑得合不拢嘴：“没意见！我一定会好好遵守的。”
　　“那就好。”唐云暖满意点头，抱着拿着两颗草莓味棒棒糖的囡囡下车。
　　一下车，囡囡就要唐云暖放她下去，马上跑去和小阳分享得到的棒棒糖。
　　基地是安全的，囡囡要去的地方也就在她们眼前不远处，所以她便放心让她一个人跑，没有拘着。
　　看着欢脱俏皮的小身影，唐云暖和林实心里都升起满满的感慨，嘴角不由自主勾起。
　　唐云暖还记得，她见到囡囡的第一面，因为待在房间里不常活动，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惶恐不安的瘦小女孩，孩童该有的活泼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只有被末日磨平性格，失去天性的过分乖巧和懂事。
　　还记得她那时未经同意吃了一个面包，惹得小孩生气来打她。
　　……
　　“小柳你过来啦，要不要上去房车，我们都改造好了。”林实看到柳知湘往这边走，第一时间就发出盛情邀请。
　　唐云暖从回忆中抽神，眸光落在逐渐走近的柳知湘身上，下一秒垂下眼睑，不再去看，也不在意她行走的方向是冲她的，还是冲林实去的。
　　不管是什么，最好她们之间保持现在的距离。
　　她是丧尸，不管伤口消失与否，都改变不了她是丧尸这个既定的事实。
　　她是危险的，一旦理智泯灭，行动失去控制，皆是对身边的人只会是个大祸害。
　　所以，她们就这样好了。
　　不要退，也不要近。
　　等找到唐教授，囡囡的生命危机解除，不管柳知湘愿意与否，她也会把她们送到庇护所或者基地来，然后……远离她们。
　　她是个不稳定因子，只有离开，她们的人身安全才能得到彻底的保障。
　　唐云暖如此坚信着。
　　“我来找唐——”
　　柳知湘话没说话，听见关键字眼的唐云暖便动身了，面无表情，径直走过柳知湘的身边，往休息屋里去。
　　柳知湘一颗心如坠冰窖，冻得她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林实诧然地看着这一幕，感受到唐云暖又拉开的那一米八的气场，根本不敢说话，只得默默观察二人的异样，待唐云暖进去，连忙走到柳知湘身边。
　　“你们俩矛盾闹得不小啊。”林实小心试探一句，而呆住的柳知湘完全没听进去，愣愣地望着那扇门，盯着那条小小的门缝，不知所措。
　　林实看她这样，心里多少有了猜测，唤了几声柳知湘的名字，在她回神时低声问她：“小柳啊，我这话可能会伤害到你，也可能会让你为难，但是我还是想问一问你，可以吗？”
　　“……可以。”柳知湘轻轻点头。
　　“我问你，你和小唐之间的矛盾，主因是不是在你？”
　　柳知湘眼睫毛狠狠一颤。
　　林实顿时明白了，依旧保持缄默，等待她的回答。
　　柳知湘无力地捂住脸，遮掩住不争气又开始翻涌的泪花，声若蚊蝇：“是。”
　　“我做了错事，错得很离谱、很不可理喻……”
　　“她……不会原谅我的……”
　　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林实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叹气都花在今天了，拧着眉问：“你还没有为让她原谅你，这件事情付诸努力，就这么打退堂鼓，放弃了？”
　　“既然做了错事，那就道歉，道歉一次、两次、三次……若是还不成，那就继续道歉。”林实是母胎单身，对情感的事情并不了解，只能说最简单的办法，“总之死缠烂打。”
　　“前提是你要改正你的性格。”


第038章 （二更）
　　【38】
　　下一个目的地, 定的是距离基地最近的一处小镇，据林实说，是唐教授去采草药的地方, 也在府穴市里, 不过位处于比较偏僻的郊外, 开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
　　临别前一晚，林实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当送别宴，还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和唐云暖各分半瓶喝了，趁着酒意迷迷糊糊说了很多话, 叮嘱了很多事, 直到凌晨才散场。
　　睡得晚，林实的酒量又差, 半瓶下去, 睡觉都打鼾, 不知道得昏睡到何时, 不过早就说好不去送行，所以早上准备启程时, 留下一张纸条, 然后就上车走了。
　　虽然只在这里呆了短短时日, 但是都对这里生出了很深的感情，离开的时候，俩孩子的眼圈都是红的。
　　囡囡深深低着头，憋着掉眼泪的冲动。
　　这里可以大声地说话, 可以大声地笑，不会有危险, 有温柔有趣的林实阿姨，唐阿姨还能可以一直陪着她们玩，这里还有有妈妈喜欢的研究室，还有……更重要的是，唐阿姨在这里不会受伤。
　　在外面，危机四伏，小孩子只能往后靠边，只能样仗着大人的庇护，只能看着妈妈和唐阿姨直面危险，乃至受伤，而她，无能为力……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所以妈妈和唐阿姨才会坚持寻找唐教授，不然，基地这么安全的地方，林阿姨也不介意她们定居，何必……还去危机重重的外面闯荡。
　　正因为清楚自己才是她们屡次犯险的主要原因，所以囡囡良心不安。
　　“唐阿姨……”囡囡走到唐云暖身侧，抓着栏杆，眼里尽是茫然。
　　“怎么了？”唐云暖偶然一瞥，瞧见她不对劲，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基地大门，着手停车，认真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滥于言表的重视，让囡囡摇摆不停的心稳了下来，不再纠结，把心结道出：“唐阿姨，我……我知道，妈妈和你都是为了我能活下去，才一直不放弃找唐教授。”
　　唐云暖一怔，走过来的柳知湘也不由停下脚步。
　　囡囡小眉头都聚拢成一座小山了，绞着手，甜糯的嗓音此刻分外缥缈，轻轻道：“外面很危险的，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安全的地方，是不是，不该再出去犯险才对……其实、我感觉我还可以的，距离，死亡那天，可能还是有点远的……”
　　“在这安居，或许才是好的吧……”
　　柳知湘和唐云暖听得心都要碎了。
　　眼神制止柳知湘的介入，唐云暖伸手将囡囡揽进怀里，很认真地回答：“不是的。”
　　囡囡眼神依旧迷茫，唐云暖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撩好，郑重说道：“囡囡，你是不可缺失的一员，对你妈妈来说，你是她的宝贝女儿，对小阳来说，你是她最亲的妹妹和玩伴，对我来说，你是最甜的开心果，如果少了你，那可不行。”
　　“就算我们现在呆这里，你觉得我们能安心待着吗？是不可能的呀，囡囡，你是很重要的，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无视你的生命威胁，开心快乐在这里定居，等待噩梦般的那天来临，什么不去做。”
　　“你还小，还有大把的可能性，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囡囡泪水连绵到眼眶都装不下，像豆豆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小嘴巴瘪着，哽咽道：“可是、可是……可是再出去，唐阿姨你还会受伤的，妈妈也是……我不想连累你们……”
　　“傻瓜。”唐云暖心疼地拭去小白兔掉的小珍珠，轻声道：“囡囡，若我们什么不做，等着那天来，那日我们可能会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去做点什么，会后悔没有为你争取哪怕是一线的生机，会终身遗憾，哪怕再欢乐的场景，都无法真正开心。”
　　“现在出去，可能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危险，可能最后都找不到我父亲，可能……那一天还是会来，但是，至少我们努力过，争取过，至少、不会遗憾……”
　　囡囡听懂了，心结也解开了，把脑袋埋进唐阿姨的肩膀上，呜咽好一会来发泄情绪，中间还不忘抽着鼻子叮嘱，“唐阿姨，你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要老是受伤，受伤很痛的，我不想你痛……”
　　小棉袄贴心到唐云暖的心坎子上去了，语气更柔软了，像在哄婴儿一样，一边拍背安抚一边温声安慰。
　　心里还腹诽，这沟通和表达能力max的小孩，真的是柳知湘亲生的吗？
　　按理说是不应该的，沉默得跟哑巴似的，有时候话多还专挑气死人的话说，如此低情商固执又不会沟通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可爱、讨人喜欢、表达能力如此好的小孩呢。
　　难不成，还是继承了孩子另一半血缘的父亲？
　　唐云暖瞥了眼抱着小阳，眼眶红红的柳知湘，很快收回视线。
　　只是她再快，也被高度关注她的小阳捕捉到了。
　　小阳这孩子，一向都是直来直去，不懂得弯弯绕绕的，抹了一把眼泪，哑着声音戳破唐云暖，“柳妈妈，唐妈妈她刚才在偷偷看你。”
　　唐云暖僵住：……
　　柳知湘意外地看向唐云暖，试图找到证据。
　　囡囡猛地抬头，一脸惊喜的模样，绽放出星光的眼睛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唐阿姨，声音里都是雀跃：“真的！？”
　　唐阿姨这两天见着妈妈，跟老鼠见着猫一样，一旦有什么私底下话题的交流，马上就跑，抓都抓不住，她还以为妈妈和唐阿姨之间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呢。
　　没想到，原来都是唐阿姨的伪装而已。
　　偷瞄的眼神就是证据！
　　唐云暖看着上一秒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孩，这一秒带着满脸的泪痕和两行鼻涕笑得如此开心，顿时无语，哽了哽，摇头否决：“我没有。”
　　“我是在看小阳。”
　　柳知湘和囡囡都很失望，而被拉做挡箭牌的小阳摇头，再次推翻：“妈妈你才没有看我，我一直在看着你的，要是你看我，我们就对视了呀，可是我们没有对视啊。”
　　偏偏小阳还特别地真诚，末了还认真地问唐云暖：“妈妈，我们是没有对视的对吧，我的记忆是没有出错的对吧？”
　　唐云暖：……
　　好吧，她败了。
　　眼看推脱不掉，唐云暖改变策略，把怀里的小孩放到地方，朝着柳知湘严肃吩咐：“带她们去床上，床帘拉好，我要下去开门了。”
　　上次有幸存者想进去被机关射死，门外定然是有尸首的，那一幕可不能让两个孩子看去，她们被她们保护得算是很好的，要是看了，肯定会落下心理阴影。
　　囡囡被柳知湘牵着往后走，又想到什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唐阿姨，认真地和她约定：“唐阿姨，我跟林阿姨要了闲置的电磁炉和锅，你答应我尽量别受伤，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唐云暖哭笑不得，她又不是小孩子，会被奖励诱惑，但是明白这是小孩的一份心意，还是郑重地答应下来了，“好，我答应你，尽量不受伤。”
　　待床帘放下，唐云暖再次启动房车，开到距离大门很近的地方，按下可移动监控器的开关，顿时房车机顶盖探出一只机械手，手掌是精密的监控仪器，唐云暖操作着它升高，往外探，没一会就将外面的情况传在按钮旁边的小块屏幕上。
　　门口倒着一具尸首，尸首上还趴着一只丧尸，大口大口啃咬着早已腐烂的肉和内脏，许是已经听见了房车发动机的声音，咬一口，时不时抬起头，识别方向。
　　血腥的画面，唐云暖看得头皮发麻，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第一时间将其关掉。
　　柳知湘其实早已经看见了，甚至提议：“我去解决那只丧尸吧。”
　　唐云暖睨了她一眼，拒绝：“不用，我去。你开车，我打开门，你直接先碾过去，最好能把它的脑袋碾了，不准的话，我去补刀。”
　　“……好。”
　　计划进行顺利，毕竟也只有一只丧尸而已，于她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威胁。
　　车子轮胎已经浸过毒物，林实和柳知湘联手研发的克制拦路小虎-变异绿萝枝条的毒物轮胎，途径哪一片道路，哪一片道路的绿萝枝条就从生机勃勃秒变枯萎。
　　柳知湘还不断记录着相关的数据，边写笔记边嘟囔哪里可以改进，然后可以变得更快。
　　八点出发，再怎么样九点也会抵达，所以唐云暖没有前进得很快，而是一边开车，一边暗暗记下沿路的大厦和地形。
　　俩孩子也很乖，觉得无聊就自己找事情干，或者看柳知湘记笔记，或者看唐云暖时不时点刹车和踩油门时切换的脚。
　　小阳还偷偷学唐云暖开车的样子给囡囡看，逗得囡囡笑得肚子疼。
　　唐云暖从后视镜看到捧腹嗤嗤笑的两个孩子，不由弯了弯眼，很快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看道路情况。
　　心里在不断祈祷，一切顺利，能够尽快找到父亲。
　　她的时间不多了，两个月一次的缓释剂是势必要回去打的，这小镇是这一阶段的最后一个目的地，若是还找不到他，她也必须先回一趟洞雪镇庇护所。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039章 
　　【39】
　　距离小镇, 只余下十分钟的路程。
　　唐云暖按照导航，在一个路口拐弯，天空的异象惊得她马上靠边停车。
　　天空像是划了一条分界线一样, 这边是晴空万里, 散发蓬勃生机, 往前两百米，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乌云，笼罩着的道路和小镇一片灰暗，没有半点生机，连道路随处可见的变异绿萝，在前面的道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路面皆是沙尘和零星的丧尸, 阴风阵阵，沙粒肆意飞扬, 形成一个个小型龙卷风, 丧尸蹒跚行走, 宛若地狱。
　　唐云暖陷入两难, 转头看柳知湘。
　　柳知湘在看到异象时心就沉了下去，如此恶劣的环境, 摆在明面肉眼可见的危险, 唐教授应该是不会硬要进去的, 若真的执着进去，那……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了。
　　唐云暖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拿起父亲的手机，翻找历史定位。
　　除去这座小镇, 最近的是五雪市，据林实说, 她父亲的另一项重要研究在这座城市进行，至于到底是什么研究，她并不清楚。
　　连最器重的学生都不告诉，可见这项研究于父亲而言，是非同一般的重要。
　　从这里到达五雪市需要半天，从五雪市回到洞雪镇庇护所需要一天多一点，单单是路上就要耗费掉快两天的时间，到了那里之后一切都是未知数，不知道会如何的。
　　如果她时间充裕，当然无所顾虑，可她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星期……
　　“怎么了？”柳知湘见她怔住，关心道。
　　唐云暖沉默半晌，手指轻点，按下开始导航的按钮，把手机放到方向盘中间，对柳知湘的回应只是淡淡的一声‘没事’。
　　分明就是有事的样子，可柳知湘同样知道，自己撬不出来什么信息，心中苦恼，眼神也分外直白地触摸唐云暖的侧脸。
　　唐云暖察觉到了，暗暗腹诽她突然的直接，依旧目视前方，点火开车，不做理会。
　　哪曾想，她不理会，柳知湘便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连忙交代事情给她干，让她忙起来，“你去查查五雪市的资料。”
　　“好。”柳知湘很快应下，回到座位上，立刻进行调查。
　　和植物茂盛的府穴市不同，五雪市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市，市内平房较多，很少有高楼大厦，再就是气温比较低些。
　　好在之前拿物资的时候，并没有依照当天的天气取备用衣物，还带了四件厚棉袄，天气真的很冷的话，她们也是有御寒衣物的。
　　唐云暖并不喜欢最后踩着点回去洞雪镇，所以想着多赶点路，尽快抵达，晚上的休息时间也被她舍弃掉，只在三餐时停下车，看她们吃饭，自己随便找个面包吃。
　　做丧尸的好处，大概也在这里了。
　　柳知湘、囡囡、小阳都是有劝过的，劝她要休息，劝她要好好吃饭，奈何根本没有用，唐云暖叼着个面包，翘着二郎腿，左耳朵进右耳多出，装什么都没听见，所有人对她都没办法。
　　深夜，唐云暖握着方向盘，保持着平稳的车速前行。
　　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余光不自主地寻找香味的来源地。
　　微微侧头，番茄酥肉自热锅闯入眼帘，鲜美的番茄汤在自热包的作用下，正咕噜咕噜冒泡泡，一看就知道浸泡入味的粉丝和小酥肉勾得人胃痒痒。
　　柳知湘捧着小火锅到唐云暖身旁，轻声道：“你一天都没吃什么，我煮了你最喜欢的番茄小火锅，你吃点吧？”
　　唐云暖并不觉高兴，反而拧眉质问：“我记得这种自热食品的库存并不多，对吗？”
　　柳知湘：“……对。”
　　唐云暖声音里的不高兴更浓了：“那你糟蹋东西做什么？两个孩子实在馋得很才舍得拿出来吃，数量又不多，你何必浪费呢。”
　　柳知湘缄默一秒，才继续争取：“我知道，但是你一天三餐都吃的面包，怎么会饱。而且，还一直没好好休息，一直在开车，要吃多点才有充足的精力啊……”
　　唐云暖看都不看一眼，拒绝：“我现在不喜欢吃了，你喊两个孩子起床，你们仨把它分着吃了。”
　　“可、可是……”
　　“我说了不要。”
　　唐云暖最后的一句话用了重音，很成功地将柳知湘逼退。
　　垂头丧气走回车尾的床边，拉开床帘，对上两双毫无睡意的大眼睛，挫败又无奈地耸了耸肩，抽过旁边的小桌子，展开摆到床上，把小火锅放下，示意俩小孩吃。
　　小阳看到近在咫尺的美味，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不过还是乖乖等着囡囡发号施令，因为囡囡看起来很不赞成妈妈如此举措。
　　囡囡托着下巴，盯着妈妈长叹一声：“妈妈啊，你还是没有学到精髓。”
　　柳知湘低垂着脑袋，蔫蔫地问：“什么精髓？”
　　囡囡偷偷看了眼驾驶座的唐阿姨，伏在妈妈的耳边，小声对她说：“妈妈，你知道你漏了的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吗？”
　　柳知湘和小阳纷纷皱眉，投以好奇目光。
　　囡囡进一步解答，恨铁不成钢道：“停车啊！肯定要让唐阿姨先把车给停下来，然后才可以好好地聊天，好好地磨她吃小火锅啊。”
　　车都不喊唐阿姨先停一下，怎么可能进行友好的交流。
　　这最主要的前提，妈妈竟然都没有去做，她也真的是挺佩服妈妈脑回路的，不知道她是临时短路，还是在情感和相处方面一直就是不太行的差生，要她解难题，得一步步带着她。
　　柳知湘僵住，茫然地眨了眨眼，在囡囡复杂的眼神下呐呐道：“……我一时紧张，忘记了……”
　　囡囡：……
　　小阳很直接，指着唐妈妈，催柳妈妈："那就再去一次。"
　　柳知湘哽了哽，想到刚才唐云暖的决绝，短时间内被一拳打散的勇气暂时复原不了，纠结地咬唇，片刻后只是轻轻摇头：“……我明天再试吧。”
　　囡囡无奈，把筷子递给小阳，让她先动筷吃小火锅。
　　小阳拿着筷子，脸上却没有刚才的兴奋，而是久久望着唐妈妈的背影，若有若思，在柳妈妈和囡囡的呼唤下回神，用小勺子舀了一块小酥肉，立马下了床，蹬蹬地跑过去唐云暖那里。
　　刚送走大的，又来一个小的，明显串通好的。
　　唐云暖有些无奈，但在小阳神色郑重喊她停车时，她还是靠边停下了，停下后很无奈地抱起她，教育道：“小阳，开车的时候呢，是不可以乱走动的，知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啊。”
　　小阳可不听，把勺子塞进唐云暖的嘴巴里，肉到嘴边，她也就只好把那块小酥肉嚼嚼吃下去了。
　　第一次成功，小阳还想着照猫画虎，继续几次，然而下一秒，小勺子就从她的手上变去了唐妈妈的手上，妈妈拿到手后，就直接把她放下去，仍她跳啊蹦啊的，压根够不着一点。
　　唐云暖牵着小阳，把她送回床上，朝柳知湘丢下一句‘看好孩子’，捏着那根勺子转身，又往驾驶座走去，是打定主意不吃。
　　囡囡还怕妈妈会收到更沉重的打击，不料她只是呆怔地看着哪个地方，压根没反应，好似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于是先不做打扰，和小阳一起喝汤嗦粉丝，没忘留出妈妈的那份。
　　柳知湘的视线落在唐云暖手中的一次性勺子上，看她坐回座位上，按下车窗毫不犹豫地丢出去外边，想起一些事情来。
　　唐云暖所有使用过的物品，她都有做过处理，不是丢掉，就是专门放起来，不被她们接触到。
　　莫不是，怕传染……
　　柳知湘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个原因。
　　忽而，车子一个急刹，床边设置了护栏，柳知湘和俩孩子没有摔个好歹，但是放置在小桌子上的小火锅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汤汁和食物洒得满床满身。
　　“怎么了！？”柳知湘高声问唐云暖，一面着急地打量俩孩子，看她们有没有磕碰到什么地方。
　　唐云暖看着车前忽然窜出的一群狼，高声应了句：“没什么，你护着两个孩子，我试试房车新装备上的武器如何。”
　　“好。”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唐云暖没有要下去的打算，柳知湘也就放心了，拉好床帘，抱着两个孩子，闻着满床的番茄香，竖起耳朵听动静。
　　她对林实安的先进武器很感兴趣，但是出门前她们就做过分工，她最重要的任务是看孩子，外面的应战一切交由唐云暖。
　　锁定好目标，车头的自动导向麻醉针‘咻咻咻’地射出，不出片刻，虎视眈眈，摩拳擦掌要来大干一顿的野狼倒下一片。
　　正在唐云暖以为很快就会解决剩余部分时，一个衣衫褴褛的长发女人不知从哪冒出来，挡在幸存的狼前面，鲜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唐云暖，张大嘴巴，发出一阵凌厉的嘶吼声。
　　吼那一声时，脖颈不自觉抬起。
　　露出的腐烂咬痕彰显着来人的物种，不是人类，是丧尸。
　　还是，是有自我意识的丧尸。


第040章 （二更）
　　【40】
　　唐云暖心中警铃大作, 刚把最有杀伤力的车载武器瞄准那只丧尸，下一秒，她的嘶吼声停下, 道路两侧的草丛随即出现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 是狼群。
　　不约而同往中心的那只丧尸聚拢, 朝着她所在的房车龇牙，格外凶狠。
　　对方没动，唐云暖也没有轻举妄动，默默将武器设定为自动识别追踪，随机应变。
　　如果它们能够放弃攻击离开，那是最好的。
　　野狼数量在三十左右, 再加上那只攻击值不明的丧尸, 一看便知难缠，车上的武器再多, 但要想它们清除得一干二净, 也是不简单, 耗时也耗武器。
　　奇怪的是, 丧尸召集又一批狼群后，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和狼群一起一动不动, 可狼群不断从喉咙处发出的低吼声, 让唐云暖知道，危机从未解除。
　　“用毒蛇银针，锁定那只丧尸的脑袋，绿蛇会啃噬丧尸的脑子, 可以让她失去行动能力，彻底死亡。”柳知湘实在不放心, 安顿好俩孩子后悄悄走到前面来，出谋划策。
　　死等也是无用的。
　　唐云暖正有此意，确定好瞄准的中心点，同时按下两个按钮，把毒蛇银针射向丧尸的同时，也将浸泡过毒液的弓弩成片对准野狼射出。
　　纤细的银针破开空气，像一支弓拉满射出的利箭，直直地往丧尸的脑门去，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可更快的是丧尸的身手，在银针即将射中之时，一个闪身，完美避开。
　　狼群经历过刚才第一遍的射杀，也有了防备，大部分都往旁边一蹿，身形灵敏地躲开了，唯有一两只病的、残的，躲闪不及，被射中倒地。
　　势在必得的计划落空，唐云暖和柳知湘的心悬到了半空。
　　丧尸盯着又倒下的狼只，神色变得扭曲，在车灯照射下，那双鲜红的眼眸仿佛有怒火在沸腾，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狼群开始变动队形，转守为攻。
　　唐云暖当机立断，对柳知湘说了句：“坐到副驾驶，把安全带扣好。”
　　言罢，也顾不上看柳知湘照做没有，立即启动车辆，踩下油门，猛地往前冲，撞开挡路的狼只，绕开武力值不明的丧尸，生生开辟出一条出路。
　　嘶吼声四起，这次不仅是丧尸的，狼群也跟着一同发出，仿佛骇浪狂啸，让人心惊胆战。
　　后视镜里，丧尸骑在头狼的身上，身后跟随着余下的狼只，朝着她们狂奔而来，气势磅礴，逼人的危险扑面而来。
　　唐云暖根本不敢降低速度，握紧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将油门踩到底，唯恐哪怕一点的缓慢，都会被追上。
　　开了不知道多久，从遍布星辰到太阳冒头，唐云暖从后视镜看不到它们，又放出飞行摄像机去打探，再三确定没有追来，方才慢慢放缓车速。
　　停在路边，打算看看柳知湘和俩孩子的情况，解开安全带，一扭头便看到抓着安全带，一脸麻木的柳知湘，疑惑：“你……还好吗？”
　　柳知湘后知后觉松开安全带，摇摇头后又点点头，声音透着一股子虚弱：“……我很好。”
　　唐云暖不信，又问：“真的？”
　　柳知湘笃定地点头：“是的。”
　　嘴硬到这个份上，唐云暖也不再多问，找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柳知湘，让她缓缓，走去车尾的床看俩孩子的状况。
　　撩开床帘，入目是一片狼藉，再是在一片狼藉中蜷缩在唯一干净的角落里，抱得紧紧的姐妹俩，小阳一脸苦色，囡囡则是格外地自如，瞧不出半分难受。
　　唐云暖把一脸难受的小阳抱起来，拍着她的背，朝囡囡问：“你还好吗？”
　　囡囡手撑在床上，很速度地滑下床，拍着胸脯，耸肩点头：“我特别好。”
　　“你真厉害。”唐云暖拍了拍她的脑袋，指向副驾驶抱着矿泉水呆坐的柳知湘，小声道：“你过去看看你妈妈，她好像不太舒服。”
　　囡囡听完，立刻往那边跑，还不忘丢下一句：“放心唐阿姨，我一定会把你的关心带给妈妈！”
　　唐云暖：……
　　那她压低声音的目的是什么呢。
　　安抚好小阳，唐云暖很利索地把脏乱的床单扯掉，仔细地擦了一遍床垫，找来一个小薄被把实在擦不掉的脏污之处盖住，再铺上新的床单，而弄脏的薄被子和枕头，拆的拆，救不回的丢掉，有救的丢进车载的小型洗衣机里清洗。
　　一连串的动作十分流畅，看得俩小孩目瞪口呆，囡囡甚至忍不住说：“唐阿姨，你做的比妈妈做的顺利多了，妈妈做家务磕磕绊绊的，我说我来做，妈妈还不愿意，硬要坚持。”
　　被吐槽的柳知湘低头。
　　唐云暖忍不住笑了，抱起囡囡举高高：“囡囡真厉害啊，这么小就会做家务。”
　　囡囡被夸得不好意思，羞涩道：“其实也没有啦。”
　　末了，还不忘挽回妈妈的面子，补充说道：“妈妈在家务上不厉害，但是在专业领域老厉害了，很多人打电话来请妈妈去开讲座，还是上电视的那种，可牛了！”
　　唐云暖点点头：“这样啊。”
　　反应淡淡，囡囡不死心，抱着唐阿姨的脖颈，追问：“唐阿姨，你觉得妈妈厉不厉害？”
　　唐云暖有些无奈，点头应道：“厉害厉害。”
　　囡囡啧啧道：“唐阿姨，你敷衍我！”
　　“好啦，阿姨去忙了，你和小阳在椅子上坐，系好安全带，你妈妈一会就给你们弄早餐吃。”唐云暖说道。
　　这话一出，遭到两个小孩的不满抗议。
　　“唐阿姨，你才休息多久，不再休息一会吗？”囡囡脸上写满了担忧，真要论起来，唐阿姨刚才都算不上是在休息。
　　“妈妈，你这样不行的。”小阳更加直接，抓住唐云暖的手，小脸上写满了严肃：“你说过，劳逸结合，妈妈，你自己亲口说的，你自己怎么不做呢？”
　　唐云暖摸了摸她们的脑袋，并不过多周旋，笑着说道：“因为我是超人啊，我有无限的精力，可以不用休息。但是你们不是，你们是小孩子，需要多睡觉多吃东西，才能快快长大，明不明白？”
　　囡囡很想说她不明白，然而唐阿姨那么坚定的样子，妈妈也悄悄给她递眼神，制止她继续游说的行为，思来想去，到底是住嘴了，还顺带把小阳的嘴巴捂住，让唐阿姨不必再应对她们。
　　唐云暖回到驾驶座后，没有第一时间开车，调出飞行摄像机的监控画面，确定四周没有危险，下车去检查车子的受损情况。
　　用车头撞开的豁口，自然伤口也是集中在那里，划痕和鲜血不规则地呈现，车前杠七零八落，但好在都是皮外伤，只是影响美观而已。
　　鲜血是不能留的，万一循着味找来，那可就糟糕了。
　　唐云暖回到车上接了一桶水，拒绝柳知湘的帮忙，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又拿来酒精把房车周围都喷了遍，收拾干净，连桶带水，还有那块沾染血液的布全部扔了，才回到车上。
　　一回到车上，唐云暖就走到柳知湘面前去，把消毒酒精喷雾递给她：“我喷不到后面，麻烦你帮我喷一下，杀杀菌。”
　　车上有两个小孩子，卫生方面是绝对不可以懈怠的。
　　世界正常的时候都是，而今病毒肆虐的末日里更是。
　　“好。”
　　消完毒，唐云暖立刻就启动车子，继续赶路，反常地不曾与柳知湘对刚发生过的危险进行复盘，也未曾拿手机发信息，问方如西知不知道，抑或有没有人知道关于控制狼群的那只丧尸的事情。
　　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
　　这让唐云暖不由得就联想到自己身上。
　　方如西说，注射在她身上的各种试剂相互作用反应，方才阻止了丧尸病毒侵入脑子，得以保留她的理智。
　　与完全化的丧尸，她还有一步之遥，也仅有一步之遥。
　　要一直按时注射缓释剂，继续阻止丧尸病毒进一步的入侵，像身患重疾的病人，中间一旦停药，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那只丧尸，她忽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如果她没有及时注射缓释剂，那……
　　它会不会，是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的模样？
　　可能是她想太多，可能是她杞人忧天，但……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形成，她就控制不住思绪继续深入。
　　控制不住，把那只丧尸的那张脸，换成自己的模样……
　　眸光晦暗，眼前明明是一片明媚，可唐云暖却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群8234 10647  公 众 号  柚纸 推文
　　身子在往下沉……
　　逐渐的，和黑暗融为一体。
　　“暖暖？”
　　柳知湘的呼唤声响起。
　　唐云暖瞬间回神，溺水一样痛苦的感觉消失，望着前方的光明大道，只做一句轻声的回应：“怎么了？”
　　柳知湘看了眼为她打气的小阳和囡囡，下定决心，回过头看唐云暖，问道：“你可以先停一下车吗？”
　　唐云暖迅速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她手上拿着的泡面碗，明了她们这是想故技重施，叹了口气，直视前方，语气淡淡拒绝道：“不用了，你们吃吧。”
　　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
　　柳知湘大受挫败，也没有勇气再做尝试，更不敢像小孩那样，直接把食物往唐云暖的嘴巴里塞，她知道，唐云暖会纵着孩子们，但绝对不会纵着她。
　　至少眼下，是不会的。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拉开她们的距离。
　　柳知湘凝视着唐云暖，心里一片茫然，她想挽回，但是她从来处于被动，要转变成主动，谈何简单。但是，如果她不主动，她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不行。
　　柳知湘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该找个时间和唐云暖好好谈谈，聊开的。
　　可唐云暖故意避着她……
　　她有心谈，她不一定愿意听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041章 
　　【41】
　　一夜颠簸, 孩子们一夜没睡，再深夜赶路，难免会影响睡眠, 再加上她有事情要联系方如西, 所以晚上八点多, 她就找了块隐蔽的地方停车。
　　等柳知湘领着孩子们去床上睡觉，唐云暖才着手联系方如西。
　　调出监控画面，把那只丧尸的模样，以及她身边的狼群分别拍照，一连传了好几张图片给方如西，有细节放大的脸部照片, 也有宏观看的狼群把她围在中间的照片。
　　发完图片, 她才打字：我在去往五雪市的路上遇到的，能控制狼群, 有意识的丧尸。方小姐, 你知道什么吗？
　　不一会, 方如西就回了信息, 完全出乎唐云暖的意料。
　　方如西很直接地坦白：是失败的实验体。这只丧尸比您更早醒过来，我们以为她是恢复理智, 实际她只是醒过来而已。咬伤了没有防备的两名研究员, 打穿墙面离开实验室, 又咬伤好几个庇护所的人，后面有人开车，把她撞出庇护所的区域，危机才解除。
　　顿了顿, 又发来一句：那几个被咬伤的，当时也一同用车撞出去了。
　　唐云暖神色不变, 手指飞快在键盘上点着，重复强调：她是有意识的，她能控制狼群。她和普通的丧尸，不一样。
　　对方也犯了难：这……我也不清楚，可能出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变异情况吧。
　　除了知道那只丧尸的来源，其他的信息就没有了。
　　唐云暖有些失望，缄默片刻后，换了个问题询问：我父亲在五雪市的研究，你清楚是什么吗？
　　林实好歹是知道她父亲在五雪市有重大研究，方如西却根本不知道，回应的只有一个‘？’，还有反问：唐教授在五雪市还有研究？什么研究？
　　唐云暖：……我也不清楚，正在往五雪市去。
　　方如西下意识是要劝她别去的，眼下距离她该注射第二针缓释剂的时间所剩不多，要是有个万一，在路上耽搁，亦或是被困，赶不回来，那可是糟糕了。
　　但转念想，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她着急寻找也是人之常情，琢磨许久，最后斟酌出一句提醒：记得注意时间，切记要及时回来注射缓释剂。
　　唐云暖：我知道。
　　退出对话框，唐云暖又点开林实的对话框，记着她希望经常发信息，给她分享行程的话，于是把下车时拍过的车子受损情况，以及那几张丧尸和狼群的图片，发过去给她。
　　几乎是秒回，不间断的信息跳出来。
　　林实：芜湖，刚出发就这么惊险啊。
　　：那只丧尸有点奇怪啊，那些狼怎么好像在保护她？
　　：俩孩子没被吓着吧？我给你造的那些武器有用吧？
　　：咦，你们不是要去小镇，怎么改目的地了？
　　……
　　问题很多，话很密，唯独忘记给唐云暖留个插话的时间。
　　上一秒才打完回复，下一秒又来了个新的问题，输入框里的回答也就失去了意义。
　　唐云暖干脆把所有问题的回答都打出来，等到林实停下来，问她怎么不回复的时候，才一口气把答案发出，界面里瞬间出现一条长长的绿色对话框。
　　林实看完，给她发来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我想起来有个师兄经常和师父一起去五雪市，应该是研究成员，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会尝试联系，如果可以联系上，我马上告诉你们。
　　是意外之喜，唐云暖连忙回：谢谢，麻烦了。
　　林实可看不得她如此客气，嗐了一声：再瞎客气，我可不提供任何帮助了哦。
　　这哪能啊，唐云暖连声保证没有下次，好一会林实才回了一句‘这次就原谅你了’，唐云暖配合且毫无感情地回复了‘嗯嗯’两个字。
　　林实爱热闹，她们一走本来就觉得空落落的，这会能聊天，能多聊一会是巴不得，但是考虑到她们的奔波，还是主动道了晚安，嘱咐她去休息。
　　唐云暖应下，退出对话框，按灭手机，背倚到椅子上，晦暗不明的眼眸望着车窗外的漫天星空，不想陷入阴暗的情绪里，把精力集中在数天空的星星上面，尽量地放空自己。
　　殊不知林实结束了和她的对话，转头就去找柳知湘了。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之心，直接发问：小柳啊，你和小唐有什么进展没有？都说意外最考验人的感情和改变想法，今天经历过危险，你们俩有没有萌生出珍惜眼下，珍惜身边人，放下过去，向前看的想法呀？
　　柳知湘把手机的亮度调至最低，翻了个身，背着两个孩子，避免光线照到她们，回复两个字：没有。
　　下一秒，一串省略号跳了出来。
　　林实表示无语：话不多，连打字聊天话也不多，小柳啊，你这样是不行的知道不？我问你啊，情侣之间最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柳知湘拧眉：不知道。
　　林实叹了口气：最怕的是没有话题，相处的时候没有话聊啊！
　　柳知湘沉默了，撩开床帘，小心地窥探了一眼唐云暖，马上缩回来打字求助：林前辈，请问我应该怎么办？
　　林实沉默半晌，后面又发了一长串，最后甚至勒令：你马上去试试，看看是不是有效果，是不是如我说的一样。
　　柳知湘有些犹豫，林实透过屏幕都感知到她会犹豫，适时发过来一句鼓舞：夜黑风高，俩孩子也睡了，这可是谈情的最佳时机啊！
　　柳知湘被说服了，回了一个‘好’，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往驾驶座走去。
　　路程还没有走到一半，听到动静的唐云暖就扭头看过来，柳知湘的脚步瞬间就顿在原地，有些无措，直愣愣地看着唐云暖。
　　唐云暖觉得她奇怪，皱眉问：“你要干嘛？”
　　柳知湘这才继续往前进，走到唐云暖的身侧，捏着衣角，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和你聊聊。”
　　唐云暖指向床，毫不留情：“回去，睡觉。”
　　拒绝得毫不犹豫，摆明了是不愿意交谈，但是柳知湘已经做过会被她如此对待的准备，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挫败，甚至又往前一步，靠唐云暖更近一点，把手搭在驾驶座的车把手上，轻声问:“暖暖，我们聊聊吧，好吗？”
　　熟悉的呼唤，荡起唐云暖心底一片涟漪，面上却不显，反而愈发冷淡，嗤笑道：“你可别叫我暖暖，我听着不舒服。”
　　柳知湘一愣。
　　唐云暖勾着唇，语气淡淡：“会让我想起你是为了什么抛弃我的，我觉得恶心。”
　　恶、心。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化作一把利刃插进柳知湘的心口，痛彻心扉，慌张地辩解：“我不是，暖、不，云暖，你听我解释好不好，那只是一个借口——”
　　“够了。”唐云暖低声呵斥一声。
　　柳知湘怔住，呆呆地看着此刻无比陌生的人儿，一颗心像是落入了冰寒的雪中，手脚都慌得发冷，脸色发白。
　　“你抛弃我，这是事实。”唐云暖一字一句，与柳知湘对视说道：“既然抛弃得那么彻底，何苦这时候还来挽回？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会放下一切芥蒂，跟你重新在一起的幻想？”
　　“醒醒吧。”
　　柳知湘嗫喏着嘴，尝试想回应些什么，想说些什么，可熟悉的堵塞感又出现在喉咙口，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感觉自己来到了白茫茫的世界迷宫，而她身陷其中，找寻不到出口，只有在原地打转，不知所措，好不容易尝试着破开一条道，却发现那里也是一片白雪，仍旧，出不去。
　　“柳知湘。”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声线，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柳知湘僵硬地望过去，对上唐云暖一双平静的眼眸，看见她递过来一张印着小花的纸巾，听见她劝她：“放下吧，我们早就结束了，别执着了。”
　　柳知湘很想否定她，想大声地告诉她，她不想结束的，想告诉她，她知道错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酿成的后果，想求求她，不要放弃她……
　　但是，唐云暖眼中的波澜不惊，令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一味地摇头。
　　她说一遍，她就摇头回应一遍。
　　如此反复。
　　直到唐云暖叹了口气，眉头紧蹙，一副很心烦很心累的样子，那一瞬间，柳知湘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睁大，全身的血液凝结成冰。
　　“为什么你不是个哑巴！为什么你要会说话！为什么——”
　　父亲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在耳畔响起。
　　柳知湘浑身止不住轻颤，薄弱的理智感应到心理阴影被勾起，控制着身体，往床那边颤颤巍巍走过去，爬上床，放下床帘，隔绝唐云暖的视线。
　　把自己藏到唐云暖看不见的地方，柳知湘脆弱的理智线也崩掉，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上，痛苦地捂住耳朵，不想听到那道噩梦般的声音。
　　可那声音是源于她的心理，又如何能够单凭捂耳朵解决，只能听它一遍遍、回响在耳畔里。
　　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声音却不曾发出一丝一毫。
　　无声的痛苦，得不到拯救。


第042章 
　　【42】
　　五雪市很正常, 没有洞雪镇的平静，也不似府穴市那样遍布变异的植物。
　　丧尸横行，闻声缓慢地朝发出动静的物体移动, 一开始只是十几只, 慢慢, 发射武器的声音、丧尸倒地的声音、撞击的声音……各种动静传出，渐渐引来了一批又一批。
　　唐云暖没有感到难办，反而松了口气。
　　在这末日里，一座曾经住满人的城市，而今遍布丧尸，才是正常的。
　　若是像洞雪镇那般, 丧尸踪迹少, 那便是有大批幸存者在这里驻扎，若像府穴市那般, 再来些个变异得不知成什么样, 有什么能力的植物, 要对付完全未知的对手, 那也是棘手。
　　对比来对比去，倒是没有智慧的丧尸好解决。
　　唐云暖也不打算在清理丧尸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的功夫和时间, 武器库虽是被林实填充得满当当, 但是到底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后续万一遇到更加棘手的敌人，也有更多的武器对付。
　　解决完最近的一小波，柳知湘和两个孩子们也在唐云暖的嘱咐下坐到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唐云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好后, 慢慢加速，直到把油门踩到底，仰仗改造后坚硬的车身，再一次从包围圈撞了出去。
　　头也不回，直接冲着导航里的实验基地飞快开去。
　　基地外设的大门和府穴市那座基地的一样，抱着进入的密码和方式可能会一样的心态，唐云暖尝试开启大门。
　　随着密码输入，红色灯随即亮起，设置在门上的机关触发，利箭像雨一样袭来。
　　唐云暖虽然做好了闪躲的准备，奈何利箭实在太过密集，还是不幸负伤。
　　手臂、脸颊顷刻间呈现数道划伤，有一处划伤在嘴唇上方，鲜血滑落到唇瓣上，微微一抿，齿间皆是浓重的血腥味，令她不适到眉头紧皱。
　　柳知湘看到这一幕立刻就冲下车去，心疼地看着她的伤口，想去触碰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轻斥道：“我说了不要冒进，你怎么就不愿听呢，现在伤着了……疼不疼啊？”
　　唐云暖毫无痛觉，哪里会痛，看着眼前几乎是闪现的人儿，眉头皱得更紧，不理她的话，伸出手，反而道：“把车门钥匙给我。”
　　她下车时把车熄火，把钥匙拔下来，出来后进行反锁，就是为了防止柳知湘下来，结果没想到，第二把钥匙在她的身上呢，哪里会被她拘禁。
　　柳知湘把钥匙放到口袋里，将口袋的拉链拉上，摇头坚定道：“我不给。”
　　“你！”唐云暖还要说什么，柳知湘却抢先捂住她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朝着四周望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唐云暖静下来，同样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神色一凛，立刻拉着柳知湘进去房车里，退至一定的距离，紧紧盯着似乎有动作的大门，默默将武器打开，锁定中间的门缝。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唐云暖和柳知湘也不自觉屏住呼吸。
　　打开到那条门缝差不多有二十厘米时，忽然一架微型飞行摄像机飞了出来，底下还绑着一块白布，缓慢地朝唐云暖面前的玻璃飞近。
　　在靠近之后，小型的机械手从底部探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笔，一只手把白布按在玻璃上，另一只手很机械地不知写着什么。
　　唐云暖在林实那里见到过这个技术，不曾感到惊讶，冷静地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很快，字写好了，机械手把布摆好在玻璃上，好让她们看清。
　　上面写着：不管你们来做什么，请现在离开。
　　不是问她们是谁，而是直接进行驱逐。
　　看来，这人是认识她们的，极大可能，是她父亲收的一大帮学生里的其中一个，也有可能是他神秘的研究里其中一个参与人员。
　　虽然不是父亲，但是很可能会知道父亲所在。
　　唐云暖试图和他交流，找到一张纸，正打算往上面写字，忽然，飞行摄像仪的机械手掏出一个倒计时，倒计时的背面是链接着摄像仪的，数字正在逐渐减少。
　　炸弹！
　　唐云暖骇然，将碍事的纸笔从方向盘上扫走，动作迅速，立刻驱车远离。
　　那飞行摄像仪见她们离开，倒计时立刻停止，看到她们消失在视野里，终于掉头飞了回去，最终落入一个右眼装着闪烁蓝光的义眼，穿着脏乱的长款羽绒服，戴着一枚银色素圈戒指，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手上。
　　回收好摄像仪，一瘸一拐去把门关紧，再一次改掉密码，让机会到位。
　　……
　　基地进不去，唐云暖只好在附近找个比较适合停车的位置，铲除掉周遭的丧尸，停好车，思索有没有什么对策。
　　想办法，想办法，想来想去都是一片空白。
　　对面大概率是认识她们的，可是她们却对基地里是谁完全没有头绪，连个回复的时间都不给，直接拿出炸弹威吓她们离开，可见对方不愿意让她们踏入基地的决心。
　　如此抗拒，她们还想知道消息，成功的希望渺茫啊。
　　沉思着，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她的脸上抹，唐云暖抬眸，恰好对上柳知湘的视线，坠进她眸中深深一片心疼和怜惜中，不由怔住。
　　“这么多处伤，伤口这么深……”柳知湘轻轻的声音里有几分颤抖，连带着为伤口涂抹药膏的手也不住轻颤，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连绵的疼痛泛起，不由得红了眼眶。
　　“你说说，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呢，侥幸的心理换来一身伤，多不划算啊……”柳知湘用指尖又挖了些许膏药，轻轻的，均匀涂抹在她的伤痕上。
　　一开始，柳知湘就提议先在附近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异常，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再回来基地尝试进去，可唐云暖不知道在急什么，就是不愿听，就是不选比较妥善的办法，硬是正面刚。
　　如今打草惊蛇，对方必定有警惕之心，再想出其不意，怕是难了。
　　唐云暖知道是自己莽撞了，此刻听着柳知湘的念叨也不吭声，一动不动，任由她在身上涂涂抹抹。
　　她没有痛觉，没有镜子的话，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哪里受伤了。要是拒绝柳知湘的帮助，又跟她要镜子，可能是会被她怀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知湘总算是直起身来，她们之间的距离也总算拉远了些。
　　唐云暖暗暗松了口气，捋了捋散落的刘海，一本正经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柳知湘抽了一张湿纸巾，折叠成一小块，伸过去轻轻擦拭唐云暖脸颊上的血迹，明明伤口已经恢复，但她还是忘不掉它们鲜血淋漓的模样，不由放轻力度，再轻……
　　轻到跟挠痒痒似的，唐云暖忍不住夺过，麻利干脆，一点不爱护自己，展开直接往脸上搓，一下子把血迹都清理干净了，同时也被柳知湘嗔了一眼。
　　“哪有你这样的，这么大力，会疼的。”柳知湘抢过湿巾，然而为时已晚，唐云暖已经清理完毕了，只好拿去丢了，不忘叮嘱：“下次别这样。”
　　唐云暖只当耳边风，听听就过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唐云暖再一次问道，试探把话题拉回最重要的上面，时间宝贵，耽搁一分一毫，都有可能让她赶不上注射日期，想到会酿成的可怕后果，她哪里还有心情慢慢来。
　　“可能，把物资放在门口，让他看见我们的诚意，或许，愿意让我们进去吧，愿意交谈吧……？”柳知湘想了半天，也只琢磨出这个不知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人家手上有武器，那硬闯指定是不行的，采取这种办法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所以只能尝试着，让对方主动打开门，让她们进去，同意交流。
　　“……好。”唐云暖决定尝试一番，捡起掉落的纸笔，‘刷刷刷’写上几个大字——‘有事想问，无意冒犯’，递给柳知湘过目，得到她的肯定，马上下去清点送去表示友善的物资。
　　幸好那时给林实物资，林实不愿意要，现在她们才能有更多的，能够进行舍弃的物资去和人周旋、交换。
　　清点完，唐云暖立刻驱车回去，连把身上这件划痕很多、血迹斑驳的衣裳换掉的功夫都不留。
　　柳知湘坐在副驾驶上，侧头默默注视着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总觉得上面写满了焦虑，隐隐感知到她似乎着急要去做些什么，不愿把时间的一分一秒浪费，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着急做什么呢……
　　柳知湘思来想去，觉得苗头只可能来自于她身上的丧尸病毒，再想到唐云暖交际颇深的方如西，眼眸渐深，这二者……定然是有联系的，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干系到底有多深。
　　洞雪镇庇护所……
　　柳知湘在心里默念着，之前她百般不愿意去的地方，现在看来，往日势必要去一趟。
　　若唐云暖是被丧尸咬后，被方如西救回的，那她必须要去了解清楚方如西采取的手段，以及这其中的利弊，更要自己研究掌握。
　　把事关暖暖性命的事情，全权交于旁人，她不踏实。


第043章 
　　【43】
　　物资在末日里的可贵程度堪比昔日平和日子里的黄金, 往基地门口一堆，把写着大字的白纸摆在上面，对准基地门口的监控头。
　　刚摆好, 天空开始飘起小小的雪花。
　　柳知湘耐不住, 找了件大棉袄拿下去给唐云暖, 看着她穿上，才听唐云暖的话，回去车上。
　　没过多久，基地的大门缓缓敞开。
　　这次出来的不再是飞行摄影仪，而是手握着武器，一瘸一拐的潦草中年男人。
　　沧桑又犀利的左眼死死盯着她们, 那只闪烁蓝光的义眼更衬得几分诡异, 面容阴沉，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相处、好说话的。
　　唐云暖下意识后退几步, 任对方查看物资里的东西, 待他查看得差不多, 唐云暖才出声问：“唐礼围, 你认识吗？”
　　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诡异的蓝光看得唐云暖很是不安, 握着武器的手更紧了几分。
　　“别紧张。”始终沉默的人终于出声, 厚重嘶哑, 似乎好几天没喝水，刚说完，捂着喉咙咳嗽起来，神色痛苦, 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唐云暖拧开一瓶矿泉水，在他面前, 仰头隔空倒了一口，咽下，再递过去给他。
　　男人见她这么上道，也放心下来，接过后仰头咕咚咕咚狂灌，不出两秒，矿泉水瓶就空了，男人还意犹未尽，眼神不自觉放在箱内的矿泉水上面。
　　唐云暖见状，又开了一瓶，重复刚才的动作，再递给他。
　　如此循环，等男人喝完第五瓶，神色轻松起来，唐云暖才停止。
　　“我认识你。”中年男人看着唐云暖，神情比一开始友好很多，习惯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主动介绍自己：“我是你父亲的学生，叫吴舫。”
　　真的被她们猜中了！
　　唐云暖连忙追问：“你知道我父亲在哪里吗？”
　　吴舫转过身，指了指基地大门。
　　唐云暖惊喜，然而还没为找到父亲的消息高兴多久，便被吴舫的补充泼了一盆冷水。
　　“前几天还在这里和我一起，前天离开了。”吴舫说完，便听见唐云暖发出沉重的一声叹息，冷静望去，还问一句：“你在找老师吗？”
　　唐云暖：……
　　真不知道他是故意吊人胃口，还是真的无心之举。
　　吴舫无视她的怀疑，继续问道：“你找老师，有什么事？”
　　女儿找父亲，这原本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放在唐教授和唐云暖这对父女之间，是很不正常、特别稀奇的一件事。
　　吴舫跟在唐教授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老师的女儿来找过他，倒是他女儿娶的妻子，来找过他好几次，不过想到原因，也不感奇怪。
　　唐云暖不答反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在唐云暖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吴舫还是令人失望地摇了摇头：“老师不曾说过，只告诉我他有要事要做，让我不必在此等他回来，自己离去即可。”
　　自己离去即可……说得好像很简单很容易，可外面都是丧尸，他就是出去了，凭借一辆只剩下一点油的小轿车，他能去向何方，能抓住什么生机呢……
　　这话他也问过老师，可他只是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会有人来帮你的。
　　会有人来帮你的……
　　会有人……
　　吴舫灵光一闪，猛地抬头，紧紧盯着面前的唐云暖，心里生出一道猜想，难不成……老师说的有人，就是唐云暖，他的女儿？
　　熄灭的希望之光重新点燃，吴舫思绪活络起来，瞬间想起什么，一脸了然：“你们来，是为柳思糖那孩子的事情吧？”
　　唐云暖以为又进了死胡同，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点头肯定：“是的，难道你有解决办法吗？”
　　吴舫刚在后悔自己一时嘴快，透露出不该透露的信息，后面听唐云暖那样自然地接话，有些诧异，短暂诧异之后，遗憾地摇头：“我没有制作药剂的步骤和配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再度被泼冷水，唐云暖心灰意冷，瞧着眼前提供不出关键信息，提供不了重要办法的中年男人，忽然生出上车走人的想法。
　　吴舫不紧不慢，又说一句：“但是我有老师的联系方式，可以联系上他。”
　　唐云暖再好脾气，一团火也被拱起来了，拧眉问：“为什么不早说？”
　　吴舫皮笑肉不笑：“为什么要早说。”
　　唐云暖不愿和他争执，刚要追问，吴舫开始使唤起她来，“把物资搬回车上，开进去，到我休息的地方放下，我再告诉你。”
　　“……好。”
　　除了答应，她也没别的招，甘愿地做起了搬运工。
　　搬到吴舫指定的位置，柳知湘和俩小孩也下来了，闷在车上好几天，既然周围环境是有安全保障的，那也是得让俩孩子透透气了。
　　末日前，像囡囡和小阳这般大的孩子，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天天都是要出去公园玩，每天都要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自由自在地跑跑跳跳的。
　　而如今……大部分的时间只能待在房车里。
　　虽然早已养成习惯，但，也是不好的习惯。
　　吴舫一看到活力满满的孩子，眼神都挪不开了，就看着她们仰望着天空，在飘零的雪花里转圈圈，肆意地欢笑、玩闹。
　　感觉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不曾有末日，孩童依旧是被呵护得最好的模样。
　　“吴先生？”
　　吴舫回过神来，对上唐云暖的视线，整个人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呐呐半天，才道出一句抱歉：“我无意冒犯。”
　　唐云暖摇头：“没事。”
　　想把话题拉进最重要的父亲联系方式，下一秒便听见吴舫感叹一声：“你和你妻子真是能人，能把她们护得这么好，养得这么好。”
　　他见过太多太多，跟随着大人形态的丧尸蹒跚，寻着声寻着味，捕猎人类啃噬生肉的孩童形态丧尸，也见过太多，被人处理，一击爆头，连个全尸都没有的一具具，小小的遗体……
　　庇护所里，遇到的幸存者里，他从未见到孩童的身影。
　　没想到，还有一天，可以看到活蹦乱跳，鲜活依旧的孩子。
　　唐云暖并不遮掩，知道他是和父亲一起离开庇护所的小队成员之一，直接挑明：“毕竟，我是丧尸，有更强大的能力去保护。”
　　吴舫一怔，仔细去瞧唐云暖的样子，哪里都找不到一丝丧尸的影子，可挑起的回忆清楚地告诉他，眼前并非人类，而是丧尸。
　　“我和老师离开时，你还没有成功醒来，我也不曾多参与那项研究，你不提我还记不起来，你是丧尸。”吴舫挑起兴趣，指了指远处的孩子们和柳知湘，问道：“她们，知道吗？”
　　唐云暖摇头。
　　吴舫了解：“我会保守秘密的。”
　　唐云暖：“……嗯。”
　　……
　　唐云暖和吴舫聊了什么，隔得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柳知湘无从得知，频频回头看他们的互动，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吴舫她认识，她当初来这里时，便是他和唐教授一起接待的。
　　他是知道囡囡是怎么来的，知道囡囡血缘上是她和唐云暖的亲生女儿，要是他们在交流之中，吴舫一个说漏嘴的话……那就糟糕了。
　　说过的谎言在她的再三确定下，成功让唐云暖认定那是事实，要是在别人的嘴巴里知晓，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比她自己主动坦白要糟糕一千倍一万倍。
　　本来，唐云暖就是要和她划清界限，再三躲避，要是矛盾再一步激化，不知道唐云暖一气之下会如何……
　　柳知湘一想到那种可能，心便怦怦乱跳，连唐云暖什么时候走到身边了都不知道，察觉到有人拍肩膀，循声望去，猝然对上唐云暖的眼眸，像被吓到的兔子，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浑身紧绷。
　　唐云暖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忽然变得奇奇怪怪的呢。
　　好像从知晓基地里的人是吴舫开始，柳知湘就开始频繁走神，魂像是被什么勾走似的，手也不自觉攥紧，好似在心虚，又好似在紧张。
　　唐云暖冒出一个猜想，试探着发问：“你和吴舫之前认识？”
　　柳知湘哑然，浑身一僵，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答，承认的话，无异于承认自己来过这个基地，那势必会被追问来这里的目的；不承认的话呢……不承认的话……
　　有吴舫在，迟早有一天她还是会知道的，有可能是下一刻，也可能是明天，只要知道这件事的第二个人在，总是会知道的。
　　现在要继续否认，往后拖吗？
　　不，不行。
　　不可以，她不能再错过机会，不能再原地踏步下去。
　　柳知湘阻止不断冒出，还要继续隐瞒的想法，用力闭了闭眼睛，在唐云暖再一次失望之前，生出勇气，倏然握住唐云暖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语气郑重：“我想坦白一件事情。”
　　唐云暖挺惊讶她的反应，想不到她是受什么刺激了，但既然她要说，她也不是不可以听听。
　　“你说。”唐云暖应道。
　　柳知湘喊来囡囡，把她抱起来，看了眼眨巴眼的囡囡，又看向满脸疑惑的唐云暖，推翻笃定过不止一次的谎言，一字一句道：
　　“囡囡，是你的女儿。”
　　“没有男人，更没有所谓的父亲，囡囡就是我和你的女儿，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


第044章 （二更）
　　【44】
　　唐云暖不敢置信, 眉头紧蹙：“你在讲什么胡话？”
　　囡囡也是不敢相信，眼神在妈妈和唐阿姨身上来回打转，心中很多疑问, 不过看妈妈紧张的样子, 下意识还是保持沉默, 把交流的空间留给妈妈和唐阿姨。
　　柳知湘眼神坚定，直视着唐云暖，再一次说道：“囡囡是你的女儿，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话。之前……是我撒谎，是我不对……”
　　唐云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怔怔地盯着眼前一大一小高度相似的两张脸, 陷入对这个世界的怀疑之中，难不成, 她是在梦里？所以才会听见柳知湘说女儿与其他人无关, 是她们的。
　　对啊, 这怎么会是现实。
　　唐云暖后退一步, 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之前追问关于孩子父亲的情况，柳知湘可是无比笃定地回答她, 囡囡是有父亲的, 囡囡的父亲还是她奶奶最满意的孙婿……那样肯定, 往她心口直插刀子的话，那样坚定的眼神，怎么会有假，怎么会是假的……
　　难道, 是她心底的执念，让她做了这个美梦吗？
　　她在不知不觉中, 睡着了吗？
　　唐云暖觉得自己身处一片白雾之中，四处张望，找不到出路。
　　“我知道，你不敢信我，但是囡囡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她和小阳一样，都是科技研发出来的生命体，只是项目不同，小阳是仿生人，囡囡……是人造子宫里培育出来的孩子，和普通的孩子完全一样。”
　　人造子宫？
　　唐云暖抬眸，循声望向发声之人，眼里是深深的迷惘，呐呐问：“……人造子宫，又是什么项目？什么时候研发的？”
　　“具体开始研发的时间，我并不清楚。”柳知湘把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吐出，希望能在唐云暖那里尽量地减轻自己的罪行，继续道：“我是三年前，我们……分开不久后，接收到唐教授的信息，如约来到这里后，才知道囡囡的存在。”
　　“那时候，囡囡已经是会嘤嘤啼哭的小婴儿了。”
　　那时候，奶奶以唐云暖的公司做要挟，柳知湘几乎都要认命，任由控制欲的奶奶安排她的人生。唐教授的一通电话，囡囡的存在，是让她重新燃起斗志，与原生家庭斗争的支柱。
　　空气中一片寂静，柳知湘自知在唐云暖那里不得信用全是咎由自取，见她仍是不应，虽是预料之中，可心口还是揪着疼，懊悔涌上心间，一抹红爬上了眼睑。
　　忽然，唐云暖抬起手，猛地给自己一巴掌。
　　‘啪——’地一声，划破寂静。
　　柳知湘和囡囡都不淡定了，纷纷伸出手，囡囡两只手去抓她的手腕，柳知湘摸她泛红的脸颊，不约而同皱眉，心疼地质问：“你这是做什么啊？”
　　“唐阿姨！你伤害自己干嘛？”
　　“暖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惩罚自己呢？”
　　小阳哒哒哒地跑到唐云暖的身旁，仰着小脑袋，脸上写满担忧，似乎也有点被吓到了，小嘴不自觉地瘪起，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没有痛感，不会痛，但带出来的一大片关心，还是让唐云暖达到了提神醒脑的目的。
　　用力摇晃脑袋，眼前迷雾散开，看着近在眼前，颇为相似的两张脸蛋，心中更为复杂，张了张口，半晌后才轻声道：“……所以，不只是小阳，囡囡也是我父亲擅自做主，用我们的基因研究出来的生命体。”
　　是肯定句，唐云暖与其说是在问柳知湘，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做总结。
　　“是的。”柳知湘肯定道。
　　又是她那个‘好’父亲在擅作主张！
　　唐云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无名的怒火四窜，直接黑了脸，径直向吴舫那边走去，声音无比冷淡：“我要和他通电话。”
　　吴舫直接拒绝，非但不答应，反而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眼神阴郁，声音暗哑：“你带我出去，我会把手机给你，届时，你便可联系他。”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他的联系方式？”唐云暖冷声问。
　　吴舫摸了摸义眼，想了一下：“这简单，我们聊天有用到语音，我可以放一条给你听。”
　　唐云暖：“可以，你放。”
　　吴舫翻找片刻，找到一条最简短的语音，轻触屏幕，唐教授厚重的声音随即传出：‘我有更重要的事，不必管她’，吴舫还恶趣味地把下面一条也放出来：‘是生是死，看她造化’。
　　在科研界德高望重的元老声音，此刻多么冰冷。
　　仿佛他不是在面对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而是在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唐云暖嗤笑了下，心里、眼里，满是嘲讽，心早已麻木了，她早就被抛弃习惯了，在父亲那里，她从来不会是最优选，从来都是随时可弃之的零件罢了。
　　无所谓，她也不是很在乎这个父亲。
　　唐云暖神情愈发冷淡，周身弥漫低气压，波澜不惊的眼神凝视着吴舫。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吴舫不自觉屏住呼吸，看唐云暖的眼神多了一抹欣赏。他一直不明白，唐教授为什么每个重要的项目都要拿她的基因来研发，而今真正看到真人，感受到她的气场，吴舫有些明白了。
　　她的基因，是完全配得上的。
　　虽然她不从事科研，不过唐云暖这个名字在商界貌似也是有很多斤两的，白手起家能做到如此程度，的确是有能力的。
　　如此优秀，传承下去才是正确的。
　　吴舫心里的想法，唐云暖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她们接下来去洞雪镇庇护所，路途上多了一个讨人厌的累赘。
　　并不愉快的聊天结束，唐云暖步伐沉重地往房车那边迈去，虽然很想找个地方自己静一静，但是有吴舫这个外人在，她哪里放心离开。
　　回到房车上，意外没看到柳知湘和囡囡的身影，只有小阳迎了上来，张开手要她抱抱。
　　唐云暖把小孩抱起来，下意识要问她们的踪迹，还没问出口呢，小阳先指着放下的床帘，伏在唐云暖的耳边，用气音说道：“妈妈，柳妈妈和妹妹在床上，说让你静一静，还有，柳妈妈也要和妹妹解释解释。”
　　唐云暖怔怔地点点头，勉强扬起一个笑，应道：“……知道了。”
　　小阳伸出小手，摸了摸唐云暖撑起的嘴角，不高兴嘟囔道：“妈妈，你说过的，不高兴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笑，不要勉强自己装高兴，那样会很累的。”
　　“妈妈，你跟我和妹妹说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自己老是违反呢？”
　　唐云暖无言以对，片刻后才抬手摸了摸小阳的脑袋，轻声道：“谢谢小阳的关心，不过你放心，我没事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毕竟信息太过巨大，柳知湘曾经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清零、抹消的，恕她接受无能，要时间缓冲。
　　“妈妈消化，我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你。”小阳说完，立刻把嘴巴给捂住了，澄澈的眼眸看得唐云暖一颗心都软了，拿她根本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坐到驾驶座上。
　　说要安静陪伴，倒是真的始终保持了安静。
　　埋在她的肩膀上，许久了，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唐云暖低头瞅着倚在她肩膀的小脑袋，眼睛不由弯起，纷乱的思绪梳理得差不多，怕把小孩憋坏了，唐云暖拍了拍她的背，想跟她说，可以去找妹妹玩，不需要陪她了。
　　然而，轻轻拍的两下，轻柔说出的话，小阳根本没有回应。
　　不由疑惑，轻轻地握着小孩的手臂，从怀里拉开一点距离，看看她是怎么了。
　　下一秒，一张下巴沾满了口水，熟睡的小脸映入眼帘。
　　唐云暖：……
　　好嘛。
　　原来是睡着了。白感动了。
　　唐云暖低头，侧目，看向小孩方才埋着睡觉的肩膀处，被口水洇湿一大片，忍不住闭了闭眼。
　　难怪刚才一直感觉热热的，她还以为是小孩的呼吸比较烫，原来……是口水的温度。
　　“我抱小阳去睡，你换一身衣服吧。”
　　柳知湘不知何时走来，把一张湿纸巾搭在唐云暖肩膀搞湿的地方，娴熟地用纸巾两下擦干净小阳的下巴，把小孩抱过来自己的怀里，往床那边移动。
　　全程，不敢去看唐云暖的神情。
　　生怕接收到一丝负面的反馈。
　　唐云暖垂眸，没有独处多久，视线里闯进一双干净的小凉鞋，是囡囡今天穿的那一款。
　　唐云暖微微侧身，果然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睛。
　　囡囡斟酌好一会，才拧着小眉头说道：“唐阿姨，不管怎么样，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不如，随其自然？”
　　以为小孩会是来寻求安慰的，没想到反而被安慰了。
　　唐云暖愣了愣，再一次切身感受到她的懂事，复杂的情绪充斥心间，舌根泛起不知名的苦涩。
　　这一切和无辜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她本该灿烂地微笑，尽情地享受生活的。
　　而不是卷入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当中。
　　“我其实……”
　　囡囡还嗫喏着，想着该用什么措辞能安慰人，踌躇中，被唐云暖打断了。
　　“囡囡。”
　　轻柔的呼唤响起，囡囡忐忑地对上唐云暖的视线，抿了下唇，才紧张地应了一声：“嗯？”
　　唐云暖抬手，和往常一样揉了揉囡囡的脑袋，温柔似水：“喊妈妈。”


第045章 
　　【45】
　　囡囡一直在努力撮合妈妈和唐阿姨, 由衷地希望唐阿姨能够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妈妈，希望自己能和小阳一样，但这个期望一度落空, 前段时间甚至觉得完全不可能了, 没想到, 绝境逢生。
　　唐阿姨竟然真的就是她的妈妈。
　　血脉相连的那种。
　　刚听妈妈这么说的时候，简直惊掉下巴。
　　感觉到唐阿姨并不是很能接受，囡囡又开始给自己做心理辅导，说服自己不能表现出什么来，不能给唐阿姨心理压力，万万没想到, 唐阿姨竟然让她喊妈妈！
　　喊妈妈是什么概念！
　　这是妈妈要接受她啊！！
　　囡囡雀跃到小脸通红, 要是有小尾巴恐怕已经摇成螺旋桨，飞到天上去了, 激动到一时间喉咙发紧, 没能马上喊出‘妈妈’两个字。
　　唐云暖看她兴奋成这个样子, 心里软软的, 轻点她的鼻尖，让她缓缓, 不用太着急。
　　囡囡哪里能不着急啊, 深呼一口气, 感受到喉咙的松动后，甜糯的嗓音很激动地喊了一声：“妈妈！”
　　激动到什么程度呢，到了差点破音的程度。
　　响亮到直接把床上睡得糊里糊涂的小阳给惊醒了，猛地一下坐起来, 看清自己在柳知湘的怀里，脑袋懵懵的, 表情更是呆呆的，眼神迷离又茫然，脑门刻着俩个字：咋了？
　　柳知湘同样也被这突兀的一声吓得一惊，不过听清楚内容后，当然更多的是高兴，抱紧怀里的小阳，轻声安抚：“没事，睡吧。”
　　小阳这一惊，脑袋也清醒了，哪里还睡得下去，抱住柳知湘的胳膊坐起，迷茫地朝传来响声的地方望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猛地扯柳知湘的袖子，一只手指着驾驶座的一大一小，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挤出一句：“亲了！”
　　“啊？”柳知湘疑惑，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便看到囡囡亲唐云暖脸颊的画面，神情一滞，心头涌起几缕莫名复杂的情绪，有嫉妒，也有羡慕，更有些许的吃味……
　　大人多顾虑，所想不敢付之行动，小孩子可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想做就直接去做。
　　小阳跳下柳知湘的怀抱，冲着过去，不等唐云暖说什么，踮起脚尖，先把小嘴巴印在妈妈的另一边脸颊上，盖完章，还有点生气地对囡囡道：“妹妹，你怎么可以偷跑呢？”
　　囡囡诧然，越听越觉得这句话熟悉。
　　唐云暖哭笑不得，揉了揉小阳鼓起的腮帮子，带着几分严肃道：“小阳啊，乱用漫画里看来的词汇是不好的，知不知道？”
　　小阳哼了一声，又嘟起嘴巴，在妈妈的脸上盖一个章，想了想，还颠颠地跑回柳知湘的身边，踮着脚尖一连亲了好几下，好像是在竞赛似的。
　　两个大人都很无奈，两个小孩很上头，两头跑，比赛谁亲得更多。
　　等这场荒谬的比赛结束，柳知湘感觉自己两边脸颊都麻木了，唐云暖则是默默地抽纸巾擦拭糊了一脸口水的脸，纷纷无奈地看着玩累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俩姐妹。
　　小孩子，就该无忧无虑的。
　　唐云暖很乐意看到她们这般，柳知湘亦然。
　　只是小孩睡了，两个大人独处，气氛又开始怪异起来。
　　抱着负荆请罪的心态，柳知湘在做了不知道第几次的心理准备后，总算是走到了唐云暖的身侧，鼓起勇气问：“我们，可以聊聊吗？”
　　唐云暖瞥了她一眼，眼里多了意外。
　　她以为，她说得足够狠，足够绝，能够重伤柳知湘，肯定会让她退却，不再做这种已经毫无意义的事情。
　　没想到，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如此执着。
　　并不打算过多交流，垂下眼帘，不去看她，淡声说道：“不必。我相信囡囡也是我的女儿，我会对她好的，毕竟孩子总是无辜的。至于其他的……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谈。”
　　“如果你硬是要聊，我只有和之前一样的话送给你。”
　　“柳知湘，破碎的镜子哪怕粘贴起来，裂痕还是存在的，何苦执着呢……”
　　言罢，不给柳知湘开口的机会，直接走下房车，去找吴舫，商量去洞雪镇庇护所的日期，检查他现有的装备和车辆。
　　努力地把自己的时间安排满，让自己有事情干，才不会去胡思乱想。
　　唐云暖用着这种办法逃避心里的折磨，柳知湘却一直困在情绪里，怎么也找不到破解办法。
　　林实说，最好快刀斩乱麻，她尝试想这么做的，可唐云暖直接回避谈话，她能作何？
　　深夜，柳知湘辗转反侧，最后只好去求助林实，把真实情况告知，请求她帮忙想办法。
　　林实回复得很快，简简单单五个字：温水炖青蛙。
　　青蛙……
　　柳知湘偷瞄那只在驾驶座上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的唐青蛙，迷路的心又找到了方向，不再七上八下，逐渐平稳下来。
　　柳温水炖唐青蛙。
　　只能试试看可不可行了。
　　……
　　次日一早，唐云暖便喊醒柳知湘和孩子们，让她们先把饭吃了，马上要赶路去洞雪镇庇护所，交代完就下车去找吴舫确定出发事宜，对自己的早餐根本不在意。
　　她不在意，有的是在意的人。
　　一回到车上，唐云暖便被俩小孩包围了，一个捧着冲泡好的瘦肉粥，一个捧着海鲜口味的方便面，两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诚挚的光芒，连话都说得一样——
　　“妈咪，你要吃什么？”
　　“妈咪，你要吃什么？”
　　这整齐划一的动作和说话内容，唐云暖高度怀疑她们是事先串通好了的，但是面对如此可爱的俩孩子，她愿意装傻配合，不去戳穿。
　　没有直面回答，反而问：“怎么喊我妈咪啊？”
　　囡囡答道：“这样方便辨认啊，不然我们妈妈妈妈地叫，哪里知道是在叫哪个妈妈。”
　　小阳附和一句：“对！”
　　唐云暖忍不住笑，笑容无奈又宠溺：“好好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把俩孩子手上的碗端过来，走到柳知湘的身边，递回去给她：“我吃面包就好，这些你们分着吃吧。”
　　唐云暖根本是直接塞到她手中的，柳知湘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只能被迫接过，下一秒怀里还被塞进了一本厚厚的计划书，正疑惑，就听唐云暖解释：“是人造子宫的研究项目书，我和吴舫要来的，你可以研究看看。”
　　吴舫一开始还是死守，不愿意给的，态度很倔强，不过唐云暖也不介意一些手段，逼迫他交出来。
　　柳知湘的好意能够拒绝很快，俩孩子的好意哪里是轻易能够拒绝的。
　　刚送回去，后面又端着碗来磨，闹得唐云暖根本没有办法。
　　好在即将要去洞雪镇，物资储存地就在那附近，浪费些许粮食倒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选了一碗味道比较重的，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当是尝个味。
　　定好出发的时间一到，唐云暖立刻驱车，开到一半，忽然看到后视镜里的小轿车停了下来。
　　刚觉奇怪，忽然看到一只轮胎蹦了出来。
　　在小轿车不远处的地方打了好几个圈，才慢慢停下，最后倒在雪地里，覆盖上零落的雪花。
　　唐云暖：……
　　无语。
　　想过它废，没想到它能废到轮胎离家出走的地步，这哪里还能上路？？
　　请问呢？
　　她很想冲下车去，去问吴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亲爱的老师，问他为什么要把一辆废车留给他，把好的越野车开走。
　　唐云暖缓缓踩刹车，把车刹停下来。
　　柳知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开了没多久又停车，很是疑惑，放下手中厚厚的项目书，走过去问：“怎么了？”
　　唐云暖无语到不想说话，三两下调出监控，把轮胎单飞的视频播放给柳知湘看，呵呵两声：“唐教授留给他学生的车子报废了。”
　　“不能安回去吗？”柳知湘问。
　　唐云暖扶额：“我倒是想，但是不单单是轮胎飞了，有一些零件也散落出来了，就算是在雪地里把它们收集回来了，我们也不会安。”
　　“那吴舫呢？他不会吗？”
　　“……他如果会，我昨天就不用去帮他修车加油了。”唐云暖忍不住吐槽。
　　这么说，那辆轿车应该是不能开了……
　　“那，让他……”柳知湘有点不情愿地提议，话没说话，唐云暖就投来一个很不赞成的眼神，“车里容纳的人刚刚好，没有他的位置。”
　　吴舫对她的态度可不算好，就算她希望从他手上得到父亲的联络方式，也不会尽心尽力到那个地步，让他到房车上来，任劳任怨地开车，送人到庇护所里……他休想这么轻松。
　　唐云暖拔掉车钥匙，对柳知湘说：“我去看看情况，不行就出去找一辆能用的给他，你在车上待着别下去。”
　　柳知湘看了眼外面逐渐下大的雪，感受到她的关心，心底攀起一丝暖意，点头应下，盯着唐云暖穿上羽绒服，方才让开位置，让她出去。
　　“对了。”唐云暖忽然回身，柳知湘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下面的话。
　　唐云暖严肃地说道：“下次不要再弄我的饭，我不需要的。”
　　不需要……
　　因为是丧尸，所以不需要吗……
　　柳知湘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泛起阵阵的疼，凝视着唐云暖的视线不知为何，逐渐变得模糊。
　　唐云暖皱眉：“你最近怎么那么爱哭？”
　　好像动不动眼睛就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了。
　　柳知湘连忙背过身，用力眨了眨眼睛，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你去忙吧。”
　　“……嗯。”


第046章 
　　【46】
　　车子是报废了, 唐云暖只能出去找一辆回来。
　　吴舫是想搭车跟着一起去找的，不过被唐云暖严声拒绝了，丢下一句‘老实待着’, 开着车驶离基地内部, 循着来时的路线开回去, 寻找能够驾驶的车辆。
　　“前面的路口右转，我记得那里有一辆小车。”柳知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的道路许久，直到一个破败的红绿灯映入眼帘，记忆方才成功唤醒。
　　唐云暖应了声好，毫不犹豫，按照柳知湘所指的道路行驶, 一点怀疑都不曾有。
　　开过又一片布满残骸的道路, 果然，在一家小商店面前停着一辆看起来有八成新的小车。
　　令人苦恼的是听见房车发动机声音, 又开始聚集起来的丧尸群。
　　眼下堪堪二十几只, 规模还算是小的, 相隔也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 再过一会不知道要聚集起来多大规模。
　　动作必须快，要赶在包围圈形成之前撤离。
　　唐云暖把武器设置为自动追踪的系统, 毒蛇银针、弓箭、子弹射出, 正中丧尸的大脑, 随即一个个倒下，顷刻间距离最近的丧尸尽数倒下。
　　听见动静循声而来的丧尸却源源不断从各处现身，慢步走来。
　　唐云暖迅速在脑海里制定好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侧头看向柳知湘, 简单告知计划：“我去看车子的情况，如果可以开走, 我会给你打个手势，你马上开车，撞开前面的丧尸，绕着回去基地，我会开着小车跟在后面。”
　　小车的车身可不如房车的坚固，要是小车沦为丧尸的聚焦点，唐云暖岂不是危险。
　　柳知湘心中警铃大作，可当下哪里还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按照唐云暖的计划来，在她装备好武器打算下车时，再三叮嘱。
　　“要是情况不对，不要坚持，马上弃车回来，我会第一时间打开车门的，好吗？”
　　“我知道。”
　　叮嘱从她装备武器时就喋喋不休，临下车了还没结束，唐云暖有点无奈，可听着每一句里蕴含着的浓厚担心，还是很耐心地每一句都应下。
　　车门打开，唐云暖身子轻盈地跳了出去，眼神示意柳知湘关门。
　　门刚关上，忽然感觉到什么，神色突变，一个闪身，堪堪躲过朝她大脑袭来的弓箭。
　　柳知湘被这一幕吓得脸色刷白，下意识要把武器关掉，被唐云暖用眼神制止。
　　不敢迟疑半秒，立刻跑向车子，曲手，一个肘击打碎驾驶座的玻璃，从里面把门打开。下一秒，浓烈腐臭味冲击而来，唐云暖眉头紧蹙，屏住呼吸，想也不想，伸手把驾驶座上的尸身拖出去，往房车的所在的反方向扔。
　　坐到驾驶座，伸手去拧插着的钥匙，心中不断祈祷着一定要成功点燃。
　　‘嗡——’
　　提着的心，在听见车子发动机、看到车子的指示灯亮起时落地。
　　显示的油量只余下一格，开到基地肯定是没问题的。简单试了一下车子的功能，唐云暖朝柳知湘点点头，柳知湘立刻挂挡驾驶。
　　找寻包围圈最薄弱的一处，猛踩油门冲过去，处于那处的三两丧尸直接被撞飞。
　　唐云暖立刻驱车跟上，左躲右闪，不让丧尸靠近，别来破坏这辆还得用的车子。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回到基地后，把车子的油加满，马上又启程了。
　　“你去看看孩子们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没忘刚才她开车时一点缓冲没有，直接把油门踩到底的那一幕，唐云暖催促呆站在旁边的柳知湘。
　　“啊。”柳知湘这才回神，把控制不住在唐云暖身上来回扫射，看她有没有伤处的眼神收回，去床那边看孩子们的状态。
　　没一会，拿着一套衣服回来了。
　　唐云暖正开车呢，瞥了一眼便拒绝：“我不用换。”
　　“……还是换一下吧。”柳知湘迟疑半天，还是决定劝劝，看着她后背沾染的不明污秽物，继续劝道：“你后面的衣服弄脏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唐云暖才想起来自己上那辆小车前，驾驶座的确是有点东西，但是情况紧急，她没有细看，现在想来，应该是那具腐烂的尸身留下的部分组织。
　　有了具体的想象，唐云暖顿时感觉胃里在翻涌，不由耸了耸鼻尖，意外地闻不到什么恶心的味道，问柳知湘：“味道大不大？”
　　不会是要权衡之后决定换不换吧？
　　柳知湘权衡了下，决定实话实说，“味道很冲。”
　　刺鼻的酸臭味，很难闻很难闻，令人想远离，但是她又不放心唐云暖身上是不是真的没伤口，所以在站定开始就刻意屏住呼吸，尽量减少吸入臭味，免得吐出来。
　　唐云暖又用力嗅了嗅，终于捕捉到那股腐烂的臭味，不再犹豫，靠边停车，把车头的窗帘拉上，在一片昏暗中，利索地把衣服脱掉，换上柳知湘拿来的。
　　柳知湘就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
　　唐云暖有点无语，随手把旁边挂着的小孩的羽绒服扔过去，精准盖在柳知湘的脸上，阻挡那道过分炙热的视线。
　　柳知湘就那样站着，没动。
　　脑海里全是唐云暖腰间的那道划伤，不算很深，流的血也不是很多，位置也很隐蔽，不是她脱掉黑色的上衣，根本无法从布料完好的衣裳判断出她受伤了。
　　她总算确定了一件事——
　　唐云暖没有痛觉。
　　因为不会痛，所以唐云暖也不知道，腰后侧有一道算不上严重，也不能说不严重的划伤。
　　难怪，难怪她对自己根本不爱惜，对受伤一事也很无所谓，原来是因为感受不到痛……
　　微微仰头，把不争气又跑出来的泪水逼回去，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伪装掩盖得差不多，才把羽绒服拿下，放置到一边。
　　唐云暖已经换好衣服，依旧是黑色上衣黑色裤子，最深的颜色，哪怕沾染了血液，也看不出来。
　　正要把窗帘拉开，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诧然望去，疑惑问：“怎么了？”
　　柳知湘神色如常，晃了晃手中的药膏，轻声说道：“你腰后侧有道小小的划伤，我帮你涂药。”
　　有吗？
　　唐云暖愣了下，下意识撩起衣服要去查看，但是柳知湘的动作快一步，俯身挡住她的视线范围，娴熟又迅速地挖出药膏，均匀涂抹。
　　唐云暖除了感受一点凉意，根本不知受伤情况如何。
　　待柳知湘直起身，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唐云暖还在纠结伤口有多大，会不会让柳知湘起疑心，踌躇之际，柳知湘忽然说：“只有一点小划伤，你都没感觉到疼，可能是我小题大做，但是既然有药膏，还是让它尽快愈合比较好。”
　　唐云暖眨了眨眼，觉得哪里不对，又找不出不对的点在哪里，最后只是点点头：“嗯。”
　　转身打算去拉窗帘，又被柳知湘抢先做了。
　　敏锐觉得她不对劲，想要仔细去查看她的神色，柳知湘恰好垂眸，坐回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还很平静地问她怎么了。
　　唐云暖摇摇头，既是回应柳知湘，也是把自己脑子里的杂乱踢飞，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上面。
　　吴舫看房车停下，也跟着停在旁边，等待的时候就抽起烟。
　　唐云暖看过去时，出发前给他的那一包烟已经空了，包装被他丢出车外，落在地面上。
　　想不到竟然上瘾到这个程度，刚给他的时候，抽第一口都被呛得直咳嗽，竟然能适应得如此之快，是有什么忧愁吗？
　　唐云暖忽然笑了下，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末日来临，世界沦为炼狱，曾经所拥有的都在一日、一瞬间失去，妻离子散，家人遭难，哪怕幸存着，想到失去的，又怎么会真正因为自己还活着而高兴呢……
　　和旁人的苦难比起来，她算是幸运的。
　　至少柳知湘是好好的，还多了两个亲生的女儿。
　　世界平和之前都无法得到的奢望，在末日来临后反而得到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轻轻敲了敲窗户，虽然声响细微，但是在只有发动机响声的外界，足以吸引吴舫的注意，等他看过来时，比了个出发的手势，开始行驶。
　　吴舫把手上的烟放到嘴里叼着，挂挡跟上。
　　一路上都很顺利，直到熟悉的狼嚎声再度响起，那只有意识的丧尸带着一众狼群从道路两侧的丛林冒出，再度将他们包围起来。
　　唐云暖刹住车，柳知湘已经把武器按钮打开，将要按下。
　　“等等！！”
　　吴舫忽然大喊一声，阻止她们按下按钮。
　　柳知湘停下，却没有移开手，而是和唐云暖一起投以不解的眼神，看到吴舫不管不顾，直接拉开车门下车，更是心惊。
　　“快回去！”唐云暖按下车窗，冲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吴舫大声喝道，“你要去送死吗？！”
　　吴舫只当耳旁风，眼里只有那只丧尸，只容得下那只丧尸，身侧不远处不断低声嘶吼的狼只也不被他放在眼里，伫立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像是点穴了一样。
　　唐云暖循着他的视线，看到那只状态明显变得有些不同的丧尸，有了猜想。
　　“吴舫，她是你什么人？”


第047章 
　　【47】
　　“她是我妻子……”
　　吴舫低语, 凝视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激动到嘴唇颤抖，眼睛通红, 抖着声音问她：“晓晓, 你去哪里了啊,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不早点出现……”
　　‘晓晓’二字一出，丧尸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迷茫的眼神里破开一丝清明。
　　唐云暖静观其变，在丧尸朝吴舫迈开一小步时，冲他大喊：“吴舫, 先上车！她很危险！”
　　尚且不知她是不是完全掌握自己的理智, 若只有一点理智，那吴舫就危险了。
　　可吴舫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什么, 满心满眼全是妻子, 根本听不进去唐云暖的话, 不但没有后退, 反而主动迎过去。
　　一步，又一步, 最后直接小跑起来, 奔向阔别已久的妻子, 紧紧拥住。
　　唐云暖和柳知湘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紧盯着相拥的一人一丧尸，唯恐下一秒丧尸张口，直接咬住近在咫尺的脖颈。
　　好在, 想象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
　　丧尸发出呜呜的动静，似乎在哀嚎, 又似乎是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血色的瞳孔里溢满了痛苦，意识到自己表述不清晰，脑子里的句子无法组成言语，于是开始用脑袋轻轻去蹭吴舫的脖颈。
　　轻柔又爱恋。
　　一看就知道，在末日来临前是一对感情极好，生活幸福稳定的夫妻。
　　“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吴舫在她的耳边呢喃着，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看着她脖侧的咬痕，心都在滴血，隐忍着哽咽，心疼地抚着那处狰狞的伤疤，“对不起……”
　　“对不起晓晓，我没能保护好你，我不应该出差的，要是留在你身边，我肯定、不会让你受伤的……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晓晓……对不起……”
　　唐云暖听不到他们的动静，只是怔怔地看着，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成晓晓，把柳知湘代入吴舫，心里绞着痛，她想，如果她没能及时注射缓释剂，是不是，她们也会变成这样……
　　柳知湘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感应到她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汹涌的浪涛，伸手轻轻握住唐云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却被那如冰一般的温度冻得颤了一下。
　　唐云暖眨了下眼，刚准备把手挪开，就被柳知湘用两只手握住，轻轻搓起来，想要暖和它。
　　“没用的。”唐云暖没有把手抽回，直视柳知湘，劝她：“不要做无用功了。”
　　柳知湘不听，低下头，埋头继续。
　　唐云暖干脆让她试，让她自己死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唐云暖看不下去，把手抽离，才终止了柳知湘略微有点魔怔的状态，垂眸看着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的手，轻叹一声，意味深长说：“无法改变的事情，该放弃就放弃。”
　　“我不。”
　　意料之外，柳知湘直接出声怼了回来。
　　唐云暖诧异，下意识想看柳知湘是什么表情，她却转身离开，走到一处收纳位置，打开盖子，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直到她拿着走回来，唐云暖才看清，原来是手套，还是毛绒绒，绣着一个兔子耳朵的手套。
　　唐云暖很是抗拒，摇头拒绝：“我不用这个，不方便我做事。”
　　“不碍事的。”柳知湘却坚持，还示范上了，自己带上，然后握方向盘，还试着拿武器，运作自如，完全不受限制，也让唐云暖没有话可以反驳。
　　“穿上吧。”柳知湘脱下，递到唐云暖的手边，眼里是满满的关切：“你的手很冰，在府穴市的时候还不会的，是来到五雪市被冻着了。”
　　“穿上会好很多的，好吗？”
　　唐云暖不愿意妥协，一旦开始妥协，她的底线只会被越拉越低。
　　拿过手套，柳知湘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她直接搁置在一旁的收纳盒里，费解又着急，追问她：“为什么不戴着？”
　　唐云暖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你能不能别啰嗦了？你要啰嗦去找那俩孩子啰嗦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凭什么管我。”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柳知湘神色始终不变，想的都是如何才能让她乖乖把手套戴上。
　　“快坐下！”
　　唐云暖忽然严肃命令，柳知湘的身体第一时间履行，茫然地往外望，看到不远处那一幕，眼睛猛地睁开，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不敢相信。
　　刚才还好好的，紧紧抱着，现在……
　　吴舫双眼紧闭，神色灰白倒在雪地上，戒指从他过分消瘦的无名指上滑落。
　　丧尸伏在他身上，带着戒指的手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撕咬着他脖颈的肉，每一口都咬得很深入，森森白骨外露，血腥味刺激着丧尸进食的欲望，更加急进地从猎物的身上获取更多，偶尔还会抛一两块肉给旁边的野狼。
　　似乎是吃得高兴了，还咬着一口血淋淋的肉，朝着周边的野狼群晃了晃，既是炫耀猎得食物，亦是告诉它们今晚不用再饿肚子。
　　鲜红的血液流淌了一地，银色素圈戒指逐渐隐没在一摊血红中，和坠入雪地里的泪珠一起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
　　强烈的视觉冲击，狼吞虎咽的模样，让柳知湘和唐云暖两人的胃里开始翻涌。
　　唐云暖强压住内心的万千思绪。
　　扭过头，急切地在小车内部寻找什么，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放置的手机，才松了一口气，扫视一圈，有了打算。
　　“要正面刚吗？”柳知湘问道。
　　“不，我去拿手机，拿完我们逃。”唐云暖和柳知湘说了一声，立刻带着武器下车，把动作放得很轻，希望尽量避免沉迷血腥和食物的丧尸、狼群的关注。
　　成功地悄悄下车，伸手去拉小车副驾驶的把手，却意外地发现它是上锁的。
　　个王八！
　　唐云暖在心里怒骂吴舫一声，从驾驶座那边进入是不现实的，那一面与野狼距离太近，要脱身也麻烦，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唐云暖曲起手臂，给面前的玻璃来了一个肘击，顾不得会被玻璃划伤，扒着伸手去够那个手机。
　　狼群和丧尸都被巨响吸引，无数双幽蓝色的瞳孔和一双血红的瞳孔紧盯着她。
　　唐云暖听见丧尸的嘶吼声，听见狼群的低吼声，连怕的时间都不敢留，屏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马上折返回去，柳知湘适时帮她打开车门，唐云暖很顺利地回到车内。
　　把沾染着鲜血的手机丢到柳知湘的怀里，放下手刹，挂挡，猛踩油门。
　　避开最中间的吴舫的尸首和那只狂躁着嘶吼的丧尸，像蓄满力的箭一样，撞开摆好架势要拦住她的几匹野狼，破围离去。
　　猎物一而再再而三逃离，那只丧尸和狼群都被激怒了，吼声撕裂天空，穷追不舍。
　　好在林实对房车的车速也做过调整，才能比之前更快、更迅速地甩开尾巴。
　　飞行摄像仪里已经没有了它们的身影，唐云暖依然不敢停。
　　“暖暖。”柳知湘唤了她一声，唐云暖注意力正高度集中在开车上面，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嘴上问了声：“什么事？”
　　“可以了。”柳知湘劝道，看了眼手上偏离原定导航好几公里的定位，“我们偏离路线了，再开下去，会离得越来越远的。”
　　唐云暖闻言，才缓缓减下车速，靠在路边停下。
　　始终保持一个动作，唐云暖身体都有点僵硬了，活动活动脚腕，扭了扭脖子，朝柳知湘伸手：“把手机给我，我看一下有没有其他路线。”
　　往回开，万一又遇到它们呢，得避开才行。
　　“比之前的路线要晚半天到。”柳知湘已经搜好了，递给她细看，从口袋拿出药膏，用食指挖了一大块出来，涂在唐云暖脸颊那道深深的划伤。
　　伤很深，隐隐能看见骨头了，血也流得很多，药膏涂抹上去，二者混在一起，药膏变成血红色，黏黏糊糊的。
　　柳知湘小心地推开药膏，尽量涂抹得均匀，看着看着，眼眶涌上一股酸涩，心疼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唐云暖的手背上。
　　唐云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那双通红的眼眶，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克制住为她拭泪的冲动，呐呐问道：“伤……不是很重吧？”
　　“不重。”柳知湘轻轻摇头，泪水却不听话地跑出，斥责她的谎言，柳知湘用袖子擦掉自己的眼泪，勉强笑着：“已经恢复了，完全没有痕迹。”
　　唐云暖用手指摸脸颊，是完好无损的，真要以为如她说的一样伤口不深，直到放下手时看见沾染的一大片血液，意识到没那么简单，望向在为她另一只手的划伤上药的柳知湘，语气莫名问：“你骗我？”
　　柳知湘愣了一下，随即被唐云暖抬起下巴，她只能抬头，两道目光对上。
　　唐云暖眼眸晦暗不明，轻声问她：“伤很重，对吗？”
　　只是小伤，怎么会流那么大一片的血。
　　她在骗她，她肯定知道什么了。
　　柳知湘望着她眼里的黑暗，水色在眼眸中泛滥，心疼得无法言语，在她又一声追问中，才迟缓地点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唐云暖松开拖着她下巴的手，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眼睛却是一片混沌。
　　“柳知湘，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第048章 
　　【48】
　　机会来了！
　　柳知湘眼前一亮, 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也就是这顷刻间，唐云暖忽而改变主意：“算了。”
　　柳知湘茫然, 还没反应过来, 唐云暖已经转移话题：“你去看孩子们, 我换件衣服就开始赶路，预计明天下午抵达洞雪镇。”
　　明天下午？
　　柳知湘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拿起手机一看，预计时间正是明日下午六点，连忙追过去：“你不打算休息吗？”
　　“不必。”
　　唐云暖简言意赅，她知道, 柳知湘肯定知晓她身上的异样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疑，又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柳知湘已经有所察觉, 她也不必太过遮掩, 反而耽搁时间。
　　而且……嗅觉忽然不灵敏, 让她心有不安。
　　她不是人，不会生病, 既不是生病, 那一定和体内的丧尸病毒有关。
　　“可是, 我们现在有唐教授的联系方式了，我们不先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吗？”柳知湘站在卫生间门前，扬着声追问里面换衣的唐云暖。
　　她不明白, 既然吴舫死了，她们也就没有必要先去一趟庇护所啊, 直接问唐教授所在地，然后直接找过去，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这时候去庇护所，难道唐云暖是想把她们安置在那里，独自去寻找？
　　唐云暖也知道，这会直奔她父亲所在之处才是最合理的，如果她不需要注射缓释剂，亦或者距离注射的时间还有余的话，那的确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是。
　　路途遥远，中间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仅余四天，她只能先启程回去庇护所，待注射缓释剂后再做联系，计划路线。
　　唐云暖不愿和她说明太多，把沾血的衣服丢出去，对柳知湘说道：“我有事，如果你不愿意听从我的安排，那你就下车。”
　　柳知湘哑然，半晌才答：“……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安排。”
　　唐云暖不再耽搁，立刻启程，神色严肃，气场冷凝，俩孩子想来磨她休息吃饭，看她这样子都被吓退了，哪里还凑得上去，最后被柳知湘带着回去床上休息了。
　　从晚霞开到满天星辰，又从满天星辰更迭到晴空万里，在又一抹彩霞将将洒满天际之时，她们终于抵达洞雪镇庇护所的后门。
　　研究室设置在靠近庇护所后门的地方，唐云暖丧尸的身份很讨嫌，还有一个未曾上报、争取庇护所名额的小阳，唐云暖没有从把手严格的大门进，而是听从方如西的，从后门开进去。
　　唐云暖并不打算久呆，甚至计划好注射完缓释剂就继续启程，所以开车时，唐云暖便交代柳知湘教小阳独自生存，并不打算将来源敏感的她带下去，让她在车内藏着，自己待一阵时间。
　　驶进阔别已久的地区，看着外面朝她招手的方如西，以及她身侧站着的面如锅底黑的高大强壮男人，唐云暖沉甸甸的心里更添一抹烦躁。
　　“那就是你说的，方如西，方小姐？”柳知湘问道。
　　“嗯。”唐云暖应了声，着手停车，低声告诫：“警惕那个男人，我没让你走，你和囡囡尽量别从我身边离开。”
　　在看到洞雪镇的路牌开始，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比想象自己无法及时注射缓释剂，更加忐忑不安，好像，即将会发生更糟的坏事一样。
　　“我知道了。”
　　柳知湘蹲下，抱紧囡囡嘱咐几句，侧头看了眼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方才站起身，凝视着动作有些凝滞的唐云暖，低声说：“小阳的学习能力很强，也很听话，只要没有人来车内查，她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嗯。”唐云暖拔下车钥匙，想了想还是将车头的窗帘也拉紧，环视车内一圈，语气郑重对柳知湘嘱咐：“你的钥匙，千万不要丢。”
　　“我知道的。”
　　唐云暖抱起囡囡，率先下车，柳知湘紧随其后。
　　“唐总，柳小姐。”方如西立刻迎上打招呼，看到唐云暖怀里的小孩，面露几分新奇，不过还是很收敛地收回打量的视线，把目光放在唐云暖身上，介绍身边的高大男人：“这位是九业，庇护所里负责收容名额的人员，来确定收容人员身份信息的。”
　　九业面色不善，凶神恶煞地瞪着唐云暖，语气差到极点：“你可真能耐，给庇护所找了两个累赘回来，一下子多了两张白吃饭的嘴，知不知道会给外出找物资的弟兄增添多少负担？”
　　唐云暖不作理会，冷声回应：“既然是有职责在身，那麻烦尽快履行你的职责，然后离开即可。”
　　九业冷呵一声，看了眼小孩，又看了眼瘦弱的女人，最后看着物种为丧尸的唐云暖，阴阳怪气：“你还搜救员？呵呵，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哪天搜救着搜救着饿了，第一个开涮的——”
　　“好了九业！”方如西大声喊道，阻止九业继续说下去，来之前唐云暖拜托她尽量帮忙保密，就是最终依旧会暴露，也不要如此之快吧。
　　九业拧眉，瞅着又是瘦不拉几的方如西，语气变得阴恻恻：“你在命令我？”
　　方如西直接瞪了回去，“是又如何？”
　　“别以为老大器重研究所，你和老大有点旧交情，我就不敢对你一个小小研究员怎么样！研究所那么多个研究员，少你一个，也是少一张吃饭的嘴，老大可不会计较。”九业怒目圆睁，那架势好似下一秒就要动手。
　　唐云暖把囡囡放到柳知湘怀里，把方如西和她们都护在身后，与九业对视，故意露出尖锐的虎牙，眼含杀意：“你有本事，你就现在动手。”
　　“你这个砸碎！”九业拳头都攥紧了，刚要扬起手，忽然面前的人摘掉美瞳，露出血腥的瞳孔。
　　血红色，是丧尸的瞳孔，是可怖的危险。
　　无声的震慑，勾起的惨痛回忆，让他不由自主后退几步，脖颈青筋暴起，却不再靠近，转而把手上两张通行证往空气一撒，任它们飘落在地上，装作不经意过去踩两脚，上面沾满灰尘方才停下，仗着身高优势俯视唐云暖，语气挑衅：“你想要，就自己捡啊。”
　　唐云暖淡然应对，把美瞳重新戴上，安静地过去捡起。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柳知湘和囡囡因为自己失去庇护所难得的名额，所以忍气吞声，可身后看着的人却纷纷都红了眼眶。
　　方如西是被气的，柳知湘和囡囡则是又气又心疼。
　　可都不敢发作，直到九业嘴里嘀咕着谩骂的词汇离开，才马上围过去。
　　“我没事。”唐云暖赶在她们开口前，堵住她们的嘴，侧头看向方如西，“东西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准备好了，现在进去就可以。”方如西说道，她知道唐云暖着急去找唐教授，知道她往庇护所赶来时，片刻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进行准备了。
　　“谢谢你，方小姐，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唐云暖真诚道谢，跟在方如西的身后，绕开人多的地方，进入研究室里。
　　她们聊得很隐晦，柳知湘不知内幕，根本不清楚她们在聊什么，只能跟着，听着。
　　直到进入布局熟悉的研究室，柳知湘心中的迷雾便被拨开了。
　　是了。
　　她怎么忘记了唐云暖和方如西之间的关联。
　　一个研究者和一个体内有丧尸病毒，但保有理智的……人而言，她们之间联络那样密切，定然是和丧尸病毒有所关系的。
　　她抱着囡囡，沉默地紧跟二人的身后，本以为跟着，总会看到唐云暖和方如西要的东西是什么，没想到，唐云暖先和方如西要了一间没人居住的小房间，让她们待着，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关门离开。
　　“妈妈……”囡囡把额头抵在妈妈的肩膀上，瞳孔里晃动着不安，不自觉攥紧妈妈胸前的布料，小声问道：“妈咪，要去哪里啊……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柳知湘哪里给得出答案，却只能镇定地轻抚她的脑袋，柔声安慰：“放心，妈咪很快就回来了，她只是和阿姨去拿点东西。”
　　“真的吗？”
　　“真的。”
　　“妈咪很快就会回来？”
　　“对，很快就会回来的。”
　　……
　　需要顾虑措辞的因素消失，方如西也就不再拘着，瞄了唐云暖一眼，说：“其实没必要隐瞒的，你虽然是丧尸，但你现在怎么看都是人类的样子，也就是能力比较强悍而已。”
　　“何况你前……咳，柳小姐是科研人员，定然是无法彻底瞒着的。”
　　“我知道。”唐云暖打断方如西的话，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麻烦快点可以吗，方小姐，我想尽快回去。”
　　“你不放心？”方如西意外，宽慰道：“放心吧，这里可是庇护所，不会有丧尸对她们如何的。”
　　唐云暖不答，方如西干脆也沉默下来，加快速度。
　　进到自己的研究室里，助手立刻递上针管，针管里装着的是暗红色的液体，诡异万分。
　　唐云暖瞥了眼针管，未曾发出异议，按照方如西吩咐的，拉起袖子，说是要将针剂从手臂上的静脉注射进去。
　　“不对啊？”方如西摸了摸她光洁的手臂，触碰了几处记忆中咬痕所分布的位置，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你的那些咬痕呢？怎么都消失了？”
　　唐云暖早已想好措辞，语气淡淡回应：“在府穴市遇到了变异的巨型芦荟，沾染到它的粘液，第二天发现伤口就愈合了。”
　　方如西手还在不老实地摸来摸去，自言自语：“变异芦荟……难道放大了它的治愈功能？真是太神奇了，丧尸的伤口都能愈合……”
　　唐云暖抽回自己的手，有点无奈：“到底还打不打缓释剂了？”
　　“打。”方如西回过神来，示意唐云暖把手放回来，她还愁有咬痕不好找静脉呢，现在倒好，干干净净的，直接看个清楚。
　　唐云暖看着粗大的针头刺进皮肤，扎入静脉，针管里的液体缓慢地推进去……


第049章 
　　【49】
　　‘滴答——滴答——’
　　时钟走动的声音清晰入耳, 眼珠在眼皮底下轻轻转动，眼睫毛似蝴蝶的翅膀，剧烈颤动着, 身体的主人想要睁开眼, 却迫于眼皮的压力, 轻易挣扎不开。
　　“唐云暖！你快醒醒！”
　　呼唤化作助力，唐云暖猛地睁开眼睛。
　　血红的瞳孔圆睁，惊得俯身在她耳边，距离很近的方如西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站直，又倏然蹲下, 手扒着床边, 小声又急切地问她：“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唐云暖脑袋是断频的，闭眼前在注射缓释剂, 睁眼莫名躺在床上, 二者之间太过割裂, 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唐云暖？唐、云、暖, 你看我这边……”方如西吸引她的注意力，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 眼睛一直紧张地瞟紧闭的房门, 生怕下一秒会有人推门而入。
　　唐云暖循声望去, 看到方如西的一刹那，闪过电光火石，一切都连接上了。
　　猛地坐起来，抓住方如西的衣领, 后槽牙咬得死死的，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昏迷？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柳知湘和囡囡她们呢？她们在哪里？”
　　方如西提着的心差点在唐云暖抓她衣领, 这个充满怒意的动作里死去，好在她还是聪明的，知道会压低声音，死掉的心才复燃。
　　心中有愧，也没有去挣扎，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坦白：“是我助手，听老大的命令，往缓释剂里加入了大量的麻药，导致你昏迷。你倒下之后，就来了三个人，把你抬到这个房间来，外面还有监视的，我是趁他们去吃饭溜进来的。”
　　“柳知湘和囡囡呢，她们人呢？”
　　顾不得询问所谓的老大如此做的目的何在，唐云暖只想知道柳知湘和囡囡是否安好。
　　“……”
　　回答唐云暖的，是一片寂静。
　　方如西的沉默，打碎了唐云暖仅存的希望，眼眶通红，空着的那只手紧攥成拳，抓着她衣领的手愈发地紧，逼问她：“说。她们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方如西颓废地垂头，她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方如西已经被唐云暖千刀万剐了。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唐云暖咬牙切齿，眼里的阴暗可以将人吞噬，“你说，你这里是安全的，你说你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你说，绝对不会出事的。我的理智是你救回来的，我接下来的理智攥在你的手里，所以我听你的话，提前回来了，相信你的话，带着重要的人回来了。”
　　“可是你呢？你答应我的呢？”唐云暖松掉方如西的衣领，转而掐住她的脖颈，杀戮的欲望暴涨，“方如西，如果你不把柳知湘和囡囡还给我，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她不信，方如西在这场异变里会是无辜的角色。
　　是她错了，是她昏了头，她不该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太过信任方如西，不该因为担心被追问，所以让她们单独待在房间里……
　　手上用力，方如西红润的脸色逐渐苍白，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唐云暖的手，企图自救，可她那点力气，又怎么可能动摇唐云暖。
　　折磨到位，唐云暖适时松开手，濒死的绝望让方如西惧怕唐云暖，无力的倚在床边，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汲取氧气。
　　唐云暖没耐心等她缓过来，再次伸手握住她的脖颈，眼神晦暗不明：“告诉我，她们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
　　力度逐渐增加，感受到此变化的方如西猛地摇头，喘着粗气说：“我、我真的，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老大为什么要抓她们……”
　　方如西咽了口口水，努力平顺地说：“是因为囡囡，囡囡是人造子宫研究出来的孩子，老大想要和他的爱人再拥有一个孩子，所以……所以把囡囡绑去了……”
　　绑去做什么，说到这份上，唐云暖也听懂了——
　　是人体研究！
　　他们要拿囡囡做人体研究！
　　巨雷在炸响心头，神色逐渐变得铁青，血红的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焰，火舌舔舐在方如西的脖颈上，唐云暖低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你们会知道囡囡是人造子宫研究出来的孩子？”
　　“是，是你拍的那张照片……我也是刚打听到的，研究员里面有参与人造子宫项目研发的人员，认出了囡囡和柳小姐，为了争取更多的物资，所以偷偷去上报给老大，故意瞒着我，是为了让你信任我，没有戒心地前来……”
　　照片……
　　唐云暖怔住，不敢置信，捏着方如西的脖子，逼迫她抬头，俯视那双充斥害怕的眼眸，声音都带着颤抖：“所以说……是我拍的那张照片，让有心之人得逞了……？”
　　方如西感觉眼前上一秒还强悍得随时可以取走她性命的人，这一秒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了，呐呐地回答：“……是我的错，我不该劝你拍照的，如果不拍你张照片，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唐云暖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捏着方如西生命的手都耷拉在床上，愧疚、懊悔涌上心头，几乎要把唐云暖淹没。
　　是她随手拍的一张照片，让她们陷于危险之中……
　　是她的错。
　　巨石压在心口，呼吸都困难，知道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她并没有放任自己沉在情绪里多久，把难以发泄的情绪压在心底，让自己重新振作，红着双眼，看向方如西，“带我去找你的老大。”
　　关乎生命安危的威胁，方如西哪敢不从，颤颤巍巍地站起，也忘记自己是偷溜进来的，走在前面领路，带着她过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庇护所的住民，看向唐云暖的眼里充满了鄙夷，有些大胆的还直接拿石头去砸唐云暖，结果被唐云暖狠狠一瞪，不敢再妄动。
　　有些人，明知道对方比自己强大，却偏要去招惹，偏要让刀子落在自己身上了，他才会觉着疼，才会觉着害怕。
　　走到外部装修看起来最精致的房屋外，她们碰到了熟人九业。
　　九业见到唐云暖开始就狂笑，什么也没说，就是一直挡在前方，一直狂笑。
　　唐云暖面无表情，本就是烈焰燃烧最旺之时，到面前的挑衅，忍无可忍。
　　捏紧拳头，猛地上前，九业意识到危险要闪躲，却因为狂妄错失了闪身的时机，于是那一拳重重打在九业的腹部。
　　一声闷声响起，九业脸色刷白，倒在地板上蜷成一个虾球的形状，捂着被打的地方，疼痛剧烈到满额薄汗，疼到无声痛呼。
　　丧尸的巨力，是普通人不可比拟的，伤害值也比普通人的拳头高上数倍。
　　这一拳的力度，相当于被一辆小车撞了，轻易是缓不过来的。
　　方如西心惊地看着倒地的九业，忽然庆幸唐云暖没有给她如此酷刑，急忙带着她绕过九业，进到老大的房屋里。
　　推门而入，看见里面的布置，二人双双顿住脚步。
　　屋内明显做过精心的布置，连彩灯都缠上了，中间原本空白的墙壁上还粘贴着一个个英文字母，组成一句欢迎，桌面上更是摆放着口味丰富的各种速食泡面、自热米饭。
　　唐云暖下意识打量起屋子，意外地看到角落坐着熟悉的人，是柳知湘，双手双脚被麻绳固定在桌椅上，嘴里还塞着一个馒头。
　　唐云暖急忙跑过去，把馒头拿出来丢掉，抓着麻绳徒手将它扯断，着急地询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的？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柳知湘只是摇头，脸色惨白，声若蚊蝇：“……囡囡，囡囡被他们带走了……暖暖，怎么办，囡囡她被抓走了，怎么办……”
　　柳知湘整个人都乱了，虚虚地握着唐云暖的手腕，像是魔怔了一般，始终呢喃着那几句话。
　　“柳知湘。”唐云暖握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她，见她还是陷在自我世界里，唐云暖只好狠狠心，用上点力气，在她的手背上捏了一把，让疼痛刺激她回神。
　　柳知湘果然回神了，目光木讷地看着唐云暖，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呐呐张口：“……囡囡，我没有保护好囡囡……”
　　声音低哑到可怕，不知道是不是吼过，唐云暖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没有给予安慰，反而严肃地一字一句说：“柳知湘，你要振作起来。囡囡肯定在等我们去带她回来，不可以现在倒下。”
　　“对、对，我不能倒下……”柳知湘又开始自言自语，唐云暖就在旁边看着她的状态，一面关注房间内的其他动静，警觉那所谓的老大何时出现。
　　方如西自进来后，始终站在门边，手指在手机上面飞快敲打，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咔哒——’
　　门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着高腰礼服的女人挽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优雅地走进来，站定在她们面前，微笑着打招呼：
　　“两位，你们好啊。”


第050章 
　　【50】
　　唐云暖和柳知湘不语, 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努力隐藏自己的方如西此刻跳出来说话，对着相识已久的两位好友, 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筱徽, 王黎, 你们怎么会那样做？”
　　“如西啊。”筱徽微微一笑，松开男人的手，走过去挽住方如西的手臂，状似亲昵，低语：“我只是想和王黎再有个孩子，你知道的, 我们的小孩, 不过四岁的一个小女孩，在末日那天, 就死在我们的面前。”
　　“那也不是你们绑架别人小孩的借口！”方如西看着陌生的两位好友, 感觉自己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 “以前你们都是——”
　　“别提以前了, 如西。”男人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温文儒雅的外表产生一丝裂缝, 托了托眼睛, 冷声说：“你也说了, 那是以前。”
　　气氛陷入凝滞。
　　女人忽然拍了一下手，打破平静，走回唐云暖的面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那张脸看, “不愧是丧尸，出去外界那么久, 回来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隐瞒许久的秘密就这么被捅破，唐云暖眸光微闪，很想转过身去看柳知湘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但终究还是一动没动，声音里是隐忍的怒火：“把孩子还给我。”
　　“别生气啊，唐小姐，生气对身体可不好。”筱徽笑眯眯说道，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坐到丈夫为她搬来的椅子上，抬眸，两道势均力敌的目光交汇。
　　“唐小姐，柳小姐，你们知道么。我的孩子，死于末日的第一天。”筱徽说着，竖起食指，放在唐云暖的眼前晃了晃，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几下，眼里闪烁着不明的情绪，“你知道么，第一天！”
　　“她就死在我们面前，被变异成丧尸的好朋友，一口咬在喉咙上。我们宝宝是最怕疼的，被咬的时候她哭得好大声，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她在喊妈妈，喊爸爸，她说……妈妈，我好疼，爸爸，救救我……”
　　筱徽哽咽着，摇摇头，垂手：“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她，变异成了丧尸，朝着我们走来，她朝我们张开手，她已经说不出话，但是我知道的，我知道我最心爱的女儿想表达什么，她一定是想要我抱抱她，一定是的！”
　　“可是不可以！”筱徽奔溃地捂脸，声音哽咽得不像话，“我们只能后退，只能逃离，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近在咫尺，可是我们只能退……”
　　“为什么啊，她做错了什么啊，那么小一个孩子，花苞刚刚形成的小生命，为什么要把她卷入啊，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什么都没来得及去看看，就那样残忍被她最喜欢的朋友生生夺取性命！”
　　“天灾人祸，我们活了三十几年都没有遇到，为什么要让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遇上？该死的老天爷，它到底有没有长眼睛！”
　　泣血的宣泄，撕心裂肺的痛苦，悲伤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般难受，一切像是静止了，只有女人悲痛又压抑的抽噎声时不时响起。
　　柳知湘感同身受，眼眶通红，唐云暖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理智，不被她带跑偏，在她情绪稍稍稳定时，再次问：“孩子，你们带去哪里了？”
　　女人擦泪的手顿住，忽然狂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将纸巾丢到唐云暖脸上，目光阴狠：“我的孩子死了！如果你那个小孩不能帮助研究出我的小孩，我会把她也杀死！”
　　纸巾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唐云暖只觉眼前忽然一白，怒火在女人说出那句话后开始咆哮。
　　纸巾落在地上的瞬间，唐云暖掏出手枪，正对女人的眉间，威胁：“你不说，我先杀了你。”
　　受到生命威胁，女人却丝毫不慌，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唐云暖心头一跳，直觉不对，果然，男人一声令下，有人绑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
　　“小阳！”唐云暖瞳孔放大，身体微微战栗，咬牙切齿：“你拆了车。”
　　“对啊。”筱徽耸肩，勾勾手指，小孩被押着送到她的身边，伤痕累累的手轻抚那可爱的小脸蛋，嫉妒的火焰在眼眸中沸腾：“竟然是两个小孩，车上那么多的物资，身边有妻子，唐小姐，你在末日里的快活日子可真让人羡慕啊。”
　　天真可爱的小孩此刻眼眸中全是害怕，泪水蓄满眼眶，柳知湘一针一线给她缝制的小毛巾被塞在嘴巴里，堵着她发不出一点动静，手腕细嫩的皮肤更是被麻绳磨破，丝丝血液渗出。
　　尖锐的疼痛蔓延，唐云暖握着枪的手不住颤栗。
　　“还不放下？”王黎从腰间抽出一柄利刃，动作十分优雅，好似在西餐厅吃牛排一样，利刃的落处却在小女孩纤细的脖颈上。
　　“别！”唐云暖把枪放下，“别乱来，别伤了小孩。”
　　说话的同时，身形微动，往侧边挪动些许距离，躲在身后的柳知湘看准时机，手腕微动，食指和无名指间夹着的毒蛇银针破风而出，冲女人疾驰而去。
　　细微的划破空气的声音忽而响起，唐云暖知道她动手了，迅速上前把小阳揽过来，推进柳知湘的怀里，准备补刀。
　　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毒蛇银针被一堵凭空出现的水墙困在其中，水墙后的女人毫发无损，她身旁的男人对着她张开五指，像是在发力，显然，这道水墙是出自于他。
　　唐云暖心头一紧，柳知湘脸色苍白，盯着波光粼粼的水墙，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异能……竟然有异能。”
　　囡囡被带走，下落不明，对方竟然还有异能，这场对峙中，她们的胜利太过渺茫了。
　　方如西也是头一次看到他们使出这种能力，不可思议：“王黎，你怎么会有这种能力？什么时候有的？”
　　王黎淡然收手，水墙凭空消失，沾了水的银针掉落在地面上，“你没有出去找过物资，不曾对上拥有行动能力的丧尸，自然不曾见过我的异能。”
　　“我的异能，在一个月就觉醒了。”
　　已有一个月，也就是说，他必定已经运作自如了。
　　可能的逃脱办法，在他展现出异能的时候就全部成为了不可能，唐云暖一筹莫展，感到些许的绝望，沉默之时，柳知湘反而开口，冷静问筱徽：“你要我们做什么？”
　　男人虽然拥有异能，但是能从他们的动作和对话看出来，实际的决策人是筱徽。
　　筱徽翘起二郎腿，神情和满脸凝重的柳唐二人不一样，无比地轻松，红唇微启：“物资。我要你们的物资。”
　　“车上的物资你们不是都拿去了。”唐云暖说道。
　　“不不不~”筱徽竖起食指，摇了摇，“我可不相信你们只找到那么点物资，你们肯定知道物资更多的地方，把它们带回来，我可以不带走你们这个小孩，哦，叫小阳是吧，还挺好听的。”
　　被点名的小阳身子一颤，又往柳知湘的怀里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唐云暖双眸凛利：“我要见囡囡。”
　　筱徽嗤笑：“唐小姐，你确定要和我谈条件吗？”
　　唐云暖正要说话，手忽然被握住，侧目望去，柳知湘轻轻摇头，唐云暖接到示意，适时闭嘴。
　　柳知湘把口袋里常备的药膏拿出来，指着筱徽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特效药膏，涂在伤口上，片刻就能恢复如初。”
　　筱徽身体倏然坐直，显然被勾起兴趣，“真的？”
　　柳知湘抽出小刀，刚准备示范，下一秒忽然被唐云暖夺取，阻止的话语来不及出口，唐云暖已经用刀刃割伤了掌心，视线出现刺目的红色，柳知湘心里发疼，有些后悔。
　　众目睽睽下，唐云暖将药膏涂抹，不出片刻，掌心的裂缝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筱徽直接站了起来，接过唐云暖递来的药膏，瞅着里边透明色的液体，连连称奇：“这药膏太厉害了，这样恐怖的恢复速度，实在神奇。”
　　“这药膏是柳小姐你研究出来的？”
　　“是的。”柳知湘点头，主动介绍：“在府穴市，我们遇到变异植物绿萝和芦荟，两种植物都有愈合伤口的功效，变异后功效千倍万倍增加，所以恢复速度如此惊人。”
　　“不错不错，柳小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这么厉害。”筱徽称赞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不管是刚才的银针也好，还是现在她拿出来的药膏也好，通通证明了她这个人的能力之强。
　　果然，能在末日里带着两个孩子，妻妻两个没一个是废物。
　　筱徽忽而有了招安的想法，“唐小姐，柳小姐，你们考不考虑加入我们？”
　　唐柳二人缄默。
　　“放心，只为我做事，在庇护所的地位仅次于我和我丈夫，如何？”筱徽不放弃，想要尽量争取这两个能人，她相信如果有她们二位加入，不管是清理丧尸、找物资还是治疗方面，必定有如神助。
　　见她们还是不语，又说：“如果你们加入，我可以带你们去见那个小孩。”


第051章 （二更）
　　【51】
　　“好。”唐云暖答应了, 为了囡囡，她们只能答应。
　　筱徽高兴到拍手，刚要拔开药膏的塞子, 忽然动作顿住,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唐云暖, 突然把药膏丢回去，唐云暖反应很快，立刻把它接住。
　　“你是丧尸，体内情况有异常人，我不相信你的试药结果。”筱徽说完，目光放到柳知湘的身上, 什么意思不用明说, 众人也都明了。
　　唐云暖拧眉，发火的话还未出口, 手心被柳知湘扣了扣, 什么话都堵回去了。
　　小阳被唐云暖抱进怀里, 揉着她的脑袋按到肩膀上, 不让她看到任何的血腥画面，不希望她落下更深的心理阴影, 而自己, 看着柳知湘手心被划开裂痕, 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她恨，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轻易信任, 都是因为她，才会让囡囡和小阳被抓, 让柳知湘伤害自己，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境地。
　　全部、全部，都是她的错。
　　试药结束，地面又多了一摊血迹。
　　筱徽很满意，把药膏攥在手心里，指向桌面的速食食品：“这些是给你们的，这个屋子就给你们住，屋内东西都很齐全，还有需要的可以问问……问如西吧，可以尽量给你们安排。”
　　说完，筱徽看向方如西，也不管她的意愿，直接命令：“今天开始你和她们一起行动，没有别的事，不要出这个房间。”
　　无异于变相的拘禁，方如西不敢相信质问：“你要关我？”
　　“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让你招待贵客而已。这样你还不用去忙活，多好啊。”筱徽否定，笑靥如花，方如西只感觉到无尽的寒冷。
　　看着她眼底的陌生，筱徽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凝结成冰：“念在往日的交情，我不和你计较，但是方如西，我提醒你，你现在还可以不用顾虑温饱问题在研究室里待着，全是我们的功劳。你什么力都没有出，我建议你，放好自己的姿态。”
　　方如西无话可说，唯有沉默。
　　眼看筱徽和王黎要离开，唐云暖马上出声：“等等！”
　　筱徽回头，眼里还有未散的冰：“什么事。”
　　“你说过可以带我们去看囡囡的。”唐云暖提醒。
　　“是啊。”筱徽坦然点头，笑着转折：“但是，唐小姐，我说过是马上、立刻了吗？”
　　“你！”唐云暖满眼血丝，愤怒到颤抖，筱徽却没心思继续谈，摆摆手往外走，离开屋子前抛下一句：“什么时候去见，见多久，到时候会有人来跟你说，带你去的。”
　　怒火在燃烧，罪魁祸首走了，唐云暖就投到方如西的身上，危险地眯起眼睛，“方如西，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知情？”
　　怀疑的种子去不掉，方如西百口莫辩，还是柳知湘给她解围。
　　柳知湘本意是没有要帮她解围，主要是怕小阳吓着了。
　　抱过唐云暖怀中瑟缩的小阳，给了唐云暖一个眼神，唐云暖虽然不情愿，还是在柳知湘的示意下收回针对，拿出自己身上的药膏，递给柳知湘，让她帮小孩处理伤口。
　　走到柳知湘和方如西的中间，隔开二人，倚在墙上，一边提防方如西，一边整理思绪。
　　方如西知道事情变成这样有自己的责任，在房间里怎么也待不住，打算出去看看情况，结果门一开，手腕倏然爬上一抹凉意。
　　庞大的水龙咆哮着，虽然无声，却足以吓人，长大的嘴巴只要稍稍再拉进一点距离，就能够把她的脑袋吞没。
　　方如西惊恐地睁大眼睛，对着水龙强作镇定说：“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透透气而已，我马上回去。”
　　水龙随即召回在她手腕凝结成的水手铐，龙须飘扬，方如西立刻往后退，把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恐怖的巨兽。
　　唐云暖和柳知湘早就想到他们不会不设防直接离开，对水龙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有着寻常人没有的淡定，在门开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小阳，遮住她的眼睛。
　　不过还是有点晚，因为小阳恰好正对着门口，在她们伸手之前，早就看清楚了。
　　门关上，唐云暖和柳知湘才收回手，唐云暖看着吓到腿抖的方如西，眼里闪过一抹鄙夷，但是对她的怀疑也相对较少了。
　　若真是串通好，她现在不该会被如此对待。
　　“妈妈，妈咪……”小阳忽然唤了声，二人同时看过去，低声关心：“怎么了？”
　　小阳眼神还在周围四处寻找，想要找到囡囡的身影，语气满是不安：“囡囡，囡囡呢？真的被刚才的坏人抓走了吗？”
　　她还心存侥幸，说不定其实没那一回事，囡囡还是好好身边呢。
　　她们才分开多久，连一个小时都没有，怎么囡囡就会不见了呢……
　　唐云暖心里不好受，柳知湘更是被勾得泪光涟涟，走过去把小阳抱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安慰，“没事，我们会把囡囡带回来的。”
　　“要多久……？”小阳哽咽问，“我们都在一起，只有囡囡一个人不在，囡囡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会害怕的……”
　　像是有一只大手攥住心脏，唐云暖心痛到喘不过气来，没有底气和澄澈的眼睛对视，只好揉着她的脑袋，轻轻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安慰：“很快的，我会想办法的，很快就能看见囡囡的……”
　　这话是在安慰小阳，更是在安慰自己。
　　水龙绕屋，只要没有离开水龙的监视范围，只要这条水龙一直跟着，她们就根本没有逃脱的办法，眼下，只能卧薪尝胆，伺机而动。
　　除了等待，她们无能为力。
　　唐云暖想得到，柳知湘怎么会想不到，望着窗外高悬天边的半轮弯月，想到不知所踪，不知被如何对待的囡囡，泪珠悄悄从脸颊滑落，眼神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悲伤如暴风雨，无情地侵袭每一个人。
　　室内一片静寂，路过的脚步声都格外清晰，熄灭的彩灯黯淡无光，天花板吊着的灯泡忽而明明灭灭，飘忽不定。
　　小阳哭着哭着，趴在唐云暖的肩膀上睡着了，睡着了也依旧牵挂着囡囡，时不时啜泣两声，低声呢喃着囡囡的名字，只是这次，囡囡回应不了她的呼唤。
　　唐云暖一直抱着她，没有坐下，感觉到小阳睡不安慰时，来回踱步，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安抚住了又呆呆站立在柳知湘附近的地方，不言不语。
　　方如西不敢乱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坐在不算干净的地板上，背倚着墙，抱着手不知道想些什么。
　　最后是柳知湘打破了死寂，拉住唐云暖的手腕，拍了拍拉到身旁的椅子：“坐吧。”
　　浓重的鼻音，把柳知湘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抬手摸鼻子下面，被唐云暖阻止，手心多出一张纸巾，轻声说：“用纸巾擦。”
　　柳知湘怔了下，缓缓反应过来，把纸巾展开使用：“……好。”
　　收拾好自己，见唐云暖还是站着，再次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下吧。”
　　“没事，我不累。”唐云暖摇头。
　　柳知湘握住她的手腕，拉她过来，眼里多了一抹请求：“坐下吧，好吗？”
　　不值得的、她不值得被柳知湘这样对待的，一切都是她的错，柳知湘应该怪她才对的，她不配被如此善待的。
　　柳知湘提议过先联络父亲，如果听她的，不要这么着急回来庇护所，那么眼下的情形也就不会发生，如果当初她不要听方如西的，拍照片留庇护所的名额，那囡囡也不会暴露，不会被绑去……
　　阴暗的情绪如狂风，叫嚣着，嘶吼着，几乎要把唐云暖撕扯开来。
　　柳知湘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想要说些什么，将要开口的那一霎，唐云暖倏忽说：“我们去房间吧，很晚了，该休息了。”
　　柳知湘话被堵住，看了眼碍事的方如西，没有再坚持，跟在她身后，往房间那边去。
　　桌上的速食食品，她们一动没动，都没有心情吃饭。
　　屋里有两间房，门口相对，都只摆着一张床和一个铁柜子，大房间只比小房间多了个窗户的面积而已。
　　窗户外那只盘旋的水龙实在惹人嫌，所以唐云暖选择了没有窗户、较小的房间。
　　床是一米五的，睡她们三个是足够的，只是唐云暖坚持不上床，坐在地板倚着床边，气场疏离，一副抗拒对话的模样。
　　柳知湘悄悄和小阳调换位置，轻轻碰了一下唐云暖的肩膀，小心翼翼问：“可以给我摸一下你的手吗？”
　　唐云暖没动，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有什么意义吗？”
　　柳知湘试探着，把手指放到唐云暖的脖子上，是温热的，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又坚定：“有。给我摸一下。”
　　唐云暖还是拒绝：“不用。”
　　柳知湘缄默须臾，猝然听见一声‘对不起’。
　　“你不要这样。”柳知湘环住唐云暖的脖子，下巴搭在她的脑袋上，像小猫一样蹭蹭，“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着急来是有原因的。”
　　唐云暖没有制止，苦笑了下：“你一点都不意外，看来你早就猜到，我是丧尸了。”


第052章 
　　【52】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柳知湘这次长了教训, 只反应了一秒，立刻应了声‘嗯’。
　　不给唐云暖转移话题的时间，语气中带着点急切, 想也没想尽数道出：“我偷偷拿过沾了你的血的棉花, 府穴市基地里, 我用血培养查过你的血，那时候我才知道的。”
　　才知道……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了啊……
　　唐云暖有些恍惚，柳知湘藏得可真好，演技比自己好得太多。没到府穴市，柳知湘便抓住她许多处破绽，采取实际行动去证实自己的猜测, 而她呢, 根本不知道她早已知晓。
　　“其实，药膏里不仅仅只有变异的绿萝, 也有变异芦荟的成分。”柳知湘小声说道, 唐云暖淡然听着, 神色不变。
　　研究方面相关的事情, 柳知湘一向是很敏感的，对她随地采集样本一事, 唐云暖一点也不惊讶。
　　见唐云暖还是没有反应, 柳知湘又聊起当时遇到变异芦荟, 手背的划伤被不小心沾染的粘液治愈，从中有所启发，方才研制出特效药膏。
　　“那时候你受伤了？”唐云暖眉头微蹙，有些不悦：“为什么那时候要隐瞒, 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柳知湘服软：“我知道，是我想岔了, 我不该撒谎。”
　　认错得太快，唐云暖无法借题发挥，闷闷闭嘴。
　　她知道，柳知湘是为了安慰她，才忽然说这么多话。
　　但柳知湘越是这样，唐云暖心中的自责就更加深切，愧疚如同高浓度的硫酸，腐蚀她的的内心，痛苦不堪。
　　柳知湘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唐云暖也只有寥寥几句的回应，说到后面都找不到话说了，干脆环着她的脖颈，也安静下来。
　　房间没有窗户，月光溜不进来，没了任何光源，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刚才她悄悄翻身，是借着唐云暖解锁手机的光移动的，现在手机关上了，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通过肢体的接触，确定唐云暖就在身边。
　　少了囡囡的事实不断拨动本就颤抖不已的心弦，压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跑出来，和囡囡相处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或哭或笑，或静或闹，各种瞬间的定格，全部都是最鲜活的囡囡。
　　她想起刚知道囡囡存在和身世时，她没能第一时间接受，抱着小小的婴儿，一片茫然。直到婴儿睁开眼睛，她看到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倒映她的身影，看到无邪的婴儿冲她笑。
　　小小一只，像是感应到血缘相连，对她格外亲近，伸出小手要抓她的大拇指，咯咯笑得很开心，小嘴巴都合不拢，里面一颗牙齿都还没有长。
　　就是这个瞬间，她决定带囡囡回去，自此，她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可以送去幼儿园小班时都不舍得，选择在家里教，不曾离开她身边很久的囡囡如今下落不明，处境不明，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哭，有没有受人欺负……
　　她很想马上去找，不知道在哪里就把庇护所掀个天翻地覆，把每一块砖每一寸草都寻个遍，总能找到的。
　　但是不行。
　　贸然行动只会加速死亡结局到来。
　　她们只能等，等一个时机，等有办法。
　　可这时机到底要等多久，这办法又要多久才能有？
　　泪水隐隐有不听话要跑出来的架势，柳知湘深吸一口气，将它们咽回去，强压住颤抖的心弦，强迫自己更坚强一点，闭了闭眼，忍痛将脑海里的囡囡赶跑，专注在身前深陷情绪旋涡的唐云暖身上。
　　她看不到唐云暖的神色，却深刻地感受到她的惆怅。
　　指尖点在唐云暖的耳廓，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地抚着，轻声细语：“暖暖，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囡囡是聪明的宝宝，她肯定会安然无恙的，我们去带她回来，然后狠狠暴揍筱徽和王黎那两个坏蛋。”
　　唐云暖还是不语，处于黑暗后，所有的负面情绪疯长，形成一只大手，扼在她的喉咙处，让她讲不出话也喘不过气，窒息感阵阵，她却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感到些许的痛快。
　　柳知湘知道苍白的安慰不会有什么结果，唯有囡囡找回来，唐云暖才可能结束自我惩罚。
　　夜很长，柳知湘环在唐云暖脖颈的双手，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她挣开的结局。
　　一人躺在床边，一人背靠床边。
　　明明近在眼前，却好似远在天边。
　　……
　　夜深人静，方如西仍坐在客厅里，在看到空着的那间卧室有窗户，她就打消了去卧室里休息的想法，直接把客厅的几张椅子拼一拼，就势躺下去。
　　虽然被关，但是可以联络外界的手机没有被狠心收走，方如西飞快地敲着字，挨个找研究所的同事们发信息，希望能从他们那里获取些囡囡的消息。
　　最理想的是能够弄清楚囡囡被关在哪间研究室里。
　　可发出去的信息最终都石沉大海，平日里聊的比较来，相处得比较好的两个研究员也不曾回过半句。
　　侥幸消失得彻底，方如西沉重叹了口气，是她想多了，筱徽性格谨慎，既然没收她的手机，肯定早已交代好了。
　　筱徽掌控着整个庇护所每个人每日能发到的物资数量，既然她交代过，从同僚获取信息这条路完全就堵死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方如西苦恼地揪着发丝，怎么想都想不到，内疚的巨石上又添一块挫败的巨石。
　　……
　　明亮的研究室里，处于正中心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小孩，手脚用束缚带连接在手术台四端，脑袋也被冰凉的铁环固定住，醒来后哪怕是想转个头，恐怕都做不到。
　　亲眼见证她被创造出来的研究员南麟有些看下去，对筱徽提议：“老大，其实也不必如此吧，她就是个小孩，哪里跑得掉。”
　　“伪善。”女人一针见血，瞥了眼为了五斤大米直接出卖信息的瘦弱男人，满眼的鄙夷，虽然她的手段不道德，不是好人，但是像南麟这种干了坏事还要惺惺作态的人，更加令人恶心。
　　南麟脸色一白，心有怒却不敢言，还赔了个笑：“您说得是。”
　　“笑得真难看。”筱徽毫不留情面。
　　南麟牵强的笑容更是扭曲，讪讪地压下嘴角。
　　筱徽走到手术台旁，晲着那张和柳知湘极其相似的脸颊，指腹轻触柔嫩的脸蛋，眼中充满好奇，不自觉呢喃：“这孩子和普通的孩子完全没有差别，没想到出生方式竟然如此不同。”
　　“科技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要是末日来得再迟些，不知道丧尸病毒会不会被研究出来。”
　　王黎浅笑，握住妻子的手，期待地看着手术台上的孩子，温柔儒雅的声音难掩激动：“筱徽，我们很快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终于能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这次我一定好好保护她，一定不会让她出任何问题。”
　　王黎最痛恨的便是自己觉醒异能的时间，若是能早些、再早些，或许女儿也不用死于丧失之手，哪怕最后还是挽救不了死亡的结局，但总归是可以让她不要死得那么惨，那么疼……
　　筱徽比王黎冷静些，凝视着小女孩，扭头问南麟：“你需要多久才能把人造子宫培育出来？”
　　提及此，南麟神态爬上不自信，犹豫着坦白：“老大，其实我并非主要成员，所以接触到的并不是全部，掌握的培育办法也是一知半解的……”
　　筱徽和王黎的脸色沉了下来，南麟急忙补救，把平板里早就调出来的项目书给他们看：“但是我有人造子宫的项目书，虽然会慢一点，但是仔细研究肯定是能够培育成功的！”
　　言之凿凿，黑成包公的两张脸才阴转晴，筱徽贴近王黎，从他的腰间拔出利刃，刀尖对准南麟，威胁道：“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地帮我办事，否则，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南麟连连点头，满眼惶恐表达自己的忠心：“老，老大放心，您吩咐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得到保证，筱徽这才满意，收回利刃，撇了眼小孩，吩咐道：“给她一直用麻醉，别让她醒。”
　　“啊。”
　　“怎么？”
　　南麟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那，她要怎么进食？”
　　“输营养液。”筱徽淡声说道，再次嘱咐：“总之别让她醒，她醒来也是要闹的，我不想听见别人小孩的啼哭声。”
　　南麟的助手拿来了一床薄被，盖在小孩的身上，筱徽下意识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愣了两秒，才怔怔收回手，看着小孩，声若蚊蝇：“……醒着要遭罪，还是睡吧。”
　　将思绪从小孩身上抽离，筱徽准备离开，走之前特地看了眼南麟，目光锋利如剑：“我会每天过来查看进度的。”
　　“……是，老大。”南麟早已冷汗连连，走上前，注视那张熟悉的脸，后悔油然而生，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也不想出卖的，他只是……
　　想活着。


第053章 
　　【53】
　　筱徽并没有让她们等多久, 第二天一早，便派人来和她谈条件。
　　要想见到囡囡，要先帮她办两件事情证明实力和忠心, 办好了, 才会安排她们探视。
　　第一件事, 就是帮忙扫荡一群丧尸。
　　不知道受到什么影响，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洞雪镇外围昨晚忽然出现一大批丧尸，正速度缓慢往庇护所这边行进，势必要去铲除的。
　　王黎准备带队去剿除，被筱徽拦下, 安排给了唐云暖她们。
　　无非是想要看看唐云暖和柳知湘这两位能人的实力。
　　唐云暖答应得爽快, 剿灭丧尸群，于她而言不算什么事。
　　“房车的门已经修好了, 出行需要用它吗？”派来沟通的是个短发女人, 一身飒爽, 说话干脆, 不拖泥带水，是在庇护所里遇到的极少好沟通的人。
　　“不用。”唐云暖几乎是下意识拒绝, “坐你们的车去。”
　　房车是经过改造的, 外表几乎和原来无差别, 拆房车的人不知道里面的门路，肯定不知道代步工具的房车而今拥有多么强悍的杀伤力，武器库位置也隐秘，想来不会被发现。
　　这是她们的秘密武器, 她暂时不想暴露。
　　而且，把房车投入在帮他们扫除丧尸上面, 怎么可能。
　　她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绝不会搞以德报怨这一套。
　　“半个小时后，九点整出发，我会来叫你们的。”
　　“好。”
　　确定好时间，女人就出去了。
　　唐云暖把泡好的泡面端到小孩和柳知湘的面前，叮嘱一声：“小心烫。”
　　明明是最喜欢的口味泡面，小阳还是提不起一点食欲，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下巴搭在上边，蔫蔫地拒绝：“妈咪，我没有胃口……”
　　一想到囡囡一个人深陷危机，她就难过得想哭。
　　精神萎靡的样子，唐云暖有些担心，朝柳知湘投去一个眼神。
　　柳知湘会意，摸小阳的额头，是正常的，轻声问她：“小阳，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还是昨晚没睡好？”
　　“妈妈，我没有不舒服的。”小阳嘴巴瘪着，很想问妈妈和妈咪什么时候把妹妹接回来，可也知道这话问出口，除了让她们为难，没有任何意义，默默闭了嘴。
　　“那就是没睡好？”柳知湘摸着她的脑袋问，殊不知她这个问别人有没有睡好的人，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再强作精神，也掩盖不了一夜未眠的憔悴。
　　“嗯……”小阳闷闷地应着，“囡囡平时睡着睡着，会把腿架在我身上，昨晚没有，我有点不习惯……而且，房间里好像有蚊子，一直在叫。”
　　蚊子……
　　柳知湘和唐云暖神色微怔，房间里哪里有什么蚊子，小阳听见的，怕不是她们小声说话的声音。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方如西突兀发声，顿时两道锐利的视线和一道天真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她的身上，高度的关注惊得她一震。
　　整个人都精神了，顶着压力弱弱举手，提议：“唐总，您和夫人要跟着他们的车去的话，小阳恐怕不合适留在这，不然……我帮你们看着？”
　　夫人……
　　听见这久违的称呼，柳知湘愣住。
　　结婚后，她其实也很少被人这么喊，只有在心血来潮去唐云暖公司接她时，才会被前台和偶遇的公司职员喊一声‘夫人’。
　　这个称呼，算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道出这声称呼后，聚焦在她身上的许多目光，或新奇或探究，还有很多种……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喜欢。
　　引人瞩目，是她最不喜的，所以每次研究成果杰出，许多电视台邀请她上节目时，她全部都拒绝，从没答应过。
　　以前不在乎的称呼，在失去后，再听见时，才知道它多么地动听，多么地诱人。
　　“我和她三年前就离婚了，喊柳小姐。”唐云暖冷着声纠正，话出口，果然看到柳知湘眼中点燃的光泯灭，手指轻轻动了下，心口泛起熟悉的钝痛。
　　这样才对。
　　她只会给她们带去灾祸，断掉柳知湘再续前缘的执着，才是对的。
　　“因为信任你，我丢了一个孩子。”唐云暖冷眼看向方如西，莫名的语气中藏匿怒意。
　　她不是圣人，不可能不迁怒方如西。
　　但也只是迁怒，她不恨方如西，她知道，她是遭人蒙骗。
　　尖锐的怒火，好似都发泄在方如西的身上，实则百倍千倍坠进内心深处，烧灼着内里的一切，鲜血淋漓，依然不放过自己。
　　“再一次信任，我会不会因此丢失另一个孩子。”唐云暖用的是肯定句，收敛起所有的脆弱，眼神锋利如刀，“方如西，我凭什么再信你？”
　　唐云暖说的句句都是事实，方如西无话可说。
　　筱徽和王黎安排得那样到位，不可能是在这两天才开始布置的，或许在她上传那张照片的第二天，他们已经着手进行准备，布好网，等待唐云暖她们自投罗网。
　　早有准备，庇护所上下定然是知晓一二。
　　只有她，不爱社交，不曾上心留意打探，信息闭塞，才会被瞒得彻底，造成这个局面。
　　“可……你们难道带着小孩去吗？”方如西沉默半晌，提出质疑，在冷凝的目光下争取信任：“如果我真的心怀不轨，缓释剂我就可以动手脚，不是吗？”
　　唐云暖哪里会想不到这一点，这也是她不再对方如西进行实质伤害，不恨她的原因。
　　只是她当着柳知湘的面说出来，得到的，是唐云暖恶狠狠的一瞪。
　　方如西不住一颤，抓住关键词的柳知湘立刻发问：“什么缓释剂？”
　　眼眸炯炯地凝视着方如西，甚至主动走过去，为她挡住身后唐云暖的目光，逼问她：“告诉我，什么缓释剂？”
　　唐云暖的嘴巴实在难撬开，柳知湘已经放弃从她那里获取信息。
　　见识过唐总的威压，没想到夫人的气场也是不一般的强大，方如西本就落下风，干脆眼一闭，当没接收到唐总的暗示，坦诚相告：“就是，维持理智的针剂……”
　　“这是制作书。”方如西把手机递到柳知湘的面前，让她看得清楚，“我可以把它给你，你很厉害，旁的研究员可能无法做出来，但是我相信你可以的。”
　　柳知湘没料到她如此轻易交出，但也喜闻乐见，当即拿出手机，让方如西把文件传给她，接收到后又复制了好几份，保存在手机本地文件里。
　　“我在研究所里制作了三份，日后直接交给你，唐总就不必再找我，让你帮忙注射就好了。”方如西为证所言，特地调出三只针剂保存在冰盒里的照片。
　　“好。”柳知湘应下。
　　唐云暖心有疑惑，问方如西：“你如此做，为了什么？”
　　缓释剂和配方都交出来，方如西于她而言，也就没有用了，不怕她一怒之下直接了结她么。
　　她昨天可是差点把这件事做成，方如西脖颈上还是一片淤青。
　　“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方如西给出的答案出乎意料，怕她们不信，有些焦急地补充：“我真的只是想有一个弥补的机会，可以吗？”
　　“被抓走的孩子还那么小，如果真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言罢，方如西垂下脑袋，双手紧攥成拳，等待宣判。
　　这么想的何止是她，唐云暖的想法和她是一样的，复杂地看了眼方如西，片刻后才开口：“……那小阳，拜托你看着，我们会尽快回来。”
　　这是接受了！
　　方如西惊喜，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一定寸步不离，不会让小阳受到一点伤害。”
　　“嗯。”
　　出发的时间快到了，唐云暖下意识走向小阳，只是柳知湘快她一步，已经在小阳的身旁安抚，忽地脚步转了个方向，走到门旁站定，拿起腰间的武器检查一番，调整好状态。
　　忽然调转方向的动作躲不过柳知湘的眼睛，心里升起浓浓的失落。
　　小阳感受到她们之间的不对劲，小心地扯了扯妈妈的衣袖，等她俯身，伏在她的耳边悄声问：“妈妈，你和妈咪发生什么了吗？”
　　怎么关系又不好了呢……
　　“我们没事，小阳，你别担心。”柳知湘扬起一个笑容，想让小阳放心，不料反而起了反作用，放心没有，小孩直接眼泪汪汪，小小声说：“我看得出来的妈妈，你不要骗我。如果、如果囡囡在，肯定知道怎么办的……”
　　囡囡虽然比她小，但是比她聪明很多很多。
　　她看不懂的漫画和理解不了的晦涩词汇，都是囡囡教她的，要是囡囡在，看到妈妈和妈咪关系又不好，一定会有办法，不会像她脑袋空空，半点妙计都憋不出来。
　　“妈妈，为什么是囡囡被抓走，如果是我被抓走，那就好了……”小阳哽咽着说。
　　柳知湘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个想法，神情郑重，握着她的小手，认真地纠正：“不可以，小阳。不管是你被抓走，还是囡囡被抓走，我们都会很伤心的。”
　　小阳趴在妈妈的肩膀，带着哭腔的声音表述简单又诚挚的想法：
　　“妈妈，我不想坏人伤害囡囡……”


第054章 （二更）
　　【54】
　　庇护所派出的人很少, 少到不能再少，只有一个派来和她们沟通的女人陆宿同行，也只是充当司机而已, 铲除丧尸的主力唯有唐云暖和柳知湘。
　　不过她们独自出击, 换来了筱徽的承诺——事成可以让她们看看囡囡。
　　她们出发时, 十个左右的男女拿着武器站在筱徽和王黎身后，目送她们，脸上写满了不屑和玩味，完全不看好此行的结果，等着看她们落荒跑回来，笑话她们。
　　“老大, 那俩女的虽然有一个是丧尸, 挺牛逼的，但是另外那个瘦瘦弱弱, 脸都白的, 轻轻一推都能倒, 能有什么战力, 莫不是跑去拖后腿的吧。”席地而坐的男人嘲讽道。
　　“就是啊老大，您也是够狠的。”
　　“我看她们灰溜溜跑回来。”
　　……
　　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知是谁忽然关心了一句她们的生死, 下一秒就引来不满。
　　“嗐, 管那丧尸的死活做什么，回不来最好！她在庇护所里，我心慌得都睡不着觉，一闭眼都是她丧失理智, 撕咬我们的样子。”擦拭刀具的男子恶狠狠地给唐云暖下诅咒。
　　“不会吧，那姓方的不是保证过那丧尸不会失控。”
　　“那万一呢！万一失控, 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有人反对，有人赞同，轻描淡写地谈论她们的生死。
　　“喂，你这是不把我们王老大放在眼里吗？”不参与讨论的女人制止有愈演愈烈架势的争论，此话一出，全场清净，纷纷投向王黎。
　　“对啊，王老大在，那异能一出，什么丧尸都会被水困住，哪里用得着怕！”
　　“对对，就是就是。”
　　赞同声一片。
　　筱徽觉得有点吵，眉头微皱，始终关注她的王黎察觉到她一丝不耐，侧身面对一众手下，微微一笑，笑里藏着刀。
　　还在讲话的一众人收了声，坐在地板上的几个也站了起来，安静如鸡。
　　王黎很满意地微微点头，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回去吧，需要出发再叫你们。”
　　众人连连应是，嘴巴紧闭，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黎表面看起来很温和，实则手段狠毒。曾经庇护所并非是他们独权管理，而是分成两派别，后面王黎用异能淹死了另一派的老大，把反对的人一并处死，他们才成了整个庇护所的掌权人。
　　有人觉得手段狠能力强，才能带着他们在末日里生存下去，觉得王黎和筱徽所为并不过分。
　　有人觉得在末日里幸存本就不易，可贵的生命不该被滥杀，更不应该死于同类之手，觉得王黎和筱徽犹如恶魔，邪恶残忍。
　　但这些想法并不会传到王黎和筱徽的耳朵里，因为没人有那个胆子，没人想去送死。
　　……
　　陆宿开着车往目的地驶去，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没什么表情的二人，却什么话都没说。
　　唐云暖对视线很敏锐，受不了她再三的试探，直接戳穿：“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即可。”
　　“啊。”陆宿有点意外，倒不是意外自己的打量被发现，而是意外唐云暖会先开口，沉默片刻，方才问：“你们有把握吗？”
　　她没想到老大会推翻共同作战的方案，就让这两位去处理。
　　虽然这二位看着都不是泛泛之辈，但那可不是十几个丧尸，是几十个丧尸！
　　又不是三头六臂，丧尸围攻，单凭两个人哪里应付得过来。
　　“嗯。”唐云暖简洁明了，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回答完便淡然地低下头，继续调整手里的武器，不管陆宿惊掉下巴的样子。
　　孩子们都在庇护所，柳知湘也处于战场上，她们都在危险之中。
　　她要赢，也只能赢。
　　唯独庆幸的是她们面对的是无脑的丧尸，而非狡猾的人类，二者相对而言，扫除丧尸的难度系数降了十倍不止。
　　“柳知湘。”唐云暖唤了一声，准备好毒蛇银针的柳知湘循声看去，“嗯？”
　　“等会我在前，你在后，我去近战，你只需要远攻。绝对不要深入，明白吗？”唐云暖神色严肃，她已经是丧尸，无所谓被咬，但是柳知湘不是的，她绝对不可以和丧尸有近距离的接触。
　　“……我知道。”柳知湘没有犟，很快应下，她明白，这样才是最好最合理的安排，没一会又说：“你要小心，不要让自己受伤。”
　　唐云暖刚要答，柳知湘也觉不可能，轻叹：“……一定会受伤的话，不要伤太多处好不好？”
　　暖暖是没有痛觉的，而今又有伤口快速愈合的药膏，她怕她会不管不顾地只想着速攻，不管防御。
　　唐云暖默然，半晌后才点头：“我知道了。”
　　驶过一条道路，乌泱泱的丧尸群出现在眼前，陆宿立刻靠边停车，不再接近，免得待会的混战误伤了车辆，要是代步工具报废，很难修理的。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陆宿停车后，扭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唐柳二人说道。
　　她是有想过帮忙，可看她们的样子好似不太需要，而且……老大下了死命令，不让她帮忙，连武器都不给她带来，只嘱咐她情况不妙立刻驱车回去报信。
　　唐云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和柳知湘直接下了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早已习惯的唐云暖和柳知湘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地直视着温吞走来的丧尸群，大概数了一下，约莫得有一百个。
　　这个数只会多不会少。
　　“数量太多了，我的银针不够啊。”柳知湘拧眉着急道，她已经把制作的所有银针都拿出来了，也只有四十五根，原以为足以应付了，没想到数量竟然上百！
　　这可怎么办！？
　　“没事，交给我。”唐云暖一点不慌，在她看来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的事，顶多受多点皮肉伤，总是能解决的。
　　不似庇护所那一众小人，挟持孩子威胁她们，化解困局的办法，她们还都毫无头绪。
　　“银针用完立刻退回车上。”唐云暖转身，看着惴惴不安的柳知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还补充一句：“手无缚鸡之力还留在场上，只会拖后腿。”
　　柳知湘如何不明白，看着蓄势待发的银针，在心里暗骂自己为何不准备多一些，若是准备多一点，暖暖也就不用孤军奋战了。
　　“知道没？”唐云暖见她不答，又问了句。
　　“……我会听你安排的。”
　　唐云暖的手枪开了头阵，无所畏惧地逼近僵尸一般行动的丧尸大军，站到自己有把握的距离，砰砰几声，最前面的几个丧尸被一枪爆头，应声倒下。
　　洪亮的声音激快了丧尸大军的行动速度。
　　前面有丧尸倒下，后面的丧尸直接踩着它们的身体前进，血腥的瞳孔透出渴望血肉的贪婪，眼圈深深的阴影和惨白的皮肤对比鲜明，嘴巴一张一合，无意识地发出‘唔喔唔喔’的声音，粘稠的垂涎挂满下巴，不时滴下。
　　子弹和银针接连发出，每发一弹，倒下一只，每出一针，倒下一只……
　　它们不会躲，只会寻声前进，要解决它们其实很容易，主要是得有强悍的体力，挨得过车轮战，否则一旦体力枯竭，锁定声源、确定嗅觉的丧尸定会穷追不舍，无法及时逃离，只会沦为丧尸的食物。
　　柳知湘刚射出一半的银针，就感觉手臂受不了了，准头都差了些，只能离近几步再射出。
　　而唐云暖根本没感觉，像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一发接着一发射出，跟丧尸群唯有两步的近距离，使得她得以次次命中丧尸大脑。
　　杀疯了的二人，看呆了车上随时准备掉头的陆宿，不经感叹：丧尸是这么好解决的吗？？
　　很快陆宿回想起自己上次实战，射了好几枪都不中丧尸脑袋的场景，想到最厉害的老大也不可能枪枪爆头，连连摇头否定：不不不，是她们太强了。
　　丝毫不拖泥带水，丝滑无比的单方面击杀，深深吸引陆宿，把车子熄火，眼睛挪不开一点，连连称奇。
　　子弹射完，银针用尽，还余下二十左右的丧尸。
　　唐云暖只能用匕首近身处理它们。
　　见她拔刀，柳知湘立刻撤回车上，不让她在危险中还要分心来担忧她。
　　刀刃刺入脑袋，再拔出来，其中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有时还会因为刺得太深抑或刺的位置不对，匕首就卡在那边了，拔出的速度不可避免地会慢些。
　　她一慢，身后、身侧都被丧尸包围。
　　没有后援，唐云暖只能逐个解决，还没被解决的丧尸闻着味道，张着沾有血丝的嘴巴，狠狠咬在唐云暖身上。
　　看到这一幕，柳知湘眼睛都红了，狠狠抓着门把手，克制自己的冲动。
　　好在唐云暖反应及时，在丧尸咬下去后立刻腾出手先进行剿灭，没有被它们把肉都扯下去。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待丧尸尽数倒下，唐云暖已是伤痕累累。
　　伤势严重得陆宿都不忍直视，感叹老大的狠心。
　　柳知湘急忙跑过去，帮她上药，唐云暖说了好几次她不疼，却怎么也没能止住柳知湘的泪水，只能头疼地看着小珍珠一颗颗落下。
　　无人注意的丧尸堆里，一只剩下半张脸的丧尸眼珠子忽然转了一下，随即又覆盖上死亡的阴霾。
　　处于某处高速路口的狼群在领头丧尸的嘶吼声中停下脚步，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画面，看到了没追上的两位老熟人，猛地睁眼，感受了一下波动传出的方向。
　　一声怒吼，狼群迅速朝着丧尸命令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055章 
　　【55】
　　凯旋而归, 迎来的不是欣喜和欢呼，而是很深的忌惮和由心而发的畏惧。
　　在她们出发时议论纷纷的一众人，此刻看着仅是衣服有破损, 比较狼狈之外连伤痕都没有的二人, 不发一言, 神色难看。
　　只有筱徽是笑着的，询问陆宿现场情况，听完之后笑得更是灿烂，走到唐云暖面前，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被她护在身后的柳知湘, 不吝夸赞：
　　“你们可真厉害, 两个人……不对，一人一丧尸对付一百多只丧尸, 啧啧, 战功赫赫啊！庇护所就缺你们这种人才！”
　　承了夸奖, 唐云暖面无表情, 警惕着在对方妄图走近柳知湘时再护严实一点，冷声说：“丧尸处理干净了, 可以带我们去看囡囡了吧。”
　　“唔……”筱徽拖着下巴, 故作一副思考的模样, 还故意吊她们：“嗯……可不可以呢……”
　　唐云暖脸都黑了，只恨眼神无法将筱徽千刀万剐，胸口的火山沸腾，隐忍着没爆发, 攥紧的手用力到手指发白，字都是挤出来的：“你还想怎样？”
　　仗着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几次三番推翻承诺，先是说答应加入，带她们去看囡囡，后面又说帮忙清除丧尸便带她们去见，而今事已成，又故意逗弄她们。
　　筱徽这个女人，实在可恨！
　　生气恼火的样子就是筱徽想要看到的，看着明明已经是丧尸的唐云暖表达的鲜明情绪，筱徽觉得很神奇。
　　明明已经是丧尸了，竟然还能如此鲜活，伪装做一做，跟人没什么两样。
　　打量物件一般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唐云暖凝成冰的眼神与其对视，落在大腿两侧的拳头感觉随时会挥舞上来。
　　“见。”筱徽忽然说道，话锋一转，笑容里溢满恶劣，灼灼盯着唐云暖，“前提是——你跪下，求我。”
　　“你欺人太甚！”柳知湘猛地站出来，怒火中烧，气得指着筱徽的手都在发抖。
　　萍水相逢，为何要如此针对她们！
　　绑走囡囡是为了研究出他们的孩子，那现在逼人下跪呢！？她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吗？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还是她生性恶劣，可恶可憎。
　　旁观的众人纷纷屏息，等着看下面的发展。
　　王黎没料到妻子忽然会对她们发难，短暂惊讶后，默默站近一点，随时准备好护她。
　　筱徽耸着肩，笑眯眯，美丽的外表吐露出的却是腐败的阴暗，瞧着默不言语的唐云暖，声音轻快：“你跪不跪？”
　　语气自然到好似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可说的话，却布满扭曲的恶念。
　　“你——”
　　柳知湘刚要说话，手腕猝然被握住，余下的话也忘了，回身去看唐云暖。
　　正好看到她朝着筱徽，屈膝下跪。
　　轻轻的膝盖碰地面的声音，化作一道雷劈在她的心头，眼睛倏然睁大，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是去搀扶她起来，却怎么也扯不动，干脆和唐云暖一同跪下，只是跪的方向不同。
　　唐云暖冲着筱徽，而她，冲着唐云暖。
　　突然升起的恶趣味得到满足，筱徽笑得合不拢嘴，心情愉悦，当即拍板：“很好，我很满意，现在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那个孩子。”
　　闻言，唐云暖充斥晦暗和屈辱的眼神深处生出一道渺茫的光，立刻站起，握着柳知湘的手腕，跟在筱徽的身后。
　　一个下跪，换来见囡囡一面。
　　这个交易，是值得的。
　　走到熟悉的研究所里，柳知湘默默打量各个研究室里面所做的事情，没忘去看研究员的脸，想看看会不会有认识的。
　　结果人没看到认识的，被绑在床上注射各种针剂的丧尸看了一个又一个。
　　透过他们，柳知湘恍惚间好似看到了被同样对待的唐云暖，比她看见的那些丧尸幸运的是，唐云暖保有理智苏醒了。
　　但她依旧觉得心疼。
　　难以想象，唐云暖身上曾经被扎过多少个针眼，输入过多少的针剂，按照刚才看的量，恐怕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针剂淹没。
　　唐云暖走在柳知湘前面一些，全神贯注在警惕周遭和紧盯筱徽上边，并未注意到身后的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怜惜目光。
　　一直走到最深入的位置，筱徽才停下脚步，推开门，入目并非是研究室内部，而是隔着高透明玻璃的观察室。
　　唐云暖和柳知湘急切地小跑进去，一眼看到了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小小孩童，数不清的仪器连接她小小的身躯，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胳膊上扎着抽血用的针，旁边有一个瘦弱男人，正操作给她抽血。
　　血液灌满一个采血管，他就拿起另一个，继续注满，而一旁的托盘里，已经有五管装得满当当的采血管。
　　夺目的红，染红了唐云暖和柳知湘的眼。
　　唐云暖双眼爬上血丝，青筋暴起，语气里是滔天的仇恨，气得全身发抖，“她才三岁！她才三岁而已！她经不起你们折腾的！”
　　多小的孩子，竟然下得去手，只因为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就能如此对待别人的孩子，这种母亲，真是令人发指！
　　柳知湘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双手覆在冰凉的玻璃上，满眼都是那张苍白的小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囡囡，她的囡囡就在眼前，她多想去抱抱她，告诉她不要害怕，多想可以直接带她走，带她逃离危险……
　　她有很多很多想做的，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明明她的宝贝就在她眼前经受折磨，可她竟然无能为力！
　　太无能了，柳知湘你太无能了！
　　情感在咆哮，理智在强压，相互撕扯，两败俱伤。
　　“停下……”唐云暖徒然伸手拍玻璃，激愤到隐形眼镜脱落，猩红的瞳孔锁定筱徽，凌厉怒喝：“让他停下！”
　　筱徽睫毛扑闪，似乎有点心疼的样子，当着她们的面打了个电话给南麟，让他见好就收。
　　惺惺作态的样子，浇灭不了一点怒火，反而更往里面添了一把柴，燃烧得更加剧烈。
　　唐云暖恨不得掐死她。
　　王黎看出她的杀意，站到筱徽身前，五指张开，凝出一团水球，淡漠地看着唐云暖，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怒火可以具象化，此刻她们已经身处烈焰之中。
　　筱徽动不得，唐云暖就去拍玻璃，太过用力，咔嚓一声，玻璃裂了一大道缝，和玻璃硬碰硬的指关节被划破，沁出暗红的血液，玻璃上绽开一朵妖艳的红花，格外刺眼。
　　楼上的巨响，南麟哪能没听到，按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小心地抬头瞄一眼，对上唐云暖森森视线，心跳漏了一拍，马上低头。
　　是她！唐教授的女儿！
　　避开对视，可那双猩红的眼在眼前挥散不去，恐惧爬上心头，拿着平板的手不住战栗，忽然就对那孩子下不去手了。
　　“云暖！暖暖——你冷静一点！”
　　眼看伤痕累累的拳头还要砸，柳知湘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拉回，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你别这样，暖暖，你的手已经受伤了……”
　　唐云暖咬紧牙关，凝视着手术台上的囡囡，一条条名为愧疚的荆棘狠狠鞭打在她的心口，带起一片血肉，鲜血淋漓。
　　是她的错，可为什么承受错误代价的人要是囡囡……是她信错了人，是她自投罗网，折磨她啊！囡囡才多大，三岁的小孩而已……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们简直不是人！
　　“暖暖，你冷静一点……”柳知湘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被怒火吞噬的理智逐渐回笼，无力感油然而生，紧绷的双手垂落下去。
　　筱徽嗤笑，伸了个懒腰，托着下巴走近看那面内里满是裂痕的玻璃，啧啧道：“不愧是丧尸，这么厚的玻璃都能给你打碎。”
　　瞅着那处血红，咦了一声：“这血的颜色这么深？昨天你割手心时，我记得还是鲜红的，现在怎么变成暗红色了？”
　　再黑一点，就跟丧尸的血液同色了。
　　柳知湘仔细一看，果真如她说的那般，惶恐蔓上心尖，却注意着不能在筱徽面前露出异样，强作镇定，“不过血液颜色而已，不用费心。”
　　筱徽也没想管，观察唐云暖片刻，见她很清明，打消了顾虑，出声结束这次的探望，站在门外勾勾手指，让她们都出来。
　　像对待小猫小狗一样的态度，她们却只能听之任之。
　　“明早带我们去运物资，我满意的话，可以让你们近距离看那孩子。”筱徽说道。
　　“……好的。”
　　一路无言，走到木屋，随着王黎的靠近，消失的水龙重新盘旋在屋子周边。
　　唐云暖心念一动，难道他的异能，是不能够远程的？只能就近，才能施展？
　　“噢对。”准备离开的女人又折返回来，笑着警告：“千万不要有什么小心思，知道吗？不然我第一个对留在你们身边的小孩动手。”
　　“第二个，就对那孩子动手~不过放心，那孩子对我们有用，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只是让她痛苦一点点。”
　　言罢，狂妄笑着离去。
　　唐云暖稳住心态，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微垂的眼眸若有所思，回想着刚才的路线。


第056章 （二更）
　　【56】
　　“方如西！”
　　高分贝的呼唤, 差点没把方如西吓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冲进来的唐云暖和柳知湘, “怎、怎么了？”
　　柳知湘拉着唐云暖大步走过去, 扯着唐云暖的手要给她看, 结果一直顺着的唐云暖忽然抽回手，背到身后不给她。
　　柳知湘刚要发作，就看到唐云暖背着手走到刚睡醒懵懵的小孩面前，柔声问：“小阳，你刚才和方阿姨做什么了？”
　　方如西后背一凉，期待的眼神落在小阳身上, 祈祷她千万千万要说点好话。
　　然而小阳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揉着眼睛，蔫蔫地回答：“妈咪, 方阿姨带我来床上, 我就睡着了。”
　　唐云暖狐疑地看了眼方如西, 低头看了一下脏污一片的衣服, 递了个眼神给柳知湘。
　　柳知湘了然，抬手去摸小阳的额头, 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 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没看到什么异常，这才罢休，朝唐云暖摇摇头。
　　方如西看到柳知湘摇头，悬着的心才放下, 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听见唐云暖说：“我有事找你, 跟我出去一下。”
　　“啊，好。”方如西立刻站起，跟着她走出这个有窗户的房间，走进对面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柳知湘想跟着去，可小阳在，总不能放她一个人待着，左右为难，最后还是留下了。
　　没有小孩，唐云暖才把伤痕累累的手从背后拿出来，放到方如西的眼前，给她看上面流淌的暗红色血液。
　　还未说什么，方如西神色一变，上手检查，眉头拧起，“你被丧尸咬了很多口？”
　　唐云暖想起没涂药膏前身上密密麻麻的咬痕，点头：“嗯。”
　　“我让人送缓释剂来。”方如西掏出手机，神色严肃，和上一秒战战兢兢的她判若两人，想起什么，看着唐云暖，语气都有命令的意味：“你坐在床上，别再乱动。”
　　唐云暖一头雾水，掂量了一下，还是按照她说的做，坐在床边，听她无比严肃地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辩驳。
　　最后以方如西的胜利结尾，对方答应了马上和老大请示，然后送过来。
　　唐云暖等她挂电话，才问：“很严重吗？”
　　方如西郑重地告诉她严重性：“缓释剂打下去，你体内的病毒原本是取得平衡的，现在被丧尸咬太多口，病毒极速增加，得不到平衡，所以才会进一步恶化。”
　　“必须再注射一针。”
　　唐云暖了然，点点头，“麻烦你了。”
　　一顿输出，只得到一句淡然的回应，方如西真不知道自己该称赞她的镇定，还是该再强调一遍，让她有所警醒。
　　针剂很快送来，方如西拿过冰盒和注射器，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助理，甩门把她关在外边，立刻着手准备注射。
　　唐云暖把伤口处理好，换上柳知湘送来的衣服，整个人干干净净，柳知湘也就带着孩子进来了。
　　刚好看到方如西的动作，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很严重吗？”
　　一字不差的发问，方如西不由感叹一句她们妻妻真是心有灵犀。
　　“不严重，再扎一针就好。”唐云暖抢在方如西之前答道。
　　柳知湘默然，看向方如西求证，看到她点头才放心，把孩子放到唐云暖怀里，和方如西探讨缓释剂的研究方向。
　　“其实都归功于唐教授研制的那管药剂，我研究的缓释剂才能成功在她体内起作用。”方如西坦诚说道，感慨：“厉害的还是老师。”
　　又是唐教授。
　　柳知湘沉默。
　　好像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手笔。明明人不在，却好像什么事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针剂从静脉注射进去，过了一小时，唐云暖在手上划一道小口子，流淌的血液没有刚才那么暗，方如西才把注射器和针剂规整好。
　　“之前是不知道会这样，所以没有叮嘱你别被咬太多口。现在后果摆在你面前，切记小心，一旦有异常，及时注射。”方如西把冰盒和注射器都交给柳知湘，对二人说。
　　柳知湘和唐云暖不约而同地点头：“知道了。”
　　夜深，她们也各自回房。
　　小阳白天睡够了，晚上躺在床上，精神得很，翻来覆去，没半分钟是安分的，说话更是吞吞吐吐，好似有什么难言。
　　唐云暖想来想去，觉得小阳的异样肯定和方如西脱不开关系，她们出发之前小阳才刚刚醒来，怎么回来时还在睡。
　　原以为是小孩觉多，但小阳忽而踌躇不语，定然没那么简单。
　　“妈妈，妈咪。”小阳突然坐了起来，柳知湘起身把小孩揽进怀里，温声问：“怎么了？”
　　唐云暖坐到床边，轻轻揉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看她嗫喏，小心打探：“小阳，你和方阿姨独自相处时，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啊。”小阳摇摇头。
　　“那小阳，想和我们说什么？”
　　“嗯……”
　　小阳又纠结上了。
　　等到疲惫一天的柳知湘忍不住打瞌睡，小孩才下定决心，小声说：“妈妈，妈咪，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超极厉害的炸弹，可不可以救出囡囡？”
　　炸弹？
　　自爆系统！
　　唐云暖瞬间回想起林实说过的话，睁大眼睛，和柳知湘对视，清楚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大感不妙。
　　唐云暖握住小孩的肩膀，神情凝重，“小阳，告诉妈咪，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做梦梦见的。”小阳老实交代，没等妈妈们问起，就开始描述梦里的画面：“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跟我说，如果有一个大炸弹，就可以让妈妈们和囡囡没有危险。”
　　言罢，小阳仰着小脑袋问唐云暖：“妈咪，真的是这样吗？老爷爷说的是对的吗？”
　　“小阳啊，你先告诉妈妈，那老爷爷长什么样子？”柳知湘问。
　　“长什么样……”小阳细细思索，却总有一团迷雾浮在那老人家面前，任她怎么努力去想，也始终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气馁地放弃，“妈妈，我想不起来了。”
　　唐云暖轻拍她的脑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但是小阳你要记住，那个老爷爷告诉你的，绝对是错的。”
　　“错得一塌糊涂，没有一点是对的。”唐云暖着重强调，深深看着小阳，“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要有这个想法，好不好？”
　　小阳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妈咪的话。”
　　唐云暖松口气，温柔一笑，“小阳真乖。”
　　……
　　物资在柳知湘安家的城市，第二天一大清早他们就启程，只留一部分在庇护所把守，其余的人都跟着去。
　　唐云暖坐在车子的后排，仔细数了一下，足足开出了六辆面包车。
　　如此笃定会有大收获，也真是看得起她们。
　　“我还挺奇怪的。”坐在副驾驶的筱徽毫无预兆地开口，唐云暖和柳知湘抬眸望去，眼底毫无波澜，也不问她奇怪什么，等着她继续。
　　筱徽觉得无聊，耸了耸肩，“奇怪那位德高望重的唐教授怎么不拿自己的基因去研究，要拿你们的，难不成是觉得你们两个女子，得要个孩子傍身？”
　　唐云暖回答直接：“不知。”
　　“他不是你父亲，你们没聊过？”筱徽挺意外的，唐云暖冷声回应：“没有。”
　　“那你父亲也是真够奇怪的。”筱徽嘟囔一句。
　　唐云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筱徽这个女人可恶得很，但是在关于父亲的观点上，她是认同的。
　　她父亲的确是个大奇葩。
　　不仅奇葩，还是绝世惊骇的奇葩！不然怎么会悄无声息地给女儿研究出两个亲生女儿出来，别说有没有过问她的意见，连孩子的存在都不曾告诉过她。
　　若不是末日后的机缘巧合，她还压根不知道在这世界上还有两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机缘巧合……
　　唐云暖眸色渐深，心里冒出一个声音：真的是机缘巧合吗？
　　她的父亲，真的没有在这所谓的机缘巧合里面，做些什么吗？
　　唐云暖忽然就不确定了。
　　“怎么了？”柳知湘注意到唐云暖的愣神，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唐云暖回过神来，把冒出来的想法暂时压在心底，摇摇头：“没什么。”
　　她有心想和柳知湘商量，但是前排两个大魔头坐着，总归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照旧把车停在巷子门口，唐云暖和柳知湘带着一众人在巷子里绕来绕去，足足过了两刻钟，方才抵达目的地。
　　其实本来是不用这么久的，不过柳知湘接到唐云暖的信号，二人心照不宣地便带着一干人走最难过的那条路，不走方便的捷径。
　　比原先的道路多爬了三个狗洞，多钻了三个灌木丛。
　　最后所有人都一身狼狈，头发挂着枯叶，衣服满是污垢。
　　唐云暖和柳知湘亦是如此，但她们并不恼火，反而很满意，尤其是看到儒雅的王黎脸上沾到污水，看到筱徽长发里藏着多片枯叶，笑意张扬到隐藏不住。
　　筱徽黑了脸：“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唐云暖冷呵一声。


第057章 
　　【57】
　　搬运物资的路, 直接把六个来当搬运工的人累趴下。一开始逞强说不成问题，结果一趟趟下来，再三体验难走的道路的艰辛, 最后话都说不出来。
　　成片的喘气声响起, 唯有充当监工的筱徽、王黎、柳知湘和唐云暖神色自若。
　　回程路上, 一夜未眠的柳知湘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偶尔瞌睡过去，一松力，脑门就重重地磕在车窗玻璃上，生生磕清醒了。
　　唐云暖狠着心任她磕两下，想着她也许就会长记性, 换个比较安全的位置, 但是柳知湘就好似跟玻璃杠上一样，不管磕多少次, 磕得多疼, 硬是不改。
　　唐云暖看不下去, 余光瞅着她的脑门又要被撞击一次, 急忙伸手拉柳知湘一把。
　　熟悉的人就在身边，两天夜里不得安眠的柳知湘很安心, 随着心上人的动作, 睡着也在线的警觉悄咪咪地收了回去, 安然地靠在唐云暖的肩膀上浅眠。
　　眼皮其实不算很重，努努力其实是睁开的，可以让自己清醒过来的。
　　但是，如果她醒了, 唐云暖势必是会推开她的。
　　与其那般，倒不如让自己保持浅眠, 闭着眼睛，装作什么也没有感知到，还能和她多一点接触，能靠近她一点，再多一点……
　　开到庇护所附近，连绵不绝的狼嚎声吓得众人纷纷驻足。
　　柳知湘猛地坐起来，眼里无比清明，根本不是熟睡之人刚醒来的模样。
　　唐云暖留意到她的异样，但是没说什么，注意力都在无比熟悉的狼嚎声和那只丧尸的嘶吼声上面，神色冷厉，抓住副驾驶的座椅，声音凌厉：“快开去庇护所啊！”
　　筱徽已经冷静下来，在唐云暖的怒吼声中，和王黎对视，朝他微微点头。
　　得到指令，王黎立刻驱车前往，另外的车辆虽然重新出发的时间不一，但最后还是乖乖跟着头车行驶，要是落荒而逃，恐怕是会被王黎第一个解决。
　　行驶到庇护所的大门，入目便是乌泱泱的狼群，还有撕咬着人肉的丧尸，地面上一堆的人体残骸，不是少了腿就是缺了胳膊，总之没有一具是好的，缺失的那一部分，都进到了丧尸或者狼群的肚子里。
　　唐云暖心头直跳，慌到拉车门把的手都轻轻颤抖，试了好几下没能把门打开。
　　柳知湘眼眶瞬间爬满血丝，跟着唐云暖，也去拉车把手，仍是纹丝不动。
　　一个拉不动可能是自己的原因，两个都一样，那便不可能不是人为。
　　唐云暖恶狠狠的眼神落在驾驶座的王黎身上，声音嘶哑：“把车门开了！我要下车！”
　　闻言，王黎莫名地看了唐云暖一眼，不动。
　　筱徽则是直接反问她们：“你们要和那些狼群硬碰硬吗？”
　　“不关你们的事，把我放下去。”唐云暖再次说道，小阳和囡囡都在里面，要她们丢下孩子独自逃命，绝无可能！
　　“不放。”筱徽直接了当，毫不留情：“你们的命我不在乎，但是我可不想闹出动静，惹得那只半死不活的丧尸的注意。”
　　这只丧尸醒来失控咬人的画面，她是见到过的，恐怖如斯，不是好对付的。
　　既然已经回来晚了，庇护所已经沦陷了，那不要就是了。
　　反正他们还有物资，还有车子，还能继续前往另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会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冲进去搏一搏，去找庇护所里剩余还活着的，这种事她做不来。
　　“老大！老大救救我们——”
　　庇护所最高的双层楼的天台忽然冒出几个人头，冲着门口的车子拼命挥手，拼命地呼救，“老大！我们在这里！救救我们——”
　　筱徽冷冷地看着，手指轻轻点在胳膊上，根本没有要下车去救人的意思。
　　他们一出声，丧尸和狼群的注意全被吸引走了，浩浩荡荡地往那处去。
　　唐云暖抓住时机，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车子的门把手掰下来，用身体撞开车门，拉着柳知湘，趁着狼群和丧尸捕杀猎物的空隙，飞奔向小阳所在的木屋。
　　看到木屋的门是打开的时候，二人的心凉了半截。
　　提着一口气走进去，却没有看到小阳的身影，屋子里是没有藏人的地方的，莫不是……被狼群拖出去了……？还是，被方如西带着躲起来了？
　　来不及细细去想，唐云暖和柳知湘只能先退出去，往研究所那边跑过去，一边留意路过的房屋或者遮挡物里有没有藏着小孩。
　　打开研究所的门，迎面撞上了恰好要跑出去的人。
　　唐云暖和来人撞了个正着，没有反应过来，先看清楚了那人怀里的小孩模样，连忙上前，在对方往后倾倒之际，把脸色惨白的囡囡抱过自己的怀里。
　　抬头看来人，竟然是方如西。
　　高兴来不及，询问也来不及，方如西捂着摔开花的屁股站起来，急声说道：“我把小阳送到房车去了，趁现在赶紧去房车，赶快离开这里！”
　　“走！”唐云暖把囡囡抱好，看了方如西一眼，一声令下，三人开始急速行动，唯恐再慢点，狼群和那只丧尸就从猎食的二楼天台下来了。
　　一路飞奔，有惊无险到了房车上。
　　对于甩开狼群和丧尸这件事已经很有经验了，方如西抱着柱子，一脸苍白地见证了唐云暖是如何把房车开成飞车，冲破危险。
　　“方如西！你过来！”
　　车速还没降低呢，后排忽然传来响亮的呼唤，方如西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柳知湘如此嘹亮的声音，艰难地扒拉着车子两侧的固定物体，步履蹒跚地前进。
　　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是到了尾部的床边。
　　方如西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被床上的一摊鲜血吓得瞪大眼睛，定睛一看，鲜血是从小孩的腰腹汩汩流出的，那上面不知何时，竟然有一道那么深的划痕。
　　“谁干的！”柳知湘红着眼给囡囡做紧急处理，可是伤处的血更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连药膏抹上去都没有效果。
　　她严重怀疑囡囡身上是被注射进了什么针剂，使得凝血功能不起作用。
　　方如西同样慌了，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怎么受伤了，刚才我进去抱她的时候——”
　　说到这，方如西忽然想起了落荒而逃的南麟，声音戛然而止，在柳知湘带血的质问下，方才呐呐地回答：“是南麟、对，就是他！我想起来了，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把手术刀在消毒清洗。肯定是他伤了孩子！”
　　南麟！
　　柳知湘恨不得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
　　柳知湘悲愤地落下一滴泪，手上的动作却有条不紊，一边按压，一边让方如西按照自己所说的药物剂量，用针管进行抽取，然后注射进囡囡的身体里。
　　小阳恐慌到两行泪直流，很想哭出声，很想问妈妈囡囡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却小嘴紧抿着，听妈妈的话，抓住囡囡的脚腕，固定着不要让她跟着车辆的晃动移动。
　　千般祈祷，血总算是止住了。
　　方如西注射一针麻药，柳知湘立刻着手消毒缝合工具，如果药膏可以愈合，根本不用遭这个罪，可是她不知道万恶的南麟到底在囡囡身上动了什么，药膏根本无用，只能规规矩矩采用缝合办法。
　　既然要缝合，那就不能在晃动的环境下。
　　唐云暖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停车后没有先去看囡囡，立刻拎着一大瓶酒精喷雾，把车子喷了个遍，不让丧尸和狼群循着味找来。
　　忙完，马不停蹄走到床边，小小孩童的腰腹上歪曲扭八，十多厘米的疤痕格外显眼，唐云暖一望，就看到了骇人的伤口。
　　不敢置信地放大眼睛，呼吸都停止了，汹涌的热意爬上眼眶，唐云暖忽而扭头回到驾驶座，离开前把小阳也抱走了。
　　方如西哑然地看着唐云暖的背影，心想她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这个孩子，只有柳知湘知道，她是接受不了护得好好的孩子落得这么严重的伤。
　　唯有被唐云暖抱着的小阳看到，妈咪和自己一样，满脸的眼泪。
　　大人也在流眼泪，小阳心里更慌了，死死地抱着唐云暖的脖颈，哽咽着问：“囡囡、囡囡她会不会很疼很疼很疼啊……妈咪，囡囡会醒来的对吧？她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睡着的对吗？”
　　不要，她不要囡囡这样闭着眼睛，像睡美人一样睡觉。
　　她还想和囡囡玩，还想和她说好多好多的话，还想给她当晚上睡觉之后的人形抱枕……还想和她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会的，囡囡当然会醒来。”唐云暖很勉强地扬起一抹笑，想要安抚小阳，可是泪水却不听话，明明她仰着头了，还是簌簌落下，挡都挡不住。
　　“那妈咪为什么一直在哭？”小阳带着哭腔问。
　　“妈咪是……心疼囡囡……”
　　成串的泪珠子汹涌而出，狰狞的伤疤浮现在眼前久久不散，化作一把大锤子用力地敲打着心口，让它碎得四分五裂，碾得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那是她拼命保护的宝贝啊！
　　怎么、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都怪她、都怪她！
　　唐云暖，你怎么不死在丧尸的嘴下！


第058章 （二更）
　　【58】
　　深夜, 囡囡才醒过来。
　　醒来第一件事，动动手指，眨眨眼睛, 茫然地问妈妈们：“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边笑边掉眼泪，又哭又笑的，看得囡囡一脸懵，关心道：“妈妈，妈咪，小阳, 你们怎么了？”
　　她一觉睡起来, 怎么所有人都眼泪汪汪的，连最坚强的妈咪也是,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柳知湘用手心包着囡囡的小手, 注视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哽咽着：“没事, 我们只是看你睡醒了，太高兴了。囡囡, 你总算是醒了……”
　　小阳忍不住, 哇地一声趴到囡囡的枕边, 嚎啕大哭，将压抑的害怕和恐慌宣泄。
　　囡囡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好多好多，妈咪把床单拆下拿去丢的时候, 床单上的血多到往下滴。画本上说流太多血，就不会醒过来了, 她好怕，好怕囡囡会一直那么睡着……
　　囡囡一头雾水，但下意识还是想安抚她，慌张想起身，微微一动，牵连了腹部的伤口，原本苍白的小脸更是毫无血色。
　　柳知湘也适时把她轻轻按回床上，柔声道：“囡囡，你受伤了，不可以乱动知道吗？”
　　囡囡一句可是还没说出口，小阳被妈咪抱起安慰了，这才松了口气，留意到妈咪还一句话没有说过，不由看向她，小嘴抿着。
　　“等会，妈妈，我受伤了？”囡囡忽而发问，满眼不可思议，努力回忆：“可是……我们不是在一个房间里等妈咪回来吗？”
　　那伙人冲进来时，她们毫无防范，两针大剂量的麻醉针打在身上，顷刻就丧失了意识，柳知湘当时还把囡囡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所以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昏迷过去，被带走了。
　　唐云暖死咬着嘴里的肉，浓郁的血腥味溢满口腔，也不愿放过自己，反而更加用力地咬，咬到舌尖扫过去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转而去咬柔软的舌头。
　　没人看到唐云暖完好的表面下溃烂的肉。
　　柳知湘趴在囡囡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她直起身，囡囡就朝距离床边有点远的妈咪招招手，软着声音撒娇：“妈咪，你过来好不好？”
　　唐云暖僵硬地走近，怀里的小阳被柳知湘抱走，怔怔地看着伸过来要牵她的小手，迟疑片刻，方才缓缓握住。
　　也只是虚虚地握着，唯恐弄伤了她。
　　囡囡诧然她的反应，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珠子转了转，踌躇片刻后，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妈咪现在钻进了牛角尖里，她得出其不意！走妈咪的路，让妈咪无路可走。
　　属于自己的台词被囡囡抢先说了去，接受到囡囡这一句道歉的唐云暖很迷惘，无意识咬舌头的动作都停了，呐呐地看着囡囡，轻轻摇头：“应该是我道歉的……”
　　囡囡不听，坚持：“如果不是我，妈咪也不会被盯上，庇护所里没有好人，妈咪为了找到我，受了很多伤吧，对不起妈妈，是我拖累你了……”
　　原本打算说的话全部被囡囡说了个干净。
　　唐云暖哽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木然地看着囡囡，脑袋陷入了凝滞，好一会才呐呐张了张口，被囡囡拉了拉手，湿漉漉的眼神堵得她半句话说不出来。
　　“妈咪，你能原谅我吗？”
　　唐云暖急了，连忙俯身，低声说：“囡囡，这哪里是你的错，是我不应该带你们去那里的，害得你被人绑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愧疚和自责爬满每个字，听得囡囡的心里发酸。
　　“妈咪。”囡囡忽然唤了声。
　　唐云暖被打断，轻轻‘嗯’了一声回应。
　　囡囡一眨眼，两行泪落下，颤抖着声音：“可是妈咪，我觉得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那么奇特的孩子，怎么会惹来坏人的注意。”
　　“囡囡，这不是你的错。”唐云暖连声说道。
　　囡囡抹泪，一口咬死：“我觉得就是！”
　　唐云暖不知所措，她不明白，最无辜的囡囡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正要细想，哭唧唧的小孩又拉了拉她的手，软着声音提议：“妈咪，不如我们都不要纠结了好不好？”
　　“……不要纠结？”唐云暖复述一遍，语气里净是疑惑。
　　“对，不要纠结。”囡囡坚决，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件事不是妈咪的错，也不是囡囡的错，既然我们都脱困了，就不要回头看了，好不好？”
　　唐云暖抿唇不语，隐约觉得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妈咪……你不答应我吗？”泪水在眼眶打转，好似下一秒就会砸落。
　　唐云暖怕了她说流就流的眼泪，轻摸囡囡的脸颊，“答应答应，囡囡说什么都答应。”
　　囡囡张开小手，抓住妈咪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握住，要她重复一遍：“不回头，不纠结，往前看。”
　　“……不回头，不纠结，往前看。”唐云暖乖乖照做。
　　囡囡满意了，点点头，雨过天晴：“妈咪，我可以要两根棒棒糖嘛！”
　　唐云暖的注意力都跟着她，“好，我去给你拿。”
　　趁着妈咪去拿糖，囡囡精灵古怪地朝妈妈wink了一下，还比了个ok的手势。
　　见证全程的柳知湘哭笑不得，再次感叹，果然还是囡囡最有办法，虽然这个办法怪了点，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小阳已经被绕晕了，趴在妈妈的耳边，求救：“妈妈，我听不懂囡囡和妈咪在说什么。”
　　柳知湘摸了摸小阳的脑袋，没有和她解释。
　　远远坐在餐桌那边，但竖着耳朵听的方如西拖着腮帮子感叹：这莫不是披着小孩皮的大人吧！？
　　囡囡流的血太多了，醒来后吃了点东西，又沉沉睡了过去，小阳也困了，不愿意睡在囡囡身侧，怕自己晚上睡着不老实，会伤到囡囡，坚持要到囡囡伸脚的地方横着睡。
　　拗不过，只好任着小阳。
　　俩孩子都睡了，唐云暖打算离开，刚转身手腕就被圈住，微微的力道晃了晃她的手，唐云暖不为所动，回身想让柳知湘放开。
　　微微侧身，脸颊忽然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柳知湘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唐云暖瞳孔骤缩，心跳漏一拍的同时，把柳知湘推开了。
　　“你干什么？”唐云暖压低声音问。
　　柳知湘像是变了个人，指尖在唇瓣上仔细描绘，似乎是在回味，理直气壮：“亲你！”
　　唐云暖哑口无言。
　　打量的眼神实在炙热，柳知湘险些要绷不住，骤然听唐云暖传来一声质问：“你是谁？”
　　就这么不相信是柳知湘做的吗！
　　柳知湘努力稳住淡定的情绪，掌控主导权，反问她：“你说我是谁？”
　　唐云暖扫视近在咫尺的女人。
　　样貌是柳知湘不错，但是……怎么感觉突然之间她内里的芯子被调换了？
　　她一再推开，恶劣的语言冷漠的态度通通用上了，柳知湘就算还有执念，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胆大的行为，直接来亲她啊！
　　如此主动，连她们在一起时都少有，只在浓情蜜意，坦诚相见时会主动亲亲她，其余时间想亲，都只用眼神勾引她主动。
　　今天，这种状况下，怎么会主动亲呢！？
　　她，她莫不是魔怔了，黑夜做梦……
　　唐云暖狠狠拧了一把手臂。
　　不疼。
　　可，她本就不会痛了啊，不能用痛觉分辨是不是在梦里，还能用什么办法？
　　唐云暖揪着头发，毫无头绪，下一秒唇瓣贴上了果冻一样的柔软物体，抬眸，对上眼波含笑的眼眸。
　　每根睫毛都传达给唐云暖一个信息——这人游刃有余。
　　眼下和游刃有余挂不上一点勾的唐云暖仓皇而逃，惊惶到路没有好好看，被一道小坎绊得趔趄了一下。
　　直直奔到驾驶座，为了避免柳知湘追过来，还把帘子放下，将车子前排隔离出一个小空间，不让后面的人窥探到。
　　柳知湘张口结舌，她还是第一次看唐云暖这般张皇的模样。
　　怔在原地几秒，方如西朝她挥了好几次手，她才恍然回神，走过去，坐到‘军师’对面，神色一扫轻松，担忧问：“方小姐，我这么做，不会吓得暖暖更加不愿意和我亲近吗？”
　　虽然方如西提的这个办法，可以让唐云暖没有空闲去钻牛角尖，但未免是有点太突兀了。
　　唐云暖对她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一样，她只能看到唐云暖的无所适从，窥不见一丝的温情和高兴。
　　真的不会太过，起到反效果吗？
　　“别担心，你这一亲，她绝对满脑子都是你突然亲她的事，不会有功夫胡思乱想。”
　　说完，见她还是一副忧愁模样，循循善诱：“她是不是不愿意和你聊天，一直想要推开你？有时、有时还会和你说很刺人的话？”
　　“对。”柳知湘猛地点头。
　　“那你想，她的态度如此坚决，语言沟通行不通，换种办法，直接采取行动，岂不是更能动摇她。”
　　“是的。”柳知湘再次肯定，唐云暖动摇到差点把自己摔了。
　　方如西笑了，“那不得了，你再接再厉，先用行动动摇她，等到她愿意跟你聊天，你就和她聊，解开她的心结，感情自然就挽回了。”
　　“不过……她的心结恐怕没那么容易解，你要做好长期攻略的准备。”
　　柳知湘早已做好了觉悟，攥紧拳头，眼神坚定：“我知道的。”
　　忽然有些好奇，“方小姐，用这些办法挽回过心上人？”
　　方如西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笑容里掺杂着一抹苦涩：“……算是吧……”
　　柳知湘敏锐捕捉到她的转变，不再追问。
　　方如西很快调整好情绪，活跃被自己渲染得不太妙的氛围，“唐总现在好比是一只缩头乌龟，柳小姐你把她的龟壳掀翻掉，看她哪里躲！”
　　“要猛攻！猛攻知道不！”
　　柳知湘没有回应，反而看着方如西身后，默默不语。
　　方如西浑身僵直，像机器人一样缓慢转头，对上了唐云暖似笑非笑的眼睛。
　　：……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059章 
　　【59】
　　“我们下面去哪里？”
　　柳知湘走到驾驶座旁, 问低头敲手机的唐云暖，话音刚落，就看到唐云暖默默把屁股往里挪, 和她拉开更大的距离。
　　柳知湘：……
　　亲两下的威力这么大？
　　能让唐云暖见着她跟见到蛇一样。
　　唐云暖干咳一声, 强做淡定, “我之前和父亲联系过。他没有回我的信息，但是给我发了一个定位，是府穴市的一处小镇。”
　　“沙土席卷，我们未曾踏入的那处小镇。”
　　环境那般恶劣，她以为她父亲不会进去的，哪怕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不曾想他竟然真的就在那里,
　　要是那时不退反进，大胆一些, 或许早就已经找到父亲, 治好囡囡的病了。
　　下落不明的唐教授终于有了消息, 柳知湘欣喜不已, 急忙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我倒是想马上走。”唐云暖道。
　　柳知湘听出不对，“怎么了？”
　　“你看。”唐云暖把飞行摄像器拍摄的画面调出来, 让出位置给柳知湘看。
　　实时画面里, 六辆面包车在道路疾驰, 那条道是通往府穴市的，恐怕车上有府穴市研究基地的研究员，打算带着物资去占领。
　　不过，他们想得挺美, 要实施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没有柳知湘的毒蛇银针, 府穴市里布满道路的变异绿萝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砍断一处，往前行走，便会再次被缠住，再砍断，再被缠……如此反复，只要是人，定然会精疲力竭。
　　唐云暖已经给林实发了信息，让她更改大门的密码、增加大门的机关。
　　她已经能预想到，他们气喘吁吁到基地大门，又被机关打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届时她们再去补几把刀，将他们彻底铲除。
　　唐云暖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同柳知湘道明，唯独不提要怎么对付拥有异能的王黎。
　　“我们等明早出发，别让那群王八察觉到我们。”
　　这是最好的安排，柳知湘如何不知，但一想到拥有异能的王黎，她心里就阵阵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唐云暖所说的那样简单解决。
　　唐云暖瞥了眼柳知湘，不打算和她继续探讨下去，伸手把前排车顶的灯灭掉，把座椅往后倒，懒懒地催她：“快去休息吧，明早九点我就开车了。”
　　前排隔离后面的帘子并不是很遮光的，哪怕前排的灯关了，后排的灯透过帘子照过来，虽说没有特别敞亮，但足以让柳知湘看清唐云暖的表情。
　　许是眉头皱得多了，现在松弛时都有一道浅浅的痕迹，脸色几乎可以和受伤失血过多的囡囡媲美，透着无声的疲惫。
　　“暖暖，辛苦了。”柳知湘心疼极了，抚上唐云暖的太阳穴，想像以前那样，帮她按按。
　　这一路下来，暖暖像是顶梁柱一样，不是很宽的肩膀撑着她们的容身之所，不是很高大的身影从来都护在她们面前。
　　披荆斩棘，为她们抵挡所有的危险。
　　明明，只是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孩，却承受了那么多……
　　唐云暖侧头，躲过那双手，垂下眼帘，语气冷冷的，“我不是人，丧尸不会觉得累的，不用说什么辛苦之类的。”
　　丧尸……
　　暖暖真的很在意这点。
　　柳知湘不放弃，再次伸手，覆在唐云暖的太阳穴上，见手底下的脑袋又要躲，张开手心，直接捧住她的脑袋。
　　“丧尸又如何？”柳知湘抬起她的脑袋，迫使她和自己对视，眼眸如琥珀般清亮，望进唐云暖的眼底，一字一句说：“我不管你是丧尸，还是人类，我只知道你是唐云暖。”
　　“变异成丧尸改变不了什么的。暖暖，你还是我认识的唐云暖。会保护我，会担心我吃到过期的食物，虽然老是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但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知道唐云暖是丧尸的时候，柳知湘就想明白了。
　　这番话，她早该和唐云暖说的。
　　但她太笨了，笨到没察觉到心上人显而易见的不安，笨到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沟通。
　　让暖暖等了这么久，才听到这些话。
　　唐云暖内心震撼，眼里的坚冰随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动荡不停，理智无休止地拉响警报，招架不住她的主动，下意识想要逃避。
　　挣脱的想法刚冒出，时刻警觉着的柳知湘即刻捉住，哪里还会给她跑走，手上用力，看了眼身后拉紧的帘子，直接跨坐在她的大腿上。
　　炯炯的眼神锁定唐乌龟。
　　跑？
　　看她这样还怎么跑！
　　若是死心不改，她就挂在唐云暖身上不走，她跑去哪里，就得把她带去哪里。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钻进每一根血管，直窜心头，唐云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是烫的，大腿是麻的。
　　一向内敛的人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唐云暖目瞪口呆，看着那张熟悉又莫名捉摸不透的脸，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憋了很久才在明亮眼眸的注视下道出两个字：“放肆！”
　　内心紧张的柳知湘扑哧一笑，紧张也没了，更大胆地逼近面前这只冷着脸的纸老虎，笑靥如花：“你能奈我何？”
　　昏暗的光，晕染得氛围暧昧不已。
　　心上人近在咫尺，带着前所未有的主动，掠夺她的一呼一吸，霸占她所有的注意力，那双眸中铺洒着漫天星辰，深情而专注，熨帖她失温已久的灵魂。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唐云暖坠入了名为‘爱’的织网，久违的安全感回归，她放弃了思考，放任自己沉进去，坚冰融化为春水，波纹荡漾。
　　柳知湘一点点靠近，将要触碰对她而言有着致命吸引的唇瓣。
　　猝然，帘子被拉开。
　　跑进来的灯光撒在二人身上。
　　二人不约而同一怔，同时循声望去，看到进退不得的方如西。
　　方如西没料到她们的进展拉得如此之快，尴尬一笑，“抱歉，打扰了。”
　　说完，立刻把帘子拉上，“你们继续，继续继续。”
　　真想不到，柳小姐如此神速！
　　真是孺子可教。
　　良好的氛围被打断，唐云暖下线的理智重新上线，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又舍不得，不自在地垂下眼睑，干咳几声，“快下去。”
　　“我不。”柳知湘直接拒绝，看穿眼前人是只纸老虎后，动作也愈发顺心大胆，轻捏她的耳朵，细细描绘，“暖暖，你也是舍不得的不是么？”
　　唐云暖不语。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赶我走呢？”柳知湘轻触她的眉毛，从眉头抚摸到眉尾，满眼缱绻，呢喃低语：
　　“暖暖，末日危机四伏，有变异的植物，更有超脱常识的异能，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们步步都行走在深渊的边缘，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很宝贵的，应该珍惜才是，不该蹉跎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唐云暖不知道她怎么变得这么能说会道，还一套一套的，撇开脸，嘟囔：“你跟小孩说去吧，我又不是小孩，不听这些大道理。”
　　柳知湘无奈，捏了捏她的鼻尖，“囡囡和小阳都听得进去，她们的妈咪竟然听不进去？”
　　“这样以后妈咪要怎么教小孩？”
　　吴侬暖语，引得唐云暖面红耳燥，羞恼道：“你喊我名字，别跟小孩一样。”
　　柳知湘眨眼，“不跟小孩一样……噢，那我喊你孩子妈妈，怎么样？”
　　唐云暖瞪她，“你正经点！”
　　没气势的一眼，柳知湘眉眼弯弯，反问：“我怎么不正经了？”
　　唐云暖默然，下一秒柳知湘轻笑了下，眼里似乎有钩子一样，让唐云暖挪不开视线。
　　“不过呢，我接下来要不正经了~”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激起全身的鸡皮疙瘩，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注视着动人心魄的面容凑近，放得越来越大……
　　‘刺啦’一声，是帘子被拉开的声音。
　　这次却没有破坏冒粉红泡泡的气氛。
　　柳知湘以为又是方如西，权当没听见，俯身在唐云暖的唇瓣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也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没有深入。
　　倒不是不想，而是……
　　不太会。
　　这方面的主导也从来是唐云暖，她向来是被动配合的。上次的深入交流已经是三年前了，实在太久了，久到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柳知湘就是有心想要模仿，也模仿不成啊。
　　亲完，柳知湘才分了一个眼神给来人。
　　来人哪里是方如西，是小阳！
　　看到两个大眼睛像千瓦大灯泡一样明亮的小阳，柳知湘瞳孔骤缩，瞬间僵住。
　　唐云暖觉得不对，侧目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她们竟然在小孩面前做那种事！
　　这不是纯纯的教坏小孩吗！！
　　小阳捂着嘴巴嗤嗤站起来，小脸蛋红红的，兴奋地跑回床边，大声宣告：“妈妈和妈咪亲亲了！！”
　　那架势，好似恨不得昭告天下。
　　没精打采的囡囡睁大眼睛，激动得险些破音：“真的！！？？”
　　局外人方如西摸了摸下巴，无声感叹：这妻妻闹别扭就是不一样，还有俩孩子跟着掺和。
　　真是不一般的热闹啊。
　　“小阳小阳，怎么亲的？”囡囡好奇地看着小阳，很遗憾没能亲眼目睹全程。
　　“这样！”小阳哒哒跑近，低头mua一声亲在囡囡的嘴唇上。
　　方如西：……
　　这妻妻是要把俩小孩教歪啊！


第060章 
　　【60】
　　车内的物资被搜刮过, 所剩并不多，但是暗格里的储备顶上两天还是绰绰有余的。
　　宝贝收起来的银耳和枸杞也在，正好可以给囡囡补补。
　　丧尸身份已经挑明, 唐云暖不愿意再浪费物资, 又不想再感受一遍被柳知湘笼罩的感觉, 在早餐时间溜下车，装作在忙。
　　车内有个方如西在，柳知湘到底不放心她和俩孩子独处，有心而余力不足，只得放任。
　　直到该启程的时间，唐云暖才上车, 一本正经地路过柳知湘, 忙不迭地回去座位，继续忙活起来。
　　就差没在脑门上写上两个字——
　　‘很忙’
　　柳知湘就站在旁边, 看着她忙, 看她忙到最后车子都没点火就妄想挂挡行驶, 笑弯了眼。
　　唐云暖又尝试一遍换挡, 依旧纹丝不动，真切地疑惑着, 盯着换挡杆看, 怀疑它是不是被卡住了。
　　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只柔夷, 指着钥匙的位置，温声提醒看起来淡定实则乱了心的蒙圈唐乌龟，“你还没点火呢。”
　　唐云暖：……
　　空气陷入凝滞，只有来自柳知湘的一声轻笑。
　　唐云暖恼了, 觉得脸都烧得慌，急急地把车子打着, 不忘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我只是、只是研究一下换挡杆而已！”
　　柳知湘顺着她，“是是是，你只是研究换挡而已。”
　　跟哄小孩子没两样。
　　唐云暖更恼火，目不斜视，嘴上催她：“回去床那边看着囡囡，别乱跑！”
　　再三摸虎头，虽然是只纸老虎，但也是时候该收敛了，柳知湘应下，利落离开。
　　明明是巴不得她走的，可看见余光里的倩影消失，心里莫名也空了一块，挂在柳知湘身上，跟着柳知湘跑了。
　　唐云暖定了定神，将所有精力集中在赶路，以及即将要面临的和异能者王黎的一场硬战。
　　能打赢吗？
　　想到那条巨型的水龙，想起王黎运用自如的模样，唐云暖心里很没底。
　　庇护所里除了陆宿对她们态度好点，其他都凶神恶煞的，聊都聊不下去，更别想从他们知晓什么，关于异能如何拥有、什么时候觉醒、觉醒前有什么异样……等等信息。
　　联络密切的方如西又是个除了研究之外，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更指望不上。
　　这场硬仗，只能寄望于林实的机关可以猝不及防给王黎致命打击，亦或者帮她制造出手的时间。
　　唐云暖把车开到基地附近的超市停车场，确认安全才装备起武器，准备单枪匹马去补刀和清除异能者。
　　“暖暖，我们尚且不知情形如何，你一人过去，万一应付不过来……”柳知湘想劝唐云暖慎重，想跟着她一同过去。
　　唐云暖瞥了她一眼，拉了拉衣领，“小阳和囡囡都在，你跟着我去，谁保护她们？”
　　安静坐在椅子上带空气的方如西默默看了一眼她们，又默默缩了回来。
　　不再说话，不讨人嫌。
　　柳知湘噎住，眉头紧锁，“但是，你也不能独自前往啊，暖暖，这太危险了。”
　　“没什么事是不危险的。”唐云暖装备好武器，直接用歪理搪塞柳知湘，“吃饭能被噎死，喝水能被呛死，那你就不吃饭不喝水吗？”
　　有些事情，明知道危险，也必须要做。
　　“我给你做后援，我可以补刀，银针我做过补充，有三十多针。你主攻，我发暗地出击，打王黎得王黎措手不及，如此胜算才大。”柳知湘抓着她的手腕说。
　　唐云暖有点苦恼她的纠缠，把话题拉回那个问题：“那俩孩子谁看着？”
　　柳知湘看了眼方如西，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唐云暖趁机开溜，潇洒下车，“我去解决完就回来，很快。”
　　信心满满的样子，在拐进柳知湘瞧不见的拐角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唐云暖跑着到基地大门附近，靠在一堵墙后边，谨慎地只露出一双眼睛，打探门口的情况。
　　面包车分散停着，围成一个圆圈，把基地门口圈了起来。
　　死的死伤的伤，唯有王黎一人完好无缺。
　　地板躺着的，不是身中数箭死不瞑目，就是存有一口气奄奄一息，胸膛轻微地起伏着，望着万里晴空，等待死神降临。
　　筱徽也被箭中伤，不过只是轻微的划伤，正在往脸上的划伤抹药膏，王黎站立在她身旁，做最忠实的守护者。
　　有个伤员中伤的是手臂和腰腹，应该是幸运避开了要害，休息片刻，积蓄力气后坐起来，生生把箭拔出，虚弱地朝筱徽讨要一点膏药。
　　举手之劳，筱徽却做没看见。
　　明明最需要药膏的不是她，是那个伤员，她却连分出去一点的善心都没有，冷冷地注视着为出生入死过的伤员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宛若恶魔。
　　踢远落在鞋边不会再有动静的手，筱徽打量面前的铁门，问身旁的王黎：“你说要怎么进去？”
　　王黎掀起眼皮，淡然：“用水楼梯，直接越过去。”
　　言罢，他掌心张开，打算发力。
　　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聚拢在掌心上方的水瞬间化作盾牌，将破晓而来的子弹困在水中，循着子弹过来的方向望去。
　　唐云暖见二人发现自己，也不躲藏，大步迈近，正面交锋。
　　筱徽瞅着老熟人，摇头赞叹：“真不愧是丧尸，那么危险的境地，庇护所里的幸存者都死绝了，你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唐云暖不语，朝着筱徽那边又打了三枪，枪枪都被及时阻拦。
　　唐云暖特地拿了声音最响的一把枪，炸裂的动静响彻云霄。
　　“你是异能者，我是丧尸，不如我们单独比一场，如何？”唐云暖主动提出。
　　筱徽惊讶地抬了抬眉，啧啧道：“主动找揍的丧尸，你是第一个。”
　　“别废话。”唐云暖冷声，直直望着王黎，又问：“你敢不敢？”
　　王黎对她的激将法不为所动，忠诚地守护在筱徽的身旁，等待她的指示。
　　直到筱徽微微点头，王黎才迈步向前，安静地看着唐云暖，凝水为笼。
　　水笼在半空形成，王黎正微转手腕，打算用水笼罩住唐云暖。
　　倏然，身后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
　　王黎耳朵一动，意识到情况不妙，猛地回头，却为时已晚。
　　筱徽后脑勺扎着一根银针，针末尾的毒蛇已经钻进她的大脑啃噬，神色痛苦扭曲，一句呼唤停留在舌尖，刹那间没了气息。
　　情况发生得太快了。
　　唐云暖都没想到林实竟然可以一针到位。
　　王黎颤着手探筱徽的鼻息，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低下头吻她，亲她的耳朵，摸她的眼睛，怀里闭着眼的人却无声无息，纹丝不动。
　　死了的人，怎么会动。
　　安静中灭亡的王黎爆发出尖锐的嘶吼，眼眶通红，愤怒到水都是血红色的，掀起龙卷风，朝唐云暖席卷而去。
　　凝水为龙卷风的同时，条条水链子捆绑住唐云暖的全身，叫她短时间挣脱不开，定在原地，只能任由龙卷风吞噬。
　　龙卷风是水形成的。
　　唐云暖被吞没进内部，像掉进广阔无边的海底，只是这片海底，注定没有出口。
　　哪怕再冷静，再压抑死亡来临的恐惧，氧气还是一丝不留被无情争夺，缺氧的肺部炸开剧烈的疼痛，面色发白，双目充血。
　　呛咳一声，无味的水争先恐后，从鼻子、口腔、耳朵灌进，似一把开过刃的剑，所到之处，如刀割般刺痛。
　　水里很静，静到让她害怕。
　　她忽然后悔了。
　　后悔临别前没有亲一亲柳知湘，后悔没能和孩子们好好告个别，后悔今天早上没有和她们一起吃饭，后悔连声再见也没有好好跟柳知湘说……
　　还后悔许下会回去的承诺……
　　她最讨厌毁约的人，但是，这次她好像不得不做她最讨厌的人。
　　柳知湘会怪她吗？
　　唐云暖想了一下，应当是不会的。
　　柳知湘会很伤心吗？
　　嗯，这个肯定是会的。
　　柳知湘会想不开吗？
　　有孩子们在，想必是会振作起来的。
　　她走之后，她们会安全吗？
　　……
　　唐云暖答不出来。
　　王黎存活着，他是可怕的异能者，她们的踪迹一旦被发现，恐怕……
　　啊啊……
　　真不甘心。
　　死时没能带上王黎。
　　“暖暖——”
　　来自很远很远的，柳知湘的呼唤闯进耳畔，闭上的双眼颤动了一下。
　　“暖暖！”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呼唤。
　　伴随着猝然的失重感，凝结的水和落于中心的唐云暖砸落在地板上，像下了一场暴雨。
　　重新汲取到氧气，唐云暖捂着快要炸裂的肺部，咳得面色发红。
　　“暖暖！你怎么样？”柳知湘蹲下急声关心，手在她起伏不平的背部拍着，看着眼前湿漉漉，呛咳不止的唐云暖，心疼得五脏六腑绞着疼。
　　唐云暖咳得说不出话，自己尚是一塌糊涂，却还记挂着柳知湘的安危，扭头去看王黎。
　　记忆中王黎所在的位置被一颗凭空出现，处处充斥怪异的苍天大树霸占。
　　骷髅头形状的叶子是五彩缤纷的颜色，树枝上缠满了绿色小蛇，几乎要把树枝的褐色覆盖，粗壮的树干是诡异的黑色，中间嵌着一个人，嘴唇发紫，面容狰狞，仿佛是中毒后痛苦折磨身亡。
　　唐云暖诧然，立刻望向柳知湘。
　　柳知湘知道她想问什么，点头坦白：“是我的异能，刚刚才有的，第一次使用，不太能控制，可能有点暴走。”
　　顿了顿，如刀一样的眼神射向死透的王黎，有点懊悔自己下手太重，“死得这么快太便宜他。”
　　“他折磨你，我要百倍千倍还回去！”


第061章 
　　【61】
　　“好啦。”唐云暖好不容易缓过来, 连忙伸手拍了拍柳知湘的手，劝慰气得双颊鼓成两个包子的人儿，“人已经死了, 干嘛和一个死人怄气。”
　　柳知湘捋了捋她凌乱的刘海, 担忧不散, “还好吗？”
　　“没事。”唐云暖摇摇头，借着柳知湘的力站起来，仰头望着诡异的苍天大树，没有害怕，唯有欢喜。
　　“你有异能，就不用怕其他心存恶念的幸存者, 也不用怕丧尸和狼群了。”
　　她的异能强悍, 哪怕其他未曾抵达的地方还有异能者，该是也不会和柳知湘硬碰硬的。
　　柳知湘有自保能力, 她也就能放心了。
　　一阵风吹过, 骷髅头叶子奏响‘簌簌’的乐音, 地面上的树影翩翩起舞。
　　叶影交错, 恍惚间，耳边回响起没能答出的问题——她走之后, 她们会安全吗？
　　此刻她答得出：会的。
　　真好。
　　后面再遇到危险, 还会落到以命相搏的境地, 她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暖暖？”柳知湘轻唤，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唐云暖微微摇头，垂下眼帘, 不与她对视：“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柳知湘忽然轻笑, 唐云暖疑惑看了眼，又低头看了看落汤鸡一样的自己，皱眉质问：“你在笑我？”
　　“不是！”柳知湘否认，小拇指勾住唐云暖的小拇指，小幅度晃了晃，眼里有怀念也有后悔，“我只是……想到我们从前。”
　　唐云暖眸光微闪，不由侧目对上她的视线。
　　“往日我沉默寡言，不善沟通，一直是你朝我走近，现在……寡言逃避的人换成了你，主动的人变成了我。”柳知湘低语。
　　柳知湘的声音很轻，轻到唐云暖分辨不出来她其中蕴含的情绪。
　　目光落在被水淋湿的地面，唐云暖盯着一块小石子，语气淡淡：“你不用主动，柳知湘，强迫自己做不习惯的事情不累么？”
　　“我不是强迫自己！”柳知湘大声反驳。
　　唐云暖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夸张地揉揉耳朵，“那么大声干嘛，孩子们该等着急了，我们回去吧。”
　　柳知湘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走，掰着她的脑袋，望进唐云暖的眼睛里，“暖暖，这是我想做的，也是我早该做的。”
　　“为什么？”唐云暖不明白，扫视身前这人，“柳知湘，你跟变了个人一样。”
　　发生什么了？
　　让她突然之间转变如此之大。
　　“囡囡被绑，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想着想着，某个瞬间忽然就想明白了……”
　　柳知湘眼底水纹涟漪，盘踞心底已久的悔恨爬上心头，声音轻颤，“暖暖，如果我早就做出改变，三年前我们就不会离婚，不会分开那么长时间。”
　　唐云暖深深看了一眼柳知湘，连连后退，语气生硬，“往事不可追，旧事连同我们的关系已经翻篇了，放下吧。”
　　柳知湘迈出一大步，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神情没有一丝动摇，盛满温情的眼眸在熟悉的脸庞流连，“往事不可追的下一句是，来日尤可期。”
　　“我不会拘泥于从前，暖暖，我要的是未来，和你，和我们的两个女儿，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的未来。”
　　“或许还会有很多的困难，很多危险，但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再多坎再多难，我们携手，一个个跨过去。”
　　未来……
　　悦耳动听的词汇在心尖反复品味，唐云暖觉得眼前笼罩的薄雾从未散去，她看不到，看不见柳知湘说的未来，在哪里。
　　她是丧尸，是不安定的存在。
　　若哪天缓释剂对她失效，哪天她忽然就发疯了，像那只认出丈夫又亲手杀死他，啃噬他的血肉的丧尸一样，对身旁最重要的人下手呢……
　　是她杞人忧天，可……万一呢。
　　那个万一，会让她们丢了性命啊！
　　“喂！你们在干啥呢？”
　　轻快的声音打破凝重的气氛。
　　林实的脑袋从推开缝隙的铁门后冒出来，冲着站在诡异大树前一动不动的二人，不解发问：“你俩被定住了？还是玩一二三木头人呢？”
　　唐云暖猛地回神，仓皇逃走，“我去开车过来。”
　　柳知湘看着步伐微乱的身影，满眼可惜，嗔怪地看了眼欢脱打量大树的林实，微微笑：“你来得真是时候。”
　　“昂？”林实回望，瞧着她一副不满的样子，脑子顿时开窍了，眉尾轻挑，“我不会……打搅你们的好事了吧？”
　　柳知湘说不上来失望，又不是很开心，烦恼地轻叹，走近林实的身边，吐露烦恼，“我和她聊了，她始终不回答我。”
　　林实斟酌片刻，刚打算安慰她，却见她自己安慰自己，喃喃自语：“但攻势过猛，暖暖也需要时间消化和接受，柳知湘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急不得……”
　　林实：……
　　好吧，柳知湘自己能把自己安抚好，她也不用费心去想安慰的话。
　　保险起见，虽然很害怕，林实还是把躺倒的尸身看了个遍，检查他们是不是死绝了。
　　没想到真的有意外收获。
　　还是本该死在她射出的银针之下的女人，胸膛的起伏虽然小，呼吸虽然微弱，但她无疑是还活着的。
　　林实蹲在她脑袋边上，盯着她脑壳竖着的那根银针，很是费解，“这银针带剧毒，中针的人类，不管哪个部位都会立即死亡，不似丧尸，射中脑袋才能即刻死透。”
　　“我难得这么准，射中最脆弱的脑袋，理应死绝啊，怎么这个女人死透之后还能活过来？”
　　林实从监控里，把那男人抱着女人痛哭的一幕看得清楚，以为这女的命已绝，没想到事实竟会有所出入。
　　怪事见多了，柳知湘没有多深究，也并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知道筱徽没死，她反而很高兴，特别的高兴。
　　手掌轻挥，怪树伸出一条粗壮的树干，树杈化作条条藤蔓，带着尖锐的利刺，缠绕在筱徽的身上，刺进她的身体里，高高吊起。
　　血从伤口溢出，顺下流到脚尖，再落到地面，不一会儿地面画上一片血红。
　　昏迷的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疼，眉头微微皱起，挣扎着好似要醒来。
　　柳知湘眼神微变，骷髅树叶争先恐后灌进将要醒来的女人嘴里，不给她开口说话。
　　车子驶来的声音隐隐传入耳。
　　柳知湘看了眼树干里的男人，抬头看了眼吊着的女人，立刻进去庇护所。
　　主人离开，怪树也悬浮在半空，跟着她走。
　　走到基地废弃的大车库，柳知湘比划了一下，把怪树缩小一点点，正好塞进去的大小，将它暂时安置于此。
　　不是不能收回，只是那样太便宜这对宛如恶魔的夫妻了，她可不会那么仁慈，她要把暖暖受到的屈辱，囡囡受到的折磨，千倍万倍还回去！
　　“妈妈！”
　　柳知湘关上车库的门，小阳也正好飞奔过来，拉着她往房车那边去，“妈妈，囡囡想你了，正在找你呢，你快过去。”
　　柳知湘跟着她走，语气宠溺：“好好好，小阳别着急，囡囡会等我们的。”
　　回到房车上，却发现床榻上的小孩不见踪影，方如西连忙转述，告诉她唐云暖抱着小孩进屋了。
　　小阳和柳知湘转而进去屋里，走进曾睡过的主卧，大床上的小孩等太久，昏昏沉沉睡着了。
　　见她来了，唐云暖立刻起身。
　　“我去把面包车里的物资弄进来，你们在这待着。”唐云暖丢下一句，脚步匆匆离开。
　　柳知湘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眼睁睁看着唐乌龟化身唐兔子，一溜烟跑得没影，无可奈何。
　　小阳奇怪地问：“妈妈，妈咪怎么跟老鼠见着猫一样，你们又吵架了？”
　　唉，小阳感到很心累，怎么她们的妈妈妈咪这么爱吵架呢，就算不分别的吵架是蜜里调油，那这个油也太多了吧。
　　多到腻烦了，就不能好好的嘛。
　　像昨天那样，亲亲小嘴，恩恩爱爱，多好嘛。
　　“小阳，我和妈咪没吵架。”柳知湘很认真地说，她并不希望孩子们认为她们的关系不好。
　　小阳‘噢噢’两声，敏捷爬上床，守在囡囡身旁，眼珠子转转，看着妈妈说：“你们亲一嘴我就相信你们没吵架。”
　　柳知湘：……
　　完蛋，这孩子学坏了！
　　“额……”柳知湘勉强扬起笑容，在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注视下推脱，“不用亲，我们就是没有吵架。”
　　所有的期待化作失望。
　　小阳耷拉脑袋，嘟着小嘴，幽幽道：“妈妈忽悠我。囡囡说过的，你们亲亲就证明不吵架了。”
　　柳知湘扶额：……
　　那就算这么个理，她们也不能在孩子面前亲啊！
　　“这事很难吗？”小阳忽而问，带着浓浓的不理解。
　　柳知湘挠了挠脸，最终选择诚实，“现在还是有点难度的……”
　　小阳小眉头拧起，像个小大人，低头吧唧一口亲在囡囡的嘴巴上，做完还炫耀地看向妈妈，骄傲道：“有什么难的！”
　　柳知湘：！！！
　　柳知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完了完了。
　　教坏小孩了！


第062章 
　　【62】
　　物资太多, 唐云暖把林实叫上帮忙，把物资规整在空房间里，林实打算摘点新鲜的蔬果青菜回去做饭, 却被唐云暖喊住。
　　“我发了一个项目书给你, 你帮我看看, 研究出来的小孩有什么问题？”唐云暖没把话说清楚，只是含糊概括，把在吴舫手机找到的项目书发给林实。
　　虽然父亲是个大奇葩，但是他的能力是摆在那里的，囡囡是被他研究出来的，应当和小阳一样, 是健康的才对。
　　怎么会生很严重的病？是研究成功时自带的缺陷吗？还是后天发生异变？
　　林实‘噢’了一声应下, 点开文件，第一页是大大的七个字——‘人造子宫项目书’。
　　是林实有所耳闻, 但没有参与其中的研究项目。
　　项目开始时, 仿生人的项目结束不久, 熬了那么久的夜, 为了小命着想，在师父邀请的时候, 她婉拒掉了。
　　项目没有在府穴市基地研究, 后面发展成什么样, 她也没有关注过。
　　现在唐云暖拿着这项目书给她看……
　　难道……
　　和囡囡有关？
　　囡囡难道也不是她们自己生的？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找柳知湘看，反而找她？
　　林实瞥了一眼唐云暖，判别不出她神情蕴含的意思, 眨了眨眼，默不作声继续滑动屏幕, 仔细看起来。
　　足足看了一个钟，林实才皱着眉头给出答案：“研究出来的小孩没有问题啊，而且比普通孩子的智商更高，只是一到四岁时每年需要注射特定S-Q营养液。”
　　唐云暖心里隐隐不安，急忙询问：“没能按时注射，会有什么后果？”
　　林实神情逐渐凝重，捏着手机的手都放下了，直视着唐云暖，轻声道：“一开始可能是凝血功能变差，后面慢慢的，器官会衰竭，最后……会死。”
　　心里狠狠一颤，残忍的两个字如巨石，重重压在唐云暖的心口。
　　柳知湘没有跟她说实话，但是囡囡生命有危险这件事是明确传达给她了的。
　　她是知道的，可听林实直接说出来，浓重的悲伤不可避免涌上心头，她才发现，自己从没接受那样残忍的事情。
　　以前没有，现在也接受不了。
　　原本她是想等囡囡伤好点，再启程去找父亲，但是现在，她恨不得立即启程，马上去那小镇把糟老头子揪出来，按着他给囡囡注射营养液，解除囡囡的生命危机。
　　‘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打断唐云暖的思绪，看了眼来电显示的‘柳知湘’，接起电话。
　　“暖暖，你怎么还没回来？在忙什么？”柳知湘看着表等了很久，眼看都快一个半钟了，觉得有点奇怪，干脆打个电话来问。
　　唐云暖眸光微敛，没有选择隐瞒，语气淡淡：“忙着拆穿你撒的谎。”
　　“什么？”柳知湘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后，心里悬起一块石头，小心地试探：“暖暖，你……指的是什么？”
　　“你觉得我指的是哪件事情？”唐云暖反问，在对面不知所措的时候，淡然地补充一句：“柳知湘，看来你撒的谎很多啊。”
　　多到她没能第一时间确定。
　　柳知湘百口莫辩，心里越来越慌，软着声音哀求：“暖暖，你提醒我一下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的隐瞒和谎言，我发誓！”
　　这么坦率的态度，是唐云暖的预料之外。
　　她以为柳知湘会下意识驳斥，或者粉饰太平，不曾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看来她说要做出改变，是真的在认真履行。
　　唐云暖眼眸渐深，抿着唇不言语，半晌后才在柳知湘的苦苦哀求中妥协，“你说囡囡生病了，囡囡真的是生病吗？”
　　知道结在哪里，柳知湘松了口气，连忙说道：“不是的，囡囡不是生病。囡囡是人造子宫研究出来的孩子，她的体质是特殊的，头四年需要每年注射一针特制的营养液，才能像普通小孩一样长大成人，否则……”
　　那个否则，柳知湘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见柳知湘轻轻的呼吸声。
　　唐云暖不约而同地也沉默了下来，看着旁边归纳整齐的一大批物资，想到可能还没有用尽，囡囡就、就不会再需要……
　　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心脏，阵阵绞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不行。
　　绝对不能让那个可怕的可能成为现实。
　　唐云暖定了定神，准备和柳知湘提分头行动的事情，忽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颤抖的声音，弱弱地为自己澄清。
　　“暖暖，我是想要和你说的，可是发生了太多事情了，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柳知湘背过身，背对着床上安睡的俩孩子，眼眶里热泪涟涟，呐呐张口：“……我，我之所以不想让你知道囡囡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想着……”
　　“如果万一事情发展到最坏的结局，你不知道囡囡也是你的孩子，可能会没有那么那么疼，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傻子！”唐云暖轻斥，红着眼眶反问：“你如果真的把你最初的打算贯彻到底，我看着囡囡……我就会好受一点吗？”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囡囡在她心里都是同样重要的啊。
　　还是说，在柳知湘看来，她是很看重血脉亲缘的人？
　　“我错了，暖暖，不应该想着骗你的……”柳知湘握紧手机，心绪搅得一团乱，听见唐云暖轻轻叹气，顿时语无伦次，“不会再有下次了，暖暖，我跟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慌乱的语序，难以言喻的难过透过电话传播给她，唐云暖心都碎了，哪里还狠得下心对她说什么狠话，缄默两秒，回以笃定的保证：“柳知湘，我会找到我父亲的。”
　　“我不会让囡囡出事的。”
　　柳知湘哽住，泪眼婆娑，她以为暖暖是生她的气了所以在叹气，原来不是的，她和她一样担忧囡囡的情况，她们是一样的心情，所以唐云暖不会恼她撒谎，而是反过来安慰她……
　　暖暖还是她认识的，像小太阳一样照耀她的人。
　　从未变过。
　　挂掉电话，唐云暖和林实便回到休息屋，林实拿着采摘的蔬菜去炒菜，唐云暖便接替柳知湘看小孩，让她去处理筱徽和王黎。
　　“还是要小心点。”唐云暖目送她离开，叮嘱的话还是没忍住跑出来。闲朱负
　　虽然柳知湘现在比她还要厉害了，可是看着她独自行动，唐云暖还是不大放心。
　　“我知道的。”柳知湘温柔一笑，拍了拍没二两肉的手臂，“我现在很厉害的，可以保护你们。”
　　唐云暖无奈，随意应了两句：“是是。”
　　柳知湘不太满意她的回答，不过没说什么，赶着去折磨应该已经醒来的筱徽。
　　紧闭的大门缠绕着深绿色的枝条，感应到主人的靠近，随即变化，推动大门打开。
　　树枝上吊着的奄奄一息的人听到声响，立刻掀起沉重的眼皮望去，看到柳知湘的那一刻，神情扭曲到可怕，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一个字没憋出来，反而被更多的树叶堵住嘴巴，差点窒息。
　　“你的小命只有半条了，我劝你不要乱来。”柳知湘手指一勾，树枝吊着筱徽凑近，看着那张嚣张不再，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和发紫的唇瓣，心情格外愉悦。
　　她没忘她掳走囡囡之后那副理应如此的自大模样，没忘她对待她们多么恶劣，没忘她是如何逼迫暖暖下跪的，更不可能忘囡囡身上的伤痕拜谁所赐！
　　一桩桩一件件，她要和筱徽细算！
　　筱徽死死盯着柳知湘的眼睛，好似想将她看穿。
　　柳知湘不爽，指尖画了个圈，筱徽就被带着掉了个方向，直面树干里深嵌的早已死绝的男人，慢步走到筱徽的面前，欣赏她绝望崩溃的样子。
　　看着她泪流满面，柳知湘觉得可笑：“仗着异能，肆无忌惮地揉虐他人，视别人的生命为草芥。现在受难的人变成了自己，终于知道疼，知道痛苦了？”
　　“晚了！”柳知湘低吼一声，面前凭空出现一条荆棘，狠狠地抽打在筱徽遍体鳞伤的身体上。
　　荆棘的刺深入血肉，再狠狠拔起，钻心的疼让筱徽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柳知湘轻笑一声，看着眼含恐惧，浑身找不到一块好的女人，手指有条不紊地一次次轻挥，鞭子打进血肉的‘啪啪’声不断响起，柳知湘觉得格外动听。
　　……
　　方如西照着唐云暖描述的路线找来喊人吃饭，推开门入目的便是血腥可怖的一幕，看着地面上零散的人体组织，方如西一张脸被吓得惨白。
　　柳知湘意外地看向来人，下一秒怪树用枝条清理现场，把两具‘化肥’溶解吸收，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速度快到方如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可面前的柳知湘那样真实，怎么可能会是梦。
　　方如西知道，唐云暖是故意要她看到那一幕。
　　她是在警告她。
　　柳知湘显然也想到这一层，走到于她和唐云暖的关系而言有巨大功劳的军师面前，诚恳道歉：“不好意思，我没能及时收起来，你没吓到吧？”
　　方如西欲哭无泪。
　　没吓到？
　　她的魂都要吓没了！


第063章 
　　【63】
　　知道柳知湘的怪树把筱徽给吸收了, 唐云暖不甚赞同，贴近她的耳边，低声提醒：“筱徽中了毒针还能醒过来, 其中定然有古怪, 你怎么那么糊涂, 还把她给吸收了，万一有什么负面影响呢？”
　　柳知湘声音淡淡：“她的细胞都被解构了，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
　　“她若是自带毒素，对我的毒树而言，还是不一般的营养品。”
　　“筱徽其实就是有一点精神控制的异能。需要开口才能把指令植入到别人的脑子里, 我一开始就堵住她的嘴巴, 不让她说话，她的异能也无处可施。”
　　略感奇怪地看了柳知湘一眼：“你刚觉醒, 就这么清楚自己的异能, 还能知道别人的异能？”
　　柳知湘诚实回答：“都是毒树告诉我的。”
　　唐云暖不可思议：“那颗树它是会说话的？”
　　柳知湘点点头：“是啊。”
　　……
　　二人凑着窸窸窣窣讲悄悄话, 话是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但是这暧昧的距离，被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方如西和林实眼观鼻鼻观心, 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 只是视线控制不住, 时不时会瞄一眼。
　　俩小孩很放肆，小阳凑在囡囡身边，学着妈咪的样子，跟囡囡说悄悄话, 打量的视线别提多直白。
　　也就是被打量的正主沉迷于探讨正事，没有察觉到。
　　囡囡实在看不下去, 手心遮住小阳愈发热烈的眼神，小声劝她：“小阳，你这样太明显了，会被妈妈妈咪发现的。”
　　小阳是想要把她的手拉下来的，但是想到她的伤，伸出的手就只是搭在囡囡的手背上，不曾用力，乖乖的应一下：“好吧。”
　　“小阳真乖。”囡囡盖在她眼睛上的手转而去摸她的脑袋，笑眯眯说。
　　小阳纠结地拧起眉头，说出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的强调：“囡囡，你是妹妹，我是姐姐。应该是我摸你的脑袋，不应该你摸我的。”
　　囡囡没有收敛，仗着小阳不会乱动，更加放肆地揉她的脑袋，揉到刘海都乱了，才停下，仔细地帮她捋顺，很不赞同：“我是妹妹就不能摸你吗？哪有这种歪理，你愿意给我摸，我就可以摸啊。”
　　罢了，还问一句：“小阳，你愿意给我摸吗？”
　　小阳乖乖地坐着，点点头：“愿意的。”
　　被摸摸是很舒服的。
　　就是她身为姐姐的心受到了不明威胁。
　　囡囡高兴笑道：“那不得了！”
　　小阳看着囡囡笑，自己也忍不住扬起一个笑，点点头：“嗯嗯嗯。”
　　柳知湘&唐云暖：……
　　忽然忧心骨科怎么办。
　　吃完晚饭，各自都回了房间休息。
　　方如西原本打算在客厅沙发睡的，可怜的样子实在让林实看不下去，好心把她收留了，带回自己的房间里。
　　疲累的俩孩子基本都是沾床就睡，这也给唐云暖和柳知湘说话空间。
　　唐云暖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们分头行动吧。囡囡的伤害没有愈合，不好乱动，你带着两个孩子留在基地，我去小镇找我父亲。”
　　柳知湘不同意，当即否决：“不行。”
　　小镇那里的沙尘暴，用她的异能正好可以解决，但是唐云暖只身前往能有什么办法？还没进去，恐怕已经落得一身伤了。
　　弄伤自己以达破局的办法，绝对不可取。
　　之前是无能为力，现在有能力了，她绝不可能看着唐云暖继续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体。
　　“囡囡的凝血功能已经变差了。”唐云暖拉着柳知湘到门边，远离床上的俩孩子，把音量压到最低，将林实得出的结论告诉柳知湘：
　　“囡囡的凝血功能根本就不是南麟注射什么东西导致，是她的身体器官步步衰竭的开端！柳知湘，不能拖下去了，我们必须赶在进一步的恶化前把我父亲找到。”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后果是她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接受的。
　　柳知湘诧然，听着她并未从唐教授那里获取的信息，不敢置信，半晌后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暖暖，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
　　唐云暖没有瞒她，把项目书传给柳知湘，柳知湘慌忙点进去查看。
　　“我从南麟的手机翻到的。”唐云暖轻声说，心疼怜惜的目光遥遥笼罩在床上小小的人儿身上，“我拿给林实看过，结论，是她告诉我的。”
　　林实是何许人，是唐教授得意弟子，涉猎各大重要研究项目的科研者。
　　她说的，怎么可能会有出错的地方。
　　柳知湘向唐教授要过项目书，但是被严词拒绝，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让她得到了项目书。
　　柳知湘仔细翻阅，许久后才停下滑动手机的动作，死死扣着手机，压抑沸腾的情绪，脑子飞速转动，仍旧还是不同意她的提议：“就算这样，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唐云暖蹙眉，正要说话，却被一只柔夷捂住嘴，堵住她的话。
　　唐云暖诧异地瞪着柳知湘，这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柳知湘神色严肃，忽而说：“我们明早做个实验。”
　　“毒树告诉我，它有好几个分身，可以实现远距离监控。”
　　唐云暖面露狐疑。
　　柳知湘捏她的耳朵，“事关囡囡和小阳的安危，我怎么会开玩笑？而且我不是说了明早做实验，到底可不可行，试试看就知道了。”
　　“可行的话，把毒树的分身放在小阳和囡囡身边，拜托林前辈和方小姐帮忙照看，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会有危险，我可以立刻感知到，毒树会保护她们，把她们带到我身边。”
　　唐云暖握着柳知湘的手腕拉开，注视着面前这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片刻后还是做出妥协：“……好吧，明早实验顺利，那就……我和你一起去小镇。”
　　柳知湘点了点头，倏然向前倾身，唐云暖下意识要躲，可看她那么放心向前倒，知道自己一旦躲开她必定会摔，退步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这一顿，错失唯一的躲避机会。
　　怀里扑进一个柔软的身躯，唐云暖分外无奈，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强装冷漠：“你起开。”
　　柳知湘不但不起开，还进一步环住她的脖颈，把脸颊埋在唐云暖的肩膀上，像猫儿一样蹭蹭，低语里带着一丝开心：“暖暖，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一直都是被唐云暖保护着，现在她终于可以保护暖暖了。
　　唐云暖微微低头，看着还在蹭她的小脑袋，鼻翼间是柳知湘身上清新的牛奶沐浴露香味，软绵绵地勾着防御值低下的心，垂下眼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柳知湘不听，手心很调皮地在唐云暖的背上、肩膀上、腰上游走，摸着触感明显的骨头，难过不已：“暖暖，你瘦了。”
　　唐云暖并不在意，她只觉得痒，挠人心肺的痒。
　　“我是丧尸，不会变瘦。”唐云暖驳了一句。
　　“你的手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推开，哪怕会闹醒孩子们。”唐云暖咬牙切齿警告，柳知湘是不是傻了，她是没有痛觉，但不是没有触觉好吗！
　　摸来摸去，她当自己是块木头，不会有任何反应吗？
　　如此放肆！
　　柳知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过分，呐呐地把不安分的手收回，软这声音认错：“对不起，我思考不周，我不乱摸了。”
　　又是这样！
　　唐云暖的恼火无处发泄，不爽地啧了一声，“你现在认错很快啊，跟谁取的经？囡囡？还是林小姐？"
　　柳知湘摇头：“不是。”
　　紧接着说出一个令她惊讶的名字：“是方如西，方小姐。”
　　唐云暖意外，忽然想起什么，不由轻笑：“所以，你和方如西那两天在角落聊天，就是她在传经给你？”
　　柳知湘点头承认，扬起脑袋，仰视着望进唐云暖的眼睛里，笑容里藏着小小的狡黠，“事实证明，方小姐的办法很有效。”
　　“至少，我可以亲近你。”
　　熟悉的眼眸里是深沉的爱意，耳边是吴侬暖语，于唐云暖而言，柳知湘是致命吸引，勾着她的理智步入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暖暖，我……”
　　“好了。”
　　在情感博弈中险胜的理智回归，唐云暖打断柳知湘，红着眼睛，声音轻颤：“……不聊了，可以吗？你去睡觉吧……好吗？”
　　夹杂的一丝乞求，刺痛柳知湘的心，原本将要出口的心意落回谷底，嘴唇微颤，连连点头：“好、好，我听你的。”
　　“你别那么为难，暖暖，我没想过让你这么为难的、我不想的……”
　　柳知湘退步了，松开手臂，回到床上。
　　唐云暖没有移动，倚着门边的墙壁，目光落在地板上，眼睛却没有聚焦，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晦暗不明。
　　“妈咪？”囡囡习惯性翻身，扯到伤口醒来，睁眼便看到按着她的身体不让她乱动的唐云暖。
　　“嗯。”唐云暖应了声，揉揉囡囡的脑袋，掖了掖被角，“睡吧，我会看着的。”
　　囡囡唔了一声，小手握住唐云暖的大手，盯着她看：“妈咪？你不开心吗？”
　　唐云暖轻声否认：“没有。”
　　囡囡才不信，抓着妈咪的手，要她躺下来，等她躺下来，板着小脸讲起大道理：“妈咪，知足常乐，你看我们还可以在一起聊天、吃饭、玩耍，多好的事啊，考虑太多、瞻前顾后，只会郁郁寡欢，那多不好。”
　　稚嫩的嗓音讲着深奥的大道理，怎么看怎么听都觉得突兀。
　　唐云暖点了点她的鼻尖，轻笑着说：“睡觉吧小老师，明天醒了再听小老师你讲课昂。”
　　囡囡气鼓鼓，“妈咪真是我教过最难教的学生！”
　　小阳都比妈咪好教！


第064章 
　　【64】
　　次日清晨, 俩孩子还睡得沉沉的，柳知湘和唐云暖就已经把实验完成，正式确定把孩子们留在基地里, 她们两个去小镇找人, 然后把人带出来。
　　唐云暖跟林实求证过, 并不觉得林实会毫无所察，主动找到林实，跟她说清楚囡囡的身世，郑重地拜托：“我们去找我父亲的时候，两个孩子还要麻烦林小姐看顾……”
　　客套话没说完，林实就摆摆手阻止：“你不用这样, 我们什么关系, 近似亲人啊！看小孩不算什么事，我还要感谢囡囡和小阳, 愿意和我玩。”
　　“你们不在, 我一个人都要无聊死了。”林实苦兮兮说。
　　“小阳和囡囡也很想你, 总说起你们一起玩五子棋, 你有多厉害……”
　　……
　　那边开始叙旧，被排除在外的方如西默默抱着手机, 缩在沙发的一处小角落, 开始发呆。
　　呆着呆着, 怀里坠进一条抹布，方如西茫然望去，始作俑者正叉着腰，笑容明媚地催促她：“小方啊, 你别赖着啥事不做啊，去把餐桌擦擦。”
　　少女的外表, 甜美的声线，措辞却是十足的长辈架子。
　　方如西‘咻’地一下站起来，垂眼不敢再多打量，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马上按着她的话做。
　　唐云暖有些疑惑，看了眼方如西忙碌起来的身影，问林实：“你……和她说什么了？”
　　林实耸耸肩，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什么说什么，我可什么没说。小唐啊，人家小方只是比较尊老~”
　　唐云暖：……
　　“她是你师妹，你算什么老。”
　　林实嘻嘻笑：“那当然是资历和年龄的老啊！我踏入研究界的时候，人家小方还紧张刺激备战高考呢。”
　　“妈咪~”
　　欢快的声音进到耳畔，唐云暖的注意力瞬间从林实身上转移开，连忙迎上母女仨，把柳知湘怀里的囡囡小心抱过来。
　　唐云暖看着囡囡，说：“早安。”
　　囡囡微微倾身，亲了一下唐云暖的脸颊，“妈咪早安！”
　　又低头看小阳，说：“早安。”
　　小阳亲不到脸颊，拉起妈咪的手，在妈咪的手背上吧唧亲一口：“妈咪早安！”
　　一大早上得到贴心小棉袄们的亲亲，唐云暖一颗心被熨帖得暖洋洋的，笑意爬上眼睛，眉眼情不自禁弯起，只是下一秒，表情就挂不住了。
　　囡囡纯粹无暇的大眼睛直视唐云暖，很严肃地提醒：“妈咪，你还没有和妈妈说早安呢！”
　　唐云暖愣了一秒，被小阳晃了晃手，才如俩孩子的愿看向柳知湘，瞧着她那一副期待的模样，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早安。”
　　短短两个字，却让柳知湘笑靥如花，十分满足，“早上好，暖暖。”
　　囡囡眉头不受控制地挑了两下，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哦呦哦呦，暖暖吼~
　　妈妈对妈咪的攻势看来不一般的猛烈啊~
　　之前连靠近都靠近不得，现在都能用如此亲密的昵称了~
　　那双眼眸里的爱意实在浓烈，浓烈到唐云暖不敢直视太久，匆匆收回，正打算把这一趴揭过去，小手又被小阳晃了晃，低头去看。
　　小阳很是不满，双颊微微鼓起，闹道：“妈妈妈咪，你们还缺了一步啊！”
　　唐云暖慌了，连连摇头：“小阳，这不能一概而论……”
　　话说一半，柔软的物体贴上她的脸颊，唐云暖彻底怔住，感受着那处传来的温热，心尖直颤。
　　不用侧头，她都知道贴上来的是什么。
　　她该庆幸么，庆幸柳知湘没有大胆到在小孩们面前直接亲她的嘴唇。
　　无意间瞥见孩子们和旁观的林方二人调笑的眼神，唐云暖无可奈何。
　　幽幽地瞪了眼脸颊红红，捂着嘴唇的柳知湘，不让孩子们还有得寸进尺的机会，连忙把话转移到今天早上丰盛的早餐上。
　　林实暗戳戳地冲柳知湘竖了个大拇指。
　　接收到那个大拇指，柳知湘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
　　启程前和俩孩子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再三保证会尽快回来，柳知湘还特地把毒树当着孩子们的面展示一遍，让她们知道她们有多么厉害，等她们放心才离开。
　　一向都是四人的房车如今只有空落落的两人，少了孩子们的欢颜笑语，唐云暖和柳知湘都很不习惯。
　　但是想到她们此行的目的，这种不习惯也就逐渐散去，专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唐云暖的车速很快，用了导航一半的时间就抵达小镇外。
　　席卷的沙尘与上次相比不减反增，更令人惊讶的是里面的丧尸竟然开始自相残杀，食用同类的肉，被当成猎物的丧尸大多都是小一点，瘦弱一些的。
　　还有一个差不多和小阳囡囡那般模样大的，被两个成年丧尸按在地面上，撕咬啃食。
　　唐云暖怔怔地看着，莫名升起救她的念头，顷刻间又这个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那孩子已经是丧尸了，她就算是救了，又能如何……
　　柳知湘注意到了她目光落在的地方，按下车窗，化出巨大的毒树抵御沙尘的同时，伸出一条藤蔓冲过去小丧尸那边，打掉疯狂进食的两只丧尸脑袋，伸到小丧尸的背后，拖着它站起来。
　　唐云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柳知湘正好在看她，两道视线碰撞在一起。
　　柳知湘嘴巴刚张开一条缝，唐云暖立刻移开视线，直视前方的道路，掩耳盗铃地扯了一句：“你看那里是不是有面旗子？”
　　分明就是特地看她的，非得装作顺便。
　　看穿的柳知湘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很配合地往唐云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瞧着那里迎风飘扬的黑色不明物体，不太确定：“是旗子吗？不会是垃圾袋吧？”
　　唐云暖踩下油门，缓缓加速，进入沙尘弥漫的小镇道路。
　　毒树立在车上方，枝条四散，抵御席卷而来的风沙，车子附近很平静，可远处沙尘暴大到连路都看不到。
　　唐云暖谨慎地一点点前进。
　　忽然一阵狂风如巨浪一样飞速逼近，房车毫发无损，但那颗偌大的毒树却随着风的停滞，散落成细微的颗粒，哗啦一声，撒在地面上。
　　柳知湘神色巨变，唐云暖立刻把车刹停，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秒，一阵龙卷风朝她们刮来。
　　周边明明静谧无声，却好似有狂风咆哮般的怒吼声，猛烈地拍打在唐云暖和柳知湘的心上。
　　唐云暖解开安全带，冲到柳知湘身前，背对着前挡风玻璃，张开怀抱将柳知湘紧紧拥在怀里，严密地护好。
　　柳知湘只觉眼前一黑，然后……
　　风平浪静。
　　没有预想中的颠簸摇晃，只能感受到身前人的温暖，所在之处一片平和，小奶狗‘汪汪’的叫喊声响起，似乎很近。
　　唐云暖松开怀抱，回身去看外面的世界。
　　哪里还有什么沙尘环绕的小镇，眼前出现一片田园，承载着她们的房车处于田间小道上，道路的尽头是一座两层的小别墅，小院子旁的灶台烟囱还冒着烟。
　　田里种植着各种蔬菜，一块青草地上还有两只小牛和两只大牛悠闲地吃草，甩尾巴。
　　鸭子被一只拉布拉多追得嘎嘎叫，还有一只小的拉布拉多，扒拉在她们的车门前，汪汪叫，似乎是在喊她们下车，又好似在给主人通风报信。
　　这一切都太惬意，太美好了。
　　跟丧尸横行、生物系统被破坏的外面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美好到让她们不敢相信，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迷药，在做美梦呢。
　　唐云暖举起手，就被柳知湘握住了，侧目看去，便看见她捏了一下手臂，疼得眉头微蹙，很确定地告诉她：“是疼的，这不是梦。”
　　“……嗯。”唐云暖极快地瞥了一眼被柳知湘捏得通红的那块地方，心里硌得慌。
　　“汪汪汪！”
　　胖墩墩的小拉布拉多忽然跑开，小尾巴摇得像飞机的螺旋桨，最后停在一根木拐杖旁边，一直去蹭灰色的裤腿。
　　唐云暖心头一紧，屏着一口气，抬眸看去。
　　印象中父亲的面容和来人逐渐重合，没有丝毫出入。
　　是他！
　　真的是他！
　　唐云暖松了口气，和柳知湘对视一眼，按下车门的开关，下去和踪迹成谜的唐教授碰面。
　　还没走近，那只大的拉布拉多忽然窜过来，挡在中间，对着唐云暖龇牙咧嘴，狂吠不已。
　　唐云暖无动于衷，柳知湘上前一步，挡住唐云暖的身前，怒瞪那只拉布拉多。
　　那副较真的样子，唐云暖都怕她会上去和拉布拉多吵架，忙把她拉住。
　　唐教授用拐杖敲了敲拉布拉多的脑壳，训斥道：“大黄闭嘴！”
　　被叫大黄的拉布拉多呜咽一声，护主的行为没有得到奖赏，反而还被打了一下，委屈到耳朵都没有了。
　　唐云暖&柳知湘：……
　　唐教授越过伏在地面不动的大黄，走到二人面前，在她们身上大量很久，又望了眼不远处的房车，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不错，活下来了。”
　　唐云暖冷笑：“您也不错，研究了两个孙女出来。”
　　唐教授轻抚拐杖头，神色不变：“准确来说，是一个孙女。那个仿生人终究和人类不一样。”
　　“我给她植入了自爆系统，系统启动除了它自己主动触发外，还能用唐云暖的声音触发，你有需要直接命令它启动，关键时刻会帮你们脱困。”
　　他根本没有把小阳当做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而是一个物品！
　　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物品！
　　所以才会去幼儿园找到小阳，为她植入自爆系统，又故意泄露定位，引她们找过去。
　　只是为了把他认为随时可以牺牲的人形炸弹送到她们身边。
　　怒火燎原，唐云暖死死攥紧拳头，一忍再忍，才没把拳头呼到眼前这个糟老头子的脸上。


第065章 
　　【65】
　　唐云暖忍住了, 柳知湘没有。
　　手掌轻挥，藤蔓如剑一样直冲唐教授的喉咙去，蔓尖堪堪停在和唐教授下巴齐平的地方, 平淡的语气蕴含着无边的杀机:“唐教授, 请你对小阳放尊重点。”
　　“她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她的生命不是你三两句就决定去留的。”
　　唐教授不但不害怕，到底还笑了下，眼里有些失望，摩挲着拐杖头，“你真的很可惜，你的能力明明可以引领时代更迭, 偏偏抗拒跟人体实验、人体研究有关的项目。”
　　“引领时代更迭？”柳知湘觉得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环视一圈连个像样的研究室都没有的一片田园，“末日来临, 丧尸横行, 还有什么时代可言。”
　　唐教授摇摇头, 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藤蔓, 眼底有些许的疯狂：“你的异能、我的异能就是最好的证明，普通人类, 怎么会有此等能量？”
　　一个念头, 不约而同地在唐云暖和柳知湘心里涌现, 二人的神色变得很难看。
　　唐云暖逼近糟老头子，死死盯着他，“该不会，肆虐的丧尸病毒跟你有关吧？”
　　“我倒希望我能把它研究出来。”在二人警惕的眼神下摇摇头, 淡然否决：“可惜不是我。”
　　不是他。
　　但是却没有否认丧尸病毒是人为研究出来这件事。
　　唐云暖心里不敢相信，追问：“所以, 丧尸病毒的人类研究出来的？是谁？”
　　唐教授看着阔别已久，成熟了很多的女儿，虽然有些不甘心一问三不知，还是微微摇头，声音浑厚，“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的确不清楚。不过我可以确定，病毒是被人研究出来。”
　　“其目的是不是毁灭世界人类、破坏生态，还是报复社会……不得而知。”
　　世界变成这样，想知道是谁研究的都难，更别提找到他，知道他的目的了。
　　除非对方主动找上门，否则完全是痴心妄想。
　　唐云暖和柳知湘交换一个眼神，选择了信任。
　　他没有必要撒谎。
　　柳知湘将藤蔓收回，唐云暖目光灼灼盯着父亲，追问：“S-Q营养液，有现成的吧？”
　　“有。”唐教授回答得很快，看着不远处的房车，眼中似有怀念，说：“你让那孩子下来，进去屋里注射。”
　　这么久不见，他还挺想知道那孩子长成什么模样了，距离上一年见面时，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胖，是不是还是活泼的性子。
　　或许是年纪大了，偶尔很想孙女的时候，他总会恼火她们突然的离婚，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原本仿生人和人造子宫的计划都是为了不会有子嗣的她们准备的，想的是她们膝下有个孩子，不管男女，至少有人送终。
　　没想到跟普通孩子一模一样的小孩研究出来了，她们反而突然宣布离婚，连离婚的原因都不告诉他。
　　唐云暖更是自离婚后住在创业的公司里，他几次打电话过去，不是敷衍了事就是推脱没有时间，他也就只好联系柳知湘，把小孩给她抚养。
　　照着她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唐教授还以为女儿这辈子可能不会知道还有个亲生女儿，没想到并不然。
　　柳知湘倒是想立刻注射，可孩子又没有带来，怎么立刻进行。
　　“唐教授，囡囡受伤了，我们把她安置在研究基地里，林实前辈和方如西小姐看顾着，能麻烦跟我们去一趟，或者、教我如何操作，我把营养液带回去给囡囡注射就好。”
　　柳知湘保持着比较尊敬的态度，只要不对小阳表示出那么轻蔑的态度，她对科研界的老前辈还是有敬重之心的。
　　唐教授思索片刻，布满皱纹的眉头微微皱起，好一会才说：“我跟你们去一趟。”
　　林实，方如西。
　　两个学生都在基地里，他有点挂心她们的状况如何。
　　唐云暖点头，下巴朝两层的小别墅抬了抬，抱着手问：“你自己去拿，还是你告诉我地方，我帮你去拿？”
　　隐晦的目光从他有点簸的左腿滑过，唐教授看了眼从始至终没有关心过一句他身体的女儿，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一言不发，转身拄着拐杖去屋子里拿东西。
　　大黄看主人终于回家，高兴到蹦起来，和小拉布拉多一起，紧跟在主人的身后。
　　记忆中挺拔的背影微微弓起，拐杖声有规律地响起，唐云暖忽然觉得，父亲老了挺多的，身体也有了老年人的腿脚不便。
　　心里各种滋味漫上，可想到儿时发高烧，父亲还是把她丢给不负责任的阿姨，一心扑在工作上面，自责愧疚消失得一干二净。
　　眼神恢复冷凝，望向四周的美好田园风景，清新的泥土味扑面而来，看着这个涂抹着美好幻彩的世界，既陌生又熟悉。
　　清风徐徐，树叶‘簌簌’奏乐。
　　柳知湘和唐云暖一样眺望远方，不由感慨：“唐教授的异能，太享受了。”
　　唐云暖回眸看了她一眼，“你摸清楚他的异能了？”
　　“嗯。”柳知湘点头，认真介绍起来：“唐教授的异能是把幻想制造成现实，不过貌似有挺多限制，只能用在日常生活上面。”
　　唐云暖更惊讶，瞥了一眼她手心，“那颗怪树告诉你的？”
　　“嗯，它知道很多东西。”柳知湘觉得那颗毒树就好像是一个智慧的老者，活了很久一样，懂得很多很多。
　　侧耳听毒树的传语，柳知湘一本正经地转述给唐云暖：“它说它不喜欢怪树和毒树这些名字，它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老树。”
　　唐云暖：……
　　老树……
　　这还不如毒树怪树好吧。
　　“它问你知道了没？”
　　“……知道了。”
　　“它问这个名字怎么样？”
　　“挺不错的。”
　　“它问它是不是很帅气。”
　　“……是的，特帅。”
　　唐云暖都应麻木了，没想到柳知湘的老树竟然是个如此话痨的，忽然庆幸自己听不见老树说什么。
　　“她还问，你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
　　“那她想问，可不可以抱抱你？”
　　“……额。”唐云暖迟疑了，回想起那颗老树的模样，心生退却。
　　她怕自己经不住老树的热情。
　　还没答复，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是的，是人，是柳知湘，不是什么老树。
　　“暖暖。”柳知湘声音里含着笑，“我说的不是宝盖头的它，而是女字旁的她。”
　　才知道套路的唐云暖：……
　　横眉恼火，“柳知湘，你幼不幼稚？”
　　“它是不是根本不会说话？”到底从哪里开始是柳知湘的坑？
　　“它会说话的。”柳知湘连忙说道，双手覆在唐云暖的腹部上，十指紧扣，靠在唐云暖并不是很宽大的肩膀上，“只有问你心情和能不能抱抱你，是我的私心。”
　　熟悉的身体靠近她，呼吸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脖颈和耳侧，痒意渗进骨头里，带起灼热燎原的一片火星。
　　始作俑者毫不自知，习惯性地蹭她的肩膀，享受此刻的亲昵，“暖暖，我不是故意逗你，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
　　她知道唐云暖和唐教授的关系并不好，也从别人的嘴里不止一次听过唐云暖小时候被唐教授如何忽视，过分到外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她不知道，暖暖看到唐教授会不会回忆起小时候并不美好的过往。
　　一想到唐云暖可能在心里偷偷难过，她就心疼得不得了，想紧紧抱住唐云暖，想安慰她，不想看她伤心难过。
　　一连好几句都有‘抱’，唐云暖都快不认识这个字怎么写了，故作嫌弃，挣扎了两下，却没能把人甩掉，嘴上念叨：“柳知湘，你比大黄还粘人。”
　　柳知湘注意到她挣扎的两下都没用什么力气，不知道她是因为怕伤着她，还是因为不舍得，不管是哪种，她都挺高兴的。
　　贴在唐云暖的耳侧，声音轻快应下：“嗯嗯，我粘人~”
　　只要唐云暖给她粘，只要情况允许，她能一整天一直待在唐云暖的身边。
　　“你快松开，等下被老头子看到了。”唐云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话音刚落，浑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用遮遮掩掩的，老、头、子我已经看到了。”
　　唐云暖僵住：……
　　柳知湘吓得一怔，立刻撒手。
　　强调的‘老头子’三个字让唐云暖的心虚了一秒，一秒后又恢复冷静，走过去把父亲手上的箱子拎过，快步走到房车上，把它放到前排落脚处放放好。
　　落后一步的柳知湘被唐教授逮着追问。
　　“你和唐云暖和好了？”
　　柳知湘犹豫几秒，“……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唐教授不满，“没好就是没好，好了就是好了。”
　　“……那一半好，一半没好。”
　　“……”
　　唐教授选择放弃，即将上车的时候弯腰把跟在脚边的小拉布拉多抱起来，询问：“可以带着小黄吗？”
　　幼犬可爱，招人喜欢，孩子看到它应该会很高兴吧。
　　唐云暖点头：“可以。”
　　柳知湘不语，关注点在名字上面。
　　大的拉布拉多叫大黄，小的拉布拉多叫小黄。
　　这起名的水准难以评价。
　　看来唐云暖这个名字是未曾谋面的婆婆取的。


第066章 （二更）
　　【66】
　　进来时有惊无险, 出去时是风平浪静。
　　卷起的沙土劈开一条光明大道，唐云暖看着视线毫无阻碍的前方，速度平缓驶离这座暗藏玄机的小镇。
　　回到庇护所时, 方如西抱着囡囡和小阳玩飞行棋, 林实正在择菜, 准备做午饭。
　　听见基地大门响起的警报声，众人纷纷放下手机的东西，林实调出监控画面，看到是唐云暖她们，顿时松了口气。
　　没一会，房车就开到了屋外的空地, 她们立刻出去迎接。
　　柳知湘先下车, 快步走过去把囡囡抱过来，握着小阳的小手, 温声道：“囡囡, 小阳,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妈妈, 妈咪呢？”小阳也想要被抱起来，但是知道不能和囡囡争妈妈的怀抱, 忙不迭地询问妈咪的下落。
　　“车上呢, 准备下来了。”柳知湘柔声应道, 想和俩孩子说一下她们血缘上的爷爷来了，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时踌躇，唐教授就抱着小黄下来了。
　　看到不是熟悉的妈咪，而是拄拐老爷爷, 小阳有点害怕地往柳知湘的身后缩了缩。
　　囡囡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需要注射的营养液掌握在这位见过几面的教授爷爷手上, 瞧见他，眼睛都亮了。
　　欣喜地看向妈妈，得到了妈妈肯定的点头，一颗心都快飞起来了。
　　太好了，她小命保住了！
　　妈妈们也不用再因为她伤心难过，也不用为她涉险了。
　　“教授爷爷！”囡囡热情地冲唐教授挥手，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您好！”
　　唐教授古板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把手上的小黄举起来，问囡囡：“它叫小黄，很乖的，要抱吗？”
　　小黄吐着红红的舌头，身体胖乎乎的，尾巴摇得就差没飞上天。
　　被小奶狗湿漉漉的眼睛锁定，囡囡手上痒得很，想法从小孩的眼睛里流露出来，唐教授适时递得更近一点，好让囡囡摸。
　　小孩的手都伸到狗头上面了，下一秒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唐教授不解。
　　囡囡低头去找小阳，看她好奇又害怕的模样，扭头看向教授爷爷，用软糯的声音问：“教授爷爷，可以给我姐姐小阳先摸摸吗？”
　　唐教授望向那个怯懦躲起的小女孩，不自觉皱起眉头，姐姐？一个神似人类而已的仿生人，怎么可以当她的姐姐，当他的孙女。
　　不赞同的话正要出口，突然手上一空。
　　唐云暖一手捏着小狗的后脖颈，一手将小阳抱起，走到柳知湘身边，让俩孩子大胆地摸。
　　看孩子们玩得高兴，投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给父亲，语气淡淡：“父亲，孩子们小，请你谨言慎行。”
　　蔑视小阳的那些话在她们面前说说也罢，若是在孩子们面前也说起，她隐忍没落下的拳头恐怕是要呼下去的。
　　唐教授一张脸都黑了，没好气地转头去和学生们说话，不再继续看着这个不孝女。
　　方如西和林实看他走近，连忙表达关切和问候。
　　听着学生们的嘘寒问暖，唐教授更觉得唐云暖对她的态度恶劣到极点。
　　唐云暖并不在乎，看他走开，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囡囡愣愣地没从‘父亲’二字中出来，不敢相信地小声问妈咪：“妈咪，你喊那个教授爷爷父亲？”
　　唐云暖微微点头：“是，他是我父亲。”
　　所以……教授爷爷是妈咪的父亲，她是妈咪的孩子，那她就是教授爷爷真的孙女，教授爷爷也是她真的爷爷……
　　所以她大可不必喊教授爷爷，直接喊爷爷才是正确的。
　　得出结论，囡囡眼睛都睁大了。
　　唐云暖看着那双眼睛滴溜滴溜打转，了然这小家伙的脑子里上演了一场默剧，出声打断：“还是喊教授爷爷就好了。”
　　囡囡乖巧点头：“好的妈咪。”
　　小阳圈着妈咪的脖颈，凑在她耳旁悄声问：“妈咪，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阳和囡囡都是很敏感的孩子，隐晦的眼神都可能让她们读出端倪，何况唐教授毫不掩盖。
　　个糟老头子！
　　唐云暖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不显，轻声哄着小阳：“没有的事，小阳想多了，他只是没有见过小阳，所以才凶了点。”
　　小阳呐呐点头：“这样啊……”
　　“对呀。小阳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阳呢，真有那样的人存在，那也是他们眼睛瞎了，小阳可没有做错什么。”
　　小阳被哄好了，满是担忧的小脸总算绽开笑容，“嗯嗯！”
　　……
　　想着快点把事情解决，杜绝再生变故，等唐教授和两位学生寒暄完，唐云暖拎着他带来的箱子，让他一同进入卧室，注射营养液。
　　箱子打开，便看到一瓶瓶小针剂整齐排列着，中间放着一个针管很大，针头极细却很长的特质注射器。
　　唐教授一边掰玻璃针剂瓶，余光留意到唐云暖看着注射器皱眉的担忧样子，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为自己亲制的注射器澄清恶名：“针管很细，不会疼的。”
　　这种注射器在三年前就大量生产投入使用了，小孩子打疫苗都是用的它。
　　在医疗器械里是很成熟的注射仪器，曾经上过新闻报道，小孩子打疫苗的卫生院或者医院里都张贴着注射器的介绍和来源，他的名字赫然写在上边。
　　没想到他的女儿根本不知道。
　　唐教授有些失望。
　　唐云暖并未察觉到他复杂的心理，也没有那个心思去关注，揉着囡囡的脑袋，好一顿关怀安慰，许诺打完针给四颗棒棒糖。
　　一听到棒棒糖，两个孩子瞬间激动。
　　不过这份激动很快泯灭在妈妈严肃的神情下，求助的目光看向妈咪。
　　“再吃糖都要蛀牙了，不能再吃了。”柳知湘认真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囡囡受伤后唐云暖经常给囡囡拿糖吃，囡囡拿到之后都会分享给小阳，两个人一起吃。昨天两个孩子一天下来，两个人都吃了三颗！
　　满嘴的草莓味刷牙都去不掉，她都怕她们半夜就长蛀牙。
　　唐云暖想尝试争取来着的，但是对上柳知湘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就没底气继续争取了，在两个小孩的注视下，呐呐说：“那、那明天再吃吧……”
　　小阳失望地垂下脑袋。
　　囡囡托着下巴，嘟囔一声：“妻管严。”
　　唐云暖：……
　　什么？？
　　囡囡说什么？？
　　妻管严？她唐云暖妻管严？
　　怎么可能！
　　唐云暖手插进口袋里翻动起来，打算帅气地把下车时顺便揣进口袋里的两颗草莓棒棒糖拿出来，忽然感觉到一道幽幽的目光射过来。
　　肯定是柳知湘！
　　唐云暖很生气，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停顿的手继续翻动，要拿出口袋的动作却随着那道愈发炙热的视线没骨气地停滞，最后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是空的。
　　无声的挣扎和妥协淋漓尽致。
　　囡囡噗嗤一声笑出来，扯着伤口，感觉麻麻的。
　　柳知湘点点囡囡的鼻尖，眼神示意她收敛一些。
　　小阳疑惑地看着囡囡，好奇地凑上去问：“发生什么了？你在笑什么？给我看看？”
　　唐云暖面无表情：……
　　这一点也不好笑。
　　……
　　温馨的相处，只存在她们四人，和相亲相爱画面格格不入的唐教授化作一个无情的掰针剂瓶机器。
　　针剂调配完成，唐教授缓缓开口：“把裤子脱了吧，可以打了。”
　　“好的。”柳知湘应下，伸手要把囡囡的裤子褪下，不曾想遭到囡囡猛烈的拒绝，两只小手倔强地拉着裤头，脸上浮现两朵红云，羞恼着要求：“妈咪，你和小阳不要看！”
　　唐云暖理解，抱起想问为什么的小阳，背过身去。
　　“还有妈妈，拉下去就好了，不要全部脱掉！”囡囡又提出要求。
　　柳知湘温柔笑着应下，按着囡囡说的，只露出接受注射的一小片屁股蛋，轻抚过小孩红红的脸颊，语气宠溺：“囡囡长大了，妈妈以后会注意的。”
　　害羞的小孩小小声地应了句好。
　　唐教授夹起一个碘伏球，在她的肌肤上涂抹，声音平淡地说起往事：“你妈咪小时候打针，只要看到针就嚎啕大哭，都没打就要把自己哭得背过气去。”
　　“你比她勇敢很多。”
　　淡淡的夸赞，囡囡没有觉得高兴，反而问他：“那教授爷爷有没有抱着小小的妈咪安慰？小孩子都是怕打针的，哄哄就不哭了。”
　　唐教授沉默不语，有些茫然地回想。
　　女儿小时候，疫苗是她妈妈带去打的，回来只说哭得很厉害，有没有哄……他不知道。
　　他带去打针的那次，是他们离婚之后，女儿突发高烧。他正好在家里，带着去医院，医生开了退烧针，打针的时候哭得鼻涕两条眼泪两行，他……他只是冷眼旁观。
　　看着她哭，听着她哭。
　　等着她自己哭累了停下。
　　他觉得小孩子越是纵着，越是得寸进尺，所以什么安慰、哄啊之类的都没有过，甚至连抱一抱都没有……
　　把她放在椅子上，让她自己哭够了停下……
　　唐教授迟缓地意识到——
　　他好像，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第067章 
　　【67】
　　“好了。”
　　唐教授把针头抽出, 按了一块棉花在打针的地方，按揉两下，擦掉渗出的一点点血, 确定那里没再流血, 丢掉棉花, 开始收拾。
　　柳知湘帮囡囡的裤子提起，整理好，谨慎地求证：“这次是第四针，是不是以后都不需要再注射了？”
　　唐教授点头：“是的，不需要打了。”
　　“她以后就是一个正常的小孩，会和普通孩子一样按部就班地长大。”
　　正常。
　　那是囡囡始终距离一步之遥的词汇。
　　柳知湘心头震颤,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热气爬上眼梢，用力眨了眨眼, 才把激动的泪水逼回去, 郑重地道谢：“谢谢您。”
　　囡囡紧紧抱着妈妈的手臂, 无声地安慰妈妈, 等妈妈说完道谢的话，乖巧地扬起小脑袋, 看向教授爷爷, 声音软糯, 认真地说：“教授爷爷，谢谢您。”
　　唐教授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说：“本应该做的，不用道谢。”
　　这孩子本就是他研究出来的, 他有责任保障她能够正常长大。
　　小阳等唐教授走到桌子那边，才跑到囡囡的面前, 小声地关心她打针痛不痛。
　　小心翼翼的，看得唐云暖一阵心酸，走到唐教授身边，低声说：“小阳和囡囡都是很敏感的小孩，父亲，麻烦您注意一些，别吓着她们。”
　　语气比刚才好了很多。
　　变相地谢谢他？唐教授在心里揣测，不过既然她的态度软和些，他也没有拒绝，缄默半晌，才说：“在小孩面前我会收敛些。”
　　唐云暖一声谢谢刚要出口，忽然听他转折：“但是、我还是不赞同你们把仿生小孩当自己的孩子，外表再一样，她也有异于常人。”
　　明明是他创造出来的。
　　两个孩子都是他亲手创造的，却独独对小阳存在那么大的隔阂和抗拒。
　　这到底为什么？
　　唐云暖想不明白，不解发问：“小阳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
　　“她不是人类！”唐教授的反应很激烈，不过还是记着压低声音，顿了顿，继续说：“她更像是一个很成长的机器，她的记忆是随时可以删除的，她的情感系统是随时可以暂停的，她不像囡囡是个普通的孩子。”
　　“这就是你删除小阳记忆的原因？”唐云暖质问。
　　“是。”唐教授直截了当地承认，“只要记忆删除，她就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情。你们拿她当亲生孩子，往后她的记忆一旦删除，她什么也不会记得。”
　　制作的人，竟然不能接受辛苦研究创造出来的孩子。
　　又当又立。
　　唐云暖无法相信他说的理由。
　　“既然开始研究，那就证明你根本不在意那些问题。”唐云暖锋利的眼睛紧盯着他的侧脸，几乎要把人看穿。
　　忽然想起她曾经认定的，小阳比较像她的母亲。
　　咯噔一声，钥匙怼进了对应的锁孔。
　　“是因为……小阳长得像我母亲？”唐云暖试探地说道，留意到他忽然怔住的动作，了然自己说到了点上。
　　“是，又如何。”唐教授沉着声说，大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唐教授侧头，看向咄咄逼人的唐云暖，眼里一片阴郁：“像谁不好，她偏偏要长得像那个女人。要长得像那个把我，把你无情抛弃的人。”
　　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所以你把她给了别人领养，无法接受她的存在。”唐云暖下定结论，看着父亲平静的假面出现难以忽视的裂痕。
　　“是！”唐教授克制不住，重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发泄内心的怒火。
　　‘啪’地一声，引得众人瞩目，连伏在床边睡觉的小黄也被惊动，屁颠屁颠跑到唐教授脚边。
　　唐云暖安抚地看了一眼俩孩子，又给柳知湘使了个眼神让她转移孩子们的注意力。
　　也是给唐教授一些冷静的时间，待他恢复一开始的平静，方才继续：“你这是迁怒，父亲，小阳模样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够了。”唐教授打断她的话，固执己见，还反过去训斥唐云暖：“我是你老子，你是我孩子，没有孩子教老子怎么做的道理。”
　　言罢，‘砰’地一声把箱子关上，一手拎着，一手拄拐，马上走出去了。
　　唐教授离开，室内凝重的气氛才散去。
　　小阳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囡囡看她心惊胆战的样子，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中间还给了妈妈一个眼神，让她去看看妈咪怎么样了。
　　古灵精怪的，柳知湘有些无奈，把蒙掉的小黄抱到俩孩子的面前，给她们玩，看她们玩得开心，才放心走去唐云暖的身侧。
　　“暖暖，你怎么了？”柳知湘指尖轻碰唐云暖的手背，见她不反抗，大胆地握住。
　　唐云暖垂着眸，看着视线里相交的两只手，暗叹一口气，不打算把实话说出，不想让柳知湘跟着烦恼。
　　微微摇头：“没事。”
　　怎么看都不会是没事的样子。
　　虽然柳知湘听不到他们刚才交流了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肢体语言，他们聊得并不愉快，更不可能是唐云暖所说的没事。
　　看着唐云暖闭嘴沉默的样子，柳知湘感觉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
　　柳知湘悄悄地把握手变成十指紧扣，语重心长劝道：“暖暖，你心里有事不要憋着，可以和我说的。”
　　唐云暖撇过脑袋，倔强地说道：“我没什么要说的。”
　　“暖暖……”柳知湘很是无奈，晃了晃唐云暖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退而求其次，“你现在不想说，我不逼你，你想说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我可以只是安静地听你说话，不发表任何意见，只做你倾诉烦恼的树洞。”
　　唐云暖还没表态，柳知湘就和她做保证。
　　唐云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柳知湘，轻声反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柳知湘哽住。
　　片刻后，倾身接近唐云暖，举起她们还紧握着的双手，压低声音，眉眼带笑，“不答应，我就亲你，亲到你答应。”
　　清冷的声音，说着耍流氓的话。
　　这种反差，令唐云暖很心动。
　　眼眸里又晃荡起十足的把握，唐云暖不出意外地败下阵，慌张地移开视线。
　　“暖暖，你答不答应？”柳知湘更进一步，空着的手轻轻捏住唐云暖的下巴，大有她不答应，也强迫她答应的架势。险注服
　　唐云暖浑身不自在，来自俩孩子灼灼的目光更让她羞得慌，急急地提醒柳知湘：“两个孩子在看着，你注意点！”
　　柳知湘僵了一秒，故作淡定，不往孩子那边看，咽了咽口水，把升起的退却也一并咽下去，捏着她下巴的手稍稍发力，不管不顾，“你不答应，我就当着小孩的面亲你。”
　　唐云暖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点也不害臊的人儿，“你认真的？”
　　柳知湘挑眉：“你说呢？”
　　唐云暖哑然，警惕地把头往后仰，避免面前如狼似虎的人扑上来猎捕她。
　　老半天，唐云暖才开口：“……说实在，你刚才的挑眉有点过了。”
　　柳知湘沉默。
　　唐云暖继续补充：“像个流氓。”
　　柳知湘：……
　　无语。
　　囡囡捂脸，不明白妈咪为什么能如此破坏气氛，粉红泡泡都被她戳破了。
　　小阳好奇地举手，歪头问：“妈妈！妈咪！什么叫流氓？”
　　柳知湘：……
　　唐云暖趁她呆住立马溜走，走过去揉两个竖耳朵偷听的小孩的脑袋瓜，揉到像鸡窝一样，才堪堪收手。
　　瞧着俩孩子连忙捋头发的模样，坏笑着，“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哦。”
　　“好嘛好嘛，下次不了。”囡囡软着声音答应。
　　小阳气呼呼，摸着乱糟糟的脑袋，磨着妈咪给她梳小辫子，梳了小辫子才原谅她唐突的捣乱行为。
　　唐云暖妥协，拿了梳子和可爱的发圈，给两个孩子都梳了个辫子。
　　特地梳了一模一样的，平等对待俩孩子。
　　好不容易绑完，唐云暖正要把梳子收起，一转身，便看到坐在床边，摘掉发圈长发飘飘的柳知湘。
　　一副期待的样子，其目的不言而喻。
　　唐云暖不妥协，把梳子丢进她怀里，冷漠无情：“要什么发型自己弄。”
　　柳知湘虽然预料到这一幕，但还是难免失望。
　　囡囡看不下去了，磨着妈咪：“妈咪你就帮妈妈扎个辫子吧，跟我们一样的就好，就一下下就好了……”
　　唐云暖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了，最终还是屈服在她们母女仨期待的目光下。
　　捞起柳知湘柔顺的长发，认命地绑她扎辫子，一面小声嘟囔：“三个人压我一个人，有没有天理了。”
　　唐云暖的抱怨很小声，但还是没能逃过柳知湘的耳朵。
　　柳知湘脑袋往后仰，后脑勺抵在唐云暖的腹部上，就那样仰望着她，眉眼弯弯：“暖暖想，我可以站你那边的。”
　　灿烂星河的眼眸盯得唐云暖心头发麻，轻轻把不安分的脑袋瓜按回去，凶巴巴地勒令：“别乱动！头发都散开了！”
　　柳知湘但笑不语，很配合地一动不动。
　　囡囡观察到什么，忽然捂着嘴巴偷笑。
　　同样观察到的小阳嘴风可不严实，举起小手大声说：“妈咪！你脸上红红的耶~”
　　害羞了哦！


第068章 
　　【68】
　　唐教授的到来, 让中午的菜肴更加丰盛，整个桌子都摆满了，只剩下刚好放碗筷的桌沿是空着的。
　　唐教授坐在主位, 阴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夹食物、放进嘴里嚼都没一点动静, 萦绕他周身的低气压却蔓延整个空间。
　　所有人不自觉都噤声不语，唯有咀嚼和筷子不小心碰到碟子或者碗的响动。
　　她们平常吃饭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想要吃什么都不敢夹，全靠唐云暖和柳知湘观察她们盯着哪道菜，帮她们夹到碗里。
　　唐云暖是想发火的，想问他摆着个架子给谁看, 可他刚解除了囡囡的生命危险, 念着他的功劳，隐忍没有发作。
　　用完午餐, 唐教授和柳知湘要了一点血液, 一头扎进自己的研究室, 不知在捣鼓什么。
　　唐云暖对他很不放心, 单独前往，询问他的目的, 也有一件事想要他解决。
　　敲了敲门,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 唐云暖才推门而入。
　　一进去，就看到工作台上四分五裂的仪器和玻璃，以及站在工作台边上眉头紧锁的唐教授。
　　唐云暖诧异，看着那一片狼藉, “父亲，您这是在做爆炸研究吗？”
　　唐教授瞥了她一眼, 不答反问：“你找我什么事？”
　　唐云暖对他的研究也不感兴趣，他避而不谈，她也没有深究。
　　“你拿柳知湘的血液要做什么？”唐云暖问道。
　　“研究一下异能者的血液和普通人、丧尸的区别。”唐教授回应，没给唐云暖深入问的机会，指了指像是被轰炸过一样的工作台，“这就是你妻子的血液造成结果。”
　　唐云暖：？
　　不敢相信地看向桌面，满是怀疑。
　　唐教授指着那片深绿色的液体，缓缓说道：“这是你妻子的血液。刚抽血的时候是挺正常的，我刚把血液滴到玻璃片上，颜色瞬间变化，发生小范围的爆炸，还把玻璃片给腐蚀掉了。”
　　唐云暖仔细看去，发现那绿色的液体附近的桌面也有浅浅的被腐蚀的痕迹。
　　附近尚且如此，绿色液体所在之处定是腐蚀得更加严重。
　　“这是异能的代价？”唐云暖有些着急地追问：“对她的身体有没有负面影响？”
　　“没影响。”唐教授笃定说。
　　若是有影响，柳知湘在觉醒异能的时候就会出事，怎么可能现在还好好的。
　　淡淡的三个字，将唐云暖怦怦乱跳的一颗心瞬间安定下来。
　　只要没影响就好，若是有不好的影响，这个异能，还不如不要。
　　“你去把你妻子叫过来，我有些事情想要问她。”唐教授沉吟片刻，吩咐道。
　　“好。”
　　关在这里瞎猜也没用，还是得问问当事人。
　　他觉醒异能后，曾经研究过自己的血液，和人类的无异，但柳知湘的却如此特殊。
　　喊的是柳知湘一个人，来的是一大家子。
　　唐教授瞄了一眼在角落小桌子坐着，安静玩五子棋的俩小孩，看着她们的两个母亲，忽而问：“到哪里都带着，这么不放心？”
　　他觉得完全没必要，她们保护得有点过头了。
　　末日里，更应该锻炼孩子们独立才对。
　　唐云暖嗤笑，意味不明地和唐教授对视：“我们应该奉行唐教授教小孩那套么？”
　　把孩子丢在家里不管不顾，说好听是锻炼自主性，说直白其实就是不在乎，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孩子抛起一边，专注自己喜欢的事情。
　　自己是个不负责的父亲就算了，难道还想让她们和他一样？
　　真是太可笑了。
　　唐教授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开始和她讲自认为正确的道理：“这是末日，小孩各方面都出不上力，好歹也要独立吧，到哪里都带着，你们做事方便吗？”
　　“你够了。”唐云暖忍无可忍，怼道：“我们怎么教育孩子，用不着你管。”
　　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说的话再小声，处于室内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是存心让孩子们多想吗。
　　眼里的愤怒很真切，唐教授有种强烈的预感，再说下去紧攥的拳头可能就不是在大腿侧边，而是到他脸上来。
　　憋着怒气，侧身正对着柳知湘，问她：“你有没有接触过变异的植物。”
　　来的路上，唐云暖已经把她血液的变化告诉她了，听唐教授这般问，虽然不解二者之间有何关联，还是先回答：“有。”
　　“变异植物的毒素曾经进到你的身体里吗？”唐教授问。
　　柳知湘自然想起第一次试药，轻微中毒的事情，点头应道：“有，林前辈给我打过解毒剂。”
　　唐教授心中疑惑顿时解开了，嘟囔了几声难怪，下定结论：“你的异能大概率是被体内的毒素激发的，所以草系异能里带着毒。”
　　他所知道的异能者里面都是很单一的，只拥有一种异能，没有一个像柳知湘这样，拥有草系异能的同时还有恐怖的毒素。
　　她的异能，应该是最高级的。
　　至少目前他想不到，哪个异能者可以与她抗衡。
　　柳知湘闻言，只是微微笑着点点头，不曾言语，惊讶没有追问也没有，一脸高深莫测。
　　不曾留意到唐云暖眸色渐深，意味深长看她的一眼。
　　*
　　回到房间后，唐云暖把孩子们放下，把小狗丢给她们玩，拉着柳知湘的手腕房间角落里，柳知湘一脸懵，只是跟着她走，很疑惑：“暖暖，你怎么了？”
　　唐云暖似笑非笑，“柳知湘，毒素是怎么回事？林姐给你注射的解毒剂又是怎么回事？”
　　林实唯一给柳知湘注射过的就是所谓的‘退烧剂’。
　　原以为是体力消耗过大，身体扛不住发高烧，没想到另有隐情啊。
　　高热烧得糊糊涂涂，竟然还能骗她。
　　她以前没发现，柳知湘这么厉害呢。
　　柳知湘僵住，才想起来这件事当时瞒着唐云暖来着，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倏然感觉近在咫尺的人很遥远、很遥远，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她的面前消失不见。
　　心下一慌，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光速认错：“我知道我错了，我那时候脑子还不清醒，很多事都瞒着你，是我的问题，我大错特错。但是我现在已经改好了，真的、你信我。”
　　听她一个劲地批判自己，唐云暖秋后算账也算不下去，打断她：“好了，我也不是要追究。”
　　不是追究，怎么会特地问呢。
　　柳知湘不信，准备继续道歉求得原谅，唐云暖却抢先问她：“你身体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吧？”
　　“……没、没有。”柳知湘愣愣地回应，原来，唐云暖只是担心她，慌乱一扫而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涌上心头，蔓至四肢。
　　结巴的一句，引得唐云暖更慎重的注视，“真的没事？”
　　柳知湘的血液比她这个丧尸的还要恐怖，她很难安心。
　　柳知湘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澄澈，立下誓言：“我发誓真的没有，如果我欺骗你，那我就天打雷——”
　　剩下的话被一只覆到唇瓣上的柔夷堵回去了，始作俑者唐云暖面露不赞同，“我相信你，你不用发毒誓。”
　　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来，柳知湘乖乖点头，唐云暖这才松手。
　　“唐教授后面什么打算？”柳知湘问，囡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唐教授应该不会留在这里的，她们什么时候把人送回那处美好田园里？
　　“等他明天把小阳的自爆系统删除，再把他送回去。”唐云暖轻声道。
　　她没忘小阳之前莫名其妙问她们特大的爆炸能不能帮助她们脱困，系统存在一天，心口游走的不安便始终无法散去。
　　只有自爆系统彻底从小阳身上拔出，不安才能消失。
　　柳知湘赞同：“这系统是祸患，留不得。”
　　“囡囡和小阳好像睡了，我去帮她们盖被子。”唐云暖寻了个借口打算开溜，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她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过于亲密，碰过柳知湘唇瓣的手更是酥麻一片。
　　“暖暖，等一下，我有件事和你说。”柳知湘挽留，唐云暖脚步顿住，不着痕迹地瞅了眼握她手腕的那只手，有点无奈：“那也得先给孩子们盖好被子啊。”
　　“啊。”忘了崽的柳知湘有些不好意思，触电一般，立刻把手松开，“你去吧。”
　　手松开了，视线依旧黏着她不放，看唐云暖利索地过去帮孩子们盖好被子，又回到跟前。
　　“你说。”唐云暖示意。
　　“我好像还有一种异能。”
　　拥有‘精神控制’的筱徽蓦然在眼前浮现。
　　唐云暖神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柳知湘，“精神控制异能？”
　　“不是！不关筱徽的事，不是精神控制。”柳知湘连忙摆手，为自己澄清，“只是可以感应到别人拥有什么异能。”
　　唐云暖警惕不减。
　　“真的。”柳知湘心里喊冤，赶紧举例：“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父亲是什么异能，也告诉过你筱徽是什么异能对吧。
　　当时我和你说是老树告诉我的，现在想想，应该是另一种特殊异能。
　　老树是草系和毒双重异能结合，它应该不会具备读取异能情况的能力。”
　　唐云暖好一会才把信息消化，看着面前气淡神闲的女女人，再一次认识到她的强大。
　　强大到……不再需要她的保护。


第069章 （二更）
　　【69】
　　鉴于父亲对小阳的态度, 唐云暖并不能放心把小阳交给他，专门拜托参与仿生人研究的林实跟在父亲身边，名义是打下手和学习, 实际上是盯着他的动作。
　　她们也在研究室内待着, 安静地占据一个角落, 一旦林实发出信号，她们随时准备好上去暴揍一顿。
　　好在，他并没有做出异常举动，小阳的自爆系统很顺利地删除。
　　结束后，唐教授还颇为遗憾，威力那么大的一件武器, 绝对是危险之际绝地反击的最大希望, 轻易销毁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柳知湘那么强大的异能，应该不会陷入绝地, 那这件人形武器有或者无, 其实也无关紧要。
　　他看着小阳的眼睛很无情, 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留意到的唐云暖心里很不舒服，却无可奈何, 只能庆幸小阳睡着, 并不会接受到来自她父亲根深蒂固的不友好。
　　唐云暖的密切关注, 唐教授有所察觉，结束手上的工作，对上她的视线，严峻的面容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 “你要是听我的，往科研的方向发展, 此刻你根本无需求助我。可你偏要去学商业。”
　　他为女儿铺好的光明大道，顺遂无比，她偏偏不走，背着他改志愿，去了商学院，平白浪费极高的天赋。
　　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平坦路途不走，要去崎岖坎坷的道路，去摸爬滚打。
　　学商有什么好的？末日来临，那些钱有什么用？唐云暖被丧尸咬，命悬一线，也是他带着科研小队把她救下的。
　　如果她听话，学科研，面对末日的病毒何至于那样被动。
　　唐教授曾经以为是唐云暖讨厌他这个父亲，连带着讨厌科研，可不是啊，她找的女朋友，和他一样是科研工作者。
　　每次见面必说的话又提起，唐云暖心情很烦躁，知道顽固的父亲不可能因为她的话改变想法，懒得和他废口舌，撇过头不言语。
　　那道目光，在她撇过头后更加锐利，像一把剑，将她架在火上烤。
　　“唐教授。”柳知湘向前一步站到唐云暖身前，为她挡住来自她父亲近乎拷问的眼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请您不要把您的期望强加在暖暖身上。”
　　唐云暖怔怔地看着护在自己身前并不高大的身影，和往日的每一次重叠。
　　这不是他父亲第一次和她说这些话，也不是柳知湘第一次在她父亲面前为她说话。
　　柳知湘不善言辞，但每次听到父亲对她失望的训话，必定会站在她的面前，坚定地驳斥他的想法。
　　她一直致力于保护柳知湘，可其实，她也被柳知湘保护着。
　　囡囡握住唐云暖的手，等她俯下身后，两只小手圈住她的脖颈，给了妈咪一个温暖的拥抱。
　　唐云暖半跪在地板上，配合着小孩的动作，一手抚在囡囡的后背，一手轻轻揉了揉囡囡的脑袋，温声问：“囡囡，怎么了？”
　　囡囡把下巴搭在妈咪的肩膀上，眼神飞快地掠过教授爷爷，轻声安慰：“妈咪，别听他说的，妈妈和我说过，妈咪很厉害的，凭借自己的能力闯下一片天地。”
　　“教授爷爷说的话肯定是错的，妈咪不要放到心上，把妈妈的话放到心上就好。”囡囡还强调了一遍。
　　暖进心窝的话，驱散仅剩的一点阴霾，唐云暖的笑容里洋溢出发自内心的高兴，忍不住在小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囡囡，谢谢你安慰妈咪。”
　　囡囡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带着小小的贪心和她讨要：“妈咪，可以再亲一口嘛？”
　　唐云暖哪里会不答应，满眼宠溺，“当然可以，宝宝说亲几口，妈咪就亲几口。”
　　囡囡这下嘴也合不拢了。
　　柳知湘看着她俩亲昵，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一方面又欣慰她们的母女关系好，另一方面……另一方面有点吃醋。
　　吃囡囡的醋。
　　宝宝是她的专属称呼，暖暖给了囡囡，额头上的亲亲也是，以前时不时就往她额头嘬一口，现在只给囡囡。
　　两件大好事，怎么轮不到她的头上呢。
　　柳知湘幽怨地睨了唐云暖一眼，不曾想唐云暖也在看她，二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唐云暖瞧着她一副委屈小媳妇的表情，满头问号，甚是不解：“你……怎么了？”
　　热意爬上脸颊，柳知湘匆匆扭过头，一声没事将将要出口，但想到自己下定决心任何事都不对唐云暖隐瞒，简单的两个字堵在了喉咙处。
　　半晌后，对一头雾水的唐云暖嗫喏道：“……我会告诉你的，但是不是现在，给我一点点心理准备时间，好不好？”
　　唐云暖眨了眨眼，怔怔点头。
　　柳知湘立刻捂着心口，转过头去平复心情。
　　囡囡‘fufu’’笑着，趴在妈咪的耳边，小小声说出自己发现：“妈咪，你刚才喊我宝宝，还亲我，妈妈吃醋了~”
　　唐云暖愣住，下意识要反驳，可想到柳知湘那含羞带怯的一眼，顿时说不出口。
　　回忆种种迹象，越发觉得囡囡说的是对的。
　　……
　　融洽无比的画面，是个明眼人都不会前去打扰，偏偏唐教授不是。
　　甚至说出很过分的话，像是还在较真唐云暖没有选择科研，选择了商学院的事情。
　　“囡囡聪明懂事吧，那是我给她的天赋，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作品。唐云暖，你天赋很好，如果学科研，肯定也可以有这样的至高杰作，但很可惜，你自我放弃。”唐教授痛心说道。
　　言罢拐杖还重重在地面上敲了两下，大有一种不管不顾，要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吐露出来的样子。
　　不走他制定的道路，就是在自我放弃。
　　唐云暖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望着自大父亲的眼眸凝结上薄薄的冰，绕过柳知湘，走到父亲的面前，语气带着深深的挑衅，“你越让我做什么，我越是不想做什么。”
　　他们父女的关系就如同一个有着歪七扭八，丑陋裂痕的瓶子，那唐云暖现在的想法和做法就是破罐子破摔。
　　既然执拗的父亲对女儿没有尊重，那做女儿的也大可不要这个固执己见的父亲。
　　“你怎么这么不求上进呢！”唐教授握着拐杖头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拿起拐杖敲在她不开窍的脑袋上。
　　“那只是你定义的上进！”唐云暖眼底是喧嚣的怒火，汹涌地扑向父亲，质问他：“唐礼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你是正确的，所有人都应该按照你的指令生活，按照你的命令行动？”
　　曾经的专业选择也好，囡囡和小阳的出生也好，他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上帝，妄想一切按照他设定的轨迹进行。
　　听见不孝女直呼自己的名字，唐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气得一口气哽住，手一颤，拐杖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眼疾手快抓住桌子边缘，摇摇欲坠的身体才堪堪维持住平衡。
　　“师父！”林实急忙上前，插入充满硝烟味的战场，扶住满脸不正常通红的唐教授，连忙劝道：“师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老人就不要掺和了，好好过日子就好啦。”
　　她真是没想到，这父女俩和往日别无二致，凑在一块，话赶上话，吵得能把屋顶给掀了。
　　方如西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下意识跟着林实走，去游说唐教授，干巴巴憋出一句：“您消消气，别气坏自己的身体。”
　　唐教授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拉风匣似的，吓坏了两个学生，一个劲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囡囡呐呐地坐在椅子上，手足无措，她还从来没见过妈咪怒火冲天，吵架的模样，惊得有点呆住。
　　“好了暖暖，不气了不气了，气在自己身，伤的也是自己，没有必要。”柳知湘柔声劝着，挽着唐云暖一个劲往后拉，努力让她远离唐教授。
　　虽然有心和唐云暖统一战线，但是唐教授那副差点背过气的样子，她是真怕出意外。
　　暖暖是被唐教授咄咄逼人刺激到，正在气头上，如果冷静下来看到唐教授真被她气个好歹，肯定是会自责的。
　　她不希望事情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她得拉着暖暖。
　　眼瞅着唐教授缓过气来，林实瞳仁在眼眶里左右转了两下，拖住师父的左胳膊，示意方如西捡起拐杖，再扶住唐教授的右胳膊。
　　没等他反应，二人搀扶着他往外走，看他拧眉，林实忙说：“师父，我有个蔬菜的研究想让您看看来着，我跟您说啊……”
　　待罪魁祸首离去，室内凝重的气氛稍缓。
　　唐云暖习惯性蹙眉，沉默地坐在塑料板凳上，气场全开，低着头，一副不要跟她搭话的样子。
　　柳知湘轻抚她的后脑勺，满目心疼，斟酌着安慰的话语。
　　沉重的疲惫压在肩膀上，唐云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难受席卷而来，心口涩涩的。
　　像是撑不住了，唐云暖突然把脑袋抵在柳知湘的腹部，轻轻的，几乎感觉不到。
　　感受着心上人无言的伤心，绵密的疼痛缠满全身，心疼的泪珠安静地落下。
　　流泪的只有一人，伤心的却是两人。


第070章 
　　【70】
　　晚餐前, 唐教授就被唐云暖送回去了，连带着他带来的小黄也送了回去，不想在基地看到一点跟他有关的东西。
　　要不是他身体大不如前, 经受不住, 唐云暖还想继续问问他, 从事且热爱创新为主的科研工作，为何思想那般落后。
　　回程路上，路过一家小超市，看到里面挂着的各类玩具，特地下车进行一顿搜刮，看上眼的全部载回基地。
　　两手空空出去, 大包小包回来, 瞧着那一堆玩具，俩孩子兴奋极了。
　　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的小阳直接蹦起来, 囡囡有伤在身, 抱着柳知湘的脖子咯咯笑, 眼里满是雀跃。
　　“哇！谢谢妈咪！”
　　“妈咪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妈咪, 你真厉害！”
　　唐云暖把所有的玩具放到客厅桌子上，听着俩孩子叽叽喳喳小麻雀一样不停的‘谢谢’和铺天盖地的夸奖, 轻笑着说：“你们玩, 我去车上再拿点东西。”
　　“好的妈咪！”
　　“我们先选好要玩的, 等会妈咪回来，我们一家人一块玩！”囡囡说道，小阳跟着猛点头，小马屁精一样, “囡囡说得对！”
　　“好好好。”唐云暖软着声应下，然后才出门把车上剩余的一些东西拿下来。
　　柳知湘的视线一直跟着唐云暖的身影移动, 多希望唐云暖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看她一眼，又觉得真的对视，她可能会是觉得羞，先挪开视线的那一个，一时间无言。
　　“妈妈！”
　　囡囡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柳知湘黏在门上的目光收回，侧头看着举着一个小盒子，好像捡到宝一样的囡囡，温柔问道：“怎么啦？”
　　“这是妈咪给你的礼物吧！”囡囡亢奋到脸红红的，把手中不可能归为玩具一类的小盒子放到妈妈的手中，在她倍感不解的眼神注视下，连声催促：“快看看，妈妈你快打开看看！”
　　她很想知道里面是不是戒指！
　　柳知湘平静的一颗心受囡囡的情绪渲染，泛起波澜，心里有点小紧张，莫名生出了期待，小心地把和戒指盒一样的小盒子慢慢打开。
　　盒子的确是戒指盒。
　　但是盒子内，是空的。群8234 10647  公 众 号  柚纸 推文
　　没有任何东西。
　　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热切的心被浇了个透心凉，方才的期待统统被失望取代，眸子里的流光瞬间黯淡，她就说么，唐云暖怎么会给她带礼物……
　　情况突变，囡囡准备好的喝彩哽在喉咙处，看到妈妈难过的样子，顿时手足无措，后悔自己莽撞行事，要是她把盒子打开确认一下，也就不会让妈妈期待又失望了。
　　注意到囡囡内疚的表情，柳知湘连忙收拾好心情，揉着囡囡的脑袋，宽慰道：“囡囡，妈妈没事，你别这样……”
　　“可是……”囡囡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
　　沉浸玩具的小阳察觉到气氛不对，把眼神从琳琅满目的桌面收回，看向囡囡和妈妈，见她们都是兴致不高的样子，又瞅见妈妈另一手上拿着的空戒指盒，慢慢明白什么。
　　把待在大拇指还松垮垮的小圆圈伸过去，等到妈妈和囡囡诧异看过来后，眨巴着大眼睛，问：“妈妈，囡囡，你们在找这个吗？”
　　柳知湘：……
　　囡囡：……
　　敢情东西是被小阳拿了，就说妈咪怎么会把一个空盒子特地带回来呢。
　　柳知湘静默一秒，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戒指，对上小阳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点点头：“是，我们刚才打开盒子没看到它。”
　　“哦哦。”小阳恍然点头，把小圆圈摘下，放到妈妈的手心上，稚嫩的嗓音说：“这上面亮亮的，我就想拿来玩一下，妈妈，这个小圆圈要怎么玩啊？”
　　纯粹得像白纸一样的孩子，柳知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博学的囡囡老师上线，给小阳科普：“小阳啊，这可不是玩具昂，这叫戒指，是情侣、爱人之间感情深关系好的象征，是很宝贵的东西，一般在求婚的时候会用的。”
　　小阳懵懵懂懂，问：“不是玩具，那是妈咪给妈妈的？”
　　囡囡不敢打包票，怕妈妈又失望一次，干脆撺掇小阳，下巴朝门口那边扬了扬：“我也不知道，等会妈咪回来你问问？”
　　问个问题而已，那有什么难度。
　　小阳勇士点头，应了一声：“好！”
　　唐云暖抱着两罐保质期内未开封的进口奶粉回来，打算问问俩孩子愿不愿意喝，便看到小阳积极地举起小手，略带疑惑：“怎么了？”
　　小阳眼睛亮亮的，大声问：“妈咪！戒指是你带回来给妈妈的嘛？妈咪是要和妈妈求婚吗？”
　　唐云暖险些要把两罐奶粉给摔了，整个人呆住：哈？？
　　求婚？？？
　　柳知湘也没料到小阳的问话如此炸裂，被口水呛到，捂着嘴咳个不停，一张脸顷刻间通红，分不清是咳红的，还是羞红的，还是被小阳惊红的。
　　囡囡诧异地捂住嘴巴，看着小阳一脸无畏，默默在心里感慨：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小阳不理解妈咪怎么怔住了，更不知道妈妈怎么忽然咳成这个样子，
　　视线茫然地在妈咪和妈妈身上徘徊，真诚地发问：“妈咪你为什么不回答？妈妈，你是呛到了吗？”
　　“嗯……”唐云暖心情和表情都很复杂，身体有些僵硬走向前，把两罐奶粉放到桌面上，瞥了眼柳知湘手上的戒指和盒子，虚着声音纠正：“不是，那戒指给你们过家家用的。”
　　虚虚的辩解，囡囡是不相信的，但是柳知湘和单纯的小阳信了。
　　小阳哦哦两声，又问：“妈咪，过家家要怎么玩？”
　　她是真的好奇追问，没有要造台阶的意思，被架在火上烤的唐云暖如蒙大赦，快步走到小阳身边，解答她的疑惑，全程不敢往柳知湘那边看一眼。
　　因为，她问心有愧。
　　她怕那抹愧，会被柳知湘捕捉到。
　　或许柳知湘不记得，但她记着的。她们婚后一次逛街时，偶遇首饰店在做款式评分活动，帮忙填写问卷就能送一个冰淇淋，那是个很大的品牌店，送的冰淇淋都是大品牌很贵的，抱着凑热闹的心理她拖着柳知湘去填了。
　　柳知湘勾选的最喜欢的戒指款式，就是现在她手上的那枚。
　　她在店里找到它时，便把它装进麻袋里，一同带着回来了。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只是想到，柳知湘喜欢，仅此而已。
　　不过、唐云暖觉得柳知湘好像并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柳知湘也的确没有想起来，连半点的印象都没有。
　　将戒指放回戒指盒里，正打算把它放回堆满玩具的桌子上，却被囡囡阻止。
　　囡囡很不赞同地看着妈妈，趴在她耳边悄声说：“妈妈，你看不出来妈咪是在说慌？妈咪心虚到都不敢看你啊，这戒指就是给你的啊！”
　　柳知湘完全没信心，轻轻摇头：“不是的，囡囡，你妈咪说了……”
　　话没说完，弱弱止于囡囡充满否定的眼神，笃定的模样不可避免地动摇着柳知湘的心，回头瞄了眼唐云暖，好半晌才小声问：“……囡囡你确定？”
　　“当然！”囡囡拍着胸脯跟柳知湘保证。
　　柳知湘垂头，轻抚手心里躺着的那枚款式简约大方的钻戒，不知在想着什么。
　　迎来傍晚，一天将要平静地踏入夜晚。
　　可老天似乎不希望她们平静度过，墙壁的红色警报器忽然亮起，带着阵阵刺耳的警鸣声，将融洽的气氛打得稀碎。
　　在厨房里捣鼓新菜的林实猛地冲出来，方如西紧随其后。
　　“可能是误闯的丧尸或者幸存者。”林实紧急之中不忘安抚大家，有条不紊打开电视，调出监控画面。
　　不是丧尸，是幸存者。
　　那副面孔，还是她们或多或少眼熟的——南麟。
　　狼狈的男人被触发的新机关逼得连连后退，身上中了几箭，但很可惜的是恰好都避开了致命处，不过也正因为避开了，才能处于面临未知危险的恐惧。
　　倒也是件好事。
　　唐云暖和柳知湘看得很解气，她们可没忘，囡囡掳走、受伤的罪魁祸首是南麟，她们一度遗憾无法找他报仇雪恨，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怎么是他？”林实同样神色不爽。
　　“你也讨厌他？”唐云暖问，她们只跟林实说过她们在庇护所的大致经历，详细的人名是不曾说过的，林实对南麟的讨厌不会是因为囡囡。
　　“他是个小人。”林实气愤地评价，“胡乱抄袭别人的作品，取代别人辛苦得到的名额，造假身世背景，让师父可怜他，收他为学生，就是个恶心的小人！”
　　唐云暖欣赏着屏幕内南麟被吓得屁股尿流的惊惶，听完林实的话，扬起一抹蔑笑，“你师父也是挺糊涂的。”
　　林实这次不反驳，深感赞同地点头：“在这件事情上，师父是挺糊涂的。”
　　他就没有清醒过。
　　嘲讽一秒出现在脑海里，唐云暖暗暗吐槽。
　　“你们怎么讨厌他？”林实问。
　　唐云暖咬牙切齿，带着滔天的恨意，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他伤了囡囡。”
　　林实怔住，看了看仇恨萦绕全身的唐云暖和柳知湘，又看了看埋在柳知湘怀里的囡囡，灭了救他的心思。
　　关闭大门机关的按钮就在旁边，触手可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伸手去按。
　　直到南麟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林实才出手，关闭机关。


第071章 
　　【71】
　　孩子们交托给林实和方如西照看, 唐云暖和柳知湘特地开了辆庇护所的面包车出去，如愿看到南麟觉得自己有救，喜出望外的表情。
　　停车后, 唐云暖和柳知湘没有立刻下车, 不约而同坐定, 欣赏南麟从一开始的欣喜，再到疑惑，然后不安……
　　天空昏暗，车灯直射着南麟，面包车内没有开车顶灯，他努力想要看清车内的人, 却怎么也看不清。
　　身体每个地方都在疼, 撕心裂肺的疼，失血过多导致他意识模糊不清, 可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体内爆发出一股莫名的力量, 驱使他扒着地面, 一点点地往前进，趴着爬到驾驶座旁, 用尽全身力气拍向驾驶座的门。
　　轻微的拍门声响起, 唐云暖深深看着前方用血迹画出来的一道痕迹, 侧头和柳知湘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拉开车把手，唐云暖推门时感受到阻力，动作却没有片刻停滞, 用更大的力气去推，听见南麟的闷哼声, 愉悦几乎要从眼睛里跑出来。
　　南麟仅剩一口气吊着命，遭到车门的袭击后险些昏过去，神色灰白，缓了好一会，被黑暗涂满的视线才逐渐清晰。
　　出现在眼前的，并非他以为的筱徽和王黎，而是那孩子的两个母亲，踩着他的手背，满眸轻蔑，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刹那间，所有的欣喜被绝望替代，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那么对待那个小孩，落在她们的手机，他怕是要生不如死！
　　果然，下一秒踩着他手的短发女人慢条斯理地拔出匕首，尖锐的刀锋好比撒旦的镰刀，慢慢、慢慢地朝他靠近。
　　“别，别杀我……”南麟恐惧地看着刀尖逼近他的眼睛，声音都在颤抖，想马上逃离，可身体好似被什么紧紧捆绑住，连半分的挪动都做不到。
　　唐云暖注视着被荆棘缠身，动弹不得的南麟，半蹲在他的面前，缓慢地把刀尖靠近他的左眼，低语：“南麟，你出卖信息，对囡囡动手的那天就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落入我们的手上吗？”
　　“既然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承受结果。”
　　恶魔的低语，漫长的凌迟，让南麟生不如死，泪流满面，颤着声音求饶：“我错了，唐小姐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绕我一命吧，那孩子、那孩子也没事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唐云暖的怒火，手腕用力，刀尖立刻刺入南麟的左眼，又狠狠拔出，血液从左眼喷涌而出，凄惨的喊叫声响起。
　　“饶你？痴心妄想！”血丝爬上眼眶，唐云暖满眶愤恨，猛地捅向南麟的右眼，在刺耳的惨叫声中，狠狠划向他脖颈。
　　扰人丑陋的声音一瞬间消失。
　　被仇恨吞没的理智得到喘息，唐云暖直起身，丢掉沾满血液的匕首，嫌恶地看着手上不小心沾染的鲜血。
　　“我帮你擦。”柳知湘轻轻握住唐云暖的手，拿着一张崭新的湿纸巾，仔细地帮她擦拭干净。
　　唐云暖配合地站定在原地，眼睛还一直落在死绝的南麟身上，恨自己一时手快，让他这么快就解脱了。
　　“好啦。”柳知湘扔掉血迹斑斑的湿巾，捧住唐云暖的脑袋，强迫她把头转到自己这边来，劝道：“已经报仇了，不要再惦记了，嗯？”
　　唐云暖和柳知湘对视，眼神晦暗，低声问：“你难道不恨他？”
　　“恨啊，当然恨。”柳知湘一秒回答，神情无比温柔，捋了捋唐云暖的刘海，劝道：“但是我不是已经报仇了么？报完仇，这件事也就该放下了，困在仇恨里，折磨的是自己。”
　　放下，说得简单，真要做到谈何容易。
　　唐云暖凝视着柳知湘，好一会才说话，语气淡淡：“柳知湘，你变了很多。”
　　以前因为各种事情困住自己的人是柳知湘，而今，这个人换成了她，开解的人，变成了柳知湘。
　　身份的对调，以前的自己根本不敢想象会有这一天到来。
　　柳知湘扬起嘴角，紧紧握住唐云暖的手，微微一笑，柔声道：“暖暖，你也变了很多。”
　　唐云暖垂下眼帘，睫毛微颤，变了么……肯定会变啊，怎么可能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她连物种，都发生了改变……
　　“走吧，囡囡和小阳在等着。”唐云暖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拉开她们之间暧昧的距离，低着头说道。
　　无声的回避，柳知湘心里虽然难受，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冒进，退而求其次，伸出手在唐云暖身前，语气坚定：“你牵着我，我就跟着你走。”
　　唐云暖很是无奈，一动不动，反问柳知湘：“非要这样吗？几步路就上车了。”
　　上车不还是得松开。
　　柳知湘不动，话也不说，就站着，倔强地把手悬在半空，沉默着表达自己的意思。
　　唐云暖还就不信了，径直回到车上，还故意把车点着，结果柳知湘还真不动，只是手垂落到大腿边，孤零零的身影笼罩淡淡的悲伤。
　　心里隐隐作痛，唐云暖下定的决心剧烈晃动，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没办法，她真的是拿她没办法。
　　唐云暖走回去，装作极不经意，自然地握住柳知湘的手，带着她往副驾驶的车门走。
　　几步路的距离，唐云暖却觉得格外遥远，握住柳知湘柔夷的右手酥酥麻麻，很克制地减小手臂的晃动。
　　把人送到车上，手松开了，快跳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回去。
　　拉个小手而已，竟然紧张成这样！
　　唐云暖暗暗在心里痛斥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挺废物的，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干过，别说拉个小手，亲个嘴她都脸不红心不跳，现在竟然退步成这样子！
　　她1的颜面何在！？
　　思及此，唐云暖深沉看向柳知湘，想多少找回点颜面，结果看到笑靥如花的人儿，强壮的镇定碎成一地，立刻扭头直视前方。
　　回到休息屋，柳知湘立刻被林实和方如西挽着到一边去，把孩子们给唐云暖看。
　　唐云暖早已习惯她们仨时不时神秘兮兮凑一块的行为，一点都不惊讶，坐到沙发上，参与孩子们的游戏。
　　柳知湘虽然懵，还是侧耳听她们要说什么，林实兴奋地拍她的肩膀，满脸欣慰：“小柳啊，你做得真不错！”
　　“啊？”柳知湘疑惑。
　　“我们刚才一直在看监控来着。”方如西补充说明，说完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没有让两个孩子看到。”
　　柳知湘点点头，想起自己方才的行为，可疑的红晕爬上脸颊，呐呐问：“你们，从头看到尾？”
　　林实和方如西肯定点头。
　　柳知湘：……
　　“你们是有什么偷窥欲吗？”柳知湘吐槽一句，没想到这两人会这样。
　　林实俏皮地眨眨眼，拍了一下柳知湘的肩膀，“欸，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这是帮你看看你的攻略进度！”
　　提到这个，柳知湘的态度瞬间端正，期待地看着二人，“那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多少是软和了些的。”林实摸着下巴，老神在在说，鼓励她，“不错不错，再接再厉。”
　　有经验的方如西则是给出比较深刻的回答：“退了一步，就会继续退千千万万步，哪怕每一步都很小，千千万万汇在一起，那也是巨大的一步。”
　　“柳小姐，未来可期。”
　　柳知湘很受鼓舞，虚心地继续和方如西请教，方如西也不藏着，大大方方将自己曾经的经历都说出来。
　　母胎单身的林实无话可说，木然地看着交谈甚欢的二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
　　这边是方如西教柳知湘，那边是囡囡教唐云暖。
　　唐云暖手执白棋，每下一步，对面手执黑棋的囡囡就叨叨一句，不是大道理，就是劝她和柳知湘重修于好。
　　“妈咪啊，人生苦短啊，及时行乐啊！”囡囡堵住唐云暖的白棋，感叹一句。
　　唐云暖揉揉耳朵，当没听见，落下一子。
　　“妈咪啊，你有情妈妈有意，为什么不复合呢？”囡囡下一颗棋子，又感叹一句。
　　唐云暖麻木了，随意落下一子。
　　“妈咪你看，那么明显的局面都没看清，证明你心乱了，怎么就死不承认嘞。”囡囡把白子落在最后一个位置，连成五子，万分感慨。
　　抬头看对面的妈咪，结果却瞧见坐在妈咪大腿上的小阳，小阳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白子，无辜地和她对视。
　　“囡囡，我输了吗？”小阳还问了一句。
　　囡囡：……
　　啥时候换的人？
　　唐云暖趁她呆住，一颗颗把白子回收，放到旁边的小碗里，揉着小阳的脑袋说：“是妈咪没下好才输了的，这次小阳来下，妈咪相信小阳会赢的。”
　　小阳肯定点点头：“好！”
　　囡囡哀怨地瞪了妈咪一眼，想挽回吧，看到小阳期待的模样又不忍心拒绝她，只好歇了心思，认真地和小阳玩起来。
　　唐云暖还以为自己耳根子可以清净了，结果小阳玩了一盘就不玩了，窝在她的身上睡觉，又变成了她和囡囡对峙。
　　苦口婆心的劝解宛如魔音贯耳，折磨得唐云暖苦不堪言，几度想找个贴纸把囡囡的小嘴巴封起来。
　　说到口干，囡囡才停下。
　　唐云暖眼里没了光，幽幽看着囡囡，三思后还是决定把心声道出：“囡囡，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啰嗦？”
　　囡囡：。


第072章 
　　【72】
　　南麟的到来, 也引来了狼群和那只有些意识的丧尸，这是唐云暖晚饭后用飞行摄像仪巡逻这座城市时发现的。
　　好在它们被困在变异绿萝的道路上，寸步难行, 短时间内不会抵达基地这附近, 她们有充足的准备应战时间。
　　柳知湘没有阻止唐云暖装备武器, 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动作，好商好量地和她说：“暖暖，等会我主攻，你盯漏网之鱼好吗？”
　　柳知湘的异能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一个人解决狼群和那只特殊丧尸, 根本无需她帮手。
　　唐云暖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了。”唐云暖轻声应下, 声音淡到听不清是什么情绪。
　　“暖暖……”
　　“走吧。”
　　柳知湘还打算说点什么，被唐云暖打断, 开着本身就是一个武器库的房车, 到基地门口停住, 等待它们自投罗网。
　　变异绿萝没有攻击性, 狼群和那只丧尸的体力不容小觑，绿萝只能绊住它们的脚步, 但是把它们困住是不太可能的。
　　不出半小时, 丧尸和狼群来势汹汹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丧尸骑着为首的狼，带领狼群狂奔而来，嘶吼和咆哮声响彻云霄，阴森的注视令人毛骨悚然。
　　基地内, 硬是坚持要看监控的囡囡和小阳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林实注意到, 眼疾手快把监控视频关闭。
　　这一关，引起一片争议。
　　“怎么这样了？！”
　　“怎么回事啊？”
　　“林阿姨，是监控坏了吗？”囡囡按捺心里的不安，紧抓着林实胸口的衣服，忐忑地问。
　　“不是，我怕你们吓到，就把它关了。”林实解释道，宽慰两个紧张兮兮的孩子，“别害怕，你们妈妈们很厉害的，不会让那些狼进来的。”
　　“谢谢你林阿姨，但是麻烦你把监控画面打开。”囡囡强烈要求，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小阳紧随其后，重复的话，态度也同样坚定，“阿姨，麻烦你打开。”
　　林实怔怔，“你们不是害怕吗？”
　　“我们不是怕狼。”囡囡摇头，“我们是怕妈妈和妈咪受伤，林阿姨，麻烦你把监控画面打开，我想看着妈妈们，只有看着我们才放心。”
　　之前还在房车时，妈妈和妈咪下车去做什么都不让她们知道，不让她们看，就只给她们呆在床上，待在与外界隔绝的安全地。
　　她们不知道妈妈们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妈咪每次都是怎样受的伤。
　　“可是你们的妈妈们不想……”林实有些为难，柳知湘和唐云暖离开之前可是特地叮嘱过的，让她们不要让小孩看到。
　　“林阿姨。”囡囡郑重地喊了一声，神情成熟到不似一个孩子，“我知道妈妈们不想让我们接触，可是，我们总归是要适应的，早点晚点，其实也没有区别。”
　　世界不是以前的平静祥和，她们也不能做温室里的花朵，必须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做风水日晒都不死的坚韧之花，才能在末日里拥有未来。
　　囡囡的话出乎林实的预料，愣了好一会，在囡囡的催促下，回过神，把监控画面重新调出来。
　　＊
　　狼群逼近。
　　柳知湘缓缓走到唐云暖的身前，准备好应战，唐云暖看着薄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有感慨，也有淡淡的空虚。
　　柳知湘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她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大，她好像……没有用了。
　　陷入情绪的怪圈，唐云暖一直在迷宫里转圈圈，找寻不到出口。
　　直到柳知湘的呼唤，将她从情绪世界拉回现实，唐云暖定睛一看，诺大的怪树浮在空中，无数根藤蔓伸出，将所有狼和丧尸单独捆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她走神了很久吗？唐云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最后得到的答案是并没有，她只是走神了一会儿而已。
　　只是那么一会，柳知湘就把曾经再三逼退她们的狼群和丧尸解决了。
　　“暖暖，要怎么处理？”柳知湘没有擅自行动，而是询问唐云暖的意见，“带着去别的地方毒死，还是就地先毒死再处理？”
　　说来说去，横竖逃不过一个死。
　　唐云暖没有即刻回答，而是微微仰头，看着那只嘶吼不断的丧尸，眼里有些迷茫，脑海里浮现吴舫和她紧紧相拥，然后吴舫被她残忍咬死的场景。
　　指尖控制不住轻颤，哪怕仅是回忆，血淋淋的教训还是让她心头震颤。
　　她是丧尸，她现在保有理智，有缓释剂帮助她维持理智，可就真的不会像她一样，疯起来对最爱的人下毒手吗？
　　真的不会吗？唐云暖，你真的能确定那一天不会到来吗？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有那么一天，酿成的后果真的是你能承受的吗？
　　来自心底深处一声声质问，唐云暖答不出一句，整个人如坠冰窖。
　　柳知湘很强大，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她是不是应该找一天，偷偷溜走，对她们而言才是最好的保护，才是最好的选择？
　　唐云暖的胡思乱想，柳知湘不知道，但是她能感受到唐云暖情绪的低迷，操纵骷髅叶子，将狼群和丧尸呜哇乱叫的嘴巴堵住。
　　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住唐云暖，关切问道：“暖暖，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唐云暖不语，反而被柳知湘这个和吴舫当初拥抱丧尸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刺激到，剧烈地挣扎，由心抗拒温暖的怀抱。
　　“嘶。”
　　轻轻的痛呼声响起，唐云暖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秒停下，红着眼眶低声说：“放开我吧，柳知湘，我会弄伤你的。”
　　柳知湘非但不退，反而抱得更紧了，直接拒绝，“我不，暖暖我不怕疼的，而且只是一点点疼而已，比起被你推开的疼，根本不算什么。”
　　唐云暖失神地摇着头，一下一下拽自己的头发，声音里满溢痛苦，“你不明白，你怎么不明白呢，柳知湘，我会伤害你们的，我是丧尸！
　　你明白吗？丧尸，本性是啃噬人肉的丧尸！一旦我失去理智，我会把你们吃掉的！就像吴舫被他爱人吃掉一样！”
　　“暖暖！暖暖你别这样，你别伤害自己！”柳知湘努力抓握住唐云暖的两只手，不让她再去拽头发，同样红了眼眶，连声否定：
　　“暖暖，你和她不一样的，你不会失控的，缓释剂在一天，你就不会出事的，就算、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你也不可能会伤害我们的，绝对不可能的！”
　　她自己都没有信心，无法保障的事情，柳知湘却是那样的笃定。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唐云暖不理解，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又一次强调：“你忘记了吗，那只丧尸是怎么吃掉吴舫的。”
　　“吴舫不怕她丧尸的身份，跑过去拥抱她，结果呢？结果死于昔日爱人的口中！吴舫跑过去的时候难道不是笃定他爱人不会对他下手，结果呢？”
　　“暖暖！”柳知湘用力晃了晃唐云暖的身体，大声说道，“那不是我们的结局！那是吴舫和他爱人的结局，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结局绝不可能在我们身上重演！”
　　“有什么不可能的！”唐云暖歇斯底里反驳，露出变成丧尸后更加明显的虎牙，粗鲁地摘掉黑色美瞳，露出猩红的瞳仁，“只要我丧失理智！我随时可以咬死你！”
　　“如果那样……”柳知湘泪流满面，轻抚爱人的脸颊，哽咽着继续说：“如果演变到那一步，我会……我会亲手杀了你。”
　　唐云暖怔住。
　　落在柳知湘眼里，唐云暖就是被自己吓住了，泪珠安静地从脸颊滑落，滴在布满陈旧血迹的地面，瞬间消失匿迹。
　　“暖暖，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如果你失去理智那一天她们还小，还不能独立在末日里生存，我会选择……杀了你。”柳知湘再一次强调，声音轻颤，全身止不住战栗。
　　“杀了你，把孩子们养大，等到她们独立，我再去找你。”柳知湘目光眷恋，指尖描绘爱人的五官，泪眼涟涟，勉强着自己撑起一抹笑：“这样，你可以不要害怕吗？暖暖，这样你可以重新接受我吗？”
　　眼前的人几乎都要碎了，唐云暖意识到是自己逼得她到此境地，逼得她说出这种话来，浓重的后悔涌上心间，可心底却确确实实因为柳知湘这番话放下了沉疴已久的顾虑。
　　是了，她现在和柳知湘对线，她也不会是柳知湘的对手，只要柳知湘愿意动手，她不会伤到她分毫。
　　唐云暖向前一步，将颤抖不已的人儿环入怀中，声音是激烈说话后的沙哑，“柳知湘，你要记得你说的话。”
　　柳知湘闭了闭眼，下唇被咬得血迹斑驳，“我会记得的。”
　　“对不起，逼你说出那些话。”唐云暖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柳知湘扬起一抹苍白的笑，抬手点了点唐云暖的嘴唇，眨了眨溢满泪花的眼睛，“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好。”仙诸富
　　出乎柳知湘的意料，唐云暖答应了，但令人失望的是，轻轻的吻落在了唇边。
　　柳知湘环住唐云暖的脖颈，藏起悲伤的情绪，不满足地抱怨：“下一次，要亲嘴唇上。”
　　唐云暖低头，额头抵住柳知湘的额头，垂下眼睑，在柳知湘觉得没答应的希望时，低低应了一声：“……好。”


第073章 
　　【73】
　　监控视频是无声的, 基地内的人只能看到狼群和丧尸被制裁后，她们好像在吵架，两个人又哭又笑, 最后还亲上了。
　　柳知湘和唐云暖把狼群和丧尸处理完, 回到基地里, 四双好奇的眼神立刻聚焦在她们身上。
　　冲锋陷阵的小阳举起手，大眼睛亮晶晶的，大声说：“妈咪，你和妈妈亲亲了欸！”
　　“……”
　　气氛瞬间凝滞。
　　囡囡看着小阳，眼里写满了佩服，冲锋陷阵的勇士啊！
　　林实和方如西面上不显, 实则内心敬佩不已。
　　“妈妈！妈咪亲得舒不舒服？”小阳好奇地追问, 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妈咪的嘴唇软软的, 上次亲我的额头, 老舒服了。”
　　唐云暖&柳知湘：……
　　唐云暖扶额, 发现自己逐渐习惯小阳的直言直语, 以前还会害羞，现在已经进化为脸不红心不跳, 却依旧颇感头疼, 对小阳无可奈何。
　　柳知湘亦是如此, 不忍心对小阳说什么，转而问责林实：“林前辈，不是说了不要让两个孩子看监控画面。”
　　林实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就是不往柳知湘和唐云暖那边瞅, 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囡囡赶紧出来解围，“妈妈, 是我拜托林阿姨打开的，林阿姨只是接受我的请求。”
　　柳知湘静默半晌，摸着囡囡的脑袋，虽然没说话，但不赞同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唐云暖半蹲下去，和囡囡保持平视，轻声说：“囡囡，你还小，妈咪不希望你过早接触那些，小孩子就应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开心快乐，至于其他的事情，交给大人就好。”
　　她的童年并不美好，柳知湘的童年也是一团糟，她希望小阳和囡囡能够有一个比较轻松美妙的童年。
　　哪怕是在末日，她和柳知湘也会竭尽全力去创造条件，给她们最好的生活环境。
　　哪怕总有一天要独立，要学会自己在末日里生存，但至少童年能无忧无虑。
　　“妈咪，我知道妈咪是想我们开心快乐长大，但是、”囡囡神色郑重，坚定自己的观点：“环境严峻，生存下去的条件苛刻，我们应该随之作出改变。”
　　言罢，囡囡还很认真地提出自己藏在心底已久的想法：“妈咪，你能不能训练我的体能，教我怎么用那些武器？”
　　身高刚过膝盖，那么丁点的孩子，主动要求训练，唐云暖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阳听见囡囡这么说，马上跟着举起手，认真地对唐云暖说：“妈咪，我和囡囡一样。”
　　唐云暖看着两个小豆丁，很是为难，下意识看向柳知湘，寻求她的意见，撞进同样为难的一双眼眸中。
　　“囡囡，小阳，你们还太小了……”唐云暖犯难，缓声说道，想让两个孩子暂时不要起这个心思。
　　“不会的妈咪。”囡囡反对，眼神坚定不移，“越早学，长大之后武力值越高。”
　　小阳握住唐云暖的手，眼眸澄澈，“妈咪，我也想保护你们，你就教我们吧，好不好？”
　　稚嫩的声音，小小的人，却有如此的想法，唐云暖心中很是感慨，既欣慰又心疼，最后还是败在她们的坚持下，同意制定计划展开训练。
　　入睡时，唐云暖下意识把囡囡和小阳放在中间，自己睡在最外侧，把最里侧的位置就给柳知湘。闲竹夫
　　结果柳知湘最后一个进到房间，看到床上分布的人员位置，立刻拿着自己的针头，默默走到唐云暖头朝着的床边，盯着她看。
　　唐云暖没看明白她什么意思，满脸疑惑。
　　相看无言时，极会看眼色的俩孩子有动作了，抱起自己的枕头，默默挪位置，空出来妈咪身旁的位置后，囡囡还拍了两下，笑眯眯招呼：“妈妈，快把枕头放下！”
　　乐不可支的模样，让唐云暖和柳知湘有些羞，不过柳知湘动作很利索，马上把枕头放下，躺上去。
　　刚躺上去，柳知湘就催促唐云暖快关灯，唐云暖奇怪她的着急，想着她可能是累了，还是把灯关掉了。
　　此时距离俩孩子向来入睡的点还有些时间，关灯后囡囡和小阳的大眼睛一个劲眨巴，不约而同保持了安静，竖起耳朵。
　　果然，不一会儿身侧传来窸窸窣窣，挪位置的声音。
　　柳知湘趁着黑，一点点消灭她和唐云暖相隔的距离，慢慢地，蹭进唐云暖的怀抱里，和她亲密接触，感受到她的呼吸打落在自己的侧脸上，柳知湘才满足，没再动作。
　　纵容猫儿靠近的唐云暖心里被猫爪子挠得软软的，揽住柳知湘的肩膀，掌心轻抚露出的皮肤，藏进黑暗的眼眸满是柔情。
　　“孩子们还没睡呢。”唐云暖悄声说。
　　“我知道。”柳知湘小声回答，她哪里不知道，关灯前眼睛亮得像灯泡的俩孩子，怎么会在关灯的一瞬间睡着，她只是、只是……忍不住了。
　　她已经克制了太久太久，怀念了太久太久，不在亮灯的时候太过放肆，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后的坚持。
　　“不怕囡囡和小阳发现？”唐云暖轻捻着她的发丝，语气慵懒，“不怕教坏小孩？”
　　柳知湘贴着唐云暖的锁骨，手放在唐云暖的腰腹处，不安分地来回挪动，轻轻摇头，悄声说：“不怕。”
　　滚烫的热气喷洒在脖颈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唐云暖柔声笑：“你胆子大了哦。”
　　轻轻的笑声荡进柳知湘的心底，内心深处潜在挣扎纠结一瞬间平息，扰人的各种情绪不再，心里终于得到彻底的平和。
　　月亮高高悬挂在天边，几缕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跑进来，成为密闭空间唯一的光源，宛如洋洋洒洒进来的希望。
　　“暖暖。”柳知湘忽然低声唤了一句。
　　“怎么了？”回应的是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的声音。
　　和往日的冷言冷语，避之不及是两个极端，令柳知湘感觉到些许的恍惚。
　　“你说，我不是在梦里吧？”柳知湘低声喃喃。
　　空间黑暗看不清身旁人的模样，她就用脸颊去贴她的脖颈，蹭她的脸颊，摸她的手，抚她的腰，以此确定身边人是唐云暖，是她的心上人。
　　浓烈的不安通过言语分毫不差传递给唐云暖，唐云暖更加用力抱紧她，贴着她的额头，让她感受自己呼吸的炙热。
　　“是真的。”唐云暖笃定地说。
　　她不后悔自己一次次推开柳知湘，她只后悔当时没能用更加委婉，不会让柳知湘太过于伤心的方式方法。
　　更委婉，会不会柳知湘眼下就不会那么不安了……
　　柳知湘紧紧抓住唐云暖的衣裳，攥成皱巴巴的一团，缱绻又不安，“暖暖，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好吗？”
　　唐云暖揉着身上正在胡思乱想的脑袋瓜，“好，我答应你，好好过日子。”
　　只要柳知湘记得她们的约定，会如她所说的一样履行约定，唐云暖怎么舍得拒绝加入温暖的家庭，怎么舍得看柳知湘伤心难过。
　　“你答应了的，暖暖……”或许是激动，柳知湘的声音有点颤抖，“暖暖，你答应我的，绝对不可以食言。”
　　慌乱的声音，化作一根根刺，刺向唐云暖的心口，泛起一阵绵密的疼。
　　怀中人因为她的沉默开始不安作动，唐云暖连忙出声，字字铿锵有力，“嗯，我不会食言的。”
　　柳知湘还不放心，一句威胁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如果你食言，我会把你绑起来狠狠吊打，让你后悔自己的毁约行为。”
　　明晃晃的威胁，狠厉的声音，唐云暖却半点不觉得害怕，唯有满心的苦涩。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信任柳知湘，柳知湘也不再信任她……一个约定，再三强调也不放心，甚至用上了威胁。
　　她们之间，何时走到这一步的……
　　“为什么不回答？”柳知湘惶惶追问。
　　“想了点事。”唐云暖诚实回应。
　　“你怕了吗？”柳知湘突然问。
　　唐云暖脑子没转过来，“怕什么？”
　　“怕我把你捆绑起来，用鞭子鞭打你。”柳知湘一字一句说，末了还问她，“暖暖，你是不是害怕会被我那样对待？”
　　唐云暖原本没画面，被她这样子强调，眼前忽然就有画面了，不可抗力怔了几秒，回过神就听见柳知湘自言自语。
　　“怕我也是挺好的，怕我，就不敢轻易毁约，不毁约，就会在我身边的……”
　　略显魔怔的状态，唐云暖很是担心，握着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等到她从糟糕的状态挣脱出来，方才轻声说：“我不怕，也不会毁约。”
　　“真的？”柳知湘又问。
　　“真的。”唐云暖应下。
　　“用什么证明？”柳知湘不依不饶，唐云暖诧然，片刻后问：“你要我怎么证明？”
　　“证明办法其实很简单。”柳知湘低声说，握住唐云暖的食指，引领着指尖勾勒自己的唇瓣，“亲我一口，就能证明。”
　　言罢，舌尖稍稍露出，轻轻划过唐云暖的指腹。
　　妖精！
　　简直就是个妖精！
　　唐云暖内心震撼，老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不明白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柳知湘勾她的下巴，语气不容置疑，“暖暖，亲我。”


第074章 
　　【74】
　　柳知湘气场全开, 唐云暖最终折服。
　　顺着手的方向一点点靠近，近到碰到柳知湘的鼻尖，唐云暖方才顿住, 咽了咽口水, 不自觉屏住呼吸, 轻轻将嘴唇按在柳知湘的唇瓣上。
　　一动不动，只是轻轻贴着，贴了好一会儿，唐云暖觉得自己都要断气了，脑袋才连忙后撤，汲取氧气。
　　柔软的触感消失, 欣喜和享受被中断, 胃口大的猫儿用肉垫轻揉心上人的脸颊，很是不满足, “暖暖, 你太快了, 我都没什么感觉。”
　　“这次不算！”柳知湘肆意更改规则, 磨着肯定会顺着她的唐云暖，“再亲一个, 再一个我就满足, 就不闹你, 睡觉了。”
　　“好。”唐云暖没理由不答应，正要倾身再亲过去，无意间一撇，忽而看到几乎要坐起来的两道小身影, 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为什么不亲？”等待的柳知湘察觉到她的停顿，低声追问, 却听见唐云暖说：“囡囡，小阳，你们还不睡觉吗？”
　　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果然看到两个同步躺下转身的小身影，一时间有些无奈，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八卦呢。
　　囡囡和小阳把被子拉到脸颊上蒙住，装听不见，任妈妈妈咪说什么都不打算做回应。
　　都怪她们自控力不强，不自觉就坐起来望过去，那么明显，妈妈们不发现才怪！
　　“不要把被子蒙在头上。”柳知湘摸索几下，把被子往下拉，借着几抹月光，眯着眼睛看孩子们脑袋露出来没，看不太清，还伸手摸了摸，确定后才放心。
　　小囡囡没憋住，冒出一句：“妈妈，你们继续，不要管我们，我们不看不打扰，马上睡觉。”
　　柳知湘：……
　　唐云暖：……
　　“谢谢囡囡，你睡吧。”知道俩孩子是在意她们关系如何，柳知湘哪里说得出什么教训的话，“快睡吧，晚安。”
　　“妈妈妈咪晚安~”
　　“妈妈妈咪晚安~”
　　囡囡和小阳异口同声。
　　“晚安。”柳知湘轻声说，唐云暖撑着身体，望着那两小团，提醒，“快睡吧，懒觉是越睡越少了，可得好好珍惜。”
　　坚持要开始训练，那就不能马马虎虎的，既然做出决定，那就要认认真真地完成，半途而废是坚决不可以的。
　　“好的妈咪。”囡囡无比坚定地回答。
　　小阳是个爱睡觉的小孩，听妈咪这么说，小脸都皱起来了，“妈咪，锻炼是几点起？”
　　唐云暖粗略估计一下，“大概七点半。”
　　林实建议的是早上六点钟开始锻炼，但是她觉得还是太早，对两个孩子而言还是太苛刻，往后挪了一个半小时。
　　小阳没有记平时起床时间，问到答案也没想明白，懵懵地问：“妈咪，我平时是几点起的？”
　　“你平时啊，起的是最晚的，得到九点半呢。”唐云暖挺担心小阳到时候能不能准点起的，听小孩不说话，鼓动她，“小阳，不然再长大点，到时候再训练好不好？”
　　训练两个柔软的小孩，就算她们有毅力可以坚持，唐云暖觉得自己都不一定狠得下心严肃对待她们。
　　这才多少大啊，目前开始训练实在是为时尚早。
　　不料话音刚落，困于加减法的小阳即刻反驳：“不行，妈咪，我要变强大，我要保护囡囡，你和妈妈。”
　　为了想保护的人，早起而已，算得了什么困难！她不想再像之前那样，知道囡囡被抓走，只能待在安全地，看着妈妈们去想办法营救，无能为力。
　　她讨厌那种干等着的感觉，讨厌看到妈妈、妈咪、囡囡任何一个人莫名消失，回来时带着伤口的模样。
　　她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变得可以派上用场，而不是一直被保护。
　　稚嫩的嗓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重重投落在心间，泛起一阵涟漪。
　　囡囡直接抱住小阳，唐云暖和柳知湘感动得一时无言，半晌后才缓过神。
　　赤诚的真心摆在面前，唐云暖不再劝阻，“小阳和囡囡都是很棒的孩子，那……妈咪就等着以后你们保护我了。”
　　“交给我！”小阳特别霸气，“我也会保护好妈妈的！”
　　“我们不会让妈咪你失望的。”囡囡坚定说。
　　保证一通，迟到的睡意也涌上来，俩孩子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了，柳知湘听见她们平缓的呼吸声，不再矜持，立马靠进唐云暖的怀中。
　　“睡觉吧。”唐云暖轻轻拍了拍柳知湘的肩膀，“已近很晚了。”
　　“暖暖，你明天要去找唐教授吗？”柳知湘拨弄着脸侧枕着的，属于唐云暖的头发，忽而问，“要去做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她也是偶然听到她和林实的对话，才知道她明天有这个打算。
　　没有告诉的事情被知晓，唐云暖也不觉意外，微微点头，“也不是什么事情，明天是他生日，他的学生们给他准备了礼物，拜托我送过去，我就去丢礼物给他而已。”
　　“我跟你去吧。”柳知湘并不放心唐云暖和唐教授独处，话赶话吵起来，不是唐教授气得厥过去，就是唐云暖气得出拳揍他。
　　还是得有第三个人在场才行。
　　“不用，我丢在他家门口马上回来。”唐云暖不想再听他说了些话，连面都不愿意见。
　　“……好吧。”看她坚持，柳知湘只得妥协，想到沙尘又不太放心，追问，“唐教授告诉你哪个地方进去空间里了吗？你有没有尝试过？”
　　“告诉过，也试过，放心吧，他虽然看不上我，但是取我性命的事情还是不会做的。”唐云暖轻声说。
　　“嗯……”
　　“睡吧。”唐云暖拍拍柳知湘的胸口，跟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明天你和孩子们睡到自然醒，我去送个礼物就回来。”
　　“好。”柳知湘应下。
　　唐云暖以为怀中人会乖乖睡觉的了，没想到她不安分地挪动几下，凑到她耳边，“刚才的不算，暖暖，你还没亲我呢。”
　　唐云暖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无奈轻笑，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不再那样僵硬羞涩，轻柔盖上去，唇碰唇，仔仔细细描绘一遍又一遍。
　　柳知湘被磨到嘴唇都麻麻的，唐云暖才离开，听着柳知湘粗重的喘息声，眉梢一挑，摸摸她的脸颊，“饱了没？”
　　“嗯？”柳知湘有点蒙，喘息没有那么急切了，方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握住唐云暖的手，“你在胡说什么！”
　　“问一只贪吃的小猫它饱没饱而已。”唐云暖调笑，惹得猫爪子呼呼打到她身上。
　　柳知湘安静了一会，又往她耳边凑，“暖暖，那戒指的款式有点眼熟，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
　　她挺纠结的，一方面觉得唐云暖不可能是想着她把戒指带回来的，一方面又觉得戒指款式看着看着，有点眼熟，似曾相识。
　　“你不困吗？”唐云暖问，今天发生了挺多事的，怎么柳知湘这会精力还如此充沛，没有半点困意，大有要聊通宵的架势。
　　“不困啊。”柳知湘实话实说，不给她转移话题，“你快回答我，我以前是不是见过那种款式的戒指？”
　　“……算是吧。”唐云暖说。
　　“什么情况见的？”柳知湘追问。
　　“逛街的时候遇到五金店在搞活动，填问卷送冰淇淋，我们凑热闹就去填了，你当时选的最喜欢的戒指款式和那枚戒指一样。”唐云暖缓缓阐述。
　　柳知湘努力想要回忆起来，可唐云暖描绘的画面却怎么也无法清楚呈现。
　　“别难为自己了。”唐云暖劝道，“一到外界，到你不适应的地方，尤其人多的时候，你会自然而然升起结界，隔绝外界的杂音，那段时间你过目不忘的本领也会下线，而且这么久远的事，记不起来很正常。”
　　说的全在理，柳知湘却没有被劝好，反而更难过，“暖暖，你记得那么清楚的事，我连想都想不起来……我、”
　　柳知湘还没说完，嘴巴被堵住了，柔软的触感乍一下以为是唇呢，仔细感受才恍然是手在捂她的嘴巴。
　　“好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说过的你要的是未来，那就不要太过纠结以前的事情。”唐云暖用柳知湘自己说过的话堵她。
　　柳知湘哽住，没了声音。
　　小嘴叭叭没停的人儿忽而沉默，唐云暖不由怀疑她这个小哭包是不是偷偷在掉金豆子，担忧地摸过去，“你怎么不说话？”
　　柳知湘任由那只手在脸上乱摸，闷闷回答：“你说的有道理，我说什么。”
　　“有道理就对了。”唐云暖声音带着笑，“这可是柳人生导师说的名言。”
　　“在我脑海里刻下深深的痕迹，怎么都去不掉。”
　　唐云暖是故意这么说，想要逗她开心，柳知湘明白她的心思，不愿意让她为这事烦恼，收起低落的情绪，轻笑了一声。
　　唐云暖放心了，拍着柳知湘的脑袋，“睡吧睡吧，再熬明天起床得成国宝了。”
　　“囡囡和小阳可聪明了，肯定一眼知道你熬夜，说不定会带坏小孩的。”
　　那可不行！
　　上次亲亲被俩孩子看到，俩孩子有样学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们费尽口舌，也没能改变俩孩子直来直去的动作，反被囡囡教育，说她们是姐妹，姐妹之间的亲亲很纯洁。
　　柳知湘可不想再让俩孩子学去什么坏习惯。


第075章 
　　【75】
　　再不情愿, 再磨磨蹭蹭，终归还是要抵达父亲所在的特异空间，开到小院门口, 利索地把两份礼物放下, 脚下踩风准备上车离开。
　　“唐云暖。”
　　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唐云暖心里咯噔一声，回头望去，见到的是不曾见过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和她父亲差不多年纪，只是头发比父亲的要花白一点。
　　警铃大作，唐云暖望他身后看, 没看见父亲的踪影, 警惕的目光回到陌生中年男人的身上，“你是谁？”
　　“不担心一下你父亲的死活？”中年男人不答反问, 眼里满是打量, 一遍遍扫视唐云暖, 丝毫不收敛, 没有半点的礼貌可言。
　　“既然你能进来，他应该是认识你的。”唐云暖说, 外面一圈的沙尘暴, 若不是他父亲默许的, 主动告诉过入口，怎么可能完好无损闯进来。
　　除非……他是异能者。
　　下一秒，猜测变成现实，中年男人手心张开, 火焰在手心窜起，带着灼热的气, 唐云暖和他之间有些距离，也感觉到火热。
　　唐云暖没有轻举妄动，淡漠看着只做展示不曾出手的中年男人，重复问：“你是谁？”
　　中年男人握住掌心，火焰随即消失，声音浑厚：“我是柳蜀，柳知湘的父亲，你的前岳父。”
　　“你是柳知湘的父亲？”唐云暖不敢置信，谈恋爱、结婚，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管真人还是照片都没有过，她还以为柳知湘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原来，还是健在的。
　　“嗯。”柳蜀微微点头，看她还是难以置信，淡淡说：“证件早就丢了，你如果要证明，我拿不出。”
　　“……”唐云暖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方才问：“柳先生找我有事？”
　　没有主动讨好，态度反而更差劲了，柳蜀不意外，通过她的态度确定柳知湘对他这个不合格父亲的想法，沉默好一阵，才开口：“我想知道，小湘她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同样的问题，柳蜀问过唐礼围，但唐礼围不是个细心的，他不信任他的答案。
　　原本是打算不现身，思来想去，还是当面问问才能安心。
　　“她挺好的。”唐云暖简言意骇，她没有忘记柳知湘和她说过的童年往事，知道眼前这人将妻子离世所有的过错归咎于受伤害怕，无辜的小柳知湘，对他根本没什么好语气。
　　“……那就好、过得好就好……”柳蜀点着头呐呐说，眼眸中染上沉重的歉意和愧疚，“唐小姐，能否拜托你帮你向小湘说一句，对不起……”
　　唐云暖眉头微蹙，正要拒绝，便见柳蜀忽然摇摇头，自己推翻自己的决定，低喃着，似是对唐云暖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算了，还是算了吧，她现在过得好，那就好了，我贸然出现，只会让她反感，反而影响她现在的生活。”
　　唐云暖神色复杂，看着他陷入自我纠结，没有出声打断。
　　“她是你女儿，你是老子她是小的，你需要跟她道什么歉。”
　　讨人厌的声音传出，唐云暖冷眼看着拄着拐，气色恢复得不错的父亲，勾着唇，“看来我还是保守了，还以为您今天下不来床呢。”
　　“你！”唐礼围恼火，正要发作，柳蜀急忙上去劝：“老唐你别动怒，你身体可受不了，深呼吸，冷静一点，不要被情绪控制。”
　　“没有事情，我就先走了。”唐云暖丢下一句，头也不回上车离开，不管身后再多的呼唤和恼羞成怒的话语，权当没听见。
　　柳蜀的意外出现，耽搁了她很多时间，回到基地时，两个孩子都已经起床。
　　柳知湘看到她，立刻迎了上去，眉眼写满担忧，“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没出什么事吧？”
　　唐云暖下意识摇头，隐瞒柳蜀的出现，“没事，被他拖住，怄了两句。”
　　“辛苦了。”柳知湘心疼道，唐云暖的脾气不可能是点燃战火的那一个，只有可能是唐教授纠缠不休，这破礼物不送也罢。
　　林实和方如西听她这么说，都心中有愧，毕竟是她们再三请求和拜托，唐云暖实在推拒不了才决定前往的。
　　“抱歉啊小唐，让你做不喜欢的事情。”林实怀揣着沉甸甸的歉意，对唐云暖说，“师父要是没来就算了，但是师父昨天来了，我们做学生的，不好表示表示……”
　　唐云暖忍得住，柳知湘忍不住，直接吐槽，“世界末日了，还在意这些礼节做什么？”
　　“毕竟师父救过我的命，恩重如山，礼节是最基础的。”林实认真说，神情无比严肃，不容置疑。
　　话都说到这份上，柳知湘忽然升起的略微不满也没了，意识到自己一时上头怼了林实，忙和她道歉：“对不起林前辈，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林实并不在意，“没事没事，不用道歉，也太客气了。”
　　‘对不起’三个字，让唐云暖回忆起柳蜀要她转达的那一声‘对不起’，陷入两难之中，不知道到底该告诉柳知湘，还是不告诉的好。
　　“暖暖？”
　　唐云暖循声望去，对上柳知湘担心的目光，茫然地‘嗯’了一声，柳知湘摸着她的手追问，“你怎么走神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二次询问，是个坦白的好机会。
　　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太眼熟，柳知湘放出一颗深绿色，萦绕绿雾的多肉在收纳架最上层，让它监视着屋内的情况，和俩小孩俩大人说了声，拉着唐云暖的手往外面走。
　　待她们走开，囡囡才招呼大家围成一圈，凑在一块，低声发表自己的意见：“我猜妈妈们是去偷偷亲亲了，昨晚她们亲亲偷偷摸摸的，根本没有我和小阳的落落大方。”
　　同为证人的小阳猛点头：“我也听见了，妈妈们讲好多悄悄话！”
　　林实和方如西眼睛都亮了。
　　“囡囡，你妈妈真是孺子可教，这么快就拿下你妈咪了，不错不错，真是太棒了！”林实高兴到好像是自己交了女朋友一样。
　　方如西想到监控画面里她们争吵的片段，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吵了一架，反而吵开说开，然后就和好了吧。
　　只有唐云暖和柳知湘知道，她们和好是奠定在不可说的约定前提上。
　　“哪里用得着偷偷的呀，我和囡囡亲都光明正大，妈妈们真是，太害羞了吧。”小阳学着囡囡老神在在的样子，啧啧叹道。
　　鬼机灵的，众人笑得合不拢嘴。
　　*
　　柳知湘没有走很远，直接拉着唐云暖回到房车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驾驶座，然后半蹲下，灼灼地凝视唐云暖的眼睛，“暖暖，你在困扰什么？”
　　“告诉我吧，是不是关于你父亲的事情？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很多啊。”见她不语，柳知湘又说。
　　唐云暖凝视着身前的人，左右为难。
　　哪里是父亲的事，是她父亲的事啊。
　　“你先起来。”唐云暖拉柳知湘的手臂，担心她站久会腿麻，“你坐到副驾驶去，我、我告诉你。”
　　“好。”柳知湘应下，但是却没有乖乖听话坐到副驾驶，而是直接环住唐云暖的脖子，坐在她的大腿上，还补充一句：“这里蛮好，副驾驶距离太远了，我耳朵不好，怕听不清楚。”
　　耳朵不好？听不清楚？距离远？
　　唐云暖瞪大眼睛，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柳知湘见她怔住，自己也有点不自然抿唇，退堂鼓在心里无数遍响起，但是想到方如西铿锵有力的话，慌乱的心定住，慢慢放松，开始享受亲密。
　　“我坐好了，你说吧。”
　　唐云暖：……
　　“我是人形坐垫吗？”
　　“昂。”
　　一个突发奇想的吐槽，得到预料之外的回答。
　　唐云暖有些麻木，再一次刷新对柳知湘的认识，感慨，“你真是不一样了。”
　　“暖暖，你这话都说了好多遍了。”
　　“因为实在太不一样，所以……”
　　“不要扯开话题哦。”
　　见唐云暖有深入交流的意思，柳知湘急忙打断施法，把话题扯回一开始，十分坚持，“你先告诉我，我们再聊也不迟。”
　　唐云暖缄默，在柳知湘充满探究的眼眸下，决定坦白，试探地问：“知知，你对你父亲，怎么看？”
　　父亲。
　　她的父亲柳蜀。
　　柳知湘愣住，耳边开始回荡父亲歇斯底里的咆哮：你为什么不是个哑巴！你妈妈千辛万苦把你带来人间，为什么你要终结你妈妈的生命？你这个恶魔！薄情寡义，克母的扫把星！
　　从未消失的魔罩将柳知湘死死困在其中，骇浪一般的黑暗将她淹没，父亲凌厉的声音带着回音一遍遍闯进耳朵里，深深刺进心口，一阵阵绞痛袭来，疼得柳知湘脸色惨白，身体不自觉颤抖。
　　她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东西，说不出话，甚至思考不了，紧紧抱住自己，咬着嘴唇里面的肉，神色惶恐，豆大的泪水无声地落下。
　　她的悲伤绝望没有声音，却是那么震耳欲聋。


第076章 
　　【76】
　　如果知道会勾起柳知湘的心里阴影, 唐云暖一定不会选择提起她父亲。
　　“知知，我是唐云暖，你父亲没有在这里, 你不要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唐云暖紧紧抱住坐在自己大腿上的柳知湘, 一遍遍，大声地在她耳边说。
　　一两遍不成，她就说十遍二十遍，五十遍一百遍。
　　“对不起知知，我不应该随便提起你父亲的，那是你的心里阴影, 我明明知道, 却还是提起害你伤心难过……”唐云暖声音里满是懊悔自责。
　　她提起她父亲做什么呢！
　　何必要惹柳知湘伤心呢！
　　声声质问在心底回响，唐云暖看着被噩梦魇住, 情绪低迷身体轻颤的柳知湘, 恨不得时间倒流, 给问出那一句试探的自己一巴掌。
　　过了好一会, 柳知湘才从噩梦中挣脱，泪眼婆娑, 望着唐云暖, 强压住心里纷杂的情绪, 扯起一抹笑，“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明明自己还难受着，却先来安慰她。
　　唐云暖心里涩涩的, 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摇摇头, “我没有被吓着。”
　　‘铃铃铃——’
　　突然，大门的警报声响起。
　　安慰戛然而止，伤心也抛之脑后，二人神情突变，立刻回到屋内。
　　电视已经在显示监控视频。
　　是小孩模样的丧尸，利箭穿透它的脑袋，一动不动躺在地面，脖颈上斑驳的咬痕赫然在目，衣服脏污不堪，右袖子空落落的。
　　危机解除，提起来的一口气松下，心里却不是滋味。
　　“妈咪，她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大……”被唐云暖抱在怀里的小阳一手抓着唐云暖胸口的衣服，无所适从，“怎么会有这么小的……”
　　这一路上遇到的小孩丧尸其实很少，俩孩子更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小孩模样的丧尸，乍一见，一时无法接受，再正常不过。
　　这会撤下去不让她们看到为时已晚，唐云暖柔声安慰，“没事的小阳，别害怕。”
　　“……嗯。”小阳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电视的画面，大受震撼。
　　囡囡的接受能力比小阳强，安静地凝视着，什么也没说，默默消化。
　　“林前辈，关掉吧。”柳知湘看了看俩孩子的状态，对林实说。
　　林实立即关闭，电视恢复黑屏。
　　唐云暖和柳知湘对视一眼，斟酌怎么疏解囡囡和小阳纷乱的情绪。
　　“妈妈，妈咪。”
　　她们还没有想好措辞，囡囡忽然很郑重地喊她们，认真地说，“你们还没聊完事情吧？快去吧，我和林阿姨、方阿姨会照顾好小阳的心情的。”
　　唐云暖诧然，摸了摸囡囡的脑袋，看着那双澄澈的双眸，感叹她心理承受能力之强。
　　经囡囡提醒，柳知湘才想起方才匆匆了结的事，想起来唐云暖提到了她的父亲，心中疑云重重，俯身问囡囡：“宝宝没有逞强吧？”
　　“没有的妈妈，我很好。”囡囡摇头，还催促她，“快去吧妈妈。”
　　“妈妈，我也没事的。”小阳跟着囡囡说。
　　柳知湘略微有点惆怅，怎么还没长大，俩孩子就如此独立了呢，不过惆怅归惆怅，柳知湘还是应下来了，再一次把唐云暖拉出去。
　　这次，不是上去房车，而是十指紧扣，往基地大门那边走。
　　“你要去埋那孩子？”唐云暖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柳知湘，低声问。
　　“嗯。”柳知湘点头，侧头看唐云暖，反问：“你没有这个打算么？”
　　心思完全被说中，唐云暖眨眨眼，应了一声有，“不带工具吗？”
　　“不用。”
　　很快唐云暖就知道柳知湘的不用是为何，哪里用得着什么工具，她的老树伸出一根枝条，钻进土里，顷刻间地面上便多出一个足以容纳丧尸小孩大小的坑。
　　坑挖好，钻土的枝条化成藤蔓，缠绕在小孩丧尸的腹部，带着她轻轻放到坑中央，轻风拂过，七彩的骷髅叶子飘飘洒洒盖在小孩身上，像是给她盖上了一张梦幻的被子。
　　唐云暖满目沉重，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蹲下，轻轻放在小孩的头边，“草莓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带着吃吧。”
　　以前遇到小孩模样的丧尸，从来没有安葬它们的时间，现在有了，却更加不好受。
　　或许是有了两个孩子，成了母亲的缘故吧，看着他们总会想到他们以前好好的模样，他们或许也是父母的掌心宝，憧憬着未来，渴望着长大，然而……却感染病毒，早早丧命。
　　更绝望的一种可能是，对他们下嘴的，是他们的父母、老师、玩伴……上一秒还竭力保护他们，下一秒被伤害，理智沦陷，不受控制对想保护的小孩动手。
　　懵懂的孩童，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来不及逃就被相熟之人抓住，狠狠咬下，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着内心的绝望惶恐，泯灭于病毒的蔓延，理智的丧失。
　　充满希望的花苞，没来得及绽放，便迎来了枯萎。
　　……
　　埋葬好，她们手牵手慢步回去基地，柳知湘一直等着唐云暖开口，眼看快走到休息屋，方才停下脚步，拉住沉默不语的唐云暖。
　　“暖暖，是不是和我父亲有关？”
　　唐云暖眼皮轻颤，目光落在她们十指紧扣的双手，她担心再提起，又会让柳知湘勾起心理阴影，陷进噩梦里，可是不说实话，柳知湘又不会罢休。
　　柳知湘从她的沉默里得到答案，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躲掉她的目光，“暖暖，我有心理准备了，不会再出现刚才的情况，你说吧。”
　　“……真的可以？”唐云暖实在不放心。
　　“真的，刚才是太突然，一下子受不了，现在不会了。”柳知湘轻轻捻着她垂落的发丝，“我保证，没有骗你。”
　　唐云暖仔细打量她好久，真的寻不到一丝不确定，才选择相信，将自己和她父亲很突然的碰面托盘而出。
　　柳知湘听完，久久没说话，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整体状态看上去是稳住了。
　　她很疑惑，为什么缺席多年的父亲会在末日里出现，会和唐云暖的父亲有联系，还找唐云暖问那些话。
　　按照唐云暖的转述，他貌似……是在关心她的现状？
　　关心？
　　这个词汇并不陌生，可出现在她父亲身上，特别突兀，突兀到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或者被谁魂穿附身了。
　　母亲因为她的喊声死后，严厉但关心她的父亲变成了一个恶魔，在曾经温馨的家里，嘶吼着咆哮着，打碎所有的幸福证明，一家三口亲手点缀的装饰碎了一地，一切都变了。
　　母亲葬礼后，父亲一走了之，把她丢给奶奶，不闻不问，十八岁那年奶奶看不下去，给父亲打过电话，得到的却是冰冷冷的一句‘她已经十八岁，不用管了’。
　　对她漠不关心的父亲，竟然向唐云暖打听她的状况？
　　实在不可思议。
　　惊愕到柳知湘忘记了恐惧，猛地摇头，坚定回答：“绝对不可能是我父亲，暖暖，他不会关心我的，你遇到的到底是谁？”
　　理所当然的话，听得唐云暖心里酸涩，手心轻轻贴在身前人的脸颊上，眼里满是怜惜，“我想确定他的身份，可是证件都在末日弄丢了，我没有办法确定他的真实身份。”
　　“带我去。”柳知湘眼里流露出一丝请求，“我想知道他是谁，他冒充我父亲，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云暖哪能不答应，“下午去吧，再过一会可以吃中饭了，你吃饱了我们再去。”
　　难得不再是速食，是新鲜的蔬菜瓜果，她不希望柳知湘错过一餐，她太瘦了，应该按时吃饭，多吃饭，长胖点才好。
　　柳知湘没意见，唐云暖怕她会胡思乱想，转移话题，“林姐说附近有个养殖场，我打算明天去看看它的冻库，看看有没有冰冻的肉或者风干的肉。”
　　“有的话我把它们载回来，你们检测检测，可以吃再喊去吃，光吃菜也不够有营养。”
　　能吃上新鲜的蔬菜瓜果，在这末日已经是难得，唐云暖知道，但是她还是想尽可能地找到更多有营养的，给孩子们，给柳知湘，让她们多长点肉。
　　“还有房子，我和林姐商量要再建个屋，囡囡和小阳都会长大的，再大点，和我们挤在一个屋也不是事。”
　　唐云暖描绘着的是美好的未来。
　　柳知湘怔了一秒，想到未来，感慨又茫然，“囡囡和小阳长大会是什么样呢……”
　　“等她们长大了，就知道了。”
　　“嗯……”
　　柳知湘收起复杂的心情，话锋一转，“不过，暖暖，你会建房子吗？”
　　她印象中，暖暖是没有点亮这项技能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唐云暖没有分毫犹豫，很肯定地点头，“我给孤儿院建过房子，全程跟着工人，觉得一砖一瓦变成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挺神奇的，专门和包工头学习过。”
　　“但到底不是专业的，所以拜托林姐一起搭，她好像有经验。”
　　……
　　唐云暖轻声说着，柳知湘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声，心底有些惆怅。
　　那是柳知湘不曾参与的过往。


第077章 
　　【77】
　　她们来时, 柳蜀正在地里忙活，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流汗就随意用袖子擦拭, 和柳知湘记忆中西装革履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确信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不是我父亲。”柳知湘无比坚定道, 她的父亲不可能会下田农作, 也没见他穿过那么邋遢的衣服，背影也不是很挺拔，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她父亲的影子。
　　“那我们直接走，还是……”唐云暖不太确定，询问柳知湘的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 她有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感觉。
　　“他冒充我父亲，我要问问他有什么目的。”柳知湘说完, 拉着唐云暖往那人所在之处靠近。
　　闻到味道的一大一小拉布拉多从院子里飞奔而出, 冲着她们汪汪叫示警。
　　田间农作的男人发觉不对, 回头一望, 与柳知湘紧盯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窝着恼火的一张脸在看清他模样的刹那, 血色尽失。
　　是她父亲的脸。
　　除了比记忆中老了, 但仍是那张脸, 刻苦铭心，和恶魔共用的那张脸。
　　无名的恐惧自心底攀爬而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记，身形一软, 脚步踉跄，好在唐云暖眼疾手快, 把她往自己这边拉，才没让她摔着。
　　“我们回去吧。”唐云暖急声说，柳知湘的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面前的这个柳蜀就是她的父亲，这里不能再呆，再呆下去柳知湘又会被阴影侵蚀，痛苦不已。
　　“不……”柳知湘握紧拳头，指甲深入手心的刺痛让她保持理智，不为心里作乱的魔音吞噬。
　　明知道移开视线会让自己好很多，但她就是不愿意，死死盯着给她带来巨大阴影的男人，声若蚊蝇，“我不想这么怕下去。”
　　声音小，传达的坚定却掷地有声。
　　太久了，笼罩的这片阴影几乎贯穿她整个人生。
　　她不愿意再这样下去。
　　不想再对他抱有恐惧，不想再被他的话语所困，不想情绪不受控制地被他所影响，不想让暖暖为这桩陈年旧事为她担忧……
　　她已经不一样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她要坚强，破开魔罩，终结藏匿心中的恶魔。
　　怀中虚弱的人不住地颤抖，唐云暖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很想把人拦腰抱起，远离导致她这般的男人，但柳知湘选择面对，她当然选择尊重，也很欣慰她的勇敢，可心疼也只增不减。
　　是不是应该循序渐进的，这样直接接触，会不会太冒进了？
　　唐云暖犹豫不定，沉默之际，柳蜀已经走到她们的面前来，脸上写满了无措，紧张地把脏污的手背过去，在后背的衣服抹两下，开口还有点结巴：“你、你们，怎么来了……”
　　柳蜀没有想到会和女儿见面，太突然了，突然到他脑袋懵懵的，转不过来。
　　唐云暖看了眼柳知湘的神情，感觉她一时间应该缓不过来，用更大的力气抱紧怀中孱弱的人儿，正准备应他的话，怀中的人儿先他一步开口。
　　“你和唐教授，怎么认识的？”柳知湘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一方面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另外一方面是不想让暖暖太担心。
　　第一步迈出去后，她忽然发现困扰她数年的恶魔，其实不过虚张声势而已，难的是如何迈出第一步。
　　或许是眼前的父亲和记忆中的太过不一样，形象完全颠倒，长久浓烈的恐惧连带装腔作势的恶魔被一块巨石慢慢压下、粉碎，呼吸顺畅许多。
　　柳蜀咳了一声，努力冷静下来，全盘托出，“要说起来其实是偶然，异能者有专属的交流论坛，每个异能者都需要实名加入，我是最早一批加进去的，后来老唐加入，我看到他的名字认出是亲家，就和他联系比较频繁。”
　　他不知道女儿住在哪里，有了异能可以不怕末日里的危险后，想去找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不知道她是否安全。
　　所以看到唐礼围三个字时，他立刻进行联系，赶过来，当面询问女儿的情况。
　　失望的是一开始唐礼围给的答案是，他也不确定，昨天才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女儿安然无恙。
　　“异能者交流论坛？”柳知湘的注意力全部被转移到这上面去了，疑惑地看着柳蜀，“有很多异能者吗？”
　　“也不是。”柳蜀摇头，默默算了算，“论坛里加我和老唐，不过六名异能者而已。”
　　唐云暖追问：“分别都是什么异能，方便说吗？”
　　柳知湘炯炯望去，眼里的求知欲就要溢出来。
　　柳蜀抵抗不过，尽数告知，“我是火系异能，其他异能者分别是疗愈异能、风系异能、土系异能、身体强化异能，还有老唐比较特殊的空间创造异能。”
　　火系、疗愈、风系、土系、身体强化、空间创造……
　　唐云暖将它们一一和柳知湘的异能比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了火系对毒树可能造成威胁，其他的对于柳知湘的毒树而言，压根不算对手。
　　而且除了古怪的父亲，其他异能者都是单一的异能，完全不能跟有三种异能的柳知湘比。
　　柳知湘，哪怕是在异能者里也是最强大的。
　　这样说不严谨，不好说其他地方有没有未曾加入的异能者，但至少在柳蜀所谓的异能者交流论坛里，她是最强大的。
　　唐云暖暗暗松了口气，注视着神色严肃，思索什么的柳知湘，心里甚是感慨。
　　不知不觉，她眼里柔弱无比，需要无微不至保护的人，强大到无需她的保护，甚至可以反过来保护她。
　　欣慰吗？当然的，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她当然为她高兴，但……也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低落，失落她不再需要她的保护……
　　如果她也有强大的异能，就好了……
　　“暖暖？”
　　担忧的呼唤自耳边响起，唐云暖侧头看去，轻声应：“嗯？”
　　“你怎么走神了？”柳知湘反握唐云暖的手，关切问：“没事吧？”
　　唐云暖摇摇头，回应了一句没事，回过头抬眸，看到凶神恶煞的父亲站在柳蜀旁边，才明白柳知湘为什么那么问。
　　“你们来，正好有件事要你们出面解决一下。”唐教授板着一张脸，端着架子说，那态度好似下达命令的国王。
　　理所当然的态度激怒唐云暖，面上是毫不掩盖的不爽，冷笑一声，“你要我们去解决，我们就去解决？你当我们是什么？随便任你摆布的棋子？”
　　“你！”唐教授被她这番话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她的指尖都在颤抖，但碍着好友在，又把气焰压下去，一张脸铁青，继续说，“你们听完事情具体，会答应的。”
　　一副很了解她们的样子，唐云暖的不满浓郁到发黑，也就是柳知湘拉着她的手腕，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才让她止住带刺的话语。
　　柳蜀缓缓开口：“有所联系的其他异能者都聚集在隔壁的同月市，我平常也是在同月市，我们在那里设立了庇护所，收容幸存者，幸存者里面有五个小孩。”
　　唐云暖和柳知湘诧异。
　　“五个小孩？”
　　她们闯荡一路，一个幸存的小孩都没见着，没想到这会碰上了，一下子还是五个。
　　柳蜀郑重点头，随后又苦恼地叹气：“昨天五个孩子中间的两个凭空消失，我们怀疑对方是异能者，很有可能是隐形异能。”
　　“我们找了很多地方，用了很多办法，在一处废弃的车库找到孩子们的踪迹，可是门口有毒雾，我们寸步难行，更别提救孩子们。”
　　“所以我们想着，你们是不是能救出他们……”
　　通过唐教授，他们对唐云暖和柳知湘的武力值有微末的了解，知道她们都很厉害，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选择求助。
　　受所有人请求和委托，柳蜀连夜赶来。
　　把事情应承下来时，他心里是复杂的，这份复杂在抵达府穴市，听到唐云暖说女儿过得很好时达到了巅峰。
　　私心作祟，迅速占领上峰。
　　不是唐教授开了话头，原本他没打算说的，哪怕保持沉默会被其他的异能者鄙夷，哪怕保持沉默会让两个生命垂危的孩子没有生机，哪怕保持沉默的代价会很严重，负罪感会折磨他一辈子。
　　他也不希望柳知湘出事。
　　虽然他不止一次听老唐说，他女儿的异能很强大，可是他不想看她涉及一丁点危险的事情。
　　他已经亏欠她很多了，是个极其不合格的父亲，把她推向火坑，推向未知危险这件事，他不愿意做的。
　　静默片刻。
　　“你把柳知湘的异能广而告之了？”唐云暖尖锐的目光射向父亲，得来的是他慢条斯理，理所当然的点头，“是。”
　　唐云暖气极，准备和他理论，被柳知湘眼神阻止。
　　不久前埋葬的丧尸小孩历历在目，难以言喻的滋味自心口蔓向四肢，二人对视半晌，达成共识。
　　“我们回去安排一下，再和你去同月市。”柳知湘做出决定，凝视着曾经一度让她害怕的父亲，“我们会尽快，两个小时后出发。”
　　“好。”
　　出发之前，她们得回基地一趟，把怪树的分身再多放几个出来，好好告诉囡囡和小阳要去做什么，让她们放心，再拜托林实和方如西照顾她们。


第078章 
　　【78】
　　唐云暖和柳知湘离开, 柳蜀和唐教授就站在后面目送，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柳蜀不解看着身边的人，他不觉得唐礼围有多在乎那两个无关自己的性命, 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但不是个善良的性子。
　　一脸怅然, “老唐，你何必和两个孩子说那些话呢，我们都解决不了的事，让两个孩子去，这不是把她们往火坑上推么。”
　　唐教授冷脸，敲着拐杖, “她们本事大了, 大到敢对养育之恩的亲生父亲呼来喝去，那就让她们去更危险的地方经历经历, 搓搓她们的锐气！”
　　柳蜀重重叹了口气。
　　老唐真是糊涂啊……
　　这时的唐教授不知道, 他怄气泄火的决定, 将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挽回的蝴蝶效应。
　　另一边, 唐柳二人回到基地后立刻开始忙活。
　　柳知湘把怪树分身在基地里放了很多个，门口处、路旁边、休息屋的屋顶、休息屋门口、休息屋的房间和客厅……
　　各式各样的怪树, 恨不得把整个基地填满, 就是这样, 柳知湘也无法彻底安心。
　　唐云暖也不劝她，抱着俩孩子坦白行程，安慰她们不用担心，时不时瞄柳知湘一眼, 看她停下，立马在俩孩子的耳边鼓动她们去找柳知湘。
　　囡囡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拍着胸脯，“放心吧妈咪，我会好好安慰妈妈的。”
　　“不过嘞，下次妈咪要自己去安慰噢~”
　　小阳煞有介事地点头，掷地有声，“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唐云暖：……
　　看着俩孩子欢脱跑向柳知湘的背影，无语又无奈，真是两个机灵鬼，小脑袋瓜里一套一套的。
　　俩孩子去了柳知湘那边，唐云暖即刻去寻找林实和方如西，拜托照顾这话一出，林实再一次抱怨她太过于客气。
　　“还有一件事情。”唐云暖神色严肃，林实不由端正站姿，点头，“你说。”
　　“我们去同月市，不知道我父亲去不去。如果他去，就没什么要多余交代的，如果他没有去……我们离开的期间，他还来基地，我希望你别给他开基地大门。”
　　唐云暖说得很绝对，林实有些犹豫，“可是小唐，我怎么能把师父拒之门外，再说，这基地算起来还是他的呢……”
　　“我担心他对小阳不怀好意。”唐云暖直截了当把心里的担忧说出，眼神恳切，“林姐，你也知道他对小阳是什么态度，我离开期间他来，麻烦你先按我说的做好吗？”
　　虽然柳知湘在门口放了怪树的分身，但是如果林实妥协，主动出来给唐教授开门，那怪树总不能对林实下手吧。
　　林实为难，小阳的安全和师父的救命教养之恩在脑内来回拉扯，不相上下。
　　最终，还是败在唐云暖请求的目光中。
　　“行吧。”林实点点头，捂住耳朵，演起来，“师父来，我间歇性耳聋，师妹啊，那个时候千万别和我说话哈，我听不着。”
　　方如西：……
　　师姐怎么如此不正经。
　　＊
　　她们约好在高速路口碰头，看到柳蜀车上后座闭目养神的父亲，唐云暖松了口气，不用让林实为难，也不用担心父亲对小阳做些什么。
　　柳蜀开暗绿色越野车在前面领路，唐云暖驾驶黑色越野车在后面不近不远跟着，缓缓朝同月市前进。
　　自从柳知湘觉醒异能，别样武器库的房车几乎没有出动过，她的武器也很少使用，基本终结于拿起、握住这一步。
　　所以此次出行，唐云暖装了武器在车后座和后备箱里，没有把房车开出来。
　　开房车开久了，突然换成越野车，唐云暖还挺不适应的，尤其是挂挡的时候，陌生得很，几下才挂上。
　　唐云暖专心于开车，柳知湘安静地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看怪树分身传过来的画面。
　　俩孩子和两个大人在客厅放武打电影片，俩孩子和林实嘿嘿哈哈，一本正经打拳，还有个方如西无可奈何看着她们。
　　觉着好笑，不由噗嗤一声。
　　唐云暖听见动静，目视前方，眉眼却不由弯起，声音带着笑问柳知湘，“囡囡和小阳在玩什么？”
　　“在打拳呢。”柳知湘睁开眼睛，和唐云暖分享自己看到的，“林前辈也打得很认真，如西在一边看着很无语的样子。”
　　唐云暖眉头微蹙，“……如西？”
　　“对呀，她一本正经看电影，好格格不入。”柳知湘又闭上眼睛看画面，没听出唐云暖声音微沉。
　　笑容从脸上消失，左手食指轻敲方向盘，不带任何情绪问：“你什么时候和方如西那么熟悉了？”
　　林实还是喊林前辈的，怎么到方如西这里，变成如西了？之前也是这么喊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喊的？
　　醋缸子的醋都要溢出来了，柳知湘还没闻到那股酸味，如常地回答她的问题，直到注意到唐云暖长时间的沉默。
　　后知后觉的人儿睁开眼，疑惑望过去，细细打量不太明媚的脸颊，软声问她，“暖暖，你怎么啦？”
　　“没事。”唐云暖脸绷得紧紧的。
　　一看就不是没事的样子。
　　柳知湘苦苦回想，是说到什么时候，唐云暖开始闹小别扭了呢？嗯……是如西！
　　抓到关键词，柳知湘心里的疑云瞬间驱散，恍然望向唐云暖，嘴角不由勾起，原来她的暖暖是吃醋了呀，还吃闷醋，哎呀，真可爱~
　　“真的没事？”柳知湘拖着腮帮子柔声问，在唐云暖看不到的地方，笑得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等待着猎物上钩。
　　唐云暖硬巴巴地回答：“没事。”
　　“真的？”柳知湘又问，“暖暖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介意什么。”
　　言罢，柳知湘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唐云暖：……
　　“唉，你不说，我只能求助别人了反正我不用开车，打电话问问如西怎么办好了。”柳知湘唉声叹气，故意刺激唐云暖。
　　唐云暖默不作声，车速明显升上去了一些。
　　窥探到她内心的波动，柳知湘笑得眼睛都要不见了，感受到车速微微提升，放肆的念头秒回笼，伸手轻轻揉了揉唐云暖的头发。
　　很快收回手，不影响唐云暖开车，声音柔得几乎能滴水，特地换了称呼，“我和方如西就是朋友关系，暖暖，你根本不用吃她的醋。”
　　唐云暖不自在地眨眨眼，下意识反驳，“谁在吃醋，我没有，你别瞎说。”
　　“噢~不好意思，我瞎说了。”柳知湘不反驳她，反而应承下来，乖巧道歉。
　　这个反应，反而把唐云暖架住了，尴尬抿抿唇，半晌后点头，“你知道就好。”
　　声音很轻，虚得不得了。
　　话音刚落，唐云暖便听见身侧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平日里听觉得悦耳动听，今天感觉里面夹杂着满满的调戏。
　　很恼人。
　　唐云暖抿紧唇瓣，目视前方，不理会旁边逗她玩的人儿，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问问方如西和林实，她们到底教了柳知湘些什么？
　　把人都带坏了！
　　＊
　　柳蜀直接带着她们到地下车库出入口的街道，随意停在马路边，领着三人和等候已久的两位异能者碰面。
　　一位是白发花花，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名叫花年，拥有的是疗愈的异能，候着随时准备帮她们疗伤回血，增强精力。
　　一位是头发染成粉色，扎着脏辫，穿着破洞牛仔和露肩短T，时尚打扮神情却特别正经的少女，名叫周余，拥有身体强化异能。
　　听完她们的自我介绍，柳知湘稍微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异能，简略地和她们介绍自己，到唐云暖那边则是随意略过，只言和周余异能差不多，身体强化。
　　这里面，知道唐云暖感染丧尸病毒，差一步就是完全体丧尸的人，唯有唐云暖本人，她，以及保持沉默的唐教授。
　　连她的父亲柳蜀也是不知道的。
　　她的身份特殊，老实托盘而出唯恐引来祸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们不约而同隐瞒唐云暖已是丧尸的事情。
　　“不谈废话了。”周余甩了甩脏辫，郑重朝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柳知湘深深鞠躬，“很感谢您的帮助，里面两个孩子就拜托您了。”
　　旁边的花奶奶也随即鞠躬，因为老了腰不行，只是背微微弯下，声音哽咽，“拜托您了，那两个孩子还那么小，还有大把时光，千万不能有事啊……”
　　受比自己小的少女一躬还能接受，花奶奶这一鞠躬她是万万受不起，柳知湘连忙把她扶起来，眼神坚定，“放心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他们。”
　　“谢谢，谢谢恩人。”花奶奶双手合十，不断朝柳知湘拜了又拜，似乎把她奉承神明一样的存在。
　　柳知湘有些困扰，斟酌怎么让激动的奶奶冷静点，给她思考时间。
　　话没说出口，周余似乎察觉她的困扰，扶着花奶奶往边上走，到另外一边和她一起平复心情，不去打扰寄托他们全部希望的女人。
　　“暖暖，门口有毒雾，你别靠近，我去就好。”柳知湘靠近前没忘让准备和她一起行动的唐云暖停下。
　　唐云暖沉默半晌，最后挤出一句：“好吧，你自己小心些，别受伤。”
　　“我知道。”柳知湘听到她声音里隐藏的不安，放出怪树让它去试探毒雾，自己折返回来，站在唐云暖的面前。
　　顾着别人在，嘴唇没有落在可口的果冻上，而是落在柔滑细腻的手背上，眼波流转，睫毛每次颤动都带动唐云暖的心跳。
　　“暖暖，等我回来。”柳知湘顾盼流萤，清澈的泉水流淌在唐云暖的心间，带走所有不安。
　　“我等你。”唐云暖低声喃喃，情不自禁捉起柳知湘的手背，轻轻盖了个章。
　　甜腻到冒粉红泡泡的气氛，铺天盖地的狗粮能把在场所有旁观者塞撑。
　　花奶奶眼角挂着喜极而泣的泪珠，眼睛不受控制紧盯着她们，周余捂着胃部，觉得一天没进食的胃忽然被填满了。
　　柳蜀宽大的手掌捂着嘴，偷摸在后面笑。
　　唐教授一脸麻木，这品牌的狗粮他之前去基地时吃得不要太熟。
　　各异的反应，两位正主毫无所察。
　　满心满眼，唯有眼前人。


第079章 
　　【79】
　　柳知湘进去时, 毒雾已经被怪树吸收，壮大的藤蔓守护在主人身侧，随时准备化作盾牌, 为她抵挡危险。
　　车库里一片死寂, 目之所及, 除了落满灰尘的车辆外，再无二物，没有感受到他们所说的异能者，更没有看到两个小孩。
　　在柳知湘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诓时，迎面一阵风呼来，藤蔓随即做出反应。
　　一条化作坚不可摧的盾牌抵挡在主人面前, 一条化作坚固, 带着尖刺的锁链，将隐形的异能者死死捆绑。
　　植物没有眼睛, 藤蔓出手在于捕捉对方的一呼一吸, 哪怕对方是隐形状态, 只要是有气息的生物, 都躲不掉。
　　藤蔓缠绕的是一片虚空，柳知湘望着顺着藤蔓流出的滴滴鲜血, 神色淡淡, 问隐形的异能者, “那两个孩子在哪里？”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响起，带起回音。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
　　柳知湘眨了下眼，藤蔓接受到命令，尖刺立刻猛长几厘米, 更多的鲜血顺着藤蔓流下，地上很快形成一摊血泊。
　　继续沉默, 最后必定会失血过多死亡。
　　尖刺很长，看那身形轮廓，恐怕再长个十厘米左右就能把他贯穿，刺入的剧痛难以想象，他能一声不吭，也是挺有毅力的。
　　真遗憾，这么毅力的人走错了路。
　　柳知湘心中感慨，派出去摸索车库环境和孩子下落的枝条传来影像，柳知湘按着它所指示的，带着还保持隐形状态的异能者，缓步前往。
　　故意把藤蔓上下颠簸，让那异能者受受折磨，丧心病狂到对小孩下手，就该想到后果，她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两个孩子被藏在一辆轿车的后备箱里，轿车的后备箱是比较小的，两个孩子呈蜷缩状，身子紧贴着，几乎把整个后备箱占据了。
　　当母亲的都看不得这一幕，柳知湘连忙把这两个比自己的俩孩子年龄更长些的小孩抱出来，放到平滑藤蔓组成的靠背椅子上。
　　小女孩身上没有伤口，男孩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随意包扎的布带一大片血迹，应该是伤口裂开了。
　　必须要马上重新包扎才行。
　　柳知湘不做停留，抱着小男孩，让藤蔓护着女孩，捆住异能者，立刻往折返回去。
　　门外等候的众人在看到柳知湘的那一刻，除了唐云暖之外，都是满脸的惊讶，惊讶她速度如此快，就将作乱的异能者制裁，把孩子们救出。
　　而唐云暖一点不觉得快，相反，她觉得进去太久，出来得太慢了。
　　柳知湘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会受伤，这些可能性像是把唐云暖整个人架在火上烤，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你没受伤吧？”唐云暖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像是瞎了一样，根本没顾她怀里小孩的伤口，而是拧着眉打量柳知湘的身体。
　　“我没事。”柳知湘摇摇头，让她安心，把怀里的小男孩放到花奶奶手上，紧接着握住她的手心，“一点也没伤着，你放心。”
　　“那个异能者很弱。”为了唐云暖放心，柳知湘不惜说起大话，指着还在滴血的虚空，待唐云暖望过去后补充，“还不现身也不说话，挺能挨的。”
　　上一秒刚说他不现身，下一秒虚空消失，被伤痕累累，深深低着头的短发女人替代。
　　所有人下意识做出应战姿势，怕她忽然间有变故，然而并没有。
　　她一动不动，脑袋垂落，像死了一样。
　　唯有能够通过藤蔓感受她脉搏的柳知湘知道，她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
　　她的手臂上有一块十分特殊，像是刺青又像是盖章的痕迹，组成写着赫赫然的两个大字——废弃。
　　唐教授瞳孔猛缩，注视着那人的眼眸里满是不敢置信，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已经处理掉了吗！
　　激烈的内心活动，无人察觉，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那绑架了小孩的异能者身上。
　　过了许久，她依旧还是那样的状态。
　　唐云暖打算上前去看看，脚步刚挪动，就被柳知湘眼疾手快拉住，严肃又郑重，“她大概率是在装晕，不要过去。”
　　唐云暖当即收回右脚，“好。”
　　久久等不来上钩的鱼儿，女人装不下去，选择放弃，开始低声笑，从比较压抑的笑，到后面疯狂大笑。
　　刺耳也就算了，还这么难听，唐云暖皱着眉，伸手捂住柳知湘的耳朵。
　　柳知湘诧然，正准备塞进她嘴巴，堵得她发不了声音的骷髅叶子瞬即停下，默默缩了回去。
　　嘴角扬起，柳知湘望着心上人眼眸里的星辰大海，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
　　旁观的众人看着额头靠额头，几乎要亲上的两个人：……
　　真是醉了。
　　什么情况了，竟然搁着甜腻腻撒狗粮！？
　　这就是强者的从容吗？
　　如此随心所欲。
　　女人没想到她们竟然无视她，笑声都停下了，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流转片刻，直直地射向一旁站着，年迈不少拄着拐，已经踏向老年的男人。
　　眸色渐深，眼底深处被仇恨的黑暗尽数涂抹，铺天盖地的恨意汹涌朝唐礼围扑去。
　　笑声停止，她们的动作朝也收回。
　　唐云暖注意到她目光所及是唐礼围，再联想到她手上怪异的‘废弃’二字，荒诞的想法慢慢在心里成型。
　　“父亲。”唐云暖语气莫名，重重喊了一声，唐礼围闻声抬眸，故作平静对上她的视线，“怎么？”
　　和刀一样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剖肠破肚，唐礼围心里有虚，带着的面具摇摇欲坠。
　　“她和你什么关系？”唐云暖冷声问，唐教授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沉默之际，那女人又开始狂笑。
　　“她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女人嘶哑的声音满是嘲讽，眼睛死死盯着唐教授，“你说啊，我们是什么关系？”
　　唐教授沉重地叹了口气，直视那人，回答唐云暖的问题，“她是我制作出来的仿生人，没有和人一样总有痛觉，故而废弃。”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笔带过她所受的所有折磨和痛苦，女人神情扭曲，冷笑不止，咬牙切齿，“别来无恙啊，父、亲。”
　　父亲！？
　　什么鬼？
　　开玩笑吧！
　　唐云暖惊愕，大步走到唐教授面前，不敢置信，“她是你用自己的基因研究的孩子？你给自己造了个女儿？给我造了个妹妹？”
　　连串的反问，充斥着她的震惊。
　　“你……你和谁的基因研究出来的？”
　　唐教授缄默半晌，看她冷静点了，低声说：“另一半基因还能是谁？我这辈子只娶过一个妻子。”
　　唐云暖以为她是和小阳的仿生人研究一起开始制作的，直接制作成年仿生人，但听父亲现在的话，她的制作成功的时间，恐怕不是近期，而是很久以前。
　　久到她可能还是懵懂孩童的时候。
　　“她是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唐云暖问。
　　“你记得吧，为了配合捕捉行动，假装被抓入狱。”
　　“嗯。”
　　“那之前开始的，她生了你时血崩，无奈摘除子宫，虽然很想再要个小孩，但却没有办法，我就开始着手了解仿生人的研究，暗地里进行，想给她一个惊喜。”
　　“研究成功，我准备把惊喜给她，却在那时恰巧入狱，出来时……她已经离开了。”
　　提及此，愤怒的血丝爬上眼眶，唐教授用拐杖狠狠敲地，声嘶力竭，“她背叛了我！她抛弃了我和你！她这个狠心的女人——”
　　“你恨她？”女人忽然插话，唐教授抬眸看去，怒吼着，“恨！我当然恨！她毁了我的生活！她侮辱了我！”
　　“真巧，我也恨，恨了很久很久……”女人低声笑，轻灵的声音诉说残忍，“不过，我亲手把她杀了，现在呢，不恨了。”
　　突然的死讯，给了唐教授当头一棒。
　　“你、你说什么？”唐教授手微微颤抖，眼里的疯癫和火焰消失得一干二净，藏匿深处的悲伤逐渐涌现，不敢置信，“你亲手杀了她？”
　　“你说，你亲手杀了她？”
　　“对啊，末日前，我就杀了她。”
　　女人挑眉，“你不是恨她么，听到她的死讯，你不应该高兴吗？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不会，嘴上说着恨，实际上对她爱之入骨吧？”
　　“不会吧，她可是背叛你，抛弃你的女人，你不会那么愚蠢吧？父、亲。”
　　唐教授呐呐失神，低垂着头，一时间接受不了。
　　二人的交锋，唐云暖没有参加，但多年后听到母亲的消息，心里亦是不平静。
　　母亲刚离开时，她无数次想要联系上她，想求她不要跟别人走，求她回来，想一家三口团聚，后来……父亲一遍遍在她面前强调她早就知道的答案，告诉她，他们被抛弃了。
　　一次次撕裂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渐渐地，母亲两个字埋进内心深处，长大后，有手机，有人缘，却没再想着找回她。
　　哪怕一次也没有。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富有，她应该会在世界某个地方好好生活，没想到……竟然死于非命。
　　母亲温柔和蔼的笑脸在眼前浮现，说不出来的感觉丝丝缕缕渗入骨髓，心口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一样，涩得慌。


第080章 
　　【80】
　　脸颊忽然传来轻柔的触感, 思绪被打断，唐云暖愣愣地侧目，望向身旁一本正经的柳知湘, 摸着酥酥麻麻的那处, 有些疑惑, “刚才，你亲我？”
　　柳知湘眼波流转，唇瓣轻启，“你猜~”
　　唐云暖迷惑，真是她亲的，怎么那么平静？不是她, 那刚才熟悉的触感从何而来？
　　唐云暖没看到柳知湘亲上来的画面, 在场其他人可不是瞎子，尤其是悬挂着的女人, 瞧着她们冒粉红泡泡的气氛, 啧啧两声, “你们真不害臊。”
　　嗯, 看来是知知亲了。
　　唐云暖心中有了答案，轻轻捏了一下柳知湘的手以做惩罚, 投过去的视线却满是宠溺和放纵, 柳知湘不自觉弯了眼, 无比享受。
　　“喂喂喂，可以不要当我是空气吗？”女人又开始吵吵嚷嚷，唐云暖移开视线，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蛋, 发问：“你绑架孩子是什么目的？还有，你叫什么？”
　　第一个问题女人不惊讶, 第二个问题也不惊讶，只是脸色沉下，似乎提到什么不该提的，不愿想起的。
　　“绑架小孩，当然是为了引你们，引我亲爱的父亲过来啊。”女人眉眼戏谑睨了眼唐教授，回答她第二个问题时，语气骤冷，“我叫，壹号。”
　　唐云暖微怔，壹号……竟是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拥有么……
　　知道此人真实目的是唐教授，柳知湘神色一凛，藤蔓衍生出又一条，缠绕在唐教授的身侧，高度警惕。
　　壹号嗤笑，注视着藤蔓的主人，声音里满是嘲弄，“你以为这样有用？”
　　柳知湘不语，势在必得的笑容引得她心里发慌，总觉得下一秒被束缚的人会脱离掌控，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下意识，站在唐云暖的身前，也好在她敏锐捕捉到危险，提前换了站位，才在突然间的爆炸里，能把唐云暖护周全。
　　爆炸始于壹号，倒计时都没有，仅仅是眼睛微泛红光，下一秒火光乍现，壹号整个身体被咆哮的巨兽吞没，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带起一阵耳鸣，冲击力推倒诸多人。
　　柳知湘早有准备，并不如其他毫无心理准备的异能者一般，被冲击波推倒，坠在地板上，身前是一层又一层的藤蔓护盾，层层厚实，挡住倏然而至的危险。
　　被护在身后的唐云暖也是好好的，顾不得自己被爆炸声震疼的耳朵，连忙伸手去摸柳知湘的耳朵，看她疼痛难忍的模样，很是着急。
　　耳鸣阵阵，没缓过来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唐云暖嘴形夸张，无声问她，‘你还好吗？’
　　柳知湘点点头，手心贴着唐云暖的耳朵，眼里盛满担忧，唐云暖领悟，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滚滚浓烟散去，身边的环境逐渐清晰，唐云暖和柳知湘立刻向四处望去，在一片残骸里寻找其他人的身影，确定他们情况如何。
　　身体强化异能的周余稳稳待在原地，不为冲击波所动，怀里抱着两个孩子，背对着爆炸方向，将自己充当人肉盾牌，保护小孩。
　　花奶奶和柳蜀跌坐在地板上，捂着耳朵舒缓，好在没有受什么伤。
　　唐教授……
　　唐教授不见踪影。
　　唐云暖四处张望，寻找父亲的下落，可目光所及之处，找寻不到他的身影，心中慌乱。
　　不该的啊，壹号是自爆的，亲眼所见她爆体而亡，怎么可能还能把父亲掳走？难道……还有躲着伺机而动的同伙？？
　　“喂。”
　　女人的声音自高处传来。
　　唐云暖仰头，便看到站立在屋顶，完好的女人，以及她像小鸡仔一样随意拎着的父亲，昏迷不醒，拐杖不知所踪。
　　怎么会这样？
　　亲眼看到女人自爆，炸成碎渣的，她怎么还能安然无恙，连刚才的伤口都不见了……该不会，是复制体吧？
　　唐云暖思绪杂乱，却顾不得追究太多，朝着壹号喝道：“把他放下来！”
　　女人神色玩味：“你很在意这个父亲吗？据我所知，你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唐云暖神色不变，“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把他放下来，否则你走不掉的！”
　　话音刚落，疯长的藤蔓四起，编织成巨大的网，悬在女人的头顶，只待柳知湘一声令下，即可抓捕。
　　壹号丝毫不慌，嘲讽唐云暖，“你真是个废物，什么事情都得依靠你的前妻，抓我，救人，你都需要仰仗她，太没用了。”
　　字字句句刺中她的心病，唐云暖眼神晦暗不明，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胡说八道！”柳知湘铿锵有力和壹号对峙，无比坚定，“是我一直在依靠她，不是她依靠我。”
　　“呵。”壹号冷笑，对她们你情我爱的故事不感兴趣，不紧不慢，用空着的手捏住唐教授的脖颈，指尖在上面细细描绘，别致的温柔，说出口的话却淬了毒，“你们动，我就杀了他。”
　　空中摇曳威胁的藤蔓瞬间静止。
　　体会过她的癫狂，唐云暖和柳知湘哪敢轻举妄动，连带着喝止住其他异能者妄动的想法。
　　“对，这就对了，放心，我只是请他去做客而已。”壹号很是满意，望着被自己拿捏的一众人，准备多欣赏一会，耳畔忽而响起来自主人的命令，让她带着人立刻回去。
　　壹号颇觉遗憾，精彩的表情她还想多看一会呢，不过，主人的命令最大，小小叹息一声，烟雾弹也不丢一颗，钳着唐教授的脖颈，大摇大摆离开此地。
　　离开前，临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柳知湘，发出邀请，“你的异能很厉害，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组织——龙青，你愿意么？”
　　多个厉害的保护主人，是件很不错的事。
　　柳知湘拒绝的话就到嘴边，却被壹号堵了回去，“别着急拒绝，加入我们组织，有新鲜的鸡鸭牛羊，还有蔬菜瓜果，都是很罕见的，还有正常运作的工厂，专门生产生活用品和各种吃食，完全不用为物资忧虑。”
　　“在末日，也能活得像以前一样轻松。这可是所有幸存者梦寐以求的事情，擦亮眼睛再给答案，别不识好歹。”
　　柳知湘想也不想，毫不犹豫，“不必。”
　　壹号耸肩，没再说什么，带着唐教授阔步离开，走出几十里后，找到先准备好的车辆，把唐教授塞进后座，自己上驾驶座，驱车离开。
　　“上车了。”柳知湘通过藤蔓感应着他们的动向，“路是通往山上的，具体哪个地方，还得等他们停下后，再和唐教授口袋里的小毒苗连接感应。”
　　“等他们停下，获取准确定位，我们再前去营救。”柳知湘敲定后续打算，柳蜀点头应好，“我带两个小孩回去基地，马上和你们汇合。”
　　“好。”
　　唐云暖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没能好好享受就迎来结束。
　　唐云暖觉得头疼，回到车上，烦躁抓了抓头发，趴伏在方向盘上，丧气嘟囔一句，“不然不救了，我们回去吧。”
　　柳知湘知道她是抱怨而已，不是真心这样想的，轻轻摸她的脑袋，将备受她折磨的发丝拯救出来，温声劝慰，“我们去一趟也好，看看她所说的和以前生活别无二致的环境是怎么样的。”
　　唐云暖闷闷‘嗯’了一声，心情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愈来愈沉重，父亲当然要救，可她现在的战斗力远不如柳知湘，这次去未知的地方，主力定然还是柳知湘。
　　意味着直面危险的人是柳知湘，险境中最大可能受伤的也是她……想到这里，唐云暖心中很不好受。
　　又有隐形的异能，又大概率有很多的复制体，还有她称为主人的人……太多太多未知因素，柳知湘的异能不知道是不是绝对占据上风的。
　　万一……
　　“你怎么了？”柳知湘察觉她情绪低落，揉着那颗蔫蔫的脑袋，轻声问。
　　“没什么……”
　　“我不信。”
　　柳知湘说得很绝对，唐云暖把头埋进手臂里，嘀咕着，“不相信就不相信。”
　　“我们又不能按时回去了，我和林姐打个电话。”唐云暖刚要拿手机，被柳知湘抓住手，“不用，我已经和林姐，还有囡囡她们说过了。”
　　“你打电话了？”唐云暖疑惑，她也没看柳知湘拿起过手机啊。
　　“用藤蔓传音的。”
　　“……噢。”
　　“暖暖，你在担心我吗？”柳知湘试探发问，唐云暖秒摇头，坚决否定，“我没有。”
　　嗯，那就是有了。
　　勾住唐云暖的小拇指，小幅度晃了晃，“那你知道每次你自己出去解决危险时，我是什么心情了吧？”
　　唐云暖哽住，把手抽回干巴巴回一句：“我没有担心你，你误会了。”
　　柳知湘捂住眼睛，可怜兮兮飘出一句，“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
　　唐云暖万万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慌了神，连连摇头，“没有，不是的，你别难过。”
　　“……不是自作多情？”柳知湘手掌张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眼睛窥探。
　　“不是。”唐云暖连忙应下，怕了她的眼泪，实话实说，承认自己否定过的事实，“我是在担心你。”
　　语气满是无奈，她真是拿柳知湘没办法。


第081章 
　　【81】
　　壹号口中的‘龙青’组织, 坐落在同月市一座私人山林，丧尸病毒还没有爆发，末日不曾来临前, 便已经是很神秘的存在。
　　“我有听人说过, 山林里居住的是隐姓埋名的研究员, 在山上搞研究。”柳蜀去而复返，出发之间把自己知晓的点滴讯息尽数告知。
　　唐云暖听完，并没有说话，眼神幽幽望向柳蜀开回来的越野车，“你一个人来的？”
　　离开前三个异能者，回来的竟然只有一个, 这是得到帮助之后直接跑, 不想帮她们忙啊，早知如此, 她们就不该答应来营救, 也不会出事。
　　“不是。”柳蜀看她们不太好的脸色, 知道她们误会了, 连忙解释，“花奶奶年事已高, 不适合和我们奔波, 周余那孩子异能运用不算娴熟, 看门可以，灵活应对恐怕无法做到。”
　　“我已经和风系异能者联系过，他安顿好他女儿就往这边赶来，他的异能很强大, 繁花落叶，尘埃水滴, 疾风驰娉，空气中的任何一物，皆可化作他进攻的利器。”
　　“巧的是他曾经去过那座山林，熟悉山林环境，必定会是一大助力。”
　　柳蜀神色诚恳，“你们帮助我们两个孩子，这份情我们一定会永远记得的，而且老唐被抓，说实在和我们扯不开关系，把他救回这件事，是我们理所当然要做的。”
　　一声质问，得到了长篇的回答，唐云暖和柳知湘很满意，如果他们真的撒手不管，她们真的会后悔提供帮助。
　　洞雪镇庇护所的幸存者给她们留下太差的印象，幸好这次遇到的这帮幸存者不是那样丧心病狂的人。
　　“谢谢。”唐云暖为自己的误会道歉，柳蜀摆摆手，不自在摸着鼻子，目光飘忽在一言不发的女儿身上游走，“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才对。”
　　“那个，他已经往这边来了，等他到，我们再出发吧？”柳蜀提议，唐云暖点头，“好。”
　　“那我，我去车上了……”柳蜀搓了搓手，挤出一个笑容，女儿不想见到他，他还是不在她面前晃悠，惹她心烦了。
　　柳蜀不认为自己以前过分的行为能够轻易带过，也不奢望女儿不计前嫌，原谅他，不是机缘巧合，他不会出现在女儿的面前，让她看到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徒增心烦。
　　柳蜀离开，也将空气中的尴尬僵硬一并带走了。
　　唐云暖拥住柳知湘，手放在她的腰肢轻揉两下，吸引她的全部关注，低声问她，“在想什么？”
　　暧昧的举动，轻而易举将柳知湘所有注意力集中，娇嗔昵了唐云暖一眼，伏在她耳边，“总说我胆子大，暖暖你的胆子也挺大的嘛。”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晕开一片红，唐云暖眨眨眼，脸保持不红心却狂跳，故作镇定，“学你的。”
　　柳知湘笑靥如花，轻点唐云暖的唇瓣，“那你学得不到位哦~没有学到精髓。”
　　防御值已经拉到最满，奈何眼前人的攻击力实在太高，唐云暖还是逃不过羞红了脸的命运，推开描绘她唇瓣的手，“你正经点。”
　　“也不知道是谁先不正经的。”柳知湘不气馁，抚她的鼻尖，“你倒打一耙哦。”
　　想要安慰柳知湘，反而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唐云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无可奈何捉住那只愈发放肆的柔夷，语气宠溺，“好啦，不闹了。”
　　“闹？”柳知湘不满，“那也是暖暖你先开始的好吧。”
　　“是是是。”唐云暖无奈，握着她的手凑近唇边，盖了一个章，眼波含笑，“满意没有？”
　　“嗯……我要是说不满意，你可以再亲几次吗？”柳知湘还想得寸进尺。
　　“不可以。”唐云暖回答坚决，避免一会没完没了，这个源头绝不能开始。
　　“真的不行？”柳知湘捏住唐云暖的衣角，轻轻晃了两下，可怜巴巴的，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唐云暖内心动摇，柳知湘再接再厉，指尖按在自己的唇瓣上，红唇微启，“再亲一下，就最后亲一下下。”
　　“……一下下是多久？”唐云暖实在拿她没办法，到底还是妥协，指腹贴在柳知湘刚才抚过的位置，低喃，“就一下下。”
　　话音落下，唐云暖的脑袋骤然在眼前放大，果冻一样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舌尖不听话地跑出，抵在可口的糕点，细细品味。
　　渐渐不满足于表面，舌尖发力，想要撬开糕点外表，直达内里的甜馅，却怎么用力都不对劲，怎么也打不开糕点的外表。
　　得不到满足的人儿急了，呼吸声愈重，一口气没有缓过来，贝齿轻轻含住柔嫩的糕点，含糊对唐云暖说，“张嘴。”
　　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淡淡的责备，好似在怪她不配合，唐云暖很无辜，她虽然在克制自己，但是她没有宝典不配合的意思好吧。
　　是柳知湘自己没技巧。
　　内心为自己喊冤之际，柳知湘张大嘴巴，含住更多的肉，轻轻吮吸，故意用点力气咬，给走神的唐云暖小小惩罚。
　　“额……”
　　细微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紧贴着成负距离的二人瞬间弹开。
　　来人也意识到自己打扰了，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唐云暖干咳一声，用手捂在嘴唇上方，故作镇定看向来人，“没事。”
　　柳知湘一时片刻平复不了，藏在唐云暖的身后，低垂着脑袋，捂着狂跳的心脏，呼吸十分急促。
　　好在有唐云暖帮忙挡一挡，囧样才不至于被外人看了去。
　　“你是，柳知湘吗？”
　　犹疑不定的声音响起，柳知湘惊讶抬头，望向来人。
　　唐云暖心里拉响警报，单凭一个模糊的侧脸，一个身影就认出柳知湘，哪怕他们以前认识，只是这样就能认出来，还是不简单。
　　果然，男人看清柳知湘的模样后，眼睛深处的爱意迸出，虽然很快进行隐藏，但唐云暖已经看得分明。
　　握住柳知湘的手，十指紧扣，宣誓所有权，警惕看着来人，语气淡淡，“你是谁？”
　　男人怔了一秒，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我是南浏，是柳小姐以前同个研究所的同事。”
　　同事，暗恋柳知湘的同事。
　　唐云暖面色淡淡，并没深究，问道：“你是风系异能者？”
　　“是的。”南浏点头，很有分寸始终保持距离，微笑，“没想到竟然还能遇上老熟人，活下来就好，你们没事就好。”
　　这个你们的‘们’实在多余。
　　唐云暖听得出，也看得到，眼前男人只想问柳知湘，也只认真看着柳知湘一人，只是偶尔抽空撇她一眼，简直不要太敷衍。
　　柳知湘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醋味，不由感慨醋罐子真是一如既往的醋罐子，醋味只会愈来愈浓，从来没有愈来愈淡过。
　　这也是在乎她的证明。
　　柳知湘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手背，无声给予她安慰，等唐云暖接受到她的意思，心情比较明媚后，她才看向南浏，郑重拜托他，“此次营救，还得麻烦多费心。”
　　南浏可受不住，摇头摆手，“这事说起根源还是我们的责任，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的。”
　　柳蜀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招呼南浏，“上来吧，人聚齐可以出发，还是救人要紧。”
　　“好。”南浏应下，和二人告别，马上到车上去，上车后心情有点复杂，询问柳蜀，“柳叔，柳知湘旁边的女人，是她的前妻吗？”
　　柳蜀皱眉，不爱听见那个‘前’字，明明刚才还目睹她们火花带闪电缠绵，怎么还不识相带上那个‘前’字呢。
　　“她叫唐云暖，是我女儿的妻子。”柳蜀认真严肃纠正，南浏疑惑，“第二任妻子吗？”
　　南浏不曾见过唐云暖，所以弄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柳蜀铿锵有力，“是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不存在第二任的说法。”
　　南浏恍然，失神垂头，“这样啊……”
　　“是的。”柳蜀不给任何希望，每次回答干脆利落，他可不希望女儿被除了唐云暖之外的人惦记，尤其末日里。
　　毕竟不知道严峻困境会不会激发潜在的恶念，促使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柳蜀的意思太明显，南浏苦笑，“柳叔，您对她，就这么满意？”
　　满意到字字句句都在试图斩断他的念想。
　　“看不出来吗？”柳蜀反问，掷地有声，激动到手不受控制在空中胡乱比划，“不是这么满意，是特别、十足满意。”
　　许是太过于激动，柳蜀忘记把摇下来的车窗合上，没了阻挡，声音顺顺当当闯进唐云暖和柳知湘的耳畔。
　　他们的交流，除了个别模糊的字眼，其余的，正在整理武器的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对柳蜀这个岳父很大意见，但是唐云暖还是被他今天这番话，这个态度取悦到了，不高兴的眉眼不自觉弯起。
　　柳知湘看到她高兴，自己也高兴，扯了扯唐云暖的手，在唐云暖侧过身，用点缀万里星河的眼眸凝视她时，轻轻喊：
　　“老婆~”


第082章 
　　【82】
　　龙青组织所在的山林不陡, 但是植物多，各式各样的，有毒没毒的, 密密麻麻生长一片, 肉眼看不到有道路存在。
　　只有走过, 或者丛林经验丰富的人才能从中辨认出一条小路，安然无恙进入山林内。
　　南浏带头，唐云暖最后，四人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响动，缓慢向目的地靠近。
　　看到建筑物时，四人已是一身狼狈, 天色也暗了, 围墙里的建筑物亮着微弱的光，围墙约莫两米高, 很轻松可以爬过去。
　　南浏打算打头阵, 第一个过去翻墙, 唐云暖却出声制止, “我先进去吧。”
　　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会不会有陷阱, 南浏那么薄的一条命冒危险去闯, 若是回不去, 他的女儿怎么办。
　　她血厚，受伤也无大碍。
　　柳知湘同样有首当其冲的意思，没想到被唐云暖抢先，迅速拉住身侧人的手腕, 眉头紧蹙，“你要把自己当肉盾, 我不同意。”
　　“我第一个进。”柳知湘不容置疑，把唐云暖往后推，神色严肃，“你跟在我身后。”
　　和起初完全对调的位置，被保护的柳知湘冲出来当保护的那个，保护人的唐云暖被推到后方的安全之地。
　　位置对调自柳知湘觉醒异能开始，距离今日已有挺长一段时间的了，但唐云暖还是没能习惯，根本习惯不了。
　　可不习惯有什么用，改变不了她现在比柳知湘弱，需要柳知湘保护的事实。
　　“不必，我来就好。”南浏打断，聆听耳边风儿的喧嚣，无比淡定，“那边没有危险，我第一个就好，多谢担心。”
　　自信又笃定，十足的强者姿态。
　　和柳知湘并肩，多么，般配……
　　般配？
　　后知后觉自己荒唐的念头，唐云暖心头一惊，不自觉咬住唇瓣，她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觉得他们般配……怎么可以那么觉得。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在营救父亲时，把心思和精力花在感情事上，不该啊，这不应该的，大家都专注救人，她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这算什么事。
　　何况，柳知湘一心扑在自己身上，这不是很明显的么，她生出这样离谱的想法，要是被柳知湘知道，肯定会让她伤心的。
　　“暖暖，你第三个好不好？”
　　柳知湘询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云暖回过神，掩住不平静的情绪，微微点头：“好，我听你的安排。”
　　“那我先过去，在那边等着你。”柳知湘觉得她不对劲，但眼下不是好聊天的地方，只好先按捺住想询问的心思，温声又说了一句。
　　“嗯。”唐云暖点头。
　　柳知湘等到她答应，方才走到墙边，藤蔓自脚底生长，拖着她到墙的那边，紧接着又缩回来，等待下一个要乘坐的人。
　　“小唐，快去吧。”柳蜀轻拍了一下唐云暖的肩膀，催促她，“别太久，她会担心的。”
　　这个她是谁，不用明说也心知肚明。
　　“我知道的。”唐云暖应了一声，抬步走到那藤蔓台阶上，看着它逐渐升高，呼吸高空新鲜的空气，感受不一样的世界，感叹异能的实用性。
　　全部到围墙里边后，四人沿着没有监控的路，悄声朝亮灯的屋子出发。
　　途中，他们路过一个很大的工厂，透过玻璃，窥探到里面一刻不停工作中的自动机器，加工生产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和品种很多的各种食物和营养品，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这么大规模的设施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看着几乎是为末日准备的自动工厂，柳蜀神色凝重，“只有一种解释——建造它的主人，早知道会有末日来临。”
　　“才会花大价钱建造工厂，斥巨资建设独立的水电站，囤一堆制作的原材料。”
　　早知道会有末日降临，身份还是神秘的科研家。
　　唐云暖和柳知湘不由得想起唐教授曾经说过——丧尸病毒是出自某位科研家之手。
　　先前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自取灭亡这种事不会有科研家疯到真那么做，万万想不到，曾经否定的可能性，竟然成真。
　　‘嗒、嗒、嗒……’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传来，一众人瞬间警觉，三位异能者屏气凝神，随时打算施展异能，唐云暖掏出相较异能威胁力不大的武器，解开保险栓。
　　“别激动。”
　　壹号的声音先响起，而后人才出现他们的面前，叼着个棒棒糖，穿着一身休闲服，好似是寻常散步而已，半点没被紧张的气氛影响。
　　亦或者说，她不屑于在乎那点影响。
　　“老头还在我手上，我一冲动自爆，你们的命也会栽我手里，我劝你们乖乖的，随我去见主人。”壹号说完，根本也不给他们思考，回答的时间，又说：
　　“主人有请唐云暖和柳知湘，你们跟我走，另外两位自便。”
　　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雷厉风行的作风，脚步也迈得又大又快，唐云暖和柳知湘急忙追过去，离开前丢下一句：“你们找安全的地方，别乱跑，等我们来找。”
　　看壹号对他们的出现波澜不惊的样子，这里面恐怕是装有摄像头的，只是很隐蔽，他们没有察觉。
　　再大胆一点，恐怕在翻进围墙时、或者是在踏入这座山林第一步时，他们的行迹便被洞悉。
　　只是壹号口中的‘主人’，纵容他们的前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唐云暖小跑到壹号身侧，凝着那张脸，追问：“父亲在哪里？”
　　壹号舔着棒棒糖，仔细瞅了几眼她这个血缘上的便宜姐姐，她调查过，知道她的童年一样蒙着一层灰，独独比她多小几年的厚待而已，对她没有恨也没有爱。
　　心内无比平静，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转着棒棒糖那根细细的棒子，耸肩回答：“或许是在主人的地下室里。”
　　她很想把创造自己又亲手抛弃，在她手背上烙下一个永久无法消除的痕迹，可恨的父亲狠狠折磨，如同她折磨无情的母亲一般，可主人要留他，要自己处理他，她当然是听从主人的命令。
　　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主人说的都是正确的。
　　壹号的反应，在她们的意料之外，之前提到唐教授歇斯底里的人，和眼前再次提及唐教授，眼神冷清，语气淡淡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自爆的场景在眼前浮现，唐云暖默默揣测，不会是……她们猜错了，根本没有复制体一说，自爆后又出现一模一样的人，其实是另外的人吧？
　　柳知湘仔细观察壹号的外形，想要找到什么。
　　壹号像是无感知一样，不管她们如何打量，不管那两道视线多么灼热，她只是转着棒棒糖，目不转睛注视前方，完成主人的带路命令。
　　走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在一座平房面前停下。
　　和山林其他那些很高科技的建筑相比，眼前这间红砖建造而成的平房平平无奇，跟先进的世界格格不入。
　　“主人，我把她们带来了。”壹号把棒棒糖丢掉，单膝跪下，恭敬无比地对着紧闭的房门说。
　　明明刚才还很珍惜的，现在竟然毫不犹豫把它丢弃。
　　她口中的主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不是一般的大啊。
　　唐云暖和柳知湘在心里暗自想。
　　“你下去吧。”年轻女性的声线自门内传出。
　　唐柳二人诧异地睁大眼睛，壹号的主人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
　　“是，主人。”壹号接受命令，恭敬又行了一礼，半点滞留也没有，立刻离开这里。
　　唐云暖怔怔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从中觉出一分僵硬，她的步调和方才都不同了，和人类一样的自然被满满的机械感替代。
　　她自爆前扭曲的神态，小阳呆萌的表情，灵活生动。
　　而眼前的壹号，宛如提线的木偶。
　　里面没有动静，唐云暖和柳知湘也没有先打破这份宁静的打算，手牵手，站在距离房门一米远的位置上，等待着。
　　心里难免忐忑，可那人对她们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们的感情真好”。
　　“你们很般配。”那人又说，八卦味道无处遁形，“你们不是离婚了么，怎么现在又好得跟一个人一样，怎么重新在一起的？”
　　：？
　　唐云暖和柳知湘做好的心理准备在她的问话中崩塌，脑袋嗡嗡，想不通她怎么会从这方面切入话题，她们……难道认识？
　　柳知湘和唐云暖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眼中看到不解，试探问那人：“你是谁？”
　　那人似乎很失望，声音都低落了，“柳学姐和唐学姐都忘记我了？我好歹帮你们送过情书，算是你们开始交往很重要的牵线人吧？”
　　什么学姐，什么情书，什么牵线人？
　　唐云暖和柳知湘完全被搞蒙了，唐云暖迟疑片刻，“你……你出来，我们见见？或许那样就能想起来了。”
　　开玩笑，听声音想起人，这件事只能特对柳知湘好吧，旁的人，她都得看着脸才能对号入座。
　　柳知湘则是陷入深刻的思考中，不是思考那人是谁，而是在想那人提及的情书，她有收到过吗？
　　唐云暖给她的情书？
　　这有过吗？？


第083章 
　　【83】
　　“我不会出来见你们的。”
　　那人说得很绝对, 停顿一秒，转而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我叫季苋, 四季的季, 苋菜的苋, 季苋。”
　　季苋二字勾起她们的记忆，长发肤白，柔弱阴郁，深陷校园霸凌的新生学妹浮在眼前，但面庞依旧笼罩着一层灰，看不清她什么模样。
　　虽然不合时宜, 但是柳知湘还是忍不住问, “你说的情书，是怎么回事？”
　　季苋诧异‘啊’了一声, 语调都不对了, “唐学姐拜托我送过情书啊, 我是亲自送到柳学姐你手上, 确定你收下才走的，柳学姐不记得了？”
　　柳知湘一脸茫然, 想破脑袋也抓不住一丝关键信息, 更别提回忆起来了。
　　已经回忆起送情书一事的唐云暖同样疑惑柳知湘的不知情, 但却没有表现出来，终结叙旧成分太高的话题，冷硬问：“季苋，为什么要抓我父亲, 他现在在哪里？”
　　季苋不搭理她的问题，坚持不懈和柳知湘描述当天情形, 语言生动灵巧，在她们的眼前展开一张巨大的帘幕，帘幕上放映着她印象中的点滴细节。
　　那天阴雨绵绵，寒风阵阵。
　　季苋在学校的某个角落被霸凌者踢踹欺辱，瘦削的脸贴在泥泞的泥土上，冰冷的雨水在身上流淌而下，麻痹了她的痛觉，听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重闷声，脸色灰白，神情麻木，像坏掉的娃娃，任人欺凌，没有任何的反抗。
　　连最基础，保护自己的动作都没有，空洞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感受着生命流逝，觉得这么离开也好，这么离开，她也就解脱了。
　　离开这个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满满折磨的人间，多好的一件事。
　　意识即将消失，凌厉的声音打破这场单方面的施暴，她听见有人大喊：你们在做什么呢！全部住手！
　　姗姗来迟的救世主，给她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缕光，被欺负时没有流下的眼泪，在那一刻刷刷落下，朦胧看着挥舞着铁棒，赶跑怪物的勇者，枯萎的心房绽放一朵小小的花苞。
　　救世主抱着她去校医室，告诉她，她叫唐云暖，很温柔地问她的名字，季苋下定决心要报答她，在伤口还没有处理好时开始询问，到伤口包扎结束，可以各回各班时，还在坚持。
　　于是唐学姐给了她一封信，拜托她送到同专业，大她一届的柳知湘学姐手上。
　　季苋满口答应，无视打响的上课铃，不顾大幅度的动作会牵扯到伤口，小跑着到柳学姐的课室，顶着一张苍白的脸颊，在老师关切的话语中，说是来找柳学姐的。
　　众目睽睽之下，把白色信封交到疑惑不解的柳学姐手上，柳学姐收下，叮嘱她小心伤口，好好休息，还跟她说，‘谢谢’。
　　温暖的人，和救她于水火的救世主，多般配啊。
　　季苋看着她回到座位上，把信封放进抽屉里，完成使命才想起自己迟到了，急忙跑回自己的教室。
　　那段往事在这里结束，季苋声音里满是遗憾，“可惜我在那之后不久转学了，不然……”不然，她也许可以和唐学姐、柳学姐处成朋友。
　　做不成朋友，做小跟班，她也深感荣幸。
　　可惜没有那个机会。
　　遗憾，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如果我反抗我父亲，拼死传递信息，是不是其实可以阻止丧尸病毒现世，阻止末日来临……”季苋呢喃着，像是在问柳知湘和唐云暖，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发烂发臭，我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但是唐学姐和柳学姐不一样，世界里有你们在乎的人或者物，如果我早一些勇敢，世界也不会沦落至此……”
　　“抱歉，唐学姐。”
　　声音里破碎的后悔和悲伤，太过浓烈，浓烈到唐云暖和柳知湘不忍心再听，却还是不得不和她确认一些事实，“丧尸病毒，是你的父亲研发出来的？”
　　“是的。”季苋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研究丧尸病毒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癫狂——毁灭世界。”
　　“唐学姐可能对他有印象的，你父亲之前假入狱，为的就是吊出他这条大鱼。”
　　“残忍的大鱼被网住过，可惜，网不够牢固，让他溜出来了。”
　　尝过囚牢滋味的大鱼重获自由，带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毁灭，先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再对年迈的母亲下手，最后全世界散播，让人间沦为地狱。
　　“他人呢？”唐云暖咬牙切齿，可以的话，她要把这个疯子揪出来，在他脸上打个几拳，折磨到他认不得自己是谁，就是那般，也不足抵偿他犯下的罪孽。
　　她想起末日来临那天，她身处的孤儿院，想起孩子们收到礼物灿烂的笑容，想到她们谈及未来憧憬的模样，稚嫩的声音有序表达自己的梦想。
　　生机勃勃，等待绽放的希望种子，芽儿还没破土而出，就迎来了灭亡。
　　她以为是自然灾害，以为是老天作弄人，然而竟然是一个人自私自利、罪孽深重的毁灭世界想法，扼杀平静安宁的日子，抹杀希望的种子。
　　凭着自己的想法把整个世界、把所有人拉进地狱之中。
　　他以为他是谁？
　　千百万的生命因他陨落，他难道不怕每晚入睡，怨灵缠身，恶鬼来寻吗！
　　“这就是我找你们的目的。”季苋语气凝重，掺杂着扭曲的恨意，“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想拜托你们，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掷地有声，滔天的恨意宛如巨浪，拍打在二人心间，唐云暖和柳知湘对视一眼。
　　许是太过于激动，又或许是太虚弱，喘息声逐渐粗重，吭哧吭哧的，步入暮年的老人似的，尾音带着沙沙的不明声音。
　　柳知湘仔细辨别，联想到什么，脸色猛变，“你的嗓子是机械的？”
　　季苋没想到单凭声音也能被察觉出端倪，“柳学姐你真的很厉害，是，是机械的，我全身上下，都被换成机械的，只有脑子还是原来的脑子。”
　　轻松的语气，诉说骇人事实。
　　唐云暖心中震撼，难怪，难怪不愿意出来见人，全身都被疯狂的父亲拆解再组装，肯定……不成样子了，怎么会出来见人呢……
　　柳知湘身为科研人员，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愤慨道：“拿真实的人做人体研究，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还拿亲生女儿做研究，如此残忍恶毒，简直不是人！”
　　季苋不意外这番话，她们是她遇见的最最善良的人，不说这话，她才会觉着奇怪。
　　不健康的家庭里认定的古板道理，父亲的残暴，母亲的懦弱，奶奶的妥协，同学的欺凌，她的世界身陷黑暗之中，是她们带来光芒，为数不多的两束光芒。
　　她会拼尽一切，回报她们的温柔。
　　“据我所知，他可能伪装成幸存者，潜伏在庇护所里面，你们可以去庇护所找找看。他脸上有一道疤痕，从脸颊贯穿到眼尾，只要他出现，只要你们能看到他一眼，就一定会认出来。”
　　季苋万分笃定，“他叫季封，四季的季，封存的封。”
　　“你们杀了他，提着他的人头给我，我立刻放了你父亲，连带着这座诺大的工厂，和制作出来的那些物资，我全部都送给你们。”
　　有了这座工厂，担心物资减少找不到物资的苦恼就没有了，有了它，俩孩子成长途中所需要的也不用发愁。
　　这对季苋而言无疑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面对巨大的诱惑，唐云暖和柳知湘都没有即刻答应，思索良久，抓住几处疑点，“为什么你父亲要装作幸存者去庇护所，而不是在这里待着。”
　　放着现存的物资不用，还要去庇护所混口吃的，这是为什么？
　　“在山林里，他只能面对我和壹号两个不是人类的□□，怎么折磨都不会惨叫的玩物，他怎么会甘心？他要看到别人痛苦的表情，听见痛苦的惨叫，他变态的心理才会得到满足。”
　　以折磨别人为乐趣，简直令人发指。
　　“那他所在的庇护所，和他共处的幸存者岂不是很危险！”柳知湘心里一惊。
　　“……嗯。”季苋闷闷应了声，“抱歉，我没能阻止他。”
　　柳知湘哑然。
　　声音满满的沮丧和真切的自责，唐云暖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忍不住出声安慰，“这也不是你的错。”
　　连门都不敢出，要她下山，现身于人前去阻止魔鬼，完全是为难人。
　　“你们愿意帮我吗？”季苋期待地问。
　　唐云暖没被带跑，坚定自我，“在我们决定帮不帮之前，我们有几个信息要和你核对，另外，我要见我父亲一面。”
　　“看到他平安无事，我们才会考虑答不答应。”
　　“可以。”季苋应得很快，“你们提多少要求都可以。”
　　“壹号是怎么回事？”专业领域的柳知湘接过话语权，和季苋交涉，“她的状态不对劲，和初见时很不一样，而且她自爆之后，怎么还会出现，是复制体吗？”
　　“另外，她的主人，是你吗？是你下达的绑架唐教授的命令，是你下达杀了唐教授妻子的命令吗？”
　　季苋丝毫不慌，实话实说：“壹号是我父亲捡回来的实验体，我的脑子里植入了控制她的感应器，所以在靠近我的时候，她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会服从命令。”
　　“她自爆是系统自带的，自爆后出现的是我父亲研发的复制体。壹号的主人有两个，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我，绑架唐教授的命令是我下达的，杀人的是我父亲下达的。”
　　“我父亲憎恨引诱他入网的唐教授，逃走后把壹号带回，一直给她灌输仇恨，在她成人那天，带着她去手刃唐教授的妻子。”
　　季苋说完，还帮壹号说话：“壹号被我父亲带回来时纯粹得跟一张白纸一样，父亲往那上面涂抹太多的黑色，所以她才会充满仇恨，一心报仇。”
　　“走错路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季封把她往上面引。”


第084章 
　　【84】
　　看到父亲在地下室里好吃好喝, 一点不受苦的样子，唐云暖和柳知湘也就放心了，靠近主人, 壹号会失去自我意识, 这样也不用担心壹号会对父亲不利。
　　营救一事忽然就不着急了。
　　最后确定一遍季封的外貌特征, 唐云暖和柳知湘方才离开，去和柳蜀、南浏汇合，将了解到的信息告知。
　　当然也没有一一告知，比如情书，唐云暖和柳知湘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隐瞒。
　　边说边快步下山，夜已深, 他们都着急回去。
　　柳知湘和唐云暖回到基地时,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按着孩子们的生物钟, 这会没有在床上睡觉, 也应该犯困玩不动了。
　　结果, 推门进去, 两个孩子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还说上悄悄话, 入神到连她们推门进来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俩大人一个躺在长沙发上, 一个缩在单人沙发上，眼睛只能撑起一条小小的缝站岗，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猛点，一副快要困厥过去的模样。
　　开门声惊动了她们, 林实和方如西抖了个激灵，猛地睁大眼睛, 看到是唐云暖和柳知湘才松口气，一句欢迎回来没来得及说，张口又是一个困倦的哈欠。
　　她们真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低估了小孩的精力，从唐云暖和柳知湘离开到现在，俩小孩就完全没有停下来过。
　　不是看电视就是玩游戏，嘿嘿哈哈打玩拳，又开始下五子棋、飞行棋、大富翁，还有各种扮演类的游戏，现在又在研究什么周边照片之类的东西，无缝衔接，一丝疲惫都没有。
　　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带小孩带别人家的孩子，千万不要自己生了，她们帮忙带个一天都累成这样，要是自己有小孩，那休息时间都别想了。
　　唐云暖歉意地看着憔悴的二人，她和柳知湘在的话，俩孩子是不会熬夜，会乖乖回去睡觉的，她们不在，她们哪里放心先去睡。
　　柳知湘拉了拉唐云暖的袖口，递给她一个眼神，唐云暖了然，二人悄声走到俩孩子的身后，探头看她们到底是在捣鼓些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照片上的主角还能是谁，不就是负距离的她们吗！照那环境看，应该是有意识丧尸和狼群来袭那日，她们、她们亲亲的时候……
　　唐云暖扶额，柳知湘捂脸。
　　“小阳，我们明天用积木做个相框，把照片裱起来怎么样？然后再贴一些贴纸上去，肯定会很好看的！”囡囡捏着照片认真提议。
　　“我觉得很好。”小阳点点头回答。
　　“那这也是一个方案。”囡囡确定，小手握着签字笔，一本正经在A4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下来。
　　唐云暖：……
　　柳知湘：……
　　看得出来她们很认真，但是，这份认真实在大可不必花在这上边，她们的图片也大可不必打印出来。
　　作为俩孩子的同盟，林实装作被呛到，捂着嘴干咳好几声，两个小天使如她所想那般，扭头打算关心安慰她，然后……
　　对上妈妈和妈咪难以言喻的眼神。
　　囡囡：完了。
　　“欢迎回来！”小阳扑向总算回来的妈妈们，两只小手各抓着一只大手，没有囡囡的忐忑，还把她们拉近，扬起那张照片，两眼放光，“妈妈，妈咪，快看快看，你们在亲亲的照片哦！”
　　“……”
　　“……”
　　其实她们是有眼睛的，看得到的。
　　大可不必这么大声描述照片内容的。
　　“妈妈，妈妈，你看到没有？”小阳不懂妈妈们怎么不说话，松开妈咪的手，两只小手都抓住妈妈的手，晃着问，“你看清楚没有啊？”
　　柳知湘嗫嚅几下，半晌后点头：“……看见了，宝宝，妈妈眼睛很好。”
　　“看见就好！”单纯的小阳可听不懂妈妈的言外之意，见妈妈有了回应，转而看向妈咪，晃她的手，一个劲问她，“妈咪呢妈咪呢，妈咪看清楚没有？”
　　囡囡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小阳的眼里满是佩服，小阳这都不是舞到正主面前了，而是在正主面前蹦迪啊！
　　正主之一觉得头疼，一把将小阳抱起来，尽量心平气和，温声问小阳，“告诉妈咪，这照片是哪个阿姨帮你们洗出来的？”
　　小阳眨巴大眼睛，大声回答：“是林阿姨！”
　　被点名的林实嘴角抽搐，下一秒两双灼热的眼睛紧紧凝在她身上，林实瞬即背过身，面壁思过。
　　林实这样，唐云暖和柳知湘也不好发作，看着那道自觉开始罚站的背影，颇为无奈收回视线，落到一旁安静无比的囡囡身上。
　　见自己变成焦点，囡囡嘿嘿一笑，装作无辜，补上一句，“妈妈，妈咪，欢迎回家。”
　　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盛满的澄澈，对上鞋一双眸子，哪里还有办法对她生气，唐云暖轻点她的鼻尖，只宠溺叹了一声，“你啊，古灵精怪的。”
　　没办法，她拿她们母女仨都是没办法的。
　　柳知湘还等着唐云暖教育教育孩子呢，没想到她轻而易举就揭过，不行，这样不行。
　　慈母多败儿，她们俩都不表态，那下次放在桌面上的可能不是模糊的监控照片，而是她们费心思用手机拍到的现场高清照片了！
　　唐云暖比她还要溺爱孩子，那孩子教育中的红脸担当，得落在她的身上了。
　　柳知湘暗自下定决心，板起一张脸，严肃问她们，“囡囡，小阳，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正经下来，气场全开，别说两个孩子了，唐云暖都感觉到压迫感。
　　没等两个孩子回答，唐云暖就打断柳知湘，满脸不赞同，“你干嘛啊，会吓着孩子的。”
　　“暖暖你先不要说话。”柳知湘打定主意要改改家风，没想到应该和自己并肩的唐云暖竟然站到对立面，心里郁闷，直接说出一句近乎于命令的话语。
　　“为什么不能说话。”唐云暖觉得不能让步，虽然她第一反应是服从，但是她在俩孩子面前就这么轻易妥协，那不是坐实妻管严身份！
　　那怎么可以！
　　“我在教孩子，你捣乱我怎么教？”
　　“我捣乱？我怎么就捣乱了？”
　　“那刚才不是……”
　　二人的争辩没结束，俩孩子先被吓死，其实只是正常的对话，只是俩孩子都习惯她们对彼此吴侬暖语，她们稍微激烈的对话，都会让她们回想起之前她们关系不好的时候。
　　被唐云暖抱着的小阳环住她的脖颈，无措地问她，“妈咪，你是不是生气了？”
　　囡囡也是握住妈妈的手，没有开口，但是眼里满是担忧，真切地传达给柳知湘。
　　唐云暖被问懵，‘啊’了一声，对上小阳不安的眼神，连连摇头，“不是，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在聊天呢。”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柳知湘急忙应和，“对啊，我们没有吵架，囡囡，小阳，你们误会了。”
　　囡囡不放心，“真的？”
　　唐云暖和柳知湘不约而同点头，“真的。”
　　小阳插一句，问妈妈们，“怎么证明？”
　　二人不由蹙眉，怎么感觉这话那么耳熟呢？唐云暖看看小阳，又看看囡囡，最后看柳知湘，顿时恍然——
　　柳知湘问过她，然后要她亲她来证明。
　　小孩子，应该不会要提出什么亲亲之类的吧？
　　唐云暖踌躇片刻，试探问，“小阳要我们怎么证明？”
　　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但是没想到一赌一个中。
　　小阳仰着可爱漂亮的大眼睛，手心贴在嘴唇上，mua了一声，像是示范给她们看，声音洪亮，“亲一个！”
　　唐云暖&柳知湘：……
　　唐云暖揉额，真不愧是母女俩，想的方法一样一样的。
　　柳知湘在心里默念罪过，她真是开了个坏头，污染了两个纯洁无瑕的小孩，现在满脑子都是亲亲亲亲，除了亲亲还是亲亲。
　　实在罪过。
　　妈妈们心情复杂，囡囡很高兴，举起手，特别激动应了一声，“我也同意！”
　　啧，添乱的小孩又来一个。
　　唐云暖和柳知湘对视，达成共识，统一刚才不一致的战线，两张脸都严肃下来，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拿起那张照片，往房间走。
　　方如西有点担心，追问，“你们进房间要睡觉了吗？”鲜朱府
　　唐云暖冲她微微一笑，“没有，教育一下孩子。”
　　这一笑，笑得方如西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夸张地抖了两下身体，默默为孩子做最后的争取，“我们准备了宵夜，半个小时后，你们吃不？”
　　半个小时，时间定得这么准，不就是要她们在那之前结束教育么。
　　不过半个小时也足够了。
　　柳知湘点头，应下，“好的，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方如西猛摇头，注视着她们进去房间，看着房门关上，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拍了拍林实的肩膀，“师姐，她们教育孩子有分寸吧？”
　　林实耸肩，慵懒地躺回长沙发上，“不知道。”
　　“是师姐你说可以打印成照片给她们收藏，师姐好歹得负点责任吧。”方如西提醒床上懒洋洋的人。
　　林实翻了个身，背对着方如西，捂住耳朵，“我聋了，你说什么我听不着。”
　　方如西：……


第085章 
　　【85】
　　前一晚和孩子们打过招呼, 也拜托过方如西和林实照看，天边蒙蒙亮，柳知湘确定怪树分身状态正常, 她们便开着越野车, 悄声离开基地。
　　去往柳蜀所在的庇护所, 和他们汇合，查看庇护所内的人员面貌。
　　据南浏所言，庇护所里的确有两个经常戴着大大的帽子，遮住脸颊的幸存者，担心打草惊蛇，昨晚分开前唐云暖嘱咐回去后佯装垂头丧脑, 对外言寻不到山林入口, 行动失败。
　　车窗关着闷，所以唐云暖把驾驶座的车窗打开大半, 秋天快过去了, 冬天将要来临, 清晨的风带着寒意。
　　余光里穿了一件毛衣一件外套, 瘦削的身板抖了两下，唐云暖立刻把车停下, 迎着柳知湘疑惑的目光, 伸手摸她的脸颊。
　　果然一片冰凉, 冻手得很。
　　语气无奈，“我都和你说过了吧，天气转冷了，要换成羽绒服外套, 不要穿这种薄薄的，顶不了什么用。”
　　柳知湘不甘示弱, 伸手去摸唐云暖的脸颊，看着她比自己更薄的衣物，蹙眉，“还说我？你自己不是穿得薄薄的，身上更冷。”
　　“我是丧尸，不怕冷。”
　　“那我还是异能者呢，我也不怕冷。”
　　柳知湘讨厌唐云暖对自己身体无所谓，更讨厌她以变成丧尸的理由敷衍自己的身体，大错特错的想法必须纠正。
　　“……知知，这不一样。”唐云暖语气无奈，“我不会生病，但是你还是会的啊，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那就病去。”柳知湘毫不在意，引得唐云暖皱眉，“这样怎么行。”
　　“你都行，我为什么不行？”柳知湘抱着手，扭过头去望向外面蒙蒙亮的世界，嘴上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地抖了好几抖。
　　唐云暖看不下去，下车去后备箱拿羽绒服，抖落开，上车把柳知湘整个人包住，裹严实，仗着力气大，无视柳知湘的挣扎，把拉链给拉上。
　　“我不穿！”
　　“冷了就要穿衣服，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你就硬抗，傻啊？”
　　“那你不冷吗？”
　　“我不冷。”
　　“我不信。”
　　柳知湘趁着唐云暖防备不及，唰地一下把拉链拉开，秒把羽绒服脱掉，丢到后排，顶着一张被冻得红红的脸蛋，倔强道：“你不穿我也不穿。”
　　讲道理唐云暖听不进去，她只好耍无赖了，“别讲那些大道理，你不是也那样，你都可以不穿，我凭什么不可以，而且你身上还比我冷。”
　　柳知湘知道，唐云暖关心在意她，可是她怎么就不知道，她也关心在意她，看到她冻得手冷脸冰，也是会心疼的。
　　耳边响起车门打开的声音，唐云暖又下车去了，柳知湘的好奇心不可避免被勾起，但还是坚持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手和羽绒服光滑表面摩擦的声音愈来愈近，柳知湘耳朵动了动，还是板着脸。
　　“好啦，我已经穿好了。”语气满满的妥协，唐云暖把扔去后排的羽绒服拿回来，像给小孩穿衣服一样，细心温柔地帮柳知湘重新穿上。
　　柳知湘心里暖暖的，侧目看着穿起黑色羽绒服，顺眼多了的唐云暖，嘴角抿紧，“知道错没？”
　　“……知道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唐云暖决定顺从，讨好笑笑，和她保证，“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阴恻恻的问话，唐云暖笑容僵了一秒，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下次。”
　　“记住你说的话。”
　　“会记着的。”
　　挂挡继续前进，留意到柳知湘几次欲言又止，唐云暖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没事，你先开车吧。”柳知湘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唐云暖开车时聊天是个不明智的选择，虽然很想问出口，很想要个答案，还是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不影响我开车。”唐云暖看着眼前唯有绿萝一样生物的道路，轻叹一声，“路上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哪怕走神，开快开慢，也没所谓。”
　　怎样，都是撞不到人和车的。
　　早不是从前车水马龙的世界了。
　　“季苋说的情书……”柳知湘轻声呢喃，复杂的目光落在唐云暖的侧脸，顿了一秒，“我想知道季苋说的，你给我的情书，里面写了什么？”
　　她很懊恼，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可是情书欸！
　　唐云暖给她的情书！
　　怎么可以一点都不记得。
　　提到这里，唐云暖顿时有些不自在，想含糊了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就别提了吧。”
　　“我们现在都不是大学生，都是养家糊口，有小孩的大人，情书那种东西太幼稚，不听也罢。”
　　心一乱，话也是东扯西扯的，冠冕堂皇的道理听得柳知湘哭笑不得，“你在讲什么东西？”
　　“我，我就是讲道理啊……总之不知道就算了，当没这件事。”唐云暖回忆起自己当年青涩的措辞，心里躁得慌，只想快点结束话题。
　　她越是这样，柳知湘越想知道。
　　“快到了。”
　　柳知湘还想继续说什么，结果被唐云暖打断，抢在她前头，把话题转移到比较紧急的事情上面。
　　柳知湘这才注意到她们已经开到同月市的庇护所门外，高高的铁栅栏里，柳蜀和南浏阔步走来，要开门给她们进来。
　　柳知湘睨了唐云暖一眼，“回去我再找你。”
　　唐云暖望天望地，就是不往柳知湘身上看，当自己没听见这话。
　　你像一阵风，吹拂我心头，占据我心房，让我夜不能寐，让我茶饭不思，一闭眼，眼前浮现的就是你清冷美丽的脸庞——
　　同班同学指导下的情书的一行浮现在脑海里，肉麻到唐云暖自己都忍不住抖机灵，下定决心，绝对不能给柳知湘知道，实在太羞耻了。
　　唐云暖脑内的争斗，柳知湘不清楚，只是看她脸色变来变去，窥探到她内心的不平静。
　　很想看看她的脑瓜子在想什么，但眼下不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越野车开进庇护所里面，停在临时画出来的停车位上，唐云暖和柳知湘前后脚下车，热烈的鼓掌和欢迎声突然响起。
　　藏在建筑后的人们纷纷走出来，带头的是昨天解救出来的小女孩，和她并肩的是比她大一点的三个孩子。
　　没见着昨天的小男孩。
　　柳知湘和唐云暖同时关注到这一点，连绵不绝的掌声欢呼声停下后，立即询问小男孩的情况，得知他在卧床修养，她们才松了口气。
　　幸好，平安无事。
　　担忧放下，唐云暖和柳知湘才注意到这个庇护所收容的幸存者规模还挺大的，面前乌泱泱的，临近有百人。
　　末日来临后，她们哪里见到过这么多的人，柳知湘社恐属性瞬间回归，默默往唐云暖身后缩了缩，揪住她的衣摆。
　　面对乌泱泱的丧尸没有后退过，面对嘶吼咆哮的狼群没有后退过，面对异能者的攻击也不曾退缩，对上毫无威胁的同类，反而退却了。
　　果然，柳知湘还是柳知湘。
　　“让他们回去吧，不用这么大阵仗的。”唐云暖紧握住柳知湘的手，传递力量，扭头对南浏和柳蜀说，“不需要搞这一出的。”
　　神色不赞同，语气也带着些许不满，似乎是在责备他们出尔反尔，兴师动众，怕他们惊了蛰伏的毒蛇。
　　南浏微笑，淡然回应，“你们救了两个孩子，我们自然是得郑重欢迎，郑重感谢的。”
　　若是坚持粉饰太平，也怕会被觉出端倪。
　　同月市庇护所，可不是个阴沉寡言的庇护所，而是积极向上，知恩图报的。
　　“两位大姐姐……”
　　唐云暖和柳知湘循着那细软的声音望去，是昨天救出来的小女孩，昨天昏迷着，今天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
　　纯粹无暇的眼睛，让她们联想到家里两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怎么了？”唐云暖柔声问，试探地伸手，看小女孩没有抗拒，才轻轻在她头上摸了两下。
　　“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小女孩冲着她们深深鞠躬，再三强调，“真的谢谢你们。”
　　唐云暖眼疾手快，在她要鞠第二躬时把她扶住，不让她低下去，轻轻点她的脑袋，“不用谢，小孩子有危难，大人肯定要倾尽全力去救。”
　　原本她是想柳知湘自己和小女孩交流，毕竟救了小女孩的人是柳知湘，但是看她瑟缩在自己身后，大有一股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架势，想想还是算了，不为难她应对了。
　　这也是难得她重新站到自己身后的时候，如此宝贵，应当珍惜再珍惜。
　　“小妹妹，你谢错人了。”
　　突兀的声音划破温馨的氛围，随着话音落下，壹号解除隐形，现身在距离唐云暖和柳知湘一米远的位置上。
　　刹那间，气氛紧张起来。
　　庇护所的异能者冲到人群前方，死死盯着来历不明的人，翻涌在空气中的异能下一秒就会攻到她身上。
　　壹号不慌不忙，指着柳知湘，看着那女孩，告诉她，“这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面前这个只是个废物，什么也没做。”
　　“小妹妹，你真笨，还能认错救命恩人。”
　　壹号强调一句，神情放松自在，仿佛只是单纯来纠正女孩的错误认知而已。


第086章 
　　【86】
　　不该出现的壹号突然出现在这里。
　　唐云暖很难不怀疑山林里发生了异变, 顾不得她的嘲讽，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季苋派你来的？”
　　质问的语气听得壹号心中很不爽, 挑眉抱手, 挑衅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我来去自由, 从哪来，来这干嘛，关你什么事？”
　　她可不受这个便宜姐姐的束缚。
　　“还有，主人的名讳是你可以叫的吗？”
　　如果没有季苋昨晚为她说的那些话，如果不是想到和她同为仿生人的小阳，柳知湘现在已经对她动手, 而不是让她好好站着, 跟她们说话。
　　“你别太放肆。”
　　“我偏要，你能奈我何？”
　　壹号猖狂地笑着, 摸着脖后, 大喇喇地在异能者和唐云暖面前走过, 最后停在唐云暖的身前, 嗤笑着警告，“你们要小心哦, 万一我一个不高兴, 那就——砰！地一声~”
　　视线扫过正在往建筑物里面撤退的那些人群, 狼狈逃窜的模样赏心悦目，继续说：“全部，化作灰烬。”
　　“我这个身体的炸药载量可不一样，是上一次的十倍。”壹号幽幽看着他们, 扬起一个恶魔的笑容，“你们要试试看它的威力吗？”
　　空气陷入凝滞, 四周静寂无声。
　　无人能注意到的地方，细小的枝条自柳知湘踩着的地面深层扎根，往四面八方迅速生长，即将要蔓延至整个庇护所的地面。
　　“壹号。”
　　唐云暖忽而轻唤，待壹号转过来后，当着她的面把吊坠是一块小小黑色石头的项链戴上。
　　黑色石头原本装在特殊处理的罐子里，现在取出来，压抑的磁场大肆渲染空气，化作道道威压，张牙舞爪扑向毫无防备的壹号。
　　壹号猛地瞪大眼睛，熟悉的磁场控制虽然微弱，但足以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壹号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块石子，“谁给你的？”
　　“你的主人季苋。”唐云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告诉她实话，“我和她是合作关系，你是个不安定分子，我当然得讨要一个能够限制你的东西，免得你从中破坏。”险朱夫
　　不过，眼下看来，她出现在这里，就是要来破坏她们的行动，看来那个暴虐的疯子研究员大概率就在这个庇护所里。
　　壹号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因为季苋的命令，而是因为季封的命令。
　　制造混乱，让他趁机逃脱。
　　可惜他遇到了她们，网已经结下，网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悄无声息离开。
　　季苋说，季封是破网而逃的鱼儿，她们就用同样的办法，将他网住，让他无处可逃。
　　壹号眼里的坚定开始碎裂，不敢置信，“真的是主人给你的？”
　　主人给了唐云暖能控制她的东西，是真的不希望她打扰她们的计划，那、那岂不是和前主人给她的命令相悖。
　　她要听命于谁？
　　唐云暖见她动摇，大声呵斥，“季苋被他害得那么惨，你还要为他做事？你要是真的为你主人着想，真的心疼你主人，便不该和他又往来，更不该听他的命令。”
　　黑石的功能只是赋予使用者控制仿生人行为动作，但她的思想是不会被影响的，相反，如果仿生人当下思想处于影响、附加，更严重一点的控制状态，黑石还会抵消这些外力，让仿生人自己思考。
　　季苋毕生研究，唯一的成果便是这黑石，不想看无辜的人继续被父亲，乃至是自己的控制，又怕她伤人，权衡之下的研究成果。
　　知道壹号是唐学姐的妹妹，在研究开始时，季苋下定决心，这块黑石要交给壹号的姐姐，她的救命恩人——唐云暖。
　　壹号的父亲将壹号抛弃，壹号的母亲死于被季封怂恿的壹号手中，她唯一的亲人，细算起来也只剩下唐学姐一人了。
　　脑内无法抹除的指令变得模糊，最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坠进黑暗之中，再也寻不到。
　　压在头颅上的木头倏然消失，思考的空间突然无限扩张，陌生的感觉，让壹号感到茫然，怔了几秒，凶狠地朝唐云暖吼，“你对我做什么了！？”
　　唐云暖耸肩，“我让你自由思考，让你不受其他人的影响，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不受影响？什么自由思考，我不需要！”壹号无措地怒喝，像个失去长年依靠的孩童，无法乱动，不能对唐云暖下手，她便朝她嘶吼，“还给我，还给我，你还给我！”
　　什么自由，她不需要，思考她也不要，她不要失去和主人的连接，控制也没关系，只要能感受到主人，能感受到是有人在她身边的，没有自由，不会思考，成为一个傀儡，都无所谓！
　　只要有人陪在她身边，要她怎么样，要她怎么做，她都心甘情愿，她不想再被抛弃了……
　　黑暗的成长环境，造就一个扭曲悲哀的壹号。
　　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看着悲伤萦绕周身的壹号，异能者纷纷收回腾空的异能，在柳知湘无声的请求中妥协，蹑手蹑脚离开，跟着地面闪烁光芒的枝条走，捉拿瓮中之鳖。
　　唐云暖走到壹号身前，望进那双如同迷路孩童一样，难过彷徨绝望的眼眸，听着她仓皇失措的大喊大叫。
　　猛地扬起手臂，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拍了拍面前这张和父母有些相似的脸庞，眼神复杂。
　　冰凉的温度让壹号不由战栗，脑子瞬间被激得清醒许多，胡言乱语止住，看着近在咫尺的便宜姐姐，感受着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一时愣住。
　　唐云暖语重心长，“壹号，你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任人使唤的工具，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活出自己，而不是从控制里汲取安全感。”
　　“……你说得简单，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凭什么来和我说这些大道理。”壹号撇过头，甩开她过分亲昵的手。
　　“那就说点最实际的吧。”唐云暖话锋一转，“你只需要站着这里思考，前主人和现主人，你要站在哪一边？”
　　唐云暖没想过现在劝服壹号，也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个本事，她只是需要她安静呆在这里，不要乱动，不要搅局。
　　“唐小姐，柳小姐，人抓住了！”
　　南浏赶回来报信。
　　唐云暖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柳知湘，庆祝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先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住了，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切追问，“知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找到依靠，柳知湘不再勉强撑住，放心地把自己全身心交给唐云暖，察觉她的惊惶，摇头安抚，“不是什么大事，消耗太多异能，我有点累而已，歇歇就好了。”
　　枝条悄声蔓延整个庇护所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分出百余根枝条紧盯他们每个人，注意他们的动向，在一百人里排除无辜的，找出可疑之人，最后锁定。
　　柳知湘再强大也是人，异能和精神力同步剧烈消耗，哪里受得住。
　　“你怎么不早说啊，也怪我，是我粗心，没有关注到。”唐云暖自责，将柳知湘打横抱起，没有走向南浏指的方向，反而朝开来的越野车走。
　　柳知湘勾着唐云暖的脖子，看她前进的方向，很是疑惑，“暖暖，我们要去做什么？”
　　“先休息一下，吃点巧克力。”唐云暖怕她太累低血糖，语气坚定，“什么都没你重要，你先缓一缓，我们再过去。”
　　那边有四个异能者，不可能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踏入暮年的瘦弱研究员都看不住。
　　“那我先回去，你们慢慢来。”南浏很有眼力见，也不想自找罪受，说了一声，步伐匆匆立马离开。
　　他爱慕柳知湘，在女儿的怂恿下曾经表白过，最后得到的是拒绝，毫不犹豫，连思考时间都不用，脱口而出的一声拒绝。
　　她说，她心属她的前妻，往后余生心中唯她一人，劝他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他一直以为是个借口，因为他听说她和她的妻子离婚时闹得很不愉快，而且还有个父亲不明的女儿。
　　如果爱得那样深，怎么会和别的男人生孩子，直到他听柳叔说，那孩子是她们的女儿，困惑才解除。
　　不属于他的终究不是他的，可以看到曾经郁郁寡欢的人儿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她腻在甜蜜罐里，虽然有点遗憾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但也由衷地祝福她，为她高兴。
　　“我不吃醋了。”唐云暖看着南浏潇洒离去的背影，忽然来了一句。
　　“啊？”正在啃巧克力的柳知湘茫然，“什么不吃醋了？你又吃醋了？”
　　这个醋缸子什么时候又溢出来了？她竟然毫无所察，醋缸子闷声吃暗醋啊。
　　唐云暖释怀的心顿时不上不下悬在半空，拧眉看着柳知湘，“什么叫又？我才没有经常吃醋，别污蔑人。”
　　柳知湘捂嘴暗笑，顺着她，“行，你说没有就没有，那样也可以，都听你的。”
　　唐云暖：……
　　明明是在肯定她的话，怎么感觉接受到的却是相反的意思呢。
　　怎么感觉她1的地位在摇摆呢！


第087章 
　　【87】
　　季封的模样, 和想象中的相差无几，脸颊到眼尾的惨烈伤疤，如恶魔一般狠毒可怕的眼睛, 瘦削的身体, 佝偻的背, 衰老也化不开的来自地狱的黑暗弥漫全身，让人畏惧，不敢靠近。
　　南浏和柳蜀从山林回到庇护所后，立刻着手调查，他便是第一个怀疑对象，长期戴那种帽檐大到可以遮住脸的帽子, 独来独往, 小孩们遇到他甚至还会哭。
　　以前不解，现在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他们便想通了。
　　制造出丧尸病毒毁灭世界秩序, 害数百万条性命死于非命, 那百万冤魂怎会安然投胎转世, 必定紧跟随他身侧。
　　小孩子单纯，感知到他身上数百万怨灵的气息, 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气, 怎会不怕, 怎么可能会不哭。
　　双手双脚都被拷上沉重的锁链，分明已是一只困兽，他却还在笑，低声笑, 放声大笑，闪烁着野兽捕食一样的眸光。
　　天空阴云绵绵, 不时有闪电乍现，风儿夹杂着凉意吹拂而过，将难听的笑声传得更远。
　　柳知湘听不下去，枝条从地底深层破土而出，缠住季封的脚腕，如蛇一般，不断往上攀爬，直到枝条顶尖触到他的嘴角，枝条才停止生长。
　　转瞬，顶尖疯长出骷髅叶子，不断涌进他的嘴巴，塞进他的喉咙，夺取他的氧气，遏制他的呼吸，禁止他发出半点响动。
　　发不出声音，那双令人生厌的眼睛便直直地瞪着控制异能的柳知湘，似要将她拆骨入腹。
　　唐云暖走到柳知湘身前，挡住那道邪恶的视线，一步步朝他迈进，众目睽睽下，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刺进他的右眼。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也没想到唐云暖看着一个柔弱女人，手段比他们还要厉害，下手比他们还要干脆，心中皆是一惊。
　　疼痛使他的神色扭曲，禁锢的身体，无法发声的喉咙，他便用暂且完好的左眼去瞪她，瞪那个异能者，想把黑暗降临到她们身上。
　　“你再看她一眼，我把你的另一只眼睛也废了。”唐云暖低语，手腕使劲，旋转匕首，搅烂右眼受到重创的组织，眼底浮现点点血腥。
　　更加猛烈的疼痛袭来，季封身体止不住战栗，眼睛通红，蓄着赫然的隐忍和古怪的快意，不知是不是疼疯了，竟然抽着嘴角笑起来。
　　“你笑什么？”柳知湘怕他有后招，忙走到唐云暖身侧，与她并肩，警惕明明落于下风却还有心情笑的魔鬼。
　　柳知湘的问话出口，季封嘴里的骷髅叶子随之消散，得到说话机会，季封却没有着急说话，哈哈大笑。
　　匕首还插在他的右眼上，笑一声，身体微颤，匕首也跟着颤动，哪怕移动的幅度很小，也不会减少疼痛的增加。
　　血从眼角落下，划过那道蜈蚣一般丑陋的伤疤，滴在泥土里，洇开小片的深色。
　　眼前人疯癫的狂笑和壹号自爆前的笑容逐渐重合，想到季苋把壹号托付给她，希望她带壹号回正轨，唐云暖脑袋便一阵疼。
　　同样把壹号和季封的笑容联想在一起的柳知湘只觉得不妙，推着唐云暖连连后退好几步，怕眼前这个不怕死不怕疼的疯子采取自毁手段。
　　“你很聪明。”季封忽然对柳知湘说，目光幽幽，“不过，也只有一点聪明。”
　　他要动手脚，怎么会选在自己身上动，当然是选择旁的人啊，看到别人痛苦，听见别人哀嚎，那才是最快乐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唐云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上前一步，质问：“你对庇护所的人做了什么？”
　　季封看了眼她戴着的黑石，不明所以笑了下，“你既然见过那个垃圾，你应该知道我做过什么。”
　　垃圾，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形容。
　　这种人，怎么配成为一个父亲！？
　　唐云暖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柳知湘脸色刹变，无意识地低喃，“……难道，是丧尸病毒……”
　　“对了！”季封又开始笑，“没错！就是丧尸病毒，我错了，你不止一点聪明，你是挺聪明的，还很强大，你真不错。”
　　意味不明的夸奖，随口带过的严峻事实，所有人因为抓捕到他而放下的心再一次悬起在半空中，庇护所的几个异能者按捺不住，直接对他动手。
　　“说！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再不说我直接杀了你！！”
　　南浏紧紧揪住两鬓花白的瘦弱男人，燎原的火焰几乎要化作实体，将眼前人燃烧殆尽，到骨灰都烧没的地步。
　　季封丝毫不惧，仅剩的一只眼满是激动，疯狂道：“你杀啊！你们动手啊！我先行一步有什么所谓，反正你们很快就会来陪我了，黄泉路上有那么多陪葬的，我不亏。”
　　充满阴暗的世界何须鲜活的生命，何须明媚的阳光，何须盎然的绿叶，黑暗才是真理！
　　穷尽所学，他为的，就是把整个世界涂抹上最漂亮的黑色！
　　世界坠入地狱，幸存半条命的人为了争夺物资不惜对同类下手，负担着最沉重的思念，于泥泞的世界祈求一线生机，渴望不可能到来的未来。
　　这是他绘本里最美好的画面。
　　“黑沉沉的天空，雾蒙蒙的景色，还有你们，被负面情绪吞噬理智的你们……多美丽啊，美到让人想要落泪。”季封痴痴地看着，嘴角高高扬起，一副十足享受的模样。
　　其他人只觉得他丧心病狂。
　　眼看问不出什么，柳知湘操纵骷髅叶子，重新把他的嘴给堵上，转头对上唐云暖的目光，低声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唐云暖复杂地看了柳知湘一眼，她不觉得柳知湘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她只是察觉到自己脆弱的自尊，想要做点什么。
　　“……先关起来，然后排查庇护所里的物资有没有被动手脚，怎么样？”唐云暖轻声道。
　　“好。”柳知湘点头，瞥了眼神色凝重的五个异能者，身体很自觉地往唐云暖身后靠，投以求助的目光。
　　弱小可怜的模样，唐云暖一下就心软了，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绑住季封，和别人的交流交给我就好。”
　　不是刚才的百余人，而是仅仅五人而已，唐云暖觉得柳知湘鼓起勇气是做得到和他们平心静气沟通的，不过……
　　她在这里，不需要柳知湘勉强自己。
　　一丝一毫，也不需要。
　　“好。”柳知湘点点头，颇为乖巧地揣着手，听唐云暖的，坐回越野车的副驾，等待唐云暖和异能者交涉。
　　看到唐云暖认真和他们沟通，一时半会不会注意自己这边，柳知湘才泄了口气，面上的游刃有余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疲惫。
　　按揉着阵阵刺痛的太阳穴，闭上眼睛，链接基地放置的怪树分身，看看女儿们在做些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头更疼了。
　　昨天的小照片已经不足以满足她们，客厅桌面上竟然铺着一张大大的布，布上赫然是那张被她们没收的照片。
　　放大数倍的照片，俩孩子兴致冲冲，正拿着画笔往上边涂涂画画。
　　在她们脑袋中间画颗爱心，在她们脑袋上画飘逸的头纱，最顶上空白的地方，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和两个巨大的感叹号——复！婚！
　　林实站在旁边，满意地看着她们的杰作，不住点头，一看就是提出方案的军师。
　　唯有方如西坐在远离是非之地的沙发上，不时望几眼柳知湘留下来的植株，心中担忧，“还是不要闹太过吧，万一知湘知道了呢。”
　　“嗐，这有啥，没事，天塌下来有囡囡和小阳顶着！”林实耸肩说道，没有半点大人担当。
　　“对。”囡囡特别有骨气，拍着胸脯保证，“林阿姨放心，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供出你的！”
　　“小阳，我们要誓死保卫林阿姨参与的这个秘密，知道不？”
　　“昂！”小阳挺直身板，铿锵有力，“长官放心，属下一定做到！”
　　千里之外的柳知湘：……
　　这四个人肯定玩了什么过家家，看了什么斗争打战的电影，她们俩个软糯可爱的女儿，绝对要被带歪！
　　柳知湘脑袋更疼了。
　　“不过林阿姨，如果妈妈通过异能看到，知道的话，我可就没办法帮你隐瞒的哈。”聪明的囡囡早想到这个可能，提前和林阿姨说明。
　　林实轻轻捏她的耳朵，“你这个小鬼，我知道啦，如果是那样，我认栽就是了。”
　　话音刚落，飘忽的声音响起：“那么请林前辈去面壁思过吧。”
　　林实浑身一僵，不可思议环绕四周，分明没有柳知湘的人影啊！怎么会听见她的声音！？
　　林实揉着耳朵，扭头问囡囡和小阳，“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呀？”
　　说完不等她们回答，扭头又看方如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方如西张口，想敲醒面前这个自欺欺人的人，还没说话，林实捂着耳朵，自顾自离开，嘴里还念叨着：“真是见鬼了，竟然还幻听了。”
　　“不行不行，我要回去睡觉了，今天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哈，一点关系都没有。”
　　柳知湘：……
　　无语。


第088章 
　　【88】
　　天色不早, 唐云暖和柳知湘虽然想尽快回去，但是庇护所的事情未了，如何放心。
　　她们不是庇护所的, 带头调查担心幸存者不配合, 也不清楚他们的分工, 拒绝南浏让她们下指令的提议，在车里待着，看柳蜀和南浏各自带人展开调查。
　　“还好吗？喝点水。”唐云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蛋，心里满是担忧，柳知湘一接过水，又转身翻找带来的物资箱, 抓了一把巧克力出来。
　　正在喝水的柳知湘差点被呛到, 摇头跟筛子一样，慌忙道：“巧克力我吃够了, 暖暖, 要吃你吃, 我不吃了。”
　　这么大的反应, 唐云暖有点懵，“……吃腻了？”
　　“嗯嗯, 我不吃了。”
　　唐云暖把巧克力又放了回去, 嘟囔一句, “不吃就是了，这么激动干嘛。”
　　“一下子吃五根，我现在看到巧克力都怕。”柳知湘悻悻道。
　　巧克力不想吃，其他填饱肚子的干粮更不可能吃了, 疗愈异能的花奶奶暂时有事绑住了，来不了。
　　唐云暖想了想, 从口袋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递到柳知湘面前，“本来给囡囡和小阳准备的，先给你吃吧。”
　　柳知湘脸色太苍白了，她很怕面前状态尚且还算好的人下一秒突然倒下，她也不能做其他什么的，只能找来糖分高给她吃。
　　柳知湘复杂地接过经过她的搜刮逼问之后，理应被她锁在指纹箱里的棒棒糖，抬眸和唐云暖对上视线，“你偷偷藏的？”
　　唐云暖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这不是……你没收干净么，你没让我把口袋的糖拿出来，我就没拿了。”
　　“但是，我储物箱里的棒棒糖都已经给你了！”唐云暖补充。
　　柳知湘瞥了她一眼，没计较，拆开包装，没把棒棒糖放进自己嘴里，反而塞进唐云暖的嘴里。
　　在唐云暖惊讶的目光下，柳知湘把棒棒糖的棍旋转几圈，让糖在唐云暖的嘴巴里打几个滚。
　　“甜不甜？”柳知湘轻声问。
　　唐云暖下意识用舌头舔舐几下草莓味的硬糖，点点头，“甜。”
　　“我尝尝。”
　　随着话音落下，嘴里的硬糖被抽走，水光闪烁，纤细的柔夷捏着细细的棒子，将粉□□人的糖果含住。
　　唐云暖来不及阻止，她反应过来时，柳知湘已经享受到眯起眼睛，不住赞叹，“确实好吃，难怪囡囡和小阳都爱吃，不过我吃的这根肯定是最甜的。”
　　唐云暖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眼里满是无奈，“你啊，你真是不怕脏，我是丧尸啊，知知，我们应该保持适当距离的。”
　　哪壶不提开哪壶，扯来扯去又扯到这上面。
　　柳知湘有点懊悔自己开启的话题，触碰唐云暖心里介怀之处，轻揉她的脸颊，不厌其烦再一次劝解：“暖暖，我还是毒系异能者，我的血液带着剧毒，有腐蚀性，你的病毒到我体内只会是滋补品。”
　　“你不想想看，我的怪树吞了多少丧尸和异能者，真的有事，早就出事了。”
　　“知知！你别这么说。”唐云暖急声打断她，顾不得说其他的，“快呸呸呸！”
　　柳知湘哭笑不得，但配合，呸了好几声，唐云暖才肯她停止。
　　“而且啊。”柳知湘轻触唐云暖的嘴唇，眼神暧昧，“我们已经亲过多少次了，这时候才担心，是不是晚了点？”
　　经柳知湘的提醒，唐云暖才惊觉一直忽略的问题，身体刚要往后仰，就被先一步察觉的柳知湘往自己这边拉。
　　唐云暖腰腹抵在换挡杆，前进不了半分，柳知湘才没再使劲，环住唐乌龟的脖子，杜绝她缩回去的可能，不满问，“你躲什么？”
　　温香软玉近在咫尺，唐云暖的心脏又开始躁动，抵御不住那道过分炙热的目光，侧眸望着虚无处，弱弱反驳，“我没躲。”
　　柳知湘挑眉，“没躲？”
　　唐云暖‘昂’了一声，耍无赖，“你自己看岔，不能污蔑我一个无辜之人哈。”
　　柳知湘笑弯了眼，将唐云暖无数次对她说过的话还给她，“暖暖，你这是跟谁学的呀？”
　　凝着仅剩几厘米距离的白皙皮肤，唐云暖鬼使神差凑上去亲了一口，瞬间化被动为主动，羞涩的人换成了柳知湘。
　　“你，你怎么这样……”
　　“我亲你而已，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
　　就是唐云暖一主动，她的主动权开始不稳了。
　　柳知湘还想说些什么，忽而感应到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恋恋不舍收回手，扶着唐云暖坐端正，“有人来了。”
　　“谁？”唐云暖环视一圈，没看到人影，明了柳知湘是通过异能感应的，直接询问。
　　“是南浏。”柳知湘回答。
　　“不好了！”南浏急匆匆跑到越野车的驾驶座，脸色煞白，扒着车窗，“那个疯子在我们的水源里面下丧尸病毒！”
　　“水里下病毒！？”唐云暖不敢置信，打开车门立刻下去，水里下病毒，那岂不是整个庇护所的人都被丧尸病毒侵蚀了！
　　“具体哪天我们不知道，但是那水是异常的。”赶来的柳蜀沉重说道。
　　那可是水啊，寻了多久，费了多少功夫才寻来的水，怎么可以这么糟蹋，撒下黑暗的种子，活生生把生的希望颠覆成死亡的脚步。
　　柳蜀拉着南浏往后退好几步，赶着唐云暖和柳知湘上车，“庇护所里的水我们每个人都喝过，体内的丧尸病毒随时可能爆发，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快走吧。”
　　态度坚决，完全无视来自南浏的求助，朝着怔住的二人，大声喝道：“走啊！”
　　“这里不用你们的帮助，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南浏不甘心，他是希望柳知湘和唐云暖可以想想办法，救救他们的，哪怕他没得救也没关系，他希望女儿可以好好的。
　　想祈求她们救救他的女儿。
　　柳蜀警告地瞪了一眼不安分挣扎的南浏，沉寂已久的气场宣泄而出，脸色阴沉，眸中的狠厉直接把南浏吓住。
　　“我给你们开门，你们马上走，至于季封，把他的头颅割下来，你们直接带上山，去换老唐。”柳蜀语气不容置疑，再一次强调，“庇护所的事，你们别再插手。”
　　他亏欠了女儿太多太多，多到数不清，多到负担不过来，多到不奢求她的原谅，亏欠的他还不上更还不清，至少这一次，让他护女儿一次周全，远离危险。
　　唐云暖没说话，也没动，扭头看着身旁一动不动的柳知湘。
　　南浏的意思写在明面上，完全和柳蜀说的话相悖，要答应南浏尝试帮忙，还是接受柳蜀的善意，取决于柳知湘。
　　柳知湘静默许久，深深看了眼柳蜀，望向唐云暖，低声说：“……我们走。”
　　“好。”唐云暖没有半点犹豫，确定柳知湘的想法后，打开后备箱，拿出锋利的大砍刀，冲着被枝条捆绑的季封疾步靠近。
　　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季封非但没有害怕，欣赏着南浏的绝望，反而更加兴奋了，兴奋到连死都不怕，连死都无所谓。
　　唐云暖冷眼看着季封，握紧沉重的大砍刀，高高举起，对准他的脖颈，即将要挥下去。
　　“等等！”
　　柳知湘的声音骤然响起，唐云暖的动作即刻停下。
　　尖锐的刀刃和季封的脖颈仅有三厘米之差，被阻止也没有表露出惊讶，利落放下，好似一早便猜到会被制止。
　　唐云暖遥遥和柳知湘对望，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很顺利地达成一致。
　　骷髅叶子从季封的嘴里涌出，唐云暖把刀刃横在他的脖颈处，压出深深一道血痕，“你往水里下的，是丧尸病毒？”
　　“明知故问。”季封声音嘶哑。
　　“什么时候下的？”唐云暖问，季封嗤笑一声，右眼丑陋的血洞格外刺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唐云暖知道普通的威胁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空着的手触到眼角，娴熟摘下戴着的隐形眼镜，血红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
　　意料之中，季封被吸引了。
　　“你是异能者？”季封着迷地盯着眼前人的红色瞳孔，低声呢喃，“不，不对，这是丧尸的特征，丧尸的眼睛才是红色的……”
　　“你，你是丧尸？”季封不可思议，注视着那抹流转光芒的猩红，“你是丧尸？你是丧尸怎么会保持理智？”
　　季封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不对，不应该，我研究的丧尸病毒不可能会被破解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回答我的问题，直到我满意，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唐云暖趁他动摇，一字一句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在赌，赌这个疯子会对她提的话题，会对她身上的异样感兴趣。
　　季封痴痴地望着她的眼睛，“你要问丧尸病毒的事。”
　　唐云暖点头，追问：“你什么时候下的病毒？病毒什么时候会爆发？你有没有抑制病毒，消除病毒的针剂？”
　　季封低声笑着，全盘托出，“昨天南浏和柳蜀去山林，我趁着庇护所防备不当下的，稀释过的丧尸病毒，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他研究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退路。
　　“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会爆发了，先从小孩开始，再到大人，最后是异能者。”
　　季封顿了顿，觉得自己交代得差不多，对在场诸位的仇恨憎恶不为所动，反问唐云暖，“现在，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了吗？”


第089章 
　　【89】
　　庇护所百余人的性命, 在季封的眼中还不如他的好奇心重要。
　　骇世的想法，令所有人费解，更令他们憎恶, 一念之间, 小小的举动, 摧毁末日里拼命求得一丝生机的幸存者，泯灭那么多人生的希望。
　　季封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一个反社会的人类，而是一个披着人类外皮的恶魔。
　　为祸人间，覆灭百姓，一举之力使炼狱诞于人间的魔鬼。
　　刀尖肆意在季封的脸上游走，季封却好似痛感尽失, 不曾流露出一丝痛苦, 只是呆怔地凝视着那只异于常人，漂亮非常的红瞳。
　　“快, 快告诉我, 你的眼睛的秘密。”季封激动地催促。
　　唐云暖用刀尖一遍遍描绘他脸颊上那道丑陋的伤疤, 看它鲜血淋漓, 再到深可见骨，嘴角微微上扬, “你想知道, 我就要告诉你吗？”
　　季封双眸瞪大, “你在玩我？”
　　“呵。”唐云暖冷笑，“是啊，我玩你，我玩你怎么了？”
　　像季封这种魔头, 人人得而诛之！线珠府
　　手起刀落，鲜艳的血带着一只耳朵掉落在地面上, 身体上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季封冷汗连连，几乎要把后背的衣服打湿。
　　神情却没有表露出半点痛苦，反而晲着地板上属于自己的耳朵，扬起一个古怪的笑，颇为遗憾，“可惜我一直没有物色到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不然我早就对自己动刀，把自己改造成仿生人，制造出复制体。”
　　可惜啊，可惜他的道找不到同路的人。
　　可惜他没有强大到能够给自己改造。
　　“季封，受死吧！”
　　南浏冲上来，双手躲过唐云暖的大砍刀，怒喝一声，折磨对他而言根本无用，他决定不再给恶魔苟延残喘的时间。
　　刀刃冷光乍现，阴风阵阵，砍断骨头的声音闷闷响起，邪恶的头颅应声落地，在地面滚了好几圈，血红色又添一抹泥泞的土色，面目全非。
　　随之，沉重的砍刀失手重重摔在地面上，热血翻滚的南浏蓄力夺刀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无意间瞥见那抹猩红，一盆冷水瞬间浇过全身。
　　南浏死也不会忘记那种瞳孔是谁人所有，那分明是丧尸的瞳孔，他亲眼看着白发苍苍的父母，瞳孔从黑色转变为猩红色，然后龇牙咧嘴，朝他们扑来，要啃噬他，啃噬年幼的女儿。
　　“你是丧尸。”南浏无比笃定，一把抓住唐云暖的手腕，死死攥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是丧尸，唐小姐，你是丧尸，对吧，你有办法吧，既然你还保持理智，你肯定有办法解决眼下困局的对吧？”
　　赋予沉甸甸期许的唐云暖被压得喘不过气，渴求的目光难以回绝，摇摇欲坠的身体或许会被她一句轻轻的无能为力压垮。
　　无力感和莫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唐云暖呐呐地注视着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眸，不知所措。
　　直到有人走来，推开南浏，帮她挣开南浏的束缚，唐云暖才寻得一丝氧气，得以呼吸。
　　“南浏，你冷静点。”柳知湘大声道，试图让南浏清醒理智些，将唐云暖护在身后，实话实说，“暖暖的理智不是她自己努力得到的，是唐礼围教授和方如西小姐二者研发的特制针剂相互作用，才得以挽回。”
　　“你要求人，也不该求暖暖。”
　　柳知湘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无情的地步，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直白在当下是需要的，只有直白一些，直接一点，才能把人打醒。
　　南浏捂住脸，绝望道：“你提到的三个人，在场的只有一个唐云暖，季封说了很快病毒会爆发，很快，你知道很快是什么意思吗……”
　　“很有可能下一秒钟，下一分钟，又或者呼吸之间，我的女儿，我们保护的幸存者就会变成行尸走肉的丧尸！”
　　“这种时候，怎么让根本不在场的两个人凭空降临在这里！？”
　　南浏歇斯底里，站立不稳跌坐在地板上，悔恨地拍着地板，“我不该救他，我不该心软放他进来，我不该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害了我女儿！”
　　“我该死！”
　　虽然庇护所一向是遇到幸存者会收容，但是行事比较诡异的，他们是会重点暗中观察一段时间的，确定没有异常举动，争取所有异能者的同意，才确定他无害，取消对他的监视。
　　南浏就是在丧尸群里救他的人，更是把他往庇护所领的人，那时是好心之举，而今，如果能回到过去，南浏只想扼杀自己的善心，把全部注意力和精力放在女儿身上，只求女儿能够平安健康长大。
　　什么都不及女儿重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让女儿陷于危险处境，这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不相干的人死就让他死好了，为什么要放一个不确定因素进到温软安全的庇护所，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毁灭所有人生存的可能性。
　　真是犯贱！
　　“你别这样。”唐云暖看不下去，走上去抓住南浏捶打自己身体的拳头，虽然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不忍看南浏继续这般。
　　“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带着头颅和黑石去山林，去找季苋放唐教授出来，我和柳知湘马上赶回基地，把方如西和缓释剂带过来。”唐云暖声音很轻，却安定了所有人心头慌乱，“还没有到绝路，我们再试试。”
　　哪怕最后还是那样的结局，至少她们争取过，为此付诸努力过。
　　南浏不安的情绪逐渐稳定，猛地点头：“好，好，我们试试，我们再试试。”
　　被变异成丧尸的父母围攻时，他也以为要死定了，但是却意外觉醒了异能，求得一条生路，或许这一次也一样，可以绝地逢生呢。
　　说不定呢，活生生变异成丧尸后还能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例子摆在面前，该相信的。
　　希望重新点燃，南浏立刻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脸颊让自己清醒，看向柳蜀，“你留在这里稳定局面，我带周余过去，她的体力可以跟上我，我们能最大缩短路途时间。”
　　“好。”柳蜀清楚自己的身体，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等会，还有一件事。”唐云暖抓住机会叫住步伐匆匆的南浏，“知知的异能和精力消耗太多，我怕她撑不住，麻烦你把花奶奶也叫过来，我带着她一起去基地接人，途中帮忙恢复一下知知的精力。”
　　“好，我把她也叫过来。”南浏没有意见，这也是为他们的行动上一层保险，踩着疾风去带人来。
　　几乎几个眨眼间，南浏一手抓着一个闪现回来，把花奶奶放进早已经打开的后座上，再把周余推进自己的车子内，干净利落。
　　两个驾驶员坐到各自车子的驾驶座上，挂挡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向目的地狂奔而去。
　　柳蜀望着疾驰而去两辆方向的车子，满眼凝重和惆怅，他不希望女儿再踏足危险中，可女儿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需要他保护，柔弱的孩子，是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冲锋陷阵的强者。
　　可他依旧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沉沉吐出一口气，柳蜀抬头仰望乌黑的天空，捂着心口试图压住那里不断攀爬而上的不安，老天爷啊，我死不死无所谓，只求女儿她们一家平平安安，有惊无险。
　　傍晚将至，柳蜀觉得这一天过得太漫长，又觉得过得太快。
　　山林里，戴着黑石的南浏和拎着头颅的周余在壹号沉默的带路下，走在花费时间更少的捷径，很快到达组织内部，很顺利，用头颅换回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而柳知湘和唐云暖那边，油门踩到轮子都快冒烟，终于在六点半时抵达基地门口，接到提着保存缓释剂特殊箱子的方如西，半点停留都不曾，再次把油门踩到底，在毫无人烟的道路上横冲直撞，开车赛车的速度。
　　“暖暖，先停一下。”
　　眼看快到府穴市和同月市的交界处，唐云暖忽而听见柳知湘这样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踩下刹车，太过于突然，车内所有人都感受了一次身子凌空。
　　“怎么了？”唐云暖不敢往后望，不敢去看带来的花奶奶，不敢仔细分辨自后方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侧头看向柳知湘，声音微微颤抖。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柳知湘垂下眼眸，沉痛地宣告：“花奶奶，变异成丧尸了……”
　　她们带着花奶奶，一方面是为了恢复柳知湘的精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通过花奶奶的变异情况得知庇护所内幸存者的情况。
　　既然花奶奶已经变异，不管是开端也好，还是变异得比较晚，都改变不了已经开始变异的事实。
　　一旦开始变异，没有及时采取措施，没有唐教授那一针，丧尸病毒顷刻之间便回吞噬宿主的脑子。
　　方如西也无力回天。
　　她的缓释剂都是基于唐教授给唐云暖注射的针剂，才一点点研发出来的。
　　没有唐教授的那一针，她就是把两支缓释剂注射进同一个人的身体里，也不会奏效。
　　渺茫的希望，终成虚幻。


第090章 
　　【90】
　　熊熊烈焰吞噬庇护所, 大大小小的人影在火焰里看不清模样，只能隐约通过身影辨别他们的状态，麻木的是丧尸, 痛苦哀嚎的是还未变成丧尸的人类。
　　绰绰人影中为首的那个, 柳知湘熟悉又陌生, 注意到自他掌心喷涌而出的火焰，她才确定，这是她的父亲柳蜀。
　　引火自焚，他怎么会有如此决心。
　　从惊讶中缓过神，柳知湘上前一步，呐呐地对着那抹影子低声道：“停下……”
　　微弱的声音哪里传得进火里, 再响亮两倍三倍, 都会被火焰燎原的声音覆盖。
　　唐云暖怕她会冲动，在她上前后第一时间紧紧抱住她, 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的怀中, 急声道：“里面很危险, 知知, 你冷静一点。”
　　“我……”柳知湘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抓着唐云暖的手臂, 低声呢喃：“是不是因为我当时拖拉了一下, 所以才会晚了一步？如果我第一时间选择帮忙, 是不是我们就赶得上了？”
　　“……里面还有五个孩子，早上的时候唱着歌欢迎我们，他们、他们好不容易存活，却还是沦落至此, 我……”
　　“知知！”唐云暖按住柳知湘无意识摇头的脑袋，揉着她的后脖颈安抚她紧绷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是你的错，知知，就算那时候你第一时间选择帮忙，我们也不一定能够在他们变异前赶到。”
　　“病毒蔓延的速度本来就快，哪怕稀释再多倍，从昨天到现在，潜伏期早该过去，爆发是预料之中的。我们努力过了，我们没有见死不救，既然结果无法颠倒，那我们只能接受，不该拿没办法的事惩罚自己。”
　　有理有据，柳知湘沉默，埋在唐云暖的肩膀上，平复心情。
　　唐云暖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眼睛却一眨不眨凝视近在咫尺的熊熊烈焰 ，心中晦暗交杂，难得遇到秉性好的幸存者，可惜……
　　火是柳蜀放出的，目的是何，不难猜。
　　或许是愧疚想弥补，又或许是最后想偿还自己的罪孽，引火自焚，隔绝她们进入庇护所的可能，杜绝她们被丧尸伤害的可能。
　　可毕竟相逢一场，和善的一张张脸庞在眼前浮现，饱受末日摧残依旧和睦的笑容，太难得了，最后落得灰飞烟灭，随风飘扬的下落，太悲哀了。
　　若这时候能够有场大雨，把场地的火浇灭，那就好了，她们至少可以为他们做一点点小事，帮他们收拾遗骸，入土为安。
　　唐云暖的心声似乎被听见，火焰霎那间消失，露出一地残骸。
　　但不是雨来，更不是柳知湘的异能解决的。
　　“谁做了什么吗？”
　　异常情况使三人都警惕起来，柳知湘立刻操控藤蔓，分散成上百条，环绕庇护所里每只丧尸的腰肢，将他们提溜起来，束缚行动能力。
　　随即在庇护所的外围环绕一圈又一圈，试图找到第四个人，结果并没有，反而藤蔓轻柔地缠绕住唐云暖的脚腕，末端挥舞着，似乎在告诉主人，这就是她要找的。
　　柳知湘后退一步，和唐云暖离开些许距离，仔仔细细上下打量她一遍又一遍，试探问道：“暖暖，你做了什么吗？”
　　唐云暖就在她身边，有任何动作她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她根本没有动过啊。
　　“没有啊。”唐云暖只觉得奇怪，皱着眉望着脚腕上缠得她直痒痒的藤蔓，求助道：“可以先把它给收回去吗，它缠着的感觉好怪。”
　　“好。”柳知湘把藤蔓召回。
　　“唐小姐，你不会是能控制丧尸了吧？”在一旁的方如西忽而发声，内容引起唐云暖和柳知湘诧异的注视，唐云暖摸不着头脑，问她：“怎么这么说？”
　　方如西指了指庇护所悬空乌泱泱的一片丧尸，“它们太听话了，一动没动过，丧尸没有这么爱静的，就算百个里面出一个不爱动弹的，我们一下子遇到百余个这么乖巧的，概率太低。”
　　唯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的乖巧全败被藤蔓缠绕的唐云暖所赐。
　　唐云暖本人不知道，柳知湘没有注意到，但是方如西是观察到了的，在火焰停下之前，唐云暖露出猩红瞳孔的右眼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
　　意料之外的话令柳知湘和唐云暖面面相觑。
　　“试验一下吧。”柳知湘提议，唐云暖当然没意见，“好。”
　　高高悬挂的丧尸被放下，他们身上的衣服早被烧光，现在蔽体的简单衣物都是骷髅叶子组成的，风吹过，飒飒声连绵响起。
　　唐云暖凝望着那群身上没一个完好的丧尸，尝试下达指令：“趴下。”
　　轻飘飘两个字一出，霎那间整场的丧尸趴倒一片，动作整齐划一，像经过统一训练的军队，只是他们的神色都是木讷的，眼眸毫无光泽。
　　唐云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再次尝试：“站起来。”
　　丧尸们应命令而动。
　　柳知湘同样被震惊到，握住唐云暖的手，“真的是你的异能！暖暖，你有异能了！我们再也不怕丧尸袭击了！”
　　她一直知道唐云暖介怀自己没有更强的能力，所以再三强调，想祛除她的心病。
　　“嗯，我们以后不用怕丧尸了。”唐云暖没有自己预想的开心，反而沉甸甸的，但不愿意让柳知湘察觉自己复杂的心情，于是勉强着扬起一个笑，配合着。
　　方如西觉得这事不简单，如果是精神类控制的异能，理当是也能把她和柳知湘控制才是，怎么会针对丧尸这个单一群体呢？
　　莫非，不是异能，是作为丧尸的唐云暖得到进化，变成了统一丧尸的王。
　　方如西曾经听唐教授念叨过几句关于丧尸之间等级的划分，全是猜测，唐教授都拿不定主意的事，她也没有怎么相信过。
　　若不是目睹唐云暖控制丧尸的场面，她恐怕根本不会想起她和唐教授还在最初探讨过这事。
　　许是她沉默过久，待她回神时，两双眼睛灼灼盯着她，感受到压迫感的方如西很怂，无辜眨眼，企图蒙混过关，“你们怎么都看我？”
　　“你有事要和我们说吧。”唐云暖语气无比笃定，微笑着，“对吧，方小姐？”
　　明明是在笑，她怎么感觉全是不怀好意呢。
　　方如西后背一凉，紧接着一热，是无数次请教她的好学生柳知湘过来揽她的背，亲昵道：“如西啊，你知道什么一定会和我们说的对吧？我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有事不会瞒着的对吧？”
　　温柔的嗓音，亲密的动作带来不了什么杀伤力，有杀伤力的是唐云暖凌厉得几乎要杀死她的眼神。
　　方如西心里慌得一批，连忙把柳知湘摸在自己背上的手扒拉掉，猛地后退几步，觉得那道视线没有具备超强的穿透力后，才松了口气。
　　抬头，再看自然把身体贴在一起的妻妻二人，方如西怒了一下，这妻妻俩绝对是故意的！真是坏透了！
　　唐云暖和柳知湘望过来，再次成为二人焦点的方如西怒了的一下倏然过去，讨好地冲她们笑笑，忙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你们别这么看着我。”
　　唐云暖笑眯眯，“我们不是很正常的眼神交流？”
　　柳知湘点头表示赞同。
　　方如西：……
　　个鬼的正常！
　　听完方如西的坦白，唐云暖和柳知湘都不是很在意，不管是异能还是丧尸王，总之唐云暖能保持理智就好，不纠结是二者之中的哪个。
　　“有车子接近。”
　　埋葬幸存者中途，柳知湘忽而直起身，捏紧手中的白菊花根茎说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辆越野车出现在她们的眼前，是南浏开出去的那辆，但下来的却不是南浏，而是邋里邋遢的唐教授。
　　唐云暖略带嫌弃地打量他一眼，确定他没事，干脆不靠近，反正又方如西赶过去照顾他，提声问他：“去接你的人呢？变异了吗？”
　　唐教授死里逃生，身体疲软，靠着车子滑坐在地板上，沉重地闭着眼，“是，他们都变异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唐云暖又问：“他们在哪里？”
　　“在山脚。”唐教授哀叹一声，许是受了打击，又或许是刚死里逃生，脾气和气场都没了，唐云暖问什么，他就好声好气地回答什么。
　　“我们去带他们回来埋葬，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唐云暖决定。
　　唐教授觉得她疯了，撑开眼皮，拧眉瞪她，“你要去找死吗？山林里是季封那个疯子研究员的女儿，你有本事把他们找回来，有本事保证一定不会被抓住吗？”
　　“还有壹号，她也是个疯子，她就在南浏他们身边，带着你妻子去找死，不打算回家，不打算再见到孩子了吗？”
　　“你好意思说，壹号落得如今这个地步，性格扭曲成那般，罪魁祸首是谁，你心里没点数？”唐云暖直言不讳，怒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问题的父亲。
　　“你！”唐教授气结。
　　水火不容的父女相交的眼神碰撞出一堆火星子。
　　柳知湘轻轻摩挲唐云暖的手背，无声地劝着她冷静。
　　方如西豁出自己的小命，劝道：“唐小姐，不如明天再说吧？现在天都黑了，我们先回去，不然囡囡和小阳要着急了。”
　　同样是要她们不要轻举妄动，方如西说的不知道比父亲说的要好听多少倍。
　　唐云暖肉眼可见软了下来，思索片刻，答应：“好。”
　　回到基地，看到被冻成一座巨大冰雕城堡的基地，唐云暖和柳知湘刹那间白了脸。
　　柳知湘第一时间与植株链接，被冻住的植株反应好几秒才影射出画面，入目是白茫一片。
　　心慌在此刻达到巅峰，按捺着心里的不安无措，二人翻墙进入，在到膝盖厚的雪地里奋力前进。
　　“囡囡！小阳！林姐！你们在哪里！？”显注服
　　“别吓妈妈，囡囡小阳，你们快出来！”
　　颤抖的呼唤，扛不住半点噩耗。


第091章 
　　【91】
　　“妈妈？妈咪？”
　　软糯的声音响起,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身上沾满雪的两个小糯米团子分别扑进唐云暖和柳知湘的怀中，紧紧环住她们的脖颈。
　　“妈妈, 我们没事, 你们别担心。”囡囡连声安抚, 她知道环境突然变化会吓到妈妈和妈咪，她也努力想恢复原状的，但一直无法成功。
　　“囡囡，你和小阳跑去哪里了，要把妈妈们吓死吗！”柳知湘眼眶通红，环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带着些许的训斥, 低声哽咽道。
　　“妈妈，我们没事。”囡囡决定先安定妈妈的情绪, 再和她说自己身上异常之处, 拍着自己的大臂, 神气扬扬, “我们可好了，现在还能跑八百米给你看呢。”
　　“八百米……小短腿跑八百米得花老长时间。”唐云暖回了一句, 眨眨眼睛, 敛起泪花, 摸着小阳的脑袋，感受到她身上的冰凉，忧心忡忡，“小阳, 你冷不冷啊？”
　　小阳小身子瑟缩了一下，把脑袋埋进妈咪的肩膀上, 诚实回答：“有一点点。”
　　于是唐云暖更紧地抱住她，担忧望向囡囡，“囡囡呢，冷不冷？”
　　囡囡摇头，“一点也不会。”
　　柳知湘摸着她暖和的身体，心中惊讶，在唐云暖质疑的眼神下点点头，“身体是暖和的，不像是被冷到的，可能、可能体质好？”
　　柳知湘自己都不相信，唐云暖只是点头，信不信是未知数，低头问小阳，“这到底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能让基地覆上皑皑白雪。
　　小阳扬起沾着雪花的小脑袋，指着囡囡大声说：“妈咪，是囡囡！囡囡像白雪公主一样会使用魔法！一下子就召唤出好多的雪！”
　　想到什么，又苦着一张脸道：“太厚了，太重了，把我们都压住了。”
　　听见妈妈和妈咪的声音之后，她们花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雪地里钻出来。
　　“白雪？”唐云暖心中疑惑，望向绞着小手一脸忐忑的囡囡，轻声道出自己的猜测，“囡囡……你该不会觉醒异能了吧？”
　　柳知湘眉头微蹙，囡囡这么小，也能觉醒异能？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副作用吧？
　　囡囡眼睛绽放出亮光，求贤若渴，“那个东西原来叫异能吗？不是什么冰魔法？妈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可以告诉我吗？是和妈妈一样的异能吗？”
　　一连串的问题，唐云暖一时不知从哪个开始解答。
　　柳知湘已经冷静下来，严肃握住囡囡的手，柔嫩的手心粉粉的，没有之前有血色了，郑重喊了一声：“囡囡。”
　　囡囡歪头，“嗯？”乖巧应着，“妈妈，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做吗？”
　　“嗯，妈妈想看看你们说的魔法，你可以放出来给妈妈看看吗？”柳知湘轻晃着囡囡的小手，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将一切顾虑收起，不愿让囡囡跟着不安。
　　“可以啊！”囡囡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表演魔法这点小事，立刻点头，异常兴奋地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妈咪一眼，征求她们的意见，“变什么都可以吗？”
　　“嗯，变什么都可以。”柳知湘应道，丝毫没有察觉囡囡眼波流转的狡黠，唐云暖注意到了，想出声制止已经晚了。
　　囡囡小手一挥，两座冰雕凭空出现，分别是唐云暖和柳知湘，十指相扣，紧贴彼此，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唐云暖：“……”
　　柳知湘：“……”
　　本尊就在面前，竟然还不能够满足，还得变出她们模样的冰雕，这让本尊心情十分复杂。
　　小阳激动地拍手，芜湖了一声，“这次好成功啊囡囡！你太厉害了！”
　　囡囡小脑袋都快仰到天上了，笑得眼睛都没了，“昂，我当然是最厉害的！”
　　柳知湘捂脸，那晚苦口婆心的教育真是教育到猪身上了，这俩孩子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唐云暖僵住一秒，回过味来，忙问：“等会，小阳，你说的这次是什么意思？这种冰雕，不是第一次变出来吗？”
　　“当然不是啊。”小阳理直气壮，揽住妈咪的脖子，“妈咪和妈妈那么好看，怎么可以只变一次，当然是多多益善啊！”
　　唐云暖无奈，“别乱用词语，小阳你真是被囡囡带坏了。”之前多纯粹一小孩，怎么学会拍马屁了呢。
　　囡囡不服气地叉腰，“妈咪，你在说我教坏小孩？”她哪有！她只是让小阳知道如何品鉴美，欣赏美而已好吧。
　　柳知湘惩罚地点点囡囡的脑门，“你啊，不是你教坏小阳还能是谁？”
　　囡囡扭过头，气嘟嘟地不说话。
　　“……喂。”
　　埋在雪地里还起不来，被彻底无视的林实着实看不下去，气若游丝喂了一声，向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求助，“你们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
　　“我这么大个活人在这里，你们没一个注意到，是眼睛都不好了吗！”解救过程中，林实还一个劲儿抱怨，不停嘀咕。
　　“好啦林姐，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就不要和眼睛不好的我们计较了。”唐云暖服软道，想让林实喋喋不休的一张嘴歇歇。
　　林实也如愿停住了，但并不是因为唐云暖的话，而是看到了那座惟妙惟俏的冰雕，拿出放在衣服内侧口袋的手机，对着那座冰雕咔嚓咔嚓一顿拍。
　　啧啧称奇，“囡囡牛啊，这回像模像样了，惟妙惟俏的，本人来了都会恍惚，分不清本尊和复制品。”
　　“是吧！这冰雕周边怎么样！”
　　“不错，太新奇了，简直是cp周边的传奇！”
　　唐云暖&柳知湘：“……”
　　“你们真是够了。”唐云暖忍无可忍，柳知湘废话不多说，直接召唤出藤蔓，打在一旁的雪地上，扬起一片白雪，精准落在冰雕上，盖住她们的模样。
　　顿时，一阵唏嘘声响起。
　　“妈妈，你糟蹋我的作品！”囡囡哀嚎，抱住妈妈的脖子撒娇，“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你怎么能这样呢~”
　　囡囡很少这样，毛茸茸的脑袋在身上蹭来蹭去，蹭得柳知湘一颗心都软了，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你啊你，囡囡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囡囡嘿嘿笑了两声，想起她们着急忙慌带走方阿姨，担忧追问：“妈妈，你和妈咪在外面没遇到什么难事吧？还有方阿姨，怎么没看见她？”
　　“对啊，小方呢？”林实猛地站直，手机掉在雪地里都顾不上，着急地询问，“她没事吧？在哪里呢？”
　　唐云暖意外地挑眉，凝着那只孤零零在雪地里躺着的手机，怎么感觉，林实有点太在乎方如西了。
　　柳知湘没觉着不对劲，认真道：“如西没事，她在基地门口，门冻住了打不开，我们翻墙进来的，来得着急，没带上如西。”
　　林实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她还欠我三顿饭，我可不许她没还就去死。”
　　唐云暖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学着林实从前调笑她们一般，调笑林实，“只是因为她欠债没还？没有其他原因？”
　　林实席地而躺，摆出一个“大”字，切了一声，“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才不会被你动摇，我年长你这么多岁，你个小孩的调侃算得了什么。”
　　唐云暖哦了一声，但笑不语。
　　小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举手大声道：“妈咪妈咪，林阿姨耳根子好像红了耶！”
　　林实：“……”
　　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管狼狈为奸的一大家子的调笑。
　　误会解开，危机接触，囡囡能把雪变出来，但是却没办法消除，只好由她的监护人唐云暖和柳知湘想办法清扫基地的白雪，一个用人力，拿铲子铲雪，然后开车运走，一个很陌生地操纵藤蔓扫雪，进度拉得很慢。
　　出不上力的俩孩子和林实就凑在一旁，边看边说悄悄话。
　　好不容易把最重要的休息屋里的雪清扫干净，柳知湘已经累得瘫坐在被雪打湿后冰冷的沙发上，唐云暖立刻放下工具，走过去拉她起来。
　　“沙发上冷，你坐在这上边会冷的，到时候冻感冒了。”唐云暖念叨着，一边把柳知湘往外面推，一直送到房车上，把她按在驾驶座上，“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收拾。”
　　柳知湘今天消耗太多的异能了，继续输出，会有什么后果难以想象。
　　“可是你一个人……”柳知湘不大情愿自己休息，看唐云暖一个人忙活。
　　“你听我说。”唐云暖扶住柳知湘的肩膀，轻声道：“虽然你不愿意听我一直强调，但是你也不应该忘记，我丧尸的身份吧？”
　　“知知，我不会累的，但是你不是，你是会累的，你需要休息，但是我不是很需要。”唐云暖尽量采取委婉的话，免得柳知湘有过激反应。
　　眼看柳知湘眉头越皱越紧，唐云暖话锋一转，连忙弥补：“当然，我也是会恰当休息的。”
　　“你在车上等我，我一个小时后回来休息，你盯着时间看，我要是没有准时回来，随便给你惩罚，好不好？”唐云暖食指缠着她的发丝，伏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柳知湘被她的保证弄得没脾气，但是她很奇怪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压低声音，还凑这么近说话，难道……是想亲？
　　应该是的，柳知湘觉得自己触摸到了真相，于是在唐云暖要离开之际，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唇瓣上似是有磁铁一般，不用视线捕捉，都能够精准捕捉到唐云暖的唇。
　　轻轻的一吻，柳知湘还想加深，下一秒被唐云暖毫不犹豫推开了。
　　“你干嘛！”柳知湘娇声质问，声音里满是委屈。
　　小媳妇的样惹得唐云暖心痒痒，红润的唇瓣有着致命的吸引，但是现在不是顺心而为的时候，唐云暖摇了摇脑袋，定了定神。
　　侧过身，指着扒车门的四只小手，小声提醒：“孩子们看着呢。”
　　柳知湘：“……”
　　这俩小狗仔！


第092章 
　　【92】
　　深夜, 一片死寂的街道上有一辆越野车缓缓行驶，车轮布满银针，开到哪里, 绿萝枝条就枯萎到哪里, 生机盎然的变异绿萝顷刻间死了一大片。
　　送讨人厌的唐教授回去他自己的地方, 唐云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基地，而是在城市里兜圈子，寻找丧尸。
　　副驾驶上放着的是缓释剂特质保存箱，唐云暖时不时撇过头，看它一眼，又很快收回, 浑身萦绕着说不上来的惆怅。
　　走神之际, 方向盘不自觉打偏了些，险些撞到电线杆, 幸好反应及时, 才免去撞车的灾难, 逃过被柳知湘追着发问的难挨时间。
　　刹在马路正中央, 唐云暖停下缓缓神，正准备打道回府, 不远处的用了荧光材质的超市招牌闯进眼帘。
　　开到超市大门口, 唐云暖才认出来这个超市就是她们遇到的第二个变异植物, 芦荟的所在地，犹豫两秒，重新挂挡，不再迟疑直接开进去。
　　一楼依旧那般安静, 二楼的安静只维持了几分钟，感受到脚下的地板晃动, 唐云暖立刻加快速度，从扶梯上飞快走上三楼。
　　三楼由芦荟围成的小监牢悬空高挂，一眼扫去，密密麻麻一片，难以想象里面关着的丧尸具体数目是多少，唯一能安慰到她的，也唯有变异芦荟会束缚他们行动范围这件事。
　　来这里其实只是看到了，心中忽然起了来一探究竟的想法，不过既然来了，她也不打算空手回去，采集了一罐柳知湘研究稀缺的芦荟粘液，在芦荟检测到侵入者开始有动作时，直接翻过三楼的玻璃围栏，一阵凌空后，稳稳站定在一楼地面。
　　身体没有半点感觉，地板已经裂开一大片。
　　唐云暖看了两眼无声控诉她的，碎得不成样子的瓷砖地面，还用脚使劲踩了两下，方才驾车离开，这次的行驶不再是漫无目的，直直地冲基地飞驰而去。
　　从基地出发送父亲回去时，柳知湘已经被她哄睡着了，她确定她睡熟，才悄悄离开，去送父亲的。
　　原以为她累一天了，应该会睡得比较沉，不会轻易醒来，结果刚到基地门口，她便看见裹着一件厚重羽绒服，不知道等了她多久的柳知湘。
　　灯光照射过去，照出来的柳知湘神色不是很好看，苍白是有点苍白，其中蕴含的怒意也是唐云暖一眼看到的。
　　不自觉抖了个激灵，唐云暖浑噩的脑子瞬间清醒了，顾不得把车开进去基地，直接在门口就把钥匙下车，拎着缓释剂的箱子，大步走到柳知湘身边。
　　“知知，你怎么醒了啊？”唐云暖笑了两声，干巴巴地问了一句，环住穿了羽绒服后大了一圈的柳知湘，讨好两个字就差写明在脑门上了。
　　柳知湘抱着手，一脸严肃，“你自己交代，你去哪里了？”顿了一下，又威胁：“不说的话，你今天在门口过夜吧，不要进去了。”
　　凶巴巴又狠心的模样，唐云暖摸了摸后脖颈，权衡片刻，老实交代：“我去了一趟超市，就是我们遇到变异芦荟的那个超市，你的粘液样本不是没有了么，我带了一罐回来。”
　　柳知湘拿过唐云暖从口袋掏出的小铁罐，打开检查，确定里面是她所说的东西，她没有在骗人后，低沉的语气才轻松些许，警告地瞪她，“自己一个人不要乱跑知道吗？现在都几点了，不知道家里还有孩子们等你哄睡觉啊。”
　　唐云暖得时刻铭记，自己现在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不可以随便乱来，更不可以只身一人前往一些未知、危险的地方。
　　按时回家才对。
　　“知道啦知道啦。”唐云暖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温声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转移话题，“囡囡和小阳还没有睡觉吗？”
　　“对啊。”柳知湘点头。
　　奇怪，离开之前这俩孩子已经是一副困倦的样子，怎么到这会还没睡。
　　许是疑惑太过浓重，唐云暖没有开口发问，柳知湘便解答了，“你没回来，她们担心得睡不着，怕你出什么事，一直坐在客厅等。”
　　“我本来也是在客厅等的，怪树感应到车子声音，我就来等你，孩子们本来也要来，天太冷，我怕她们感冒，劝回去了。”柳知湘指了指旁边的监控，“这会应该是在监控里看你呢。”
　　唐云暖这才意识到自己去散心，却惹得家里三个宝担心，深感错误，更加恳切地道歉，“我下次一定不会了，任何事情报备后再行动。”
　　“对了，你们怎么不给我发信息啊？”唐云暖后知后觉想到还有个联络工具手机。
　　不提还好，一提柳知湘消失的火焰又窜上来了。
　　“是我们没发信息吗？”柳知湘微笑，从她口袋里摸出那个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笑容格外‘友善’，“我们不知道给你发过多少信息，打过多少电话，一个没回一个没接，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一觉醒来，身边的人就不见踪迹，柳知湘急到打算出去找人，还是林实劝住她，跟她说可能只是路上耽搁或者兜了个圈子散散心，再考虑到唐云暖能力在身，基本无人能伤她，柳知湘才选择等待。
　　脱离视线，去向不明，两个因素重叠相加，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幸好这人是完好无损回来的，认错态度也良好，否则这事柳知湘绝对跟唐云暖没完。
　　唐云暖才知道自己的过分，乖巧地听着训斥的话，脖子缩着，像个鹌鹑。
　　柳知湘气不过，捏她的耳朵，语重心长，“你啊你，将心比心，如果哪天你一觉醒来，我忽然消失不见了，电话联系不上，信息也不回，你会不会很担心，很惶恐不安？”
　　唐云暖点点头，乖乖应道：“嗯，会的。”
　　“那你是明白我的心里多煎熬的对吧？”柳知湘又问。
　　唐云暖眨眨眼睛，诚恳点头：“嗯嗯，我明白的。”
　　柳知湘揉揉她的耳垂，凑近她耳畔，故意将热气吐在她的耳朵上，看粉嫩的耳朵瞬间粉刷上红色，满足地眯眼睛，继续道：“你做错事，惩罚是理当的吧？”
　　“当然。”唐云暖秒答，忍着耳朵传来的痒意，配合周身写满了坏心思的柳知湘，“你要惩罚我？”
　　既然被道破，柳知湘也不藏着掖着，挑眉道：“对，不可以吗？”
　　“没有不可以。”唐云暖闭上眼睛，带着赴死的决心一般，“你罚吧！”
　　柳知湘：“……”
　　大可不必如此壮烈吧。
　　惩罚很简单，让唐云暖穿红裤子，红卫衣，红羽绒服，戴红帽子，总之全身红，穿一整天不能脱。
　　为什么执着于红色，是因为唐云暖从来没穿过，也比较不喜欢穿过于喜庆的衣服，柳知湘以前网购买衣服，从来是避开红色衣物的。
　　而今，要把红色往她身上套，也不折磨，可能唐云暖看着会觉着些许膈应。
　　唐云暖的确膈应，脑海里自动浮现跟红灯笼一样的自己，脑袋都耷拉下来了，嘟囔着，“这又不是过年的，有个红灯笼实在没必要。”
　　她还以为柳知湘的惩罚还会像之前一样，是奖励似的亲亲呢，结果并不是，是正儿八经的小惩罚。
　　“你说什么？”柳知湘眯起眼睛，无形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唐云暖脖子一凉，标准地哈哈笑两声，认怂，“我什么也没说，知知说什么惩罚就是什么惩罚，我一定照办！”
　　识时务者为俊杰，和老婆认怂没什么可笑的，也不是什么妻管严，她这是懂得谦让，明白照顾老婆的情绪。
　　绝对不是妻管严！
　　回到休息屋，安慰好孩子们，抱她们上床哄睡，故事接着一个又一个，两双大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丝毫没有睡意。
　　柳知湘一沾床就已经沉沉睡过去，唐云暖无可奈何地看着两个若有所思的小孩，再次追问，“囡囡，小阳，你们在担心什么事吗？”
　　小阳郑重其事地点头，叹气道，“妈咪，我是不是和你比较像一点？”
　　唐云暖点头，“是啊，怎么了？”
　　小阳悲伤地捂住脸，唐云暖被她吓着，又有点伤心，“小阳，像我让你这么难过吗？你是想和囡囡一样，长得比较像妈妈吗？”
　　小阳先是摇头，“我不是难过这一点。”小大人一样地叹气，“只是……既然我比较像妈咪，那我长大以后是不是也会和你一样怕老婆？”
　　唐云暖：“……”
　　刚才看监控时，囡囡和两位阿姨讨论的全是什么妻管严，怕老婆，什么真怂，妈咪被妈妈拿捏得死死的这些话。
　　还说不知道妻管严会不会遗传给她和囡囡的。小阳不大明白遗传两个字的意思，听了林阿姨好几次的解释才理解。
　　理解后更忧心。她以后长大有老婆，会和妈咪一样，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那一个吗？
　　总感觉很没有气势耶。
　　唐云暖头疼扶额，“小阳，你们又讨论了些什么？而且我不是妻管严。”
　　小阳无奈叹气：又来了又来了，妈咪又在嘴硬了。


第093章 
　　【93】
　　说好要惩罚就是真的要惩罚, 唐云暖第二天去见季苋时，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衣服过去的，不禁让季苋怀疑日历是不是出错了, 现在已经到了新年了。
　　不然就是唐云暖和柳知湘又结了个婚, 这次换成传统中国风的？
　　透过摄像头观察的季苋为她的衣服着装倍感疑惑, 连对话都是不流畅的，时常要唐云暖再三提醒，方才缓过神来。
　　唐云暖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通过她的声音听出来很不情愿的样子，停顿片刻，语气淡淡道：“如果你不愿意按照约定交接工厂, 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季苋惊得彻底醒神, 连连摇头，“不是的唐学姐, 工厂你直接拿去就是……我不是不乐意, 我是有点走神, 不好意思……”
　　知道她不是要毁约, 唐云暖面上的冷淡才散去，随口一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啊？”
　　“我随便问问。”
　　“……哦。”沉默半晌, 许是实在憋不住, 季苋忍不住道：“唐学姐,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唐云暖一下子便知道她是在说自己身上一套的红色衣物，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抬头望天，不让红色闯进眼帘, 早上穿上时她是想着出门后偷偷脱掉的，但是……
　　柳知湘黑着一张脸, 无声瞪着她警告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她、她不敢……
　　“这是……我和知知的……兴趣而已。”想半天，唐云暖憋出这几个字。
　　季苋‘哦哦’两声，“你们的兴趣真特别。”
　　确定工厂的所有权后，唐云暖去看了仓库里的东西，挑挑拣拣，将一些比较少以及比较好的物资载回基地。
　　回到后，所有人打过招呼便围着大箱子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唯有柳知湘一人，径直走过大箱子，在唐云暖面前站定，激光一样锐利的眼睛在唐云暖身上扫描。
　　嗯，绑的特殊的结没有变化，没有脱下来过。
　　“很好。”柳知湘很满意，伸手摸她的脑袋，像是在摸一只狗狗一样，“很听话。”
　　唐云暖：“……”
　　“我不是狗。”
　　柳知湘眉眼一弯，摸得更起劲，“宝宝你真听话，今晚奖励你吃骨头昂~”
　　唐云暖：“……”
　　她还是闭嘴吧。
　　纤纤手指勾起唐云暖的下巴，唐云暖顺势抬起脑袋，和柳知湘对上视线，以为她是想亲，却见她恶趣味笑笑，用气音道：“狗狗，汪一声。”
　　唐云暖：“……”
　　激灵一下，脑袋都通透了，握住柳知湘的肩膀摇晃，神神叨叨：“妖孽妖孽快走开，妖孽妖孽你莫来，要来也到别处去，千万别到这里来……”
　　柳知湘在摇晃中眨巴两下眼睛，憋笑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忽而柔弱地倒在配合演戏的唐云暖怀里，环着她的脖子笑眯眯道：“妖怪走啦~”
　　唐云暖十分无奈，“那你下次别喊她来了哦。”
　　柳知湘还真考虑起来了，“她下次来的时候我和她商量。”
　　“……”唐云暖揉揉她的脑袋，笑容里满是宠溺，“好，你和她商量。”
　　“嗯！”柳知湘趴在唐云暖的肩膀上，笑容灿烂，无意间瞥见炯炯的四双眼睛，秒变脸，瞬间严肃下来，却没和唐云暖拉开距离，而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望着不懂分寸，偷窥的两大两小，“你们……”
　　还没说完，囡囡便打断她的话，捂住眼睛，“妈妈，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掩耳盗铃的做派，柳知湘甚至懒得揭穿。
　　单纯的小阳举起手，揭穿姐姐的谎言，“妈妈，囡囡撒谎，我们什么都看到了，而且囡囡还拍下来了呢！”
　　“……”
　　囡囡捂脸，这个小阳，懂不懂什么叫善意的谎言！有些事情是没有必要说实话的！
　　小阳不懂，小阳只是个乖孩子，在妈妈的提问下老实交代，“囡囡是拿林阿姨的手机拍的。”
　　瞬间，林实被两道视线聚焦，嘿嘿两声，把手机上交，弱弱地躲到方如西的身后，回头没忘轻拍一下小阳的屁股以做惩罚。
　　照片删除，唐云暖进入正题，将山林和同月市庇护所里的状况一一说明，因为囡囡强烈表达要做知情者，所以并没有特地再支开两个孩子，放任她们听着。
　　“我打算去找丧尸，测试一下我的能力。”唐云暖将昨晚开始就已经在心里酝酿的想法说出，和她料想的一样，柳知湘第一时间否决。
　　“不行，为了测试能力特地去找丧尸，这太危险了。”柳知湘皱眉，看着唐云暖，“自然遇到的时候再测试不好吗？”
　　她不希望唐云暖身陷危险中，哪怕根本谈不上危险，她也不想唐云暖和丧尸离得太近，接触太过密切。
　　万一，万一不小心被丧尸咬到，体内缓释剂和丧尸病毒的平衡被打破，那唐云暖又得注射缓释剂。
　　方如西的缓释剂是可行的，但那需要一月一次的注射，效果时长太有限，她希望能够做出一劳永逸的针剂，彻底抹除唐云暖心里的不安。
　　她在研究中，她需要时间，她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唐云暖待在安全的地方，不想出什么岔子。
　　唐云暖垂眸，意外坚持，“可是，不去实验。若是后面遇到什么麻烦事，我掌握不好我的能力，不是很拖后腿……”
　　“不会的。”柳知湘语气没有丝毫的动摇，“我会保护你的，我也有能力保护你，所以暖暖，别着急，好吗？至少……”给我一点时间。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便被唐云暖轻声打断，“不好，这一点也不好。”
　　微垂的脑袋抬起，柳知湘看到唐云暖眼里不甘，听见她说：“我不想像个弱者，一直被你保护。”
　　柳知湘怔了一秒，握住她的手，“可是暖暖，你忘记了吗？”声音轻柔，“之前一直是你在保护我，我什么力我出不了，你也不曾嫌弃过我。”
　　“何况，你不是弱者，从来不是。”柳知湘眼神坚定，如果可以她很想把这句话刻在她的心上，这样她就不会胡思乱想。
　　唐云暖最近的情绪，好似，很奇怪，很不稳定，总是在纠结自己的能力，纠结被保护的问题。
　　不复最初的冷静淡定。
　　柳知湘在心里暗暗猜测：是环境和身份能力的转变导致的吧……
　　“妈咪，你是超人！”囡囡神色认真地对唐云暖说，“对我来说，妈咪是最厉害最厉害的超人！才不是你自己说的什么弱者！”
　　“就是，妈咪你很棒的，你是最棒的！”小阳的彩虹屁紧跟其后。
　　“囡囡，小阳……”唐云暖摸着两个小豆丁的脑袋，两件贴心小棉袄太过火热，她觉得一颗心都快要被融化了。
　　融化归融化。
　　不肯归不肯。
　　她还是觉得应该去实验一下。
　　但是在场，算上俩孩子一共五个人，没一个是赞同的，所以第二天去山林找季苋了解完工厂机器开关和一些维护后，唐云暖偷偷去了父亲定居的小镇。
　　不进入他的空间，在沙尘暴里逆风而行，在漫天沙尘里寻找丧尸。
　　开了没多久，唐云暖便看到一只丧尸。
　　小小的，比小阳和囡囡都要小，大概只是蹒跚学步年纪的小丧尸。
　　在一个二层楼房的阳台里，唐云暖是看到玻璃上的灰手印，特地开近观察，方才看到那只小丧尸的。
　　样貌精致，头发是微卷的，肌肤白到反光，唇色惨白，像是大病未愈的病人一样，没有一丝的生机，连走路的动作都透着古怪。
　　古怪不是在于丧尸的机械运动，而是没学好的走路姿势，正常的话……接下来她的父母该纠正她的错误，锻炼正确的姿势了……
　　唐云暖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从大敞着的门走进去，一直到二楼的阳台门口，都没有遇到第二只丧尸，可能是都出去了。
　　小丧尸听见她的脚步声，循着声源走去，唐云暖曲起手指，敲了两下玻璃，“过来。”
　　小丧尸迟缓的动作瞬间加快，冲着唐云暖那边走过去，速度太快，又不懂刹车，脑门直接重重撞在玻璃门上。
　　‘啪’的一声，听着都疼，唐云暖忍不住‘嘶’了一声，轻笑声忽而从身后响起。
　　唐云暖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望向来人，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眼里的戒备和凌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虚。
　　“……知知，你怎么来了？”
　　柳知湘似笑非笑，“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我不可以单独行动？”
　　“不是，你不是在训练囡囡掌握异能吗……”唐云暖摸了摸鼻尖，小声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柳知湘哼了一声，“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应下来的，结果训练开始每次都没影的也不知道是谁。”
　　唐云暖：“……”
　　柳知湘走到她的身侧，凝视那丧尸小孩，低声称述一个事实：“暖暖，你和小孩很有缘分啊。”
　　她们都遇到多少个丧尸小孩了，亲生女儿小阳都是唐云暖遇到带回来的，妥妥的孩子王啊，行至哪哪就有。
　　唐云暖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没敢搭话。
　　“继续啊。”柳知湘抬了抬下巴，唐云暖猛地摇头，“不，不了……”
　　柳知湘微笑抱手：“你的胆子呢？被你突然醒悟的良心吃了？”
　　唐云暖：“……”


第094章 
　　【94】
　　一时胆大的代价是吃了两天冷空气。
　　不是天气降温的冷空气, 而是来自柳知湘的冷空气，远比自然界的冷空气要更加令唐云暖难熬，无比懊恼当时脑热的冲动。
　　北风呼呼吹过, 唐云暖看着落地窗外萧条的雪景, 惆怅叹出一口气。
　　雪景的始作俑者囡囡很疑惑, 嗒嗒走到妈咪身旁，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她：“妈咪，你不喜欢我制造的雪景吗？我努力在学怎么让雪消失，不过进度有点慢，妈咪你要是不喜欢, 我……我……”
　　我个半天, 囡囡也没我出个结果来，虽然觉醒了异能, 但是她现在能力有限, 无法将其控制得很好, 几次训练中, 她召唤出来的雪差点把大家都给埋了。
　　基地里的雪是天天扫，也扫不干净。
　　唐云暖一把抱起小孩, 揉着她的脑袋, 摇头轻笑：“我没有不喜欢雪景, 雪挺好看的，也很好玩，等会妈咪带你和小阳去打雪仗好不好？”
　　“真哒！”囡囡双眼放光。
　　“真的。”唐云暖摸了摸她的小脸，冰凉冰凉的, 眉头不由皱起，正要叫她去把衣服穿上, 忽而怀里的小孩发出一声惊呼。
　　“妈咪！你的脖子怎么流血了！？”兴奋一扫而光，浓郁的担忧铺满心房，囡囡紧张兮兮地看着那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痕，扭头朝着房间大声呼喊：“妈妈！妈妈你快出来！妈咪又受伤了！”
　　这几天妈妈们的事情忙完了，大多数时间都陪在她们的身边，很少出去忙碌，妈咪受伤的次数相较于以前大大减少很多。
　　妈妈有那么厉害的异能，妈咪有自己的能力，她也觉醒了异能，囡囡以为妈咪不会再受伤的。
　　可是，妈咪还是受伤了。
　　在她们都不知道的时候。
　　柳知湘正在给小阳换衣服，听到囡囡的话立刻跑了出来，自己身上的大衣都忘记穿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打底衣，在没有制热空调的客厅，感冒着凉是很可能的事。
　　“暖暖，你今早去山林发生什么了吗？”柳知湘神色严肃，一边拿着纸巾按压伤口，一边询问。
　　“没发生什么啊。”唐云暖回答，把小孩放下，拉着柳知湘往房间里走，语重心长：“知知，你出来要把外套穿上啊，这样随随便便跑出来，你会感冒的，知不知道？”
　　柳知湘哪里有心思管自己，满心满眼全是那道盘踞在唐云暖后脖颈的伤痕，懊悔和自责一并涌上心尖，“是我疏忽了，你回来之后没有好好检查你的身体，这伤口的血都不知道流了多少。”
　　还要她穿着红色的衣服，血色融进衣服里，根本找寻不到痕迹。
　　头发披散着，若不是她把囡囡抱起来，囡囡眼尖看到，还不知道会白白流掉多少血。
　　搞什么惩罚，还幼稚地搞什么冷战，暖暖受伤了都没能及时发现。
　　明知道她痛觉丧失，无法自主察觉到受伤这一事，她明明知道的，明明是很清楚的。
　　眉间隆起一座小山，丝丝缕缕的愧疚自责爬上脸颊，是唐云暖最不想看到，也最不喜欢的模样。
　　“我帮你涂药膏。”柳知湘挖了一小块药膏，没有绕到唐云暖身后去帮她涂药，而是面对面，贴在唐云暖身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将透明黏糊的药膏涂抹上去。
　　温热的呼吸，洒在近在咫尺的白皙肌肤上。
　　“好了。”柳知湘退开，意外看到唐云暖晦暗不明的眼神，握住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追问：“暖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唐云暖好几秒是沉默的，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缓缓回神，不对劲的神色压抑下去，笑着用指尖轻点柳知湘的脖颈，凑到她耳边，暧昧低语：“想到了我们第一次的时候……”
　　不正经的话语，不正经的人，柳知湘觉得自己真心实意的担心真是没有必要，嗔怪地晲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拧她的耳朵，“都受伤了，还这么不正经。”
　　受伤归受伤，不正经归不正经，这二者之间也不是什么不可共处的关系吧。
　　唐云暖默默在心里腹诽一句，不过倒是没有说出来。
　　“老实交代，你早上去山林时发生了什么。”柳知湘可不相信唐云暖口中的没事，这人的信誉度在她这里还是有待提高的阶段，真没什么事，会无缘无故伤到后脖颈？
　　当她是傻子吗？
　　唐云暖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老实交代了：“是壹号，她来找我打架，单纯的打架，没有用异能，我就和她过了两招，我把她打趴下了，是我赢了，脖子可能就是在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提到壹号这个难搞的仿生人妹妹，柳知湘有些头疼，“季苋真的打定主意把壹号交给你管教，教育的事可不是好办的，尤其壹号也不是个小孩子了……”
　　“我也没打算管教她。”唐云暖说道，“虽然季苋是把壹号交给我，想让我带她回正路，但是依我看，能让壹号回归正道的人，还是季苋她自己。”
　　“怎么说？”
　　“壹号她对季苋是有感情的，不是家人的亲情，是恋人的爱情。”
　　“……也不奇怪。”
　　在季封这种魔鬼的手底下相依为命，何况季苋研究的黑石让壹号解除了接受指令、完成指令，无法独立思考的宿命，无异于救命之恩，生出爱慕喜欢，并不意外。
　　“所以壹号的事，我今早已经和季苋说明白了，要管她自己去管。”唐云暖顿了顿，摸了摸鼻尖，瞥了一眼柳知湘，低声补充一句：“黑石，黑石我也还给季苋了。”
　　既然要断，那就该断干净，断彻底，留着能命令人家的黑石，嘴上又说以后什么事都不会过问，她们之间从此当陌路人，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和她打架，是达成什么共识了吗？”柳知湘不相信唐云暖会是随便会答应过招的性子。
　　“嗯，打了一架，从此她不找我麻烦，我也不找她麻烦。”
　　知道她的伤痕来历，柳知湘松了一口气，但想想还是不放心，“不行，下次你去山林必须带上我。”
　　“你担心壹号出尔反尔？”唐云暖想到另一种可能，有点委屈和不甘，“还是说，你觉得单纯的打架，我也打不过壹号？”
　　“你觉得我弱到那种程度了？”
　　忽然开始的质问，柳知湘哭笑不得，看着眼前以为被质疑战斗力，尾巴都耷拉下去的狗狗，心里软软的，戳戳她微微垂下的脑门，语气满是宠溺：“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你和她做了约定，但是我没有。”柳知湘微微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温柔：“我是想给你出气，在她后脖子上划一道伤疤。”
　　唐云暖哑然，柳知湘的报复心何时变得这么强了。
　　信誓旦旦的，她都担心柳知湘下一秒就会提出要去山林，然后真的去找壹号，往她后脖颈划到一样的伤痕，忙摆手：“算了算了，不至于，她被我揍得鼻青眼肿的，我的伤和她的比，根本不算什么。”
　　过招的时候她原是想收敛一点的，奈何壹号像是上赶着找疼痛感，一直用语言刺激她，激得她都忘记收力，一招一式，一拳一脚，用尽全身力气，好在壹号是个仿生人，不会被她打出什么问题来。
　　“不行。”柳知湘不为所动，“明天就去。”
　　唐云暖：“……”
　　说要去，还真的去了。
　　不过柳知湘没有真的往壹号的后脖颈划一刀，而是偷偷操控藤蔓，在壹号走路的时候过去绊她，让她在下坡路上像个球一样，滚了好几圈。
　　“WC！”壹号爆了粗口，烦躁地把落在身上的落叶抖落掉，走回到绊到的地方，仔仔细细在地面上搜寻，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玩意！”
　　唐云暖牵着幕后黑手柳知湘，站定在几步之外，默不作声。
　　找寻好一会，可疑的能把自己绊到的玩意没找着，倒是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壹号立刻直起身，抱手黑脸，冷声质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感到些许抱歉的唐云暖没有计较她不好的态度，回答：“刚来不久。”
　　“你们怎么那么多事，每天都要来，主人都觉得你们烦了。”壹号不耐烦的态度，言语的表达，无一不是在赶她们走。
　　唐云暖很有礼貌地微笑着，拆穿她：“今天是季苋约我们来的。”
　　壹号啧了一声，无话可说，转过头，在前面带路，嘟囔一句：“真是个烦人精。”
　　始终保持沉默的幕后黑手觉得不解气，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圈，细细的枝条应命令出动，再次蛰伏到壹号的脚前，成功地把她给绊到。
　　如愿，壹号又在下坡路滚了几圈，整理干净的衣服和头发又沾上枯叶泥土。
　　“啊！！！”壹号坐在地面上，拍着枯叶，无能狂怒：“哪个天杀的东西！！”
　　唐云暖视线从滚了一身脏污的壹号转移到望天望地的柳知湘身上。
　　柳知湘仰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感慨：“这天真蓝，这云真白。”
　　唐云暖：“……”
　　这人真幼稚。


第095章 
　　【95】
　　季苋约她们的时间是十点, 但是柳知湘碍于自己的某些小心思，她们提早来了两个小时，到达季苋的房屋时, 意外发现从来都是紧闭的窗户竟然开着。
　　“主人。”壹号按照以往对着房屋单膝下跪, 脖子佩戴的黑石已经磨灭季苋对她的控制, 她在主人的面前也可以做自己，拥有自己的意识。
　　可日复一日的行为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哪怕思想自由，身体还是会下意识做出一些记忆深刻的动作。
　　一双机械手臂伸出，仓促地将窗户关上，季苋声音带着无法忽略的慌乱, “你们怎么这么快来了, 我们不是约的十点钟吗？”
　　唐云暖和柳知湘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歉疚。
　　她们没想到, 心血来潮提早来, 会给季苋造成心理压力。
　　“抱歉季苋, 我们今天醒得早, 基地没什么事，就早来了。”唐云暖停顿一秒, 方才将踌躇在心里的话道出：“季苋, 我们见过很多, 也经过过很多，我们俩的孩子中都有一个是仿生人……”
　　“我是想说，我们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的。你不用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屋子里，出来走走, 心情会好很多。”
　　季苋沉默了好一会，“……不, 还是算了。我根本不似人，像个怪物，暴露在阳光下，我会坏掉的……”
　　自由明亮的光，对于生长在阴暗里的怪物而言，不会是温暖，是足以灼伤心房的炙热。
　　“……好吧。”唐云暖听出她的抵抗，歇了劝解的心思，妥协的话语一出，站在身前的壹号猛地扭过头和她对视，眼里充斥责备，似乎在怪罪她不再继续的宽慰。
　　柳知湘径直走到壹号的面前，语气带着不满：“你什么意思？”
　　壹号嗤笑：“她是什么弱小的小鸡仔吗，要你这只凶巴巴的母鸡随时护着。”
　　柳知湘不甘示弱，“你一个单身狗懂什么。”
　　“呵，单身狗怎么了，我是单身狗我骄傲我自豪！”
　　“骄傲什么自豪什么，你晚上睡觉有人抱着你睡吗？你疲惫的时候有人抱着你安慰吗？”
　　“抱抱抱，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抱！”
　　一来一回，像小学鸡一样的两个人真的吵起来了。
　　唐云暖：“……”
　　壹号向来爱找茬，她理解，怎么知知还和她杠上了呢。
　　“好啦。”唐云暖横到她们二人中间，出声打断，满脸无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幼稚做什么，要说话就好好说，心平气和地说，何必吵起来呢。”
　　“哼！”壹号气鼓鼓地撇过头。
　　“切！”柳知湘有样学样，同样把脑袋瞥到一边去。
　　唐云暖：“……”
　　这俩是什么小朋友吗！
　　“知知。”唐云暖拉过柳知湘的手，紧紧握住，声音轻柔，“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我知道的，知知，谢谢你，你真好。”
　　明面上的道理说完，还是要私心安抚一下知知，不然回去柳知湘得闹，说她没有偏心她。
　　柳知湘心理平衡了，把脸埋进唐云暖的肩膀上，旁若无人地亲密贴贴抱抱，恩爱值几乎要溢出，化作粉红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
　　待二人分开，一眼便看到捂着脸颊，苦了吧唧的一张脸，唐云暖疑惑：“你怎么了？”
　　壹号重重‘嘶’了一声，“被恋爱的腐臭味刺激到牙龈了。”
　　唐云暖&柳知湘：……
　　“噗嗤——”
　　轻笑声从四面紧闭的房屋里传出，季苋听上去心情好了不少，饶有兴致地说：“谈恋爱真有这么甜蜜吗？搞得我也想找个人谈恋爱了。”
　　唐云暖和柳知湘还没回答，壹号先激动回应：“主人，你可以找我啊！”
　　“啊？”季苋突然不淡定了，“壹号你别乱说话。”
　　壹号讪讪闭嘴，看来主人不太想和她往那方面发展……
　　“你们其实挺好的，知根知底，要是想体会恋爱是什么感觉，不妨试试。”唐云暖助攻，有理有据，妄图鼓动季苋。
　　柳知湘紧跟在唐云暖身后发表自己的意见，"谈恋爱可好了，每天像是陷在蜜罐子里一样。"
　　季苋不为所动：“不了。既然你们先来了，那就直接开始吧，我会告诉你们山林的所有地形，还有电线分布，日后要是出什么问题，你们也能及时解决。”
　　“……好。”
　　季苋放出飞行摄像仪，一边在手机上操控飞行方向，一边通过飞行摄像仪里的扩音器给她们讲解，一个小时后，便尽数详细告知。
　　赶回去恰好是午饭时间，唐云暖和柳知湘没有多留，告辞后便离开了。
　　回到基地，两个逐渐在安全环境里释放自己的捣蛋鬼又给了她们一个诺大的惊喜——唐云暖和林实前几天搭起来的新房子框架，被厚重的大雪压得不争气地倒下。
　　唐云暖叉腰凝视着雪地里的一片狼藉，视线幽幽转到囡囡身上。
　　囡囡搓着两只小手，冲她讨好一笑，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糯声糯气，“妈咪，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她们信，但是不要在新搭建的屋子旁释放异能，这是她们和囡囡强调过无数遍的话。
　　这孩子怎么不听呢。
　　小阳正忙着把自己一遍遍丢进厚雪堆里，根本无暇去听她们说什么，咯咯笑着招呼她们也过来玩。
　　然后……然后被柳知湘一把抱起，顺便把即将心软的唐云暖身旁的囡囡拉走，阔步往房车走去。
　　自然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俩孩子不敢造次，不吭声地垂头，一个跟着，一个抱住妈妈的脖颈，讨好地用脸颊蹭她，试图软化她。
　　“诶，可以吃饭了哦。”林实冒出个头喊道，瞧见柳知湘蓄满怒意的背影，和那两个失魂落魄的小孩，疑惑看向唐云暖，“她们又犯错了？”
　　唐云暖牵强地勾了勾嘴角，手指向她和林实三天才搭建出来的雏形。
　　林实整个人都傻掉了，“不是，不是我们不是用了称重最强的材料做的框架，怎么会……”
　　“囡囡的异能太厉害了吧……”
　　林实猛地把自己甩进厚雪堆里，两只手扒拉了一下身旁的白雪，把自己的脸也给埋住，闷声闷气：“我死了，你别找我干活了。”
　　这活干得，没有回报还得二次返工，真是憋屈。
　　唐云暖：“……”
　　“呜哇！妈咪——”
　　小阳凄惨的哭声响起，唐云暖眉头一跳，思索半秒，觉得还是不该当听不见，于是走了过去。
　　一踏上房车，小阳就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一张小脸满是泪痕，哽咽着告状：“妈，妈咪，妈妈她把你给我们的棒棒糖都没收了！呜哇——没有棒棒糖了——”
　　不知道的以为她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哭成这个样子。
　　唐云暖把小阳抱起来，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啦小阳，没有棒棒糖就没有啦，我们可以吃其他的嘛，不要哭了。”
　　“不行！棒棒糖是我的命！”小阳斩钉截铁，把脸埋进妈咪的肩膀上，泪水如开启的水龙头一样汩汩流个不停。
　　唐云暖哭笑不得，看了眼柳知湘，瞧见她意味不明的笑容，又瞧见她手心里没收的五颗棒棒糖，心顿时凉了半截。
　　柳知湘气定神闲走近，把五颗棒棒糖递到她的跟前，“你不是和我说，你只给了她们两颗吗？说说吧，这五颗是怎么冒出来的？”
　　“难不成，你生的？”
　　唐云暖：“……”
　　“我，我看她们训练太辛苦，就在外面带了几颗回来给她们……”唐云暖解释，心虚到不敢和柳知湘对视。
　　关于棒棒糖的问题，她们是认真坐下来谈过的，是达成了共识的。给糖她都是偷摸进行，不敢被柳知湘知道，然而纸包不住火，还是露馅了。
　　柳知湘挑眉，出乎意料地很快松口，“行吧，你出去吧，我再教育会俩孩子。”
　　话音刚落，唐云暖明显感觉到怀中小阳抱着她脖子的手臂力度愈发紧，布满泪痕的小脸写满无声的求助。
　　唐云暖停滞半秒，把小阳放下就走。
　　小阳悲伤地又哭了出来，“妈咪你压根靠不住——”
　　囡囡急忙去捂小阳的嘴巴，心知肚明的事情哪用得着说出来，放在心里就得了。
　　柳知湘半蹲下，握住小阳的两只小手，微微笑着：“小阳，你说谁靠不住？”
　　囡囡：“……”
　　护妈咪都护到这份上，半点坏话都不给说吗！她们不是她们的亲亲宝贝可爱女儿吗！
　　小阳抽咽着说，“妈，妈咪靠不住……”
　　柳知湘冷冰冰宣告令小阳心碎的话：“一个星期一颗棒棒糖。”
　　小阳跌坐在地板上，小脸皱成一团，不敢置信地看着表面上温温柔柔的妈妈，愣了好一会儿，发出响彻云霄的‘哇——’。
　　新一番的哭声响起，唐云暖立刻躲进房屋内，把门给关上，将哭声隔绝在外，以免自己心软，控制不住跑过去，又撞枪口。
　　不是不救，是爱莫能助。
　　她们商量好的，教育孩子的重担交在柳知湘身上，她要做到绝不插手，更不能捣乱。


第096章 
　　【96】
　　次日清晨, 响彻房间的警报声强制所有人从睡梦中醒来，打开监控画面，壹号放大的脸颊闯进视线里。
　　没有直接用异能进来, 而是规矩地等在外面, 看来不是来找茬的。
　　唐云暖回去房间, 一边换衣服一边和缩在温暖被窝里的柳知湘道：“是壹号，没有恶意，我去会会她。”
　　走到床边，俯身在柳知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就别爬起来了，怪冷的, 再睡个回笼觉吧。”
　　“好。”柳知湘露出的半张脸颊乖巧地点了点, 叮嘱道：“暖暖，你穿厚一点, 再去穿一件羽绒服。”
　　唐云暖冲着房门的脚步掉了个头, 走到衣柜前, 老老实实地拿出一件羽绒服套上, 虽然她觉得很没必要，很厚重挺影响行动, 不过还是听话吧。
　　“穿好啦。”唐云暖转了个圈给柳知湘看。
　　柳知湘满意：“嗯嗯, 你真听话。”
　　目睹一切的囡囡忍不住吐槽：“妈妈, 妈咪是小孩子吗？”转头愤愤注视妈咪，“还有妈咪，你怎么可以只亲妈妈一个人，我和小阳呢, 我们就没有亲亲？”
　　“啊……”唐云暖自知理亏，绕到床的另一边, 在囡囡和半梦半醒没吭声的小阳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笑容宠溺：“满意了没？”
　　囡囡摇头，一本正经说：“妈咪，你刚才亲的是妈妈的额头，你应该补给妈妈一个脸颊上的亲亲。”
　　唐云暖傻眼：“这有什么区别？”
　　“一个额头，一个脸颊，天差地别好嘛！”囡囡抗议，啧啧两声，“你就说你亲不亲吧。”
　　唐云暖：“……”
　　“亲，亲就亲。”唐云暖又绕回去，半蹲下去，迎着柳知湘看戏又期待的眼神，重重在她脸颊上亲一口，还故意发出了点声音，挑眉看向囡囡：“听见没。”
　　囡囡笑得一脸灿烂，嘴角的弧度就差没有扬上天：“听见了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再来一个。”
　　让狗粮来得更猛烈些！
　　唐云暖：“……”
　　囡囡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我赶时间。”唐云暖丢下一句，摸了摸柳知湘的脑袋，起身大步离开。
　　等在门外的壹号耐心即将耗尽，正打算使用异能潜进去，紧闭的大门总算是打开了，没好气地冲唐云暖道：“你是乌龟吗，还是蜗牛，爬得这么慢。”
　　“你有什么事。”唐云暖直奔主题，见壹号忽而开始纠结，指了指蒙蒙亮的天空，“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
　　壹号耸肩：“我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不知道几点钟。”
　　“你没有眼睛吗？不会抬头看看天空吗？”
　　“没有！”
　　“……”
　　明明没有痛觉，但是唐云暖怎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刺痛得很呢。
　　“你到底什么事？”唐云暖努力平心静气，和壹号好好沟通。
　　壹号又陷入纠结的沉默中，踌躇好一会儿，方才小声说：“你……你能不能教我怎么追人？”
　　“……”唐云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壹号扭捏地绞着手，“我说，你能不能教我追人……”
　　末日以前，她身边的人就只有季封和季苋，末日来临后，她认识的人也只是多了唐云暖和柳知湘，季苋是她想要追的人，当然不可以去求助她，那她只能够来找便宜姐姐了。
　　“你要追季苋，是吧。”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壹号吐槽，“不是主人还能是谁，追你妻子？”
　　唐云暖脸色瞬间晴转阴，眼神阴沉，凝视不知死活的壹号：“你再说一遍？”
　　壹号在意识到一时嘴快的内容是什么时就开始后悔，但是心里后悔归后悔，怕归怕，她是嘴硬地回应：“你说的不是废话吗！不是主人还能是谁，追你妻——”
　　最后一个‘子’字没能说出口。
　　唐云暖抛过来的雪球直击她的嘴巴，最有一个字被实实在在的雪堵回去了。
　　柳知湘开车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眼看二人之间的气焰燃烧得越来越旺，柳知湘赶紧停车下去，小跑到唐云暖的身边，警惕的藤蔓在壹号的周身萦绕，只差一声令下，便会将她牢牢捆绑。
　　“暖暖，你没事吧？”柳知湘着急问道，哪怕来时看到的是唐云暖向壹号抛雪球，但还是担心她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吃了亏。
　　“我没事。”唐云暖摇摇头，伸进羽绒服里摸了摸里头的温度，果然还没暖起来，把身上穿许久的羽绒服脱下，“你的脱下来，穿我这件，这件暖和。”
　　柳知湘拒绝的话没来得及说，唐云暖不容置疑地开始扒拉她身上的羽绒服，她也只好配合。
　　“怎么样，会不会暖和一点？”唐云暖贴心地问。
　　柳知湘感受着周身的暖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嗯，很暖和，都是暖暖的味道，好好闻。”
　　……
　　处于数条藤蔓编织的网中，还被忽视彻底的壹号很无语，妻妻之间恩爱很好，很不错，很令人羡慕，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忽略她这个大活人，可不可以在意一下她这个无辜的受害者。
　　明知道出个声就可以打断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反骨的壹号就是不。
　　她就是要看看她不出声，她们两个人的眼睛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许是幽怨的气息蔓延到她们的鼻前，唐云暖终于看了一眼壹号，同柳知湘说：“壹号没对我做什么，你把藤蔓收起来吧。”
　　柳知湘没有照做，悠悠瞥了眼壹号，问：“她来做什么的？”
　　暖暖会无缘无故拿雪球打人？就算她真的没有做什么，肯定也是说了什么暖暖不爱听的话，那她替她多教训会，也无可厚非。
　　她要让壹号清清楚楚认识到，要对唐云暖放尊重。
　　“来求助怎么追人的。”唐云暖照实说，柳知湘‘啊’了一声，看向壹号，瞧见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更觉不可思议，“你来拜师？”
　　壹号喜欢季苋，这是唐云暖不久前告诉过她的，但是她是着实没想到，壹号会主动找过来求助感情方面的事情。
　　“是。”壹号豁出去了，朝唐云暖抬了抬下巴：“你如果可以帮我把主人追到，我可以考虑帮你办事，听你指挥。”
　　她的异能是很厉害的，神不知鬼不觉出入任何地方，壹号自认为她的效力是自身目前最大的筹码。
　　唐云暖沉吟片刻，“我可以帮你，但是能不能成我没有把握，我也不需要你听我指挥，你帮我个小小的忙就可以了。”
　　壹号谨慎地问：“什么忙？”
　　“每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过来一下，帮我们的孩子锻炼一下她的异能。”唐云暖主要是想让她当活靶子，训练囡囡攻击的准确度，特地修饰了一下语句，让人听起来没有那么冒犯。
　　“那简单。”壹号爽快答应，“我们成交！”
　　“嗯。”
　　“我有个问题。”保持缄默的柳知湘突然插话，两道视线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柳知湘和壹号对视，认真问道：“你怎么肯定是暖暖追的我，不是我追的暖暖。”
　　壹号切了一声，“这算什么问题。”打量了一眼柳知湘，又打量了一眼唐云暖，“这一看就知道了啊，肯定是唐云暖追的你。”
　　虽然她接触的人不多，但是以前在闲暇之余，主人书架上的漫画书她还是看了不少的，攻啊受啊，1啊0啊的，这两种混成天然的气场还是分得出来的。
　　那么多百合漫画书，她也不是白看的。
　　“不。”柳知湘坚定否决，左手握住唐云暖的手腕，右手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斩钉截铁道：“是我追的暖暖。”
　　尽显攻气的柳知湘和一时间弱了吧唧的唐云暖，壹号看呆了，质问和疑问徘徊在嘴边出不去，怔了半天，呐呐道：“唐云暖是受啊……”
　　柳知湘哽住，怕壹号看出破绽，忙不迭地点头肯定：“对。”
　　壹号神情更加复杂，原来柳知湘不是嫂子，是姐夫啊。
　　颠覆她的认知。
　　“追人这件事应该拜谁做师父，看懂没有？”仗着唐云暖的配合，柳知湘得寸进尺。
　　壹号愣愣点头：“看懂了。”
　　“那就对了，我告诉你，你首先呢……”柳知湘开始长篇大论。
　　壹号听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接收所谓知识的中途几次想打断，在看到唐云暖乖巧顺从的动作时收了心，幻想主人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逐渐开始沉浸长篇干货中。
　　“行了，我暂时先说这么多，你回去好好消化消化，明天再来。”柳知湘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摆摆手打发壹号走。
　　“好的。”壹号点头，使用异能，瞬间就没影了。
　　柳知湘通过藤蔓感受到她的气息逐渐远离，这才把按在唐云暖脑袋上的手收回，待唐云暖似笑非笑站直后，立刻投怀送抱，埋进她温暖的脖颈。
　　唐云暖不为所动，抬起柳知湘的下巴，迫使她和她对视。
　　一字一句：“你追的我？”
　　柳知湘心虚摇头，“……你追的我。”
　　“哦，这样子啊。”唐云暖恍然，又笑，“我是受？”
　　柳知湘猛地摇头，“……不是。”
　　唐云暖微笑，轻敲她的脑壳，“原来还没糊涂啊。”


第097章 
　　【97】
　　当小孩训练的人形沙包, 迎了无数雪球的壹号陷入沉思中，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柳知湘和唐云暖这对狗妻妻给坑了。
　　当第N个雪球砸到脸上时, 壹号终于忍不住爆发, “你们是不是耍我玩呢！”
　　“昨天我回去照你们说的做, 结果主人直接把花丢还给我了！”壹号想到昨天孤零零躺在地面上，灿烂的花儿，心里就一阵难受，抹了一把脸，猛地跺脚，撸起袖子, 直直冲柳知湘走去, “绝对是你的方法有问题！”
　　做出具有攻击意图的行为的代价就是被众人警惕且反攻。
　　刚才力道尚且有控制，像是嬉戏打闹一样的雪球成群以最大的力道击打壹号身上各个部位, 其中一个猛烈到像飞速而来的足球一样, 命中她的膝盖, 膝盖一弯, 身形不稳，扑通一下摔进了白茫茫的雪地里。
　　正准备上去揍人的唐云暖顿住脚步, 望向做出如此漂亮成绩的囡囡, 没说话, 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眼瞅着壹号在雪地里翻滚，艰难地站起来，无一人上去帮忙。
　　昨天瞎扯一堆的柳知湘心中多少是有点愧疚的，但是这点愧疚和唐云暖的心情比起来, 根本算不了什么，帮忙的芽儿在冒出土的下一秒被她连根拔起。
　　壹号的人生是被操控的, 她们都清楚，但是她亲手杀了血缘上的母亲，杀了唐云暖小时候真爱的母亲，这也是事实。
　　表面不显，但唐云暖心中还是多少有点膈应的。
　　小小的玩弄和无伤大雅的旁观，可以让唐云暖内心深处得到平静的话，她来做这个坏人。
　　“你们都是坏蛋！”壹号扫着脑门顶着的雪，怒瞪她们，“两个大坏蛋教出来两个小坏蛋，她们没前途了！太讨人厌了！”
　　铿锵有力地说着，一面往自己的车那边走，坐到驾驶座后，嘭地一下重重把门甩上，飞速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每个动作都带着无法忽视的怒气。
　　她就是疯了才选择相信她们，还那么听话跑来配合训练。
　　简直是疯了！
　　唐云暖不曾做挽留，柳知湘也只是通过怪树分身传来的视角监视她的动向，看她是不是径直离开，有没有抱什么坏心思。
　　低头沉思时，忽而感觉衣角被扯了扯，唐云暖侧头看去，看到囡囡一脸不安，糯糯地喊了一声：“妈咪……”
　　“怎么了？”唐云暖蹲下，和小孩平视。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囡囡绞着手问，虽然妈妈和妈咪，还有那个阿姨都说没关系，可以当活靶子，但是她一直砸到阿姨的脸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其实努力想瞄准其他地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雪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总是直直往脸上去，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没有。”唐云暖揉着囡囡的小脑袋，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不语的柳知湘，伏在囡囡的耳旁，小声戳穿柳知湘，“你那些雪球是被妈妈控制了，所以会精准命中她的脸。”
　　“啊？”囡囡诧异，“妈妈怎么会？”
　　温柔善良的妈妈怎么会干那种事情呢！啊，不对……囡囡纠结拧起小眉头，妈妈已经不是以前的妈妈了，妈妈现在减少棒棒糖到一周一根！已经是狠心的妈妈了。
　　“阿姨和妈妈有什么过节吗？”囡囡趴在妈咪的肩膀上，凑在她耳边问。
　　唐云暖想了想，“妈妈和她没有过节，妈咪和她算是有点过节。”
　　“哦！”囡囡恍然，“妈妈是在给妈咪出气啊！”灿烂的笑容在脸颊上绽放，囡囡用手捂着脸掩饰，“早说嘛妈咪，给妈咪出气的话就不奇怪了。”
　　妈妈可是很护犊子的，以前有次去了解幼儿园时，她被一个小朋友推了一下，妈妈知道后二话不说找到小朋友，先推她一把，看她跌坐在地面上哇哇哭，方才有心情和她的家长交谈。
　　妈咪真是的，这种前提不早点说。
　　净耽误她磕糖。
　　她得和小阳分享一下！
　　囡囡这样想着，开始寻找小阳的身影，正好看到偷偷走到树下，站在小椅子上，张开手臂打算扑向雪地的这一幕，急忙大喊：“妈妈妈咪！快拦住小阳！她又要跳进雪堆里！”
　　又要——
　　是的，自从囡囡觉醒冰雪异能后，小阳便热衷纵身跃进雪堆里，把自己浑身上下搞得湿透透的，等到妈妈和妈咪生气来拎她回家，她才肯乖乖就范。
　　垂头丧气地听劝，听完扭头就忘，偷偷摸摸，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又去玩雪。
　　自从住所稳定，坏境安全，两个孩子压抑的爱玩爱闹的天性逐渐展现。
　　唐云暖和柳知湘很乐意看她们玩闹调皮，前提是在不伤害自己身体的情况下，小阳动不动扑进雪地里的行为，是个坏习惯。
　　“小阳！”柳知湘把小阳从雪地里拉起来后，急忙帮她把身上落着的厚厚的雪拍掉，“妈妈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扑进雪里吗，小阳不是和妈妈保证过不会这么干吗？怎么又这么做？”
　　小阳鼓着腮帮子，在三道灼热视线聚焦下，小声嘟囔：“因为……因为我热啊！”
　　委屈着一张小脸，扒拉自己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喊了一圈：“妈妈，妈咪，囡囡。”才继续，“我真的很热，衣服穿太多了，我能不能脱掉外套？”
　　小阳觉得自己都能热到喷火了。
　　“热？”柳知湘迟疑地看了眼被冷风呼呼摇动的树枝，感受着穿成球后还抵不掉的寒意，不由摸上小阳的额头，滚烫的触感惊得她颤了手，“小阳你发烧了！”
　　唐云暖诧异：“发烧？”她中午吃完饭还量过两个孩子的体温，都是正常的。
　　“先回去屋里。”唐云暖抱起小阳，柳知湘紧跟她身后，一言不发。
　　“妈妈妈咪，小阳是因为感冒发烧吗？”囡囡慌了神，不过很快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仰头问严肃的妈妈和妈咪，小短腿努力迈大，跟上她们急促的步伐。
　　“大概率是的。”唐云暖应了一声。
　　紧急检查后，柳知湘、林实和方如西三位科研人员都觉得不对劲，单纯的感冒发烧会感到热，但是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就应该又觉着冷，而小阳，一直只是在喊热，也没有其他的感冒症状，精神亢奋，像打了鸡血一样。
　　最奇怪的一点是，小阳是仿生人，怎么会感冒发烧？
　　“当初研究时基因部分是师父一手负责，我并未参与。我以为是师父厉害到让仿生人的体质和人类的一模一样，所以小阳才会感冒发烧……”林实满脸严肃，“但现在看来不是的。”
　　“小阳出故障了，小唐，小柳，你们得去把师父接过来，我需要和他一起研究故障原因。”
　　“我知道了。”唐云暖应下，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临走前不忘回头安抚担心的柳知湘，“我很快回来，你陪在孩子们身边。”
　　“……好。”
　　孩子们健康状况良好放在基地给林实和方如西照看，她都要设下怪树分身监视，现在小阳情况不对，哪里还能放心给别人照看。
　　怀着满心的忧愁进到房间里，下一秒一个软软的小身体撞进她的怀里，浑身燥热的小阳在有暖气的房间里换上一条小连衣裙，兴奋地用脑袋轻轻拱她的肚子，“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呀！”
　　柳知湘把小阳一把抱起，好让小家伙消停会，点她的鼻尖，“妈妈也很想你。”
　　落后小阳一步到柳知湘身边的囡囡担心地看着妈妈的眼睛，妄图从她的眼睛里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荅案。
　　可妈妈明明知道她的意图，连象征性安抚的点头都没有，囡囡心中的警报霎那间拉响。
　　“囡囡？囡囡，你怎么了？”小阳注意到她的怪异，挣扎一下，等妈妈把她放下后，立刻跑到囡囡的身旁，拉住她的小手，“囡囡，你没事吧？”
　　囡囡回以的笑容很勉强，“没事……”
　　小阳慌了，连忙把私藏在口袋里的棒棒糖取出，递给囡囡，“林阿姨偷偷给我的，囡囡你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生病的是小阳，怎么能让小阳来哄她，应该她哄小阳才对。
　　囡囡按下浮于表面的不安，决定等小阳不知道的时候和妈妈了解情况，结果棒棒糖，开始拆糖纸。
　　小阳不舍的目光几次停留在棒棒糖上，想吃两个字就差写脑门上，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把想吃这两个字说出来。
　　到棒棒糖拆好了，反而主动移开目光，讨好地冲抱手不语的妈妈笑，撒娇道：“妈妈~囡囡不高兴，不高兴吃点糖才会开心~”
　　“让囡囡吃，不要算账好不好？”
　　柳知湘沉默。
　　小阳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样吧妈妈，让囡囡吃，我下周的棒棒糖就不要了。”
　　柳知湘挑眉：“真的舍得？”
　　“嗯！”小阳重重点头，柳知湘终于松口，“行吧。”
　　小阳喜笑颜开，转头要和囡囡分享好心情，嘴巴一张，话还没出口，甜滋滋的硬糖闯进嘴里，轻轻一滚，草莓味侵占味蕾。
　　吃到棒棒糖的小阳两眼放光，但还是很生气，“囡囡！”把棒棒糖取出，塞进囡囡的嘴巴里，强调道：“这是我给你的棒棒糖，你吃。”
　　“不用了，你吃吧。”囡囡又把棒棒糖塞进小阳的嘴巴里。
　　“你吃！”
　　“你吃！”
　　俩孩子开始无休止的互相谦让。
　　柳知湘：……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第098章 
　　【98】
　　唐云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爽快答应, 她已经做好听他念叨——仿生人不值得倾注太多感情，最大的作用是在危机时刻自爆，制造脱身时机, 诸如此类的话。
　　意外的是, 在听到她来的目的后, 唐礼围二话不说拎起一个箱子就和她走。
　　“你妻子她最近还好吧？”唐礼围上车后安静了很久，在唐云暖以为她会把这份沉默贯彻到基地时，他忽然开口，关心起柳知湘。
　　唐云暖侧目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她父亲离世，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吗？”唐礼围又问。
　　唐云暖冷声应：“没有。”
　　“他那样懦弱自私, 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不惜把过错推给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缺席她的成长，那样无作为的父亲, 不值得缅怀。”
　　唐礼围又安静了, 片刻后或许是不甘心, 又问：“半点影响也没有？”
　　“没有。”唐云暖斩钉截铁。
　　“……”
　　烦人的声音不再响起, 唐云暖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一点，不可避免被唐礼围的话勾起回忆。
　　柳蜀操控火系异能, 带着整个庇护所, 带着所有即将变异成丧尸的幸存者自焚, 在变异成丧尸的柳蜀响应唐云暖的控制，把火停下时，很多人已经面目全非，处于火焰中央的柳蜀便是其中一个。
　　柳知湘在火停下来后, 其实没有去找父亲，而是去找那几个孩子。
　　后来在埋他们的时候, 柳知湘也没有执着找过柳蜀，全程很冷静，和平常一样。
　　她想，或许是柳蜀缺席柳知湘的人生太久了，久到哪怕他出现后又消失不见，柳知湘也不会觉得缺少什么，只会觉得恢复常态了。
　　这是对的。为了带来无数痛苦和噩梦的不称职父亲伤心难过，根本没必要，完全不值得。
　　这是唐云暖的想法，她想，或许柳知湘也是这么想的。
　　“她没表现出来任何的不对劲，就是最大的不对劲。”唐礼围忽然沉重叹了口气，唐云暖冷呵一声，讽刺势在必得的父亲，“是吗，你可真了解她。”
　　“不是我了解她。”唐礼围意外没和唐云暖呛声，望着窗外，思念故去的好友，“是她父亲说的，她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越是平静代表她心里越是在乎。”
　　唐云暖：“……”
　　她倒不是想找父亲的茬，只是他们自以为是到她忍不住。
　　“她父亲和她朝夕相处过吗？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唐云暖淡声问，唐礼围哽住，回忆片刻后踌躇道：“不……应该不知道的。”
　　至少柳蜀还在时，他是没有听他说过。
　　“一个连最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的人，能懂她？”唐云暖嗤笑一声，“简直痴人说梦。”
　　“……”唐礼围悻悻闭嘴，虽然有意继续争辩，但是唐云暖说的……是有道理的，她无从辩驳。
　　眼瞅着快到基地，唐云暖又加了点油门，意外就在下一秒发生。
　　空无一物的道路上忽然闪现出一道人影，唐云暖瞪大眼睛，立刻踩下刹车。
　　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划破天际，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唐云暖和唐礼围现在已经甩飞出去了。
　　“怎么回事？”唐礼围第一时间打开带来的箱子查看，确保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方才松了口气，扭头追问。
　　“一个老熟人。”唐云暖复杂地看着道路中央站定的壹号，丢下一句，“你在车上等，千万别下去，我去会会她。”
　　言罢，打开车门走下去。
　　唐礼围看她下车，这才抬头向前看，看到壹号扭曲复杂的脸，心里沉了沉。
　　“我有急事，你有什么事之后再来。”唐云暖直截了当对她说，言罢打算扭头就走，被壹号叫住了，唐云暖知道壹号不是轻易能打发走的对象，并不意外她的不配合，只是忽然后悔之前把黑石交回给季苋。
　　“你有什么急事？”壹号慢悠悠地问，看着唐云暖难掩焦急的面庞，特地抓出一把瓜子，慢慢磕了起来，把捣蛋，拖时间几个字都摆明写在脑门上。
　　“你要做什么你之后再来。”唐云暖白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喂！”壹号语气带着玩弄，“你该不会忘记我有自爆系统，还有很多个复制体吧？”
　　唐云暖脚步瞬间停滞，额头的青筋不断跳动。
　　好，很好，好得很！
　　“你到底要做什么？”唐云暖回头，咬牙切齿问，她现在不想把功夫耽误在壹号身上，小阳的情况严重性尚且不明，她必须要尽快带父亲到基地。
　　“我要的很简单，我需要他——”壹号指着副驾驶的唐礼围，眼神隐晦不明，“给主人打造一具身体，既然他可以把我一个仿生人制作出来，那么做一具身体给主人，肯定、是做得到的，对吧？”
　　壹号把‘肯定’二字咬得很重，好似只要她的回答是否定，她得不到满意的答案的话，自爆系统即刻会被启动。
　　唐云暖哪里知道父亲有没有本事帮一个活人换一具身体，听着壹号有规律的嗑瓜子声音，好一会才道：“你等会，我去问问。”
　　壹号点头，“好。”
　　唐云暖态度好，她也不会为难她。
　　只要能帮助主人换一具身体，只要能让主人不再自卑，能让主人走到阳光下，不再困在四四方方的小屋子里，要她和抛弃她的生物学父亲握手言和都可以。
　　只要，她能走出黑暗，走到向往的光明中来。
　　唐云暖是没想过让父亲和壹号近距离接触的，却没想到父亲在听完她转达的问话后，直接打开车门，大步朝壹号走近，完全忘记她曾经拿捏过他的性命，热切地问：“你说的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壹号皱眉，唐礼围兴奋地继续，“我得见到她，和她商量好人造身体的指数，才能进行制作。”
　　那就是可以了。
　　壹号拉开外套的拉链，从心口缝制的隐秘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季苋在大学时拍摄的一张证件照，举到唐礼围面前，冷声道："按照这个样子做，见面不必。"
　　她这次是擅自出来的，决定也是擅自做出的，没有和主人商量过，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但不管同不同意，做还是先做着。
　　“……这样也行吧。”唐礼围的热情灭了大半，伸手去拿照片，哪知壹号却往回收了收，警告他：“别碰。拿手机拍。”
　　“……行。”唐礼围的热情彻底被浇灭，拿出手机拍下，端详了一会，有些苦恼地说：“但是很多零件都需要特殊材质特殊型号的，现在哪里去找啊。”
　　“山林上有。”壹号说，“到时候你去山林里研究。”
　　提起那个噩梦的地方，唐礼围下意识是拒绝，可是对上壹号那双蕴含杀机的眼睛，觉得小命要紧的唐礼围还是把拒绝咽下，答应下来，“好。”
　　达到目的的壹号迅速离开，唐云暖和唐礼围回到车上。
　　车子行走在距离基地的最后一小段道路上。
　　唐云暖倏然道：“你不应该下车的。她之前差点杀了你，她视你为仇人，只要有点脑子的人换到你的处境里，都知道和她保持距离，而不是走到她随时可以一刀杀死你的距离里。”
　　“……抱歉，我有点太兴奋了。”唐礼围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关心，所以语气莫名的好。
　　唐云暖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容易被误会成为关心，撇了他一眼，补充：“小阳需要你，你要找死也等到小阳不需要你的时候再找。”
　　唐礼围：“……”
　　抵达基地休息屋外，一下车就听见屋内一阵骚动。
　　“小阳你别这样，你再忍忍，妈咪很快带着教授爷爷回来了，就可以给你治疗了，不能再去玩雪了，乖乖啊。”囡囡抱着小阳的手臂，费尽心思地哄着。
　　“不行我要去玩雪！”小阳撒泼，“玩雪玩雪玩雪玩雪！”
　　“小阳！”柳知湘无可奈何大喊她的名字，意图唬住小阳，“妈咪马上带着教授爷爷进来了，你乖乖坐着，再闹我等会让教授爷爷给你打针了！”
　　“妈妈你欺负我——”
　　“小阳，你……”
　　唐云暖急忙带着唐教授进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嘈杂的空间安静下来。
　　想到教授爷爷的针闭嘴安静的小阳，高度配合他的检查，要拉起来衣袖就拉，要看舌头也给看，要听听诊器也给听，还有带什么很多检测贴的仪器，也都戴起。
　　和刚才吵着嚷着要玩雪的小阳判若两人。
　　唐云暖抱着囡囡，搂着柳知湘，轻声劝劝这个，安慰那个，殊不知自己脸上的担忧也少不到哪里去。
　　良久，检查终于结束。
　　“总之先让她降温。”唐教授下定论，抬眼看窗外厚到不正常的雪，冲蔫了吧唧的小阳道：“去玩雪吧，最好把自己埋进雪里。”
　　小阳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坏人教授爷爷瞬间变成了天使，分贝都高了，“真的吗！”
　　唐教授点头：“去吧。”
　　小阳高兴得蹦蹦跳跳：“耶——”
　　柳知湘：“……”
　　唐云暖：“……”
　　囡囡：“……”
　　她们阻止她玩雪，反而耽搁她的治疗了？


第099章 
　　【99】
　　唐礼围淡定看小阳玩雪的态度, 给了唐云暖她们错误的信号，她们以为小阳的问题不大，等到唐礼围正式说明时, 才知道问题不仅大, 而且很严重。
　　记忆存储芯片出现故障, 无法进行散热，所以小阳才会浑身发烫。需要采取的措施，也是唯一能采取的措施便是换置一块新的芯片。
　　旧芯片的记忆数据有没有被烧毁，这是无法确定的，把旧芯片的记忆数据传导到新的存储芯片里，最后会保留什么内容, 也是不确定的。
　　意味着——小阳可能会拥有和她们共处的记忆, 也可能不会拥有。
　　唐礼围的说明告一段落，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柳知湘目光从屋外和囡囡嬉戏玩雪的小阳身上收回, 看向沙发上弓着背的父亲, 声音是微不可查的颤抖, “唐教授, 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父亲, 你成天吹嘘科研的前途, 说自己的能力很强, 这点难题你怎么可能没有应对办法？”唐云暖压低声音问他。
　　“我是很厉害，但是记忆存储芯片本身就是不够成熟的技术，短时间的改良完善简直痴人说梦。”唐教授垂着头回答，顿了顿, 又道：“何况……活着不就好了，感情可以培养, 记忆可以创造，要是再让她烧下去，记忆芯片爆炸，毁掉的可是她的大脑，到时候她甚至命悬一线。”
　　“我是不在乎的，毕竟她只是一个仿生人。”唐教授摸着拐杖头，抬头幽幽看向唐云暖和柳知湘，“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不在乎。”
　　“你——”
　　“师父。”
　　眼看父女二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林实连忙打断，在平板上点点画画，认真发问，“师父，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记忆存储芯片改良研究。”
　　“时间——”
　　“我知道的师父，我们可以先进行芯片替换，如果替换后出现记忆缺失问题，等我们把改良芯片研究好，尝试将旧芯片的数据传输进去，进行二次换置。”林实和唐教授对视，“您觉得怎么样？”
　　唐礼围不语。
　　“小柳，小方，我，还有您，足足四名研究员，我相信这件事成功的几率很大。”林实再接再厉争取。
　　唐礼围思索片刻，居然扭头看向柳知湘，问：“你觉得呢？”
　　从没想过会被唐礼围主动询问的柳知湘怔了一秒，方才连连点头，“我觉得林前辈的提议是很好的。”
　　“……那行吧。”唐礼围松口了。
　　“谢谢您。”柳知湘郑重地朝他鞠躬道谢，唐礼围立刻指挥唐云暖，“把你妻子扶起来，不用行如此大礼。”
　　“她的芯片出故障，大概也是我那时去幼儿园时操作仓促，不够精密耐心导致的。”鬼使神差，原来打算隐瞒的根本原因，顺口就说出来了。
　　此言一出，得到了唐云暖和柳知湘的敌视，以及女儿铺天盖地的批判质问。
　　唐礼围只当听不见，在唐云暖消停后，把带来的箱子递给林实，轻声吩咐：“去把研究室布置一下，等小阳体温降下来，我们马上进行记忆芯片置换。”
　　“是，师父。”林实拎着箱子，和方如西立刻前往研究室。
　　少了打圆场的两个人，客厅的空气都陷入了凝滞中。
　　“唐云暖。”唐礼围主动打破了沉默，唐云暖不耐烦地看向他，“有事吗？”
　　“小阳是仿生人，不会生病、”唐礼围忽然说道，“但是囡囡不是，她是人造子宫出生的孩子，跟普通孩子没两样，这事你应该记得的。”
　　“我知道。”唐云暖有些不明白父亲想说什么，跟想不通他怎么学会绕弯子了。
　　“那，你们不怕她发烧？”唐礼围目光直直落在释放冰雪异能，扬起一片片雪花的囡囡身上，“雪系异能，正常来说是不具有强身健体的附带好处的。”
　　“……”
　　唐云暖和柳知湘对视，纷纷从彼此眼中看到不解和无奈。
　　“父亲，您是在……”唐云暖不确定地问，“关心囡囡？”
　　唐礼围垂眸，“没有，我只是不希望我最成功的研究得到任何的破坏。”
　　唐云暖：……
　　她就多嘴问那一句。
　　“你自己坐吧，我们去看看孩子。”唐云暖没了和他共处一室的心思，拉起柳知湘的手，丢下一句便牵着她走向外头，和俩孩子汇合。
　　“妈妈妈咪！”小阳看到她们来，顿时笑开花，抓起地上放着的已经搓好的雪球，小手一挥，砸到妈妈们的羽绒服上，两只通红的小手拍着，“耶！妈妈妈咪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唐云暖和柳知湘笑容里带着无奈，更多的是宠溺。
　　唐云暖双手捧起雪，有眼力见的小阳立刻跑开，唐云暖追着小阳，嘻嘻笑着：“宝宝！尝尝妈咪的厉害！”
　　暂时从雪场里退下来的囡囡等到小阳和妈咪跑远，到了听不到她讲话的距离，忧心忡忡走到妈妈身边，仰着小脸问：“妈妈，小阳到底怎么了？”
　　柳知湘不想让囡囡担忧难过，但是就算现在隐瞒，等到小阳的记忆存储芯片被替换后，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对囡囡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
　　怀揣着对好结果的希望，得到的回报却是冰冷无情的，这或许更加残忍。
　　于是柳知湘将唐礼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囡囡。
　　不出意料的，囡囡陷入了沉默，纯粹的眼眸藏匿点点悲伤，意外的是，囡囡很快收起这份悲伤，又挂上了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的。”囡囡笑着道，“虽然……真的不记得，还是会伤心难过，可是小阳可以恢复健康，不会再喊热，不会难受，这样已经很好了。”
　　“如果小阳不记得我，我就和她再做一次好朋友，再告诉她，她是我的姐姐。”囡囡握住柳知湘的手，无声地传递安慰，“告诉她，她是被妈妈妈咪，被我，被林阿姨和方阿姨爱着的小朋友。”
　　“我们可以慢慢认识，慢慢熟悉。就算慢一点，甚至很慢很慢也没关系。”
　　不管怎样，她们是一家人，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她们不会分别。
　　她们的羁绊永远不会断开，既是如此，区区丢失记忆，又有何惧。
　　出乎柳知湘意料的反应和语言表达，她一直知道囡囡经历过很多是是非非，和同龄人相比是别样的成熟，却没想到她还很通透。
　　“囡囡……”柳知湘轻抚她被冻得通红的脸颊，逐渐和记忆中襁褓的小婴儿重合，满眼感慨，“你真的长大了……”群8234 10647  公 众 号  柚纸 推文
　　时间过得太快了，那么小一团的婴孩，吃东西都得送到嘴边，需要耐心呵护，而今……已经可以反过来安慰她了。
　　“妈妈。”囡囡郑重地喊道，小手张开，很努力地想把半蹲在面前的妈妈全部环住，“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和妈咪了，你们也不要老是把我当懵懂无知的小孩，难过的时候也可以来和我说的。”
　　“妈妈，我希望成为你和妈咪的依靠。”
　　嘴上不断输出，手上也很费劲地圈妈妈。
　　“囡囡……”柳知湘很是感动，但是看到囡囡费劲把她环住的模样，又觉得有点好笑，觉得这份好笑实在破坏气氛，柳知湘很努力地把它藏起。
　　但还是让敏锐的囡囡看出了端倪。
　　“妈妈，你该不会是想笑吧？”囡囡抱着手，呵呵一笑质问：“我说得那么感人，你咋能这么破坏气氛呢！”
　　柳知湘揉着囡囡的脑袋服软：“对不起，是妈妈错啦，妈妈的态度有问题，马上改正，囡囡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好不好？”
　　囡囡昂首，“我不。”
　　“那囡囡大人要怎么才不生气呀～”
　　“妈妈亲我……一、二，不，三口！”囡囡纠结了一小会，最后竖起三根手指。
　　“可以呀～”柳知湘才不吝啬亲这三口。
　　“还没完呢妈妈。”囡囡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叉腰道，“亲我三口，然后当着我的面亲妈咪三口，或者妈咪亲你三口，都可以！”
　　“……”柳知湘嘴角抽了抽，无可奈何地看着囡囡，“总之是要当着你的面是吧？”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的脸上来了。
　　“是呀~”囡囡笑容灿烂如花，嘿嘿道：“如果妈妈肯我拍下来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柳知湘：“……”
　　扭头就走。
　　这得寸进尺的劲儿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简直没眼看。
　　“妈妈你说话不算话！”囡囡大喊，好奇的小阳丢掉雪球，哒哒哒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囡囡语气万分笃定，“妈妈答应我，当着我的面亲妈咪三口！”
　　小阳眼睛放光，“真的！？”
　　“真的！”
　　从没答应过的柳知湘：……
　　真是无了个大语。
　　另一当事人唐云暖做出了意外的举动，阔步走到柳知湘面前，问柳知湘，“你亲还是我亲？”
　　柳知湘：？
　　“你怎么这么主动？”柳知湘忍不住问，脸颊爬上一缕红。
　　“孩子们想看，想看就给她们看喽。”
　　柳知湘：……
　　纯纯的溺爱啊！


第100章 
　　【100】
　　记忆芯片在脑子里, 所以置换芯片需要开颅，哪怕唐教授和林实再三强调手术危险系数很低，但是她们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手术开始, 柳知湘和囡囡在研究室外等待, 唐云暖、林实、方如西全方位消杀后, 都进入了研究室里，林方二人是来协助手术进行的，而唐云暖，是安心不了进来守着。
　　柳知湘也是想进来的，但是两个人都进来，囡囡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能行, 一起进去的话怕会给囡囡留下心理阴影, 权衡之下，柳知湘主动选择和囡囡留在外面。
　　锋利的手术刀轻松深入皮肉里, 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四溢, 准备好的纱布立即献身, 纯白来, 血红去。
　　唐云暖站在距离手术台一米远的位置上，怔怔地盯着那抹血红, 似有若无的香气在鼻前飘动, 破天荒地挑动起她进食的欲望, 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小小的‘咕咚’声，完全被唐教授严肃的声音覆盖，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唐云暖的耳畔。
　　眼里的痴迷光速褪去, 意识到自己荒唐的想法，一颗心宛若沉入寒池里。
　　女儿在手术台上遭罪, 她、她竟然在觉得女儿的血会很美味……还生出了进食的欲望……之前面对那么多好吃的，一点食欲也没有，现在竟然对女儿的血肉产生兴趣……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不正常的，完全不正常的！她做丧尸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这样过。
　　如今怎么可以……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得，就好似一只完全化的……丧尸。
　　唐云暖心乱如麻，耳朵传进阵阵耳鸣，双手紧攥成拳，没有聚焦的眼神落在花白的地板上，好像身陷黑色旋涡中心，再明亮的光也照不进来。
　　“……唐、小……小唐！”
　　唐云暖抽回思绪，抬头便看到林实放大的脸，脸上满是担忧，无措地‘啊’了一声，轻声问：“林姐……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林实很生气，抓住唐云暖的手腕提起来，给她看指缝里溢出的红色液体，拧着眉斥责：“你再怎么担心小阳也不应该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唐云暖呐呐地盯着刺目的颜色，不回话。
　　林实更气，拍她的手背，“还不把拳头松开！”威胁她，“再不松开，我就去告诉小柳，告诉囡囡，让她们来管你！”
　　“别！”唐云暖反应很激动，摇头跟摇筛子一样，反过去抓住林实的手腕，“别，别告诉她们，求求你林姐，不要让她们知道……”
　　卑微的声音，让林实不由一愣，也不至于这样吧……
　　“你这么怕老婆孩子啊。”林实抱着疑惑问。
　　如果是这个原因就好了，单纯只是这个原因就好了……
　　唐云暖扬起一丝笑容，却不知笑得有多牵强，林实有点被震撼到，“小柳这么可怕吗？你也太夸张了吧。”
　　唐云暖干脆让她误会下去，为难地摇摇头，“……其实也还好。”
　　啧啧，这绝对是在找补，为自己挽留颜面，林实嬉笑着，“你啊你，小唐你说人类的嘴巴为什么那么硬呢~会是天生的吗？还是……后天的呀？”
　　唐云暖根本没心情说话，但是不说又怕会被察觉端倪，绞尽脑汁，强迫自己活跃起来，和林实聊个有来有回。
　　“林姐好奇，也可以找一个谈谈看。”
　　“不不不，那么有风险的事情我还是不做了。”
　　……
　　在手术台旁辅助唐教授做最后收尾工作的方如西觉得很奇怪，先是担忧到手指甲嵌进手心，流血了都不知道，又顺着林实的话题聊，没有主动询问手术进度，关心小阳的状况。
　　不对劲。
　　唐云暖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方如西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她那里撇，其中一次，偶然对上了唐云暖的视线，明明是友好地微笑着，眼眸深处却好似有一团化不开的黑暗盘踞着。
　　“你也想要找个女朋友吗？”唐云暖调笑道。
　　方如西稳定输出的观察力瞬间埋进地里，呵呵笑了两声，“云暖你真会开玩笑。”
　　还有心思调侃，那深沉的悲伤……许是光线问题，看走眼了。
　　见方如西的注意力没再放在自己身上，唐云暖暗暗松了口气，转过身将口袋里的药膏拿出，挖出来均匀涂抹在手心的伤口上，伤痕消失后，仔细地清理血迹，很谨慎地找林实核验过，确定没有纰漏，放在走出研究室。
　　“小阳怎么样了？”
　　“妈咪！小阳醒了吗？”
　　门一开，在外面坐立难安的二人立刻迎了上来，忙声追问。
　　唐云暖右手牵柳知湘，左手摸囡囡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小阳很好。她的情况很稳定，剩下的……要等她醒来才知道。”
　　“妈咪，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小阳？”囡囡目光流转在被唐云暖带上的门，追问。
　　“还在做最后的收尾，结束了就可以进去看了。”
　　“……好。”语气是难掩的失望。
　　接收到柳知湘的信号，唐云暖蹲下去，把小孩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脑袋，“妈咪知道你很担心小阳，她肯定会没事的，不要太担心，妈咪带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手术开始前，柳知湘奖励了小阳和囡囡一块巧克力慕斯，甜品在山林的工厂都是很难得的，两个孩子一直都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再吃。
　　第二块慕斯摆在面前，小阳吃得和之前一样高兴，而囡囡则是忧心忡忡的，只吃了一点巧克力奶油就说不要了，还督促着小阳把剩下的所有都吃完。
　　自从小阳发热之后，囡囡好像就很少吃什么东西。
　　吃得那么少，放在平日里现在肯定喊饿了，现在却一点也没提起。
　　“妈咪，我没胃口，吃不下。”囡囡抗拒地摇头，坚持道：“我不用吃饭，我要再这里等小阳。”
　　“妈咪可以拿过来给你吃啊。”唐云暖抚过女儿细嫩的脸颊，低声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你没有好好吃东西，等一下哪里有精力守在小阳身边啊？”
　　囡囡还是听不进去，正打算要摇头，被妈咪阻止了，“妈妈们可不会让你空着肚子，没有精神气守在小阳身边的。”
　　“囡囡要是不愿意吃一点，妈妈们等一下会拜托林阿姨和方阿姨带你回去休息。”
　　“”不行！那样我就不能守着小阳了！”囡囡立刻改变想法，抓住妈咪的衣袖，央求道：“妈妈，我吃的，我马上吃，吃好多好多，你不要赶我走……”
　　赶走……
　　唐云暖忽而后悔使用激将法，让孩子误会。
　　柳知湘走到囡囡面前，和她平视，柔声道：“没有要赶你走，囡囡，没有人会赶你走。妈咪是担心你饿着肚子会出个好歹，你也倒下的话，让妈妈和妈咪怎么办？”
　　囡囡静默两秒，转而对着妈咪道：“对不起妈咪，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没关系。”唐云暖笑道，“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和妈妈继续在这里等，好不好？”
　　囡囡乖巧点头，还主动点吃的，“妈咪，我想吃速食的皮蛋瘦肉粥。”
　　“好。”唐云暖应下，和柳知湘说了声，然后转身离开。
　　速食粥在休息屋改装出来的储物空间里，唐云暖知道的，但是脚步不受控制地往房车上走去。
　　原本是要走去驾驶座的，无意间瞥见攀附在树干上的深绿色藤蔓，立刻换了个方向，走到原本放速食粥，现在放生活用品的柜子前，轻轻拉开，眼神木讷盯着里边。
　　装作找错了地方，正努力回想的模样，瞒过可能通过分身视角在看她的柳知湘。
　　果然，没多久，柳知湘的声音响起，“暖暖，不在放车里，放进休息屋的储物间了，你找错地方了。”
　　唐云暖恍然，“难怪我找不到呢。”一边下车走向休息屋，一边道，“得亏有知知提醒，不然要找到什么时候，囡囡的肚子都要饿得咕咕叫了。”
　　柳知湘轻笑着，“暖暖的记性不太好呀。”
　　“事太多，记混了可能。”唐云暖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找到没有？”
　　“找到了。”
　　唐云暖把包装拆了，把保温壶里滚烫的开水倒进去，盖上盖子，单手拿起小桶，要赶回去研究室。
　　“暖暖。”
　　声音不太轻快，好似在生气的样子，唐云暖后脖颈一凉，马上把被开水烫得无比热的小桶放到一个小碟子里，全方位展示给柳知湘看。
　　添了一句，“我没有直接拿，你别生气。”
　　柳知湘：……
　　那之前被她右手拿着的小桶是什么玩意。
　　想着唐云暖改正速度快，柳知湘没有再念叨和计较，提醒她，“你跑慢点，万一摔了怎么办？”
　　“哦对，我跑慢点，要是洒了囡囡还没得吃。”唐云暖仓促的步伐逐渐稳定下来。
　　柳知湘注视着她的背影，深深的爱恋藏在字里行间，“洒了可以再泡，我没有在乎这个。暖暖，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受伤。”


第101章 
　　【101】
　　深夜。
　　研究室氧气舱旁, 一大一小的身影相互依偎，等待着氧气舱内进行完伤口复合后，外表毫发无损, 安静睡着的小孩醒过来。
　　另一张圆桌上, 摆着精密的仪器, 三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正围着最中间的仪器指指点点，进行分析。
　　“师父，按照我们的推算，小阳差不多该醒了吧？”林实看了一眼表，发现时间已经临近。
　　“嗯。”唐礼围忙于检查旧芯片，只是随口应了林实一声。
　　“云暖怎么还没回来？”方如西皱着眉道, 拿出手机给久久未归的唐云暖发信息, “不是只是去借几样工具而已。”
　　“可能已经快到了吧？”
　　囡囡听到方如西的话，才察觉妈咪的缺席, 有些紧张地问, “妈妈, 你能不能看到妈咪在哪里？”
　　柳知湘闭眼尝试寻找,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轻拍她的后背, 宽慰道, “妈咪去山林借一些工具, 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可是小阳快醒了，妈咪不在，就没办法让小阳第一眼看到所有的家人……”囡囡低声道。
　　“那妈妈给妈咪打个电话，问她到哪里了, 让她快点回来，好不好？”柳知湘小声问道。
　　“好！”
　　电话拨出的下一秒就接通了, 很速度，不过在柳知湘预料之中，在囡囡灼热的目光中直奔主题，“暖暖，你在哪里了？”
　　“……那个，柳学姐……”
　　季苋的声音自电话那头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唐学姐的手机落下了。”
　　“落下了？”柳知湘眉头瞬间紧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唐云暖谨慎，怎么可能会把手机落下，眼神一凛，语气严肃下来，“发生什么了？季苋，麻烦你如实告诉我。”
　　“真的没发生什么。”季苋解释道，“壹号带唐学姐去拿了所需用品，唐学姐就驱车离开了，壹号偶然在她停车的草丛里找到手机的。”
　　“可能……是在搬研究器材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把手机甩出去了？”
　　季苋声音满是不确定，毕竟她没有亲眼所见事情的经过发生，哪里知道手机怎么遗落下来的。
　　“……如果她等会有返回去找手机，麻烦转达她，让她马上回个电话。”
　　“好的……那，柳学姐，先挂了？”
　　“嗯，再见，拜托了。”
　　“没事没事，柳学姐再见。”
　　电话挂断，柳知湘的轻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担忧。
　　她总觉得，唐云暖不会轻易丢了手机的，搬东西不小心把手机甩掉——这个说法无法将她说服。
　　“妈妈，妈咪出事了？”囡囡不安地抓住妈妈的衣袖。
　　“没有，宝宝，妈咪没出事。”柳知湘瞬间回神，连忙藏起忧虑，握住囡囡的小手，“妈咪粗心大意，把手机搞丢了，不过她已经在回来路上了，等妈咪回来，我们好好教训她好不好？”
　　“好！”囡囡腮帮子鼓起，“绝对要好好教训妈咪！怎么可以把联络工具弄丢呢！”
　　“就是！”柳知湘附和，“囡囡可得给妈咪上一课。”
　　安抚住囡囡，柳知湘暗地里开始操纵怪树的枝条，以基地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散去，想看到行驶的越野车。
　　近的几条道路都看不到，打算向更远一点的地方探去，这时耳边突然响起囡囡的惊呼，“小阳！你终于醒了！”
　　柳知湘立马睁开眼睛，看向氧气舱里一脸茫然的小孩，还没有仔细分析她的状态，氧气舱打开是‘刺啦’的一声响动，让小阳瑟缩了一下。
　　“别怕小阳，有我在呢。”囡囡正打算倾身抱住被吓到的小阳，可当她看到那双眼睛里的陌生，伸出的手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只是握住她的手。
　　小阳抿唇不语，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被握住的那只手明显僵住了。
　　“妈妈……”小阳低喃，鼓起所有的勇气，抬头望向小孩旁边陌生的大人，小心翼翼问道：“阿姨，我妈妈在哪里？还有爸爸，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胆怯到带着颤抖的声音，含着泪水害怕祈求的目光。
　　小阳……只保留了和郑逵、安冉的记忆。
　　所有侥幸幻灭，柳知湘一颗心沉进水底，心里再动摇，脸上还是扬起柔和的笑容，郑重道：“郑沐阳小朋友你好，我叫柳知湘，是你妈妈爸爸的朋友。你爸爸妈妈有事情出远门了，把你托付给我照顾，你可以叫我……柳阿姨。”
　　妈妈变成柳阿姨，柳知湘说出这三个字时，心都在滴血。
　　笑起来软软萌萌的女儿，总爱和她们撒娇的女儿，古灵精怪老爱调侃她们的女儿，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女儿……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最后粉碎在小阳此刻疏离，抗拒的眼神里。
　　心像是躺进冰河底，寒意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在心上刻下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上扬的嘴角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柳知湘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干咳了一声，将差点跑出来的负面情绪压制回去，在小阳防备的凝视下，再次扬起嘴角。
　　“这位呢，是我的女儿。”柳知湘牵起囡囡的手，看了囡囡一眼。
　　囡囡得到示意，知道妈妈是在提醒她该接过去自我介绍了，早就组织好的语言在喉咙处打转，可一对上小阳的视线，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亲近被浓重的不安惶恐替代，那些话怎么也讲不出来。
　　柳知湘看出囡囡的为难，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可真的发生了，真的面对了，身处其中了，又怎么可能做得到毫不动摇，贯彻最明智正确的行为呢。
　　她都是逼着自己才做到的，何况囡囡只是一个孩子。
　　这般想着，柳知湘打算帮囡囡介绍：“这位呢……”
　　“妈妈。”
　　囡囡打断，柳知湘即刻停住，让她自己来。
　　“郑沐阳小朋友你好。”囡囡把收回的手伸出，停在半空，笑道：“我叫柳思糖，柳树的柳，思念的思，糖果的糖。我可以……做你的好朋友吗？”
　　小阳眨了眨眼睛，在炙热的目光注视下，绞着手思考很久。
　　久到囡囡的手都举酸了，久到囡囡心灰意冷了，小阳突然回握，暖意传递过来，囡囡有点后悔没有把手搓搓热。
　　欣喜蔓上心房，却被小阳说的话抹消。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爸爸妈妈。”小阳红着眼睛，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无所依靠的小阳不安达到了巅峰，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带着哭腔道：“能不能让爸爸妈妈回来，我想他们了，我要他们！呜哇——”
　　看出她们的为难，知道见到爸爸妈妈的希望渺茫，再也勇敢坚强不下去的小阳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我要妈妈——呜、呜呜……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没有，小阳，妈妈没有不要你……”柳知湘眼眶炽热，忍着落泪的冲动，颤着声音安慰小阳，“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你这么听话这么可爱，哪个狠心的妈妈会不要这么可爱的宝宝，你说对不对？”
　　没有不要你，怎么会不要你呢，小阳，妈妈就在这里，妹妹也在这里……
　　无比想说出口的话，却只能在心里诉说。
　　小阳状态本来就混乱，要是告诉她，她是亲生妈妈，囡囡是亲生妹妹，不知道会不会误以为她们在欺骗她，要把她从爸爸妈妈的身边带走。
　　“小阳，不哭好不好，我给你糖！”囡囡忙把衣服口袋里、裤子口袋里的草莓棒棒糖拿出来，这是她特地准备的，如果小阳失忆，她就用棒棒糖哄她，如果小阳还记得，就当是奖励她的勇敢，庆祝她的康复。
　　准备的时候，她多希望这些棒棒糖的意义是纯粹的奖励和庆祝。
　　可惜……
　　事与愿违。
　　数十根棒棒糖一下子扒拉出来，直接堆成一座小山，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哭声小了不少，可却还是不停的抽噎着，悲伤没有少半分。
　　囡囡拆了颗糖，塞进小阳的嘴巴里。
　　嘴里咸咸的味道瞬间消失，变得甜滋滋的。
　　小阳眼睛亮了亮，抽噎声也没有了，因为哭得太伤心，停下来了身体也不可控制地一抽一抽的。
　　柳知湘拿了一张湿纸巾，轻柔地把小花猫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擦拭干净，擦到红肿的眼睛时，满眼都是心疼，动作放得更轻更柔。
　　“宝宝，你和小阳说说话，妈妈出去一下。”记挂着到现在还没回来的唐云暖，见小阳情绪稍稍稳定，柳知湘打算出去找一下。
　　“好。”囡囡知道妈妈要去做什么，在妈妈走之前叮嘱一句，“妈妈，开车小心。”
　　“好。”柳知湘答。
　　目送妈妈离开，囡囡扭头，凝视着小阳，好一会终于找到合适的话题：“小阳，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是不是？”
　　小阳哭得有点缺氧，脑袋懵懵的，暂时转动不起来，听到给她棒棒糖的好朋友这么说，把棒棒糖抽出来，缓慢说道：“我叫郑沐阳。郑……郑是关字加个……右耳旁，沐是三点水加个木头的木，然后、然后阳光的阳。”
　　磕磕绊绊的，有时候还要停下来想一想。
　　好似回到了最开始相处的时候。
　　囡囡暗暗攥紧拳头，稳住自己的心态，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小阳有礼貌地回应，“你的名字也很好听，糖糖。”
　　糖糖……
　　不曾有过的昵称，囡囡心口酸涩，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第102章 
　　【102】
　　白雪皑皑的基地, 寂静无声的山林，趴伏着腐败绿萝的道路，断壁残痕的庇护所, 盘踞变异芦荟的超市, 连唐教授的世外桃源, 柳知湘也去寻了。
　　天亮到天黑，天黑到天蒙蒙亮，天蒙蒙亮到太阳高照，又日落西山……
　　整整两天过去。
　　依旧没有唐云暖的身影。
　　“小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消失，是不是有人把她带走了，或者被什么事绊住回不来？”林实压低声音和方如西探讨。
　　方如西担忧地注视着失神坐在台阶上, 一动不动, 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柳知湘，想到研究室里尚且不知道妈咪失踪的囡囡, 失忆的小阳, 不由叹了口气。
　　“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 怎么就……”
　　“她们这一家命也太苦了……”
　　林实叹道, 实在不忍心看柳知湘形单影只，独自消磨内心的不安, 走近想要安慰她, 然而走近了她才发现, 柳知湘双目正闭着，显然是在操控自己的异能搜索唐云暖。
　　只是，这异能的范围不知道扩张到多大。
　　脸色煞白，大冬天的, 外面还在飘雪，她的额头却沁出点点细汗, 绝对是在勉强自己。
　　“小柳！”林实担心她继续下去会力竭昏倒，即刻出声制止，“你不能再继续用异能了，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柳知湘不停，身体被猛烈摇晃，依旧紧闭双眼，周边五座城市她已经覆盖了异能，范围已经这么大，依旧没有唐云暖的身影，布满裂痕的心摇摇欲坠，精神力濒临绝境，脑袋像是被针扎一样席卷来阵阵刺痛，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要停止输出异能，她就会舒服很多，身体就不会遭受到折磨。
　　只要她放弃……
　　可是、如果她放弃了……显祝傅
　　暖暖，是不是就永远回不来了……？
　　永远回不来了……
　　短短几个字化作利箭刺穿柳知湘的心，痛苦无边叫嚣，永夜企图笼罩世界，柳知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咬紧牙关，继续扩大探索圈。
　　“小柳！”林实看她的状态越来越差，无用地喊了一声，大步走到另一边的工作台，拿出针管和注射液，掰瓶子，抽取药水，做注射准备，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沁出一滴液体的冰凉针管扎进柳知湘的静脉，小剂量的注射液迅速推进她的身体里。
　　异能消耗得就剩一点底，拥有自主意识的怪树没有多余的能力去为她拦截伤害，专注于链接细枝末梢视角的柳知湘更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察觉来自身边人的‘毒手’。
　　直到刺痛感从胳膊传来，柳知湘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下手的林实，想质问她为什么要阻碍自己，想怒斥她诡计多端，想求她不要打断她的寻找。
　　可惜药效已经上来，嘴巴张开，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她就失去意识，身体也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林实眼疾手快把瘫软的柳知湘接住，冲旁边目瞪口呆的方如西喊道：“搭把手啊，把她扶进去房间里休息。”
　　方如西身体是照做，可还是觉得有点不好，犹豫半天，失去意识的柳知湘都送到床上了，她才道：“……林前辈，这不好吧……”
　　“什么不好？”林实没好气地把棉被摊开，丢在脸色惨白的柳知湘身上，“她再不休息，我怕她先成仙走了！到时候她用神力去找小唐，还更快呢！”
　　这一个两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的！
　　“你在这里看着她睡，一定要让她自然醒，精神力充足她才不会那么虚弱，如果她醒来还是脸色苍白，你再扎一针。”林实把空的针管塞进方如西的手心里，上一秒塞进去，下一秒就骨碌一声掉在地板上。
　　方如西一脸慌张，也不说话，连连摇头。
　　林实：……
　　“我会哄小孩，我去研究室稳定那俩孩子。”林实继续说，方如西看了眼柳知湘，看了眼床头柜上显赫的照片——柳知湘和唐云暖十指紧扣，笑容里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咬唇，纠结问：“……那，云暖呢……？”
　　柳知湘异能耗尽，师父的异能只有益于自己，囡囡的冰雪异能没有追踪作用，她和林实……没有特殊能力，起不到任何作用。
　　没人能去寻找唐云暖。
　　难道……不找吗……
　　不行！那是绝对不行的！
　　可是、要找，谁去找？谁能去找？
　　“云暖那边有师父，师父去山林求助壹号，他们会进行地毯式搜寻。”林实说道，有条有理，安排得妥妥当当，突发的意外面前丝毫不慌，流露出和少女外表不相匹配，和年纪阅历符合的成熟。
　　经林实这么一说，方如西才知道师父已经离开基地。
　　“记住，”林实直直地望着方如西，“不要乱。我们要当她们的依靠。”
　　眼底的坚定让方如西乱如麻的一颗心寻找到落处，握紧注射针管，“嗯！”
　　＊
　　“林阿姨？”
　　囡囡等来等去，敲门声终于响起，满目期待望过去，来的人却不是妈妈和妈咪，而是前不久给她们送了饭的林阿姨，表情还有点奇怪。
　　期待落了空，囡囡虽然失望，却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妈妈和妈咪，而是先礼貌问：“林阿姨，你吃饭没？”
　　“吃过了。”林实扬起轻松的笑容，揉揉囡囡的脸颊，望向氧气舱内抓被子蒙在脸上，满目警惕的小阳，捏着嗓子问，“小朋友~阿姨做的菜好不好吃呀？”
　　小阳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求助的眼神不自觉落在相处一下午，建立了基础感情的囡囡身上，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脆弱的样子一下子勾起囡囡的保护欲，挺身挡在小阳身前，板着一张小脸，“林阿姨，你吓到小阳了。”
　　林实配合地往后退，给足囡囡面子，“好嘛好嘛，我不靠近就是了，你们也不用这么防备，我也不吃人呐。”
　　囡囡：……
　　“我什么也没说吧林阿姨。”
　　她说一句，能被解读歪曲好几句。
　　林阿姨还是那个林阿姨。
　　她觉得的怪异……或许是她太敏感了。
　　“对了林阿姨，我妈妈还没回来吗？妈咪怎么去山林那么久，还在那里过夜，她去那里到底有什么事啊？”
　　没有直截了当询问自己想知道的，而是先关心聊几句——这是囡囡在妈妈妈咪和别人相处中学习到的。
　　走完关心这一套，她也该知道知道妈妈和妈咪的消息了。
　　“你妈咪在山林里帮助壹号和季苋处理一点事情，你妈妈收集到需要的研究样本之后，也上山林了，去帮你妈咪的忙。”林实脸不红心不跳，将谎话说得无比真实。
　　“妈妈……今天也不回来了？”囡囡小眉头微微皱起，她知道妈妈挂心妈咪，但是妈妈也不至于几天不回来看她们……
　　如果有放怪树分身在旁边，她就不觉得奇怪，因为那样即便妈妈走再远，也能看到她们的情况，但是妈妈的怪树在昨晚就消失了。
　　电话打过去询问，妈妈只说基地是安全的，她已经拥有冰雪异能，有自保和保护人的能力，她在学会放手……
　　平时突然这样，或许是真的纯粹的考验，可眼下，小阳失忆，状况百出，不再是磨合好的一家人，重新又进入了熟悉的阶段。
　　这种前提下，妈妈真的会为了给她更好的磨炼，贸然放手吗？
　　不会的，妈妈的话是不会的，妈咪更是。
　　凝于眼前的疑云破开，忐忑不安蔓上心头，囡囡紧紧抓住林实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林阿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林实嗐了一声，“你这孩子就是过于敏感了，她们俩就是在山林帮忙，帮忙而已。”
　　“你呀就别瞎想了，好好照顾小阳，照顾你自己，等你妈妈和妈咪回来，好好给她们看看，让她们知道，我们囡囡多棒！”
　　兴致高昂的话语，得到的只有囡囡复杂的眼神，目光愈发尖锐，几乎要把林实看穿，语气笃定，“林阿姨，你不对劲。”
　　林实想到这孩子难骗，但是没想到这么难骗，眼神不自觉闪烁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瞬之间，囡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绝对出事了。”囡囡一秒红了眼眶，攥住林实袖口的手用力到发白，“告诉我吧林阿姨，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想知道，我也应该知道。”
　　林实心疼极了，否定和隐瞒的话语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囡囡那么聪明一个孩子，再说那些假话，又有什么用呢，局面已经挽回不了，坦白成了必定的结局。
　　林实咬了咬唇，一脸纠结。
　　囡囡晃了晃林实的手臂，眼里的哀求愈发浓重，“林阿姨……”
　　“……你、”林实叹了口气，讲了句没什么所谓的话，“你想先知道你妈妈的情况，还是你妈咪的情况？”
　　“都想知道！”
　　“……先说你妈咪吧……”林实决定从源头开始讲，语速放得极缓，好让囡囡慢慢接受，“你妈咪她失踪了，你妈妈找了她两天时间，异能耗尽还打算透支下去，我怕她出事，打了一针镇定剂给她，她昏迷了，在房间里休息。”
　　……


第103章 
　　【103】
　　距离唐云暖失踪, 已经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们想尽办法寻找唐云暖，出去找了一遍又一遍, 监控看了一次又一次, 却始终没有结果, 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柳知湘不甘心，一次次使用异能，几次因为异能耗尽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在数次昏迷醒来后，看到囡囡害怕到偷偷哭, 她才振作起来。
　　主心骨不见了, 她必须成为家里新的主心骨，稳住这个家。
　　这样……日后唐云暖回来, 家才能还是那个温暖熟悉的家。
　　使用异能寻找的频率降低, 外出的频率也降低, 在女儿们身边的时间愈来愈多, 联络季苋和壹号，还有唐教授的次数也直线上升。
　　一开始是每天五六次, 后面恨不得一个小时去一个电话, 不为别的, 只为询问她们的搜寻结果。
　　方如西和林实没有异能，开车技术也不好，出去寻找唐云暖，可能到时候还得分出一部分人力和时间去救她们, 所以她们是留在基地里，改良记忆芯片, 尽量让小阳恢复记忆。
　　“还是不成功吗？”柳知湘走进沉寂的研究室，走到林实和方如西身旁，看着她们一脸凝重的模样，声音毫无波澜地问了一句。
　　之前来问时还有抱着一丝期待，可是次次都是令人失望的回答，到后面她都不抱希望了。
　　只是今天有点奇怪。
　　柳知湘望着桌上摆放着的一个空荡荡的箱子，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不解，“这箱子装什么的？”
　　“装缓释剂的，原本应当还有两支的，都不见了。极有可能，是云暖拿走的。”方如西语气严肃，直视着柳知湘，“我怀疑，云暖体内的丧尸病毒不受缓释剂抑制，加深侵蚀程度了。”
　　“小阳做手术的时候，云暖的状况有点奇怪，当时我以为是我多想了，现在想来，可能那时候云暖就察觉到自身的异样，为此惶恐不已，尝试用缓释剂后，依旧还是无法解决问题，为了不拖累你们，所以……选择离开。”
　　自己主动离开，而不是被袭击。
　　这是最合理的。
　　毕竟唐云暖的能力不是盖的，真的有生物强行带走她，她不可能会乖乖就范，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唯有她主动离开，悄咪咪地离开，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痕迹仔细抹去，才会让她们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柳知湘如遭重击，脸白得像一张白纸一样，浑身一下子失了气力，站立不稳，清瘦的身躯摇曳两下，跌坐在地板上，耳边回响着唐云暖曾经逼她答应的话——
　　‘如果你失控，我会亲手杀了你。’
　　一度想要忘却的话清晰在耳畔回荡，如雷贯耳。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妖冶的红爬上眼眶，这天终究还是来了……可是，她们不是商量好，到了失控这天，由她来亲手解决吗……
　　为什么逼她答应的唐云暖不见了……
　　是知道她难以下手，所以，主动消失，不让她为难么……
　　这个傻子！
　　忽而想到一个地方，混沌的眼睛里逐渐清明，无形的屏障打消，外界的声音终于能传进她的耳畔，急切的关心贯入，柳知湘却没有回应的心思，抓住林实的手臂，恳求望着她，声音嘶哑，“我知道她在哪里了，我想去找她，林前辈，孩子们能不能拜托您照顾？”
　　*
　　说要找，却还是在基地里呆了一周时间才离开。
　　饿了吃副驾驶放着的面包，渴了喝矿泉水，困了就用风油精让自己精神起来，一路上没有给自己留休息时间，畅通无阻开回熟悉的小区——
　　她和暖暖重遇的地方。
　　更是她们的家。
　　家门口和她离开时别无两样，靠在门口窃听里面的动静，静悄悄的，不似有人在里面待着的样子，难道她想错了，暖暖没有来这里吗……
　　柳知湘心里开始打鼓。
　　拿出保存好的家门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扭动，咔嗒一声，门开了，与其同时，静悄悄的家里也传出轻微的动静，从阳台传来，似是开窗户推拉门的声音。
　　柳知湘神色一凛，立刻冲进阳台里。
　　阳台的空无一人，唯有窗户大开着。
　　柳知湘从窗户探出头，在水管上看到一抹向下蠕动的一坨黑色身影，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露出的眼睛也是向下垂着，不曾暴露在光芒中，但是柳知湘还是一眼就确定，她是唐云暖。
　　像是鱼儿找到了水，悬在半空的心找到了落处。
　　“暖暖！”柳知湘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给我上来！”
　　黑色身影依旧向下挪动，连停顿都不带有。
　　“唐云暖！”柳知湘直接喊她的大名，黑色身影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然后挪动得更快了。
　　阵阵寒风吹过，黑色身影身上薄薄的衣裳随风而动。
　　柳知湘叹了口气，转身进卧室里找了一件长款羽绒服，然后重新回到阳台，拉过一旁的椅子放到窗户前，站上去，踏上窗户框。
　　十层楼，不算很高，也不算很矮。
　　怪树已经在楼下做好准备，一定能完好接住她。
　　柳知湘清楚。
　　但是对于连坐海盗船、空中飞椅都不敢的柳知湘而言，十楼是个很有挑战的高度，要自己主动往下跳，更是难上加难。
　　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柳知湘重重看了眼黑色身影，深吸一口气，紧紧抓住用袋子装好的羽绒服，双眼一闭，纵身一跃。
　　降落的速度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发白的嘴唇早已咬出血，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想能够近距离看到唐云暖，让她知道自己的决心，可惜她掌握错了睁眼时间，睁开眼时的高度是唐云暖尚且未到达的。
　　心中正遗憾，突然听见低哑的声音怒吼：“柳知湘！你傻了吗！？”
　　她才没傻！犯蠢的人明明就是她自己！
　　不这样做，她肯定要逃，肯定不会面对她啊！
　　柳知湘很想回应，但是她还在往下降，哪里长得开嘴巴，说得出话来。
　　眼看怪树即将把她接住，忽然腰肢被两只手揽住，一个用力，天旋地转后，她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掉进藤蔓织出的网中。
　　有人形肉垫在身下，柳知湘根本没什么感觉。
　　落地后第一反应是从人形肉垫上面离开，下一秒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死死抱住身下人的手臂，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逃脱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被压在底下的唐云暖终于按捺不住，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该起来了吧……”
　　“起来？”柳知湘冷呵一声，直接操纵藤蔓将自己和唐云暖的手腕绑在一起，“我起开，方便你逃跑是吗？”
　　“你逃啊，要逃你继续逃，有本事你就把我的手剁掉。”
　　柳知湘咬牙切齿，脸颊被宽大的帽檐遮住，看不清神色的唐云暖只是沉默，“你真是厉害了，不声不响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
　　“什么时候我们不能好好商量着来，非要搞失踪！”
　　“你是嫌我命太长，帮我缩短一下吗！？”
　　到后面，柳知湘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然而她说得再多，唐云暖还是不言不语。
　　直到唐云暖感受到滚烫的液体掉落在脸颊上，心下一颤，忙伸手轻触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别哭……”
　　“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暖暖，我想看看你……”柳知湘盯着她戴着的黑色口罩，没有贸然上手去摘，而是颤着声音询问她的意见。
　　卑微的，哀求的，听得唐云暖心口发疼。
　　“……好。”唐云暖低声回应。
　　白皙的手拉起口罩的带子，轻轻一扯，质量不太好的一次性口罩被揭开，帽檐也拉下，露出那张柳知湘刻骨铭心的脸庞。
　　暖暖没有变，眼睛都戴着黑色的美瞳，只是瘦了很多，很多很多。
　　双颊都凹下去了，容貌没有变化，可眼神里却刻着悲伤和沧桑。
　　离开她们，她肯定也不好受，独自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吃很多苦，是不是每天都很难过，每天都在思念她们，每天都想着回家，但是又不能回……
　　隐忍克制着自己回去的欲望，待在在她们曾经的家里，彷徨着，害怕着……
　　“你瘦了……”柳知湘忍着哭腔，想要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唐云暖握住手腕阻止。
　　“你先起来，好不好？”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唐云暖一脸隐忍，柳知湘仿佛能透过她黑色的美瞳，看到翻涌的血色。
　　尖锐的虎牙在她张口之际若隐若现。
　　柳知湘直到她不可能会对自己下口，但是也不忍心看她这么难受忍耐欲望的模样，立刻从她身上移开，听她的话，拉开一米距离。
　　身上的重量消失，唐云暖咬紧牙关，撑着手要站起来，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太过于虚弱，整个过程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柳知湘很想冲去帮忙，又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唐云暖更加难受。
　　“暖暖，你别怕，我有办法的，我已经把改良的缓释剂研究出来了。”柳知湘把早就已经准备好注射的缓释剂从口袋里取出，神色认真，在唐云暖准备逃跑的前一秒说道。
　　唐云暖脚步顿住，晦暗不明地看着她手中的针剂，逃离躲避的心不可避免动摇了。
　　“……真的？”唐云暖攥着手问。
　　“真的。”


第104章 
　　【104】
　　月冷风寒, 白雪飘扬。
　　唐云暖倚靠在桌子上，望着相隔不远捧着研究报告的爱人，窥见报告上大大的‘缓释剂改良研究进展’, 沉默良久, 方才开口：
　　“知知, 顺利吗……？”
　　轻轻的一声问话，倾注了唐云暖所有的勇气，问出口后拳头不由攥起，心中无比忐忑，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听见答案。
　　柳知湘翻动着手中的数份报告, 终于找到了关于仿生人的那部分内容, 听见唐云暖的话，沉吟片刻后答道：“需要一定的时间吧, 短时间内是很难完成改良的。”
　　时间……
　　可她等不了了啊……
　　她没有时间了……
　　最后的希望破碎, 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 双手垂落在大腿两侧, 光明的世界，美好的未来, 涂抹上无尽的悲凉, 唐云暖垂下眼睑, 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吗……”
　　“不可能的。”柳知湘翻动着报告的页数，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注意力集中在研究报告上, 柳知湘并没有发现唐云暖的不对劲。
　　更不知道，两个人的对话差得十万八千里, 聊的根本不是同件事。
　　“父亲缺的工具，季苋那里有不少，我去山林找季苋拿吧。”唐云暖低声道。
　　“好。”柳知湘把已经列好需要工具的单子交给唐云暖，嘱咐道：“有多的话，可以拿一份备用的，没有的话就不用了。”
　　“……好。”唐云暖接过，转身要走，走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身，深深看着埋进知识书里的柳知湘，干涩道：“……那我走了，你好好看着小阳和囡囡。”
　　“我知道的。”柳知湘笑道，走到唐云暖身前，牵她的手，柔声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嗯。”唐云暖倾身抱了一下柳知湘，只是一下下，贴了一下，靠近了一下，马上就分开了。
　　她很想多抱一会，想多感受她的温暖，但是……不可以。
　　她怕自己失控，怕已经快和普通丧尸一样的自己嗜血想吃人肉，受欲望控制，张开血盆大口，撕咬柳知湘脆弱的脖颈。
　　为了不让事情发展都无可挽回的地步，她必须离开。
　　唯有离开。
　　之前逼柳知湘答应一旦她失控，会亲手杀死她，但是……这种让她为难，令她痛苦的事情，她怎么舍得做……
　　将永别套上告别的面具，清除离开的痕迹，悄无声息地，离开家，离开爱人和孩子们。
　　是她唯一的选择。
　　*
　　“你不是在骗我吧。”唐云暖警惕凝视着柳知湘的眼睛，和她对视，“你说过的，短时间内不可能研发成功的。”
　　“这是假的吧。”
　　只是柳知湘看出她要逃，所以想到的挽留她的办法罢了……
　　柳知湘蹙眉，不解她为何会这么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改良的缓释剂短时间内不可能研发成功了？”
　　这话她根本没有说过，她只对唐云暖说过小阳的记忆芯片改良研究不可能短时间完成……
　　难道！
　　柳知湘恍然，慎重问唐云暖，“你那天晚上，是在问过关于缓释剂的研究？”
　　那天晚上是哪天晚上，不明确指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唐云暖拧眉，反问：“不然呢？”觉出不对，“你以为我在问什么？”
　　“我以为你是在问小阳记忆芯片的研究……”柳知湘答道，有点哭笑不得，“改良版缓释剂当时已经到了试验阶段了，我是担心实验结果不理想，所以没有告诉你，打算完成好之后再和你说。”
　　所以……
　　是她误会了……
　　唐云暖堆起的心防逐渐坍塌，视线不自觉落在她手中的针管上，想靠近，却怕自己受她身上馨香的蛊惑失去理智。
　　踌躇之间，柳知湘看穿她的为难，把针管放到一个小盒子里，放到地上推到她的脚边。
　　唐云暖立刻蹲下去把针管拿出来，动作生涩地把针管套摘掉，正打算询问望哪里注射，便听见柳知湘适时的提醒：“扎在手臂上。”
　　唐云暖没吭声，动作利索，把长长的针管直接扎进去，很快速地把针管里的液体推进去。
　　“你应该慢一点的。”柳知湘眼含心疼，这么快，不知道会不会难受。
　　“你忘记了，我是丧尸，快了也不会疼的。”唐云暖说道，复杂地看着手臂上的针孔，“药水要多久才能起效？”
　　“五分钟。”柳知湘笃定道。
　　唐云暖盘腿坐到地板上，“那我们再保持五分钟的距离吧。”
　　等充斥在鼻尖，美味可口的香味散去，她们再靠近。
　　潜在的危险没有彻底根除之前，她不敢随便靠近，不敢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不敢低估这具已经和丧尸没什么两样的身躯能做出来的事情。
　　“先把衣服穿上。”柳知湘把保护得非常好，没有沾染一点尘埃，崭新的羽绒服丢过去，幽幽盯着她，“大冬天的，只穿薄薄的衣服，你很厉害啊。”
　　明明是轻柔的话语，唐云暖却听出里面蕴含的危机，身体一秒绷紧，急忙把羽绒服套到身上，“我穿就是了。”
　　“呵。”柳知湘冷笑一声，晲着她，“不是很厉害，离家出走都会了，现在怎么怂了？”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柳知湘周身像是燃烧着烈焰，灼得唐云暖眼睛生疼，心虚地耷拉着脑袋，默默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一口，就差没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改良版缓释剂已经做出来的话……对体内失控的丧尸病毒有很强抑制作用的话……她悄无声息离家出走，痛苦那么多天……岂不是自找罪受……
　　老老实实和柳知湘商量，或许现在她已经恢复之前的状态，在基地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柳知湘没好气地瞪了眼让她们担心牵挂这么多天，半点消息不留给她们的乌龟，瞪着瞪着，目光不由柔和下来。
　　这短短的五分钟，对于身心煎熬的唐云暖来说很漫长。
　　不受她控制，忍不住的吞咽动作、饥饿感、进食的欲望逐渐消失，鼻子里浓郁的香味也渐渐散去，这是改良版的缓释剂起效了。
　　无形的沉甸甸沙袋从背上卸下，唐云暖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被命运压弯的背直直挺立，唐云暖站起来，像蜗牛一样，极缓慢地靠近柳知湘。
　　柳知湘知道她还有顾虑，顺从她的心意，端正地坐在原地，等着她的靠近。
　　只要她能安心，不要再想着逃开，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小半步、半步、一步、又一步……
　　慎重的蜗牛迈出的每一小步都迟疑好久，短短的距离，花了漫长的时间才抵达。
　　终于站在爱人的身侧，心里吃了秤砣彻底安定下来的唐云暖再也无法克制绵长的思念，张开双手想要和久违的柳知湘紧紧拥抱，倾诉自己的想念，为自己擅自的离开道歉。
　　“知知……”
　　话音落，近在咫尺的人儿忽而后退一步，收拢的双手抱了个空。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唐云暖茫然地望着婉拒她的柳知湘，重新张开手，弱弱地问：“知知……不能抱抱吗……？”
　　柳知湘抱手，冰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唐云暖咬唇。
　　柳知湘嗤笑一声，故技重施：“唐云暖，你都能抛下我躲到这里，这么厉害，哪里还需要我的拥抱。”
　　唐云暖：“……”
　　她听出来了，知知这是在阴阳她。
　　也是她该。
　　“我们不是说好么，遇到任何事情都告诉彼此。”柳知湘强调，微笑着道，“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么，唐、云、暖。”
　　“你是怎么做的？”
　　唐云暖哑然，不自觉绞手，她是怎么做的……她没有和柳知湘商量，告知都没有坐到，选择自己认为对她们最好的办法，就那么做了。
　　完全，没有将她们的约定放在心上……
　　“别咬唇。”柳知湘看不下去她伤害自己，哪怕只是小小的破皮，她也不想看到。
　　“嗯。”唐云暖乖巧地答道，马上把嘴唇给松开，小心翼翼地瞅了柳知湘一眼，看她的神情有所缓和，小声道歉：“对不起……知知，我做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荒谬。”
　　唐云暖一字一句说，柳知湘就抱着手听她说，在她停下来后，才开口：“还有呢？”
　　唐云暖往前挪步，缩短她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讨好地抓她的衣袖，轻轻晃着，软着声道：“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好不好？”
　　这动作，肯定是和两个孩子学的。
　　柳知湘干咳一声，才让自己冷漠的神情绷住，不至于垮掉，拍开她的手，啧了一声，“我还没有原谅你，你别动手动脚的。”
　　离家出走这种事有了开头，就很大可能会有下一次。
　　她必须要好好惩罚唐云暖，让她知道离家出走的代价有多沉重，让她长教训，才能杜绝日后重蹈覆辙。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太痛苦了。
　　唐云暖消失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心被剜掉一大块，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冷风灌进来，流窜在她的身体里，侵蚀她的肉身，磨灭她生的意志。
　　柳知湘摇摆不定的心沉下来，人形空调重新回归，唐云暖看她重新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尖都在颤。
　　忽而，柳知湘转身走开，唐云暖急忙追上，“知知，你去哪里？”
　　“回家。”柳知湘硬邦邦说了两个字。
　　“那我也回家。”唐云暖赔着笑。
　　走到家门，有钥匙的柳知湘率先打开家门，走了进去，唐云暖作势要跟上，却被柳知湘凉凉的一眼钉在原地，无措地眨巴着眼睛，低声喃喃：“知知，这也是我的家，装修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柳知湘皮笑肉不笑，“我们离婚了，这是判给我的房产，所以这里曾经是你的家，现在、不是。”
　　唐云暖呐呐张口，话语还没组织好，面前只开了一个人能进入的缝隙的门，‘啪’地一声，重重合上。
　　和猫眼三目相对的唐云暖：“……”
　　苦恼抱头：这可咋整啊！


第105章 
　　【105】
　　唐云暖失踪后, 柳知湘每天担惊受怕，根本无法安心睡觉，现在确定唐云暖完好无损, 一颗心安定下来的同时, 积攒已久的倦意和困意也涌了上来。
　　联络过囡囡, 把找到唐云暖的消息传递后，手机从手心滑落，坠在棉被上，没有半点声音，沉重的眼皮不自觉闭上。
　　一夜无梦，格外安稳。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柳知湘甚至不是自然醒, 而是被天边高挂的骄阳那刺目的光明照醒的。
　　醒来茫然坐了两秒，望着四周熟悉的环境, 断线的记忆串联起来。
　　她昨天……好像是把唐云暖拒之门外了。
　　本来打算把她关在门外一两个小时就好, 但是……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仔细算下来, 唐云暖在门外待的时间就算没一天, 也有半天多了。
　　柳知湘猛地坐起来，马上下床, 小跑着到家门口, 拉开门, “唐……”
　　云暖二字哽在喉咙处出不去。
　　因为她没在家门口看到暖暖。
　　理应待在门口外面的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对自己制作的缓释剂效果有绝对的自信，柳知湘都要怀疑是不是缓释剂没用, 失控还在持续，所以那人逃了。
　　又逃了。
　　柳知湘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脆弱的光在眼底微微摇荡，不断地说服自己：或许是去找吃的，或者去附近找东西了呢……
　　墨绿的枝条攀到她的手臂上，缠住她的手腕，摇曳摆动着，似乎在提醒柳知湘什么。
　　柳知湘这才想起她在门口设下的怪树分身，闭上眼，记录画面传输到她的脑海中，在眼前拉开序幕。
　　昨晚到一个小时前，唐云暖入定一般，坐在地板上倚靠着冰凉的墙面，视线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个小时前，像是苦恼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唐云暖蹭地一下站起，冲她的怪树分身比划了好几个动作，主要就是会尽快回来的意思。
　　然后利索转身，脚步飞快离开。
　　去哪里她是不知道，她有多着急，视频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睁开眼，正巧唐云暖也赶回来了，两只手都捂在羽绒服右边的口袋里，很宝贝的样子，柳知湘眼睫微颤，不可避免被勾起好奇心。
　　“你去做什么了？”柳知湘端着态度，沉着声问她，什么事情着急到不能等她一起办？
　　唐云暖没在意她故作的疏离，笑嘻嘻靠近她，讨好地笑着，“知知，我去搞了个很重要的东西。”
　　柳知湘睨着她的右边口袋，眨眼，“什么？”
　　自责心虚还未从心中驱散，唐云暖哪里敢和她故弄玄虚，让她猜来猜去，连忙把崭新的红色小本子拿出来，递过去。
　　“结婚证。”
　　不用唐云暖说，赫赫三个大字，早已闯进柳知湘的眼里，起先有些不敢相信，愣了一秒缓过神，才伸出手拿过。
　　打开小本子，图片是她们以前照的那张，上面的字迹是唐云暖的，结婚日期是今天，印章是新的，还没彻底干透。
　　唐云暖拿出另一本，眸光满溢幸福璀璨，语气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知知，我们是合法夫妻了。”
　　柳知湘一瞬间回想起昨晚自己说的——“我们离婚了。”
　　因为她那样说，所以特地去民政局搞来新的证件么……
　　柳知湘轻抚结婚证上面的照片，缱绻般配的她们，故作的冷漠高墙分崩离析，生硬的语气明显软化下来，“你怎么还有这个照片？”
　　“我回家那几天，在家里找到的。”唐云暖见她有兴致，忙答道。
　　“家里怎么会有？”柳知湘疑惑，她不记得她们有结婚照片的备份。
　　“是，是我偷偷备份，珍藏起来的……”唐云暖指尖摩挲着结婚证，微抿嘴，睫毛遮掩住眼睛，颇有羞涩的意味。
　　“还有吗？”
　　“啊，有的。”
　　“给我一张。”
　　“好。”
　　柳知湘要，唐云暖立刻掏出口袋里的黑色密封盒子，轻轻从里面取出一张塑封过，保存如新的相片，放到柳知湘的手心里。
　　满满回忆的相片在手，阔别已久的爱人在前，柳知湘要疏远她，好好惩治她的想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回去吧。”相顾无言良久，柳知湘道，说完，伸出小拇指勾暖暖的小拇指，习惯性轻微晃晃。
　　“囡囡在等我们回家，小阳也需要我们悉心照料，林前辈和如西很可靠，但是也不好总麻烦她们，没看到你人，没人会安心的。”
　　唐云暖怎么不知道，她知道得一清二楚，懊悔从心口蔓向四肢，脑袋耷拉下去，“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受怕的……”
　　讲来之后很好解决的一件事，走向如今的发展，归根结底都是她的错，如果她遵守约定，和柳知湘坦白说开，何至于此。
　　叮铃铃，柳知湘的手机打进来一个视频通话。
　　信号塔经季苋的调整升级后，板砖一样的手机使用功能已经能够高度还原以前智能手机。
　　柳知湘接通，黑色的手机屏幕上顿时显出囡囡皱着小眉头的小大人模样，心里软软的，关心到：“囡囡，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妈妈。”囡囡简短回复，没有明说，但是柳知湘看懂了她的意思，把手机摄像头转了个角度方向，让它对着唐云暖。
　　唐云暖下意识站直，眼神漂浮，不敢和囡囡充斥怒火的眼睛对视，摸了摸鼻尖，干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很没有营养的话，“囡囡，你吃饭吃的什么啊？”
　　囡囡：“……”
　　“吃饭。”囡囡简言意骇，透过摄像头观察妈咪身上的变化，注意到她双颊往下凹了些，眉头颤动，忍着哭的冲动，“妈咪，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她很聪明，妈妈们也没有想过瞒她。
　　她是知道的，妈咪是特殊的丧尸。
　　妈咪不用进食，精力充沛，不吃东西也不会瘦，吃东西也没有什么影响，一直都是这样的，怎么现在、会忽然瘦这么多……
　　囡囡心疼得眼泪都溢出眼眶，唐云暖拿老婆孩子的眼泪最没办法，正无措怎么安慰，一只比囡囡胖一点，手背贴着小红花贴纸的小手替囡囡拭去泪水。
　　囡囡感动地看向镜头外的小阳，小阳还是怯生生地避开她的视线，但是却手上拭泪的动作却没停。
　　明明不认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阳就是看不得她掉眼泪，看到她掉眼泪，心里就会很难受很难受。
　　“小阳，看。”囡囡不错过良机，把屏幕放到小阳面前，介绍还没有和失去记忆的小阳打过招呼，见过面的唐云暖。
　　“这是我妈咪，叫唐云暖，唐诗的唐，云朵的云，温暖的暖。”也是……你的妈咪。
　　小阳瞥了两眼屏幕里的陌生女人，没说话，擦干囡囡的眼泪，抱起布娃娃，哒哒哒离开卧室，出去客厅玩。
　　一时间手机这头和那头的三人都没有说话，陷入短暂的寂静里。
　　“妈咪、”囡囡是打破宁静的那个，抓着手机，扬着笑，“小阳不喜欢看手机，你回来之后和她打招呼，小阳肯定不会这样的。”
　　突兀的解释，是笨拙的安慰。
　　太懂事了。
　　唐云暖在心中又一次感慨，手指轻触屏幕上囡囡脑袋的位置，来回摩挲两下，就好似真的在摸她了。
　　“妈咪知道。”唐云暖眼中饱含心疼，“辛苦你了，囡囡，对不起，妈妈没能陪伴在你身边，还让你担心了，我……”
　　“妈咪。”囡囡打断她的道歉和自我反省，诚实说，“我的确很生气，我觉得妈咪你这种行为很过分，特别过分。”
　　唐云暖缩了缩脖子，默默不吭声。
　　“但是妈咪，我们是一家人，哪怕生气，我还是在意妈咪的，我想听的，妈妈想听的，都不是对不起，而是……”
　　“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囡囡字字都很轻，却带给唐云暖深刻的震撼，哑然好一会，郑重点头，“囡囡，妈咪记住了。”
　　顿了顿，继续道，“囡囡，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囡囡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欢迎回来，妈咪。”
　　唐云暖扭头，看向身旁的柳知湘，语气严肃认真，“知知，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柳知湘触摸她的眉，拂过她的眼，轻点她的鼻尖，眼神缱绻，柔声蜜语，“欢迎回来，暖暖。”
　　她的手像是有魔力，抚在她的面上，扫的却是她的心弦，理智抛却脑后，还在和女儿视频都忘了，忍不住凑近那抹淡红的唇，贴了一两秒。
　　不满足只是轻敲窗户门，唇瓣分开缝隙，舌尖探出，舔舐可口的布丁，没能享用多久，一双手推开了她。陷住复
　　“……”被推开的唐云暖意犹未尽，眉眼耷拉下去，有点委屈的样子，“……知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柳知湘捂住羞红的脸，把手机放到她的眼前，给她看女儿一脸姨母笑的模样。
　　唐云暖僵住。
　　囡囡依依不舍，“好嘛好嘛，我挂了，不妨碍你们亲热。”
　　挂断前，还感慨一句，“哎呀，不知道我能不能有个妹妹。”
　　唐云暖：……
　　柳知湘：……


第106章 
　　【106】
　　唐云暖抱着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想法离开基地前, 已经聚集所有丧尸，离开府穴市，连府穴市周围的几个城市的丧尸她也带去荒郊野岭埋了。
　　基地现在很安全。
　　在囡囡再三要求强调, 要她们多一些二人世界时间下, 唐云暖和柳知湘的返程没有很赶, 想赶也赶不了，因为小老师监督太上心，每日还规定最多只能走几公里。
　　她们行至一半路程，唐教授都已经把季苋的身体做好，把她的大脑移植到新身体里，让她能大大方方站在太阳底下, 感受光照耀在身上。
　　通过视频, 唐云暖和柳知湘见到了那张在大学里有过几面之缘的面庞，连眼尾淡淡的小痣也分毫不差, 完全看不出是人为制造的身体。
　　壹号还是那样欠揍, 好好说话不会, 一直阴阳怪气的, 用她擅自的离开，衍生出很多关于, 不重视你不在乎你, 等等的言论, 挑拨她和柳知湘的关系。
　　不过唐云暖不在乎，因为她有信心，柳知湘是不会被挑动的。
　　她们的关系是牢不可催的。
　　可结果和她的预料恰恰相反，柳知湘不仅被说动了, 还真的和她生气了——这点，唐云暖是自己观察出来的。
　　车子停下后, 没有柳知湘的嘘寒问暖，唯有冷漠的一个后脑勺。
　　唐云暖顿感不妙，牵住她的手，讨好地挠她的手心，轻唤一声：“知知……”
　　柳知湘抽回手，侧头静静望着她，语气莫名，“什么事？”
　　唐云暖：……
　　“附近有一家玩具工厂，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拿几样新奇的给囡囡和小阳。”唐云暖小声提议，“前面就进到府穴市的主路了，我们最晚下午就到了。”
　　柳知湘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唐云暖眼睛一亮，抓住时机握住柳知湘的指尖，轻轻晃着软声道：“知知，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深刻认识到错误了，再有下一次，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唐云暖无比诚恳。
　　但是话却不是柳知湘爱听的，瞪了她一眼，唐云暖本来就低到尘埃的气势消失得更彻底，讨好地勾她的小拇指，眨巴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乖巧。
　　卖乖卖得如此熟练，也不知道是和囡囡学的，还是和小阳学的。
　　柳知湘一颗心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轻点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啊……”
　　……
　　回到基地，迎接唐云暖的是来自囡囡，林实和方如西带着一点狠意的三个大雪球，特别大，特别圆，一看就是团了特别久的。
　　紧接着柳知湘也加入了她们。
　　睫毛都沾上雪的唐云暖压根不敢动，甚至挂着笑容，站在原地，乖乖当个出气筒，等她们消气。
　　接受惩罚的期间，无意间瞥见大树后露出的一块衣角，正要细看，矮矮的一小团察觉了她的视线，转身哒哒跑回屋内。
　　深一脚浅一脚，踩雪的声音，唐云暖完全被吸引的视线，让注意全在惩罚唐云暖的众人不由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小阳。”囡囡说道，笑容里染上点涩意，“她可能是害羞了，我们人太多，她不好意思。”
　　“嗯……”唐云暖心中不是滋味，换做以前，小阳绝对会马上扑过来抱住她，而现在……却是避之不及。
　　反差太大，一时间她难以接受。
　　柳知湘见她垂眸，撒开手中的雪球，走到她身旁，搭在她的肩膀上轻拍，安慰，“熟悉了就好了，暖暖，我们有时间的。”
　　唐云暖反握住柳知湘的手，“你说得对，我们有时间。”一天不行，就一周，一周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两年、三年……
　　她们是一家人，无时无刻都是在一起的。
　　她们的未来，是温暖的晴天。
　　“妈妈，妈咪，我带你们进去房间吧，正式和小阳打招呼，重新认识一下。”囡囡积极道。
　　“好。”
　　“嗯，谢谢宝宝。”
　　走进小阳所在的卧室，唐云暖心里无比忐忑，她无法想象，也没办法回想起来，小阳陌生的眼神。
　　意外的是，仓促跑回来的小阳，在她们进去后竟然没有躲起来，反而站在床边，捧着一张照片，脚步踌躇，好似想靠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唐云暖和柳知湘看到她紧绷的神情，一时间不敢再走近，怕太冒进让小阳害怕，可靠的囡囡立刻站了出来，递给妈妈妈咪一个安心的眼神，大步流星走向囡囡。
　　看到小阳手上的照片，囡囡还露出惊讶又带点怪异的眼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内容。
　　很快，唐云暖和柳知湘就看清上面的内容了——是她们两个，高清复原的亲密亲嘴照片，还加了个满是粉红泡泡和粉红爱心的滤镜。
　　很土。
　　很丢人。
　　唐云暖和柳知湘一个垂眸，一个眼神飘忽，就是不再聚焦在这张相片上，唐云暖隐忍着怒意，尽可能温柔地问俩孩子，“可以告诉我，这是哪个阿姨帮你们做的吗？”
　　“可以。”囡囡回答得出乎意料的快，顿了顿，转折，“但是，我们要先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可以的话，麻烦妈妈们满足一下小阳的愿望。”
　　柳知湘和唐云暖对视一眼，觉得囡囡的笑容狡黠无比，很可能是正在给她们下套。
　　不知囡囡和小阳说了什么悄悄话，小阳那双葡萄一样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深切地望着她们，顿时觉得即便是套，往下跳，她们也心甘情愿。
　　“你好，小阳，我是唐云暖。”唐云暖第一个蹲下去，认真地做自我介绍，“唐是……”
　　“唐诗的唐。”小阳忽而打断她的话，眼里流光溢彩，奶声奶气道，“我知道您的名字，云是云朵的云，暖是温暖的暖。”
　　唐云暖怔了怔，“完全正确。”转而轻声问，“你可以告诉阿姨，你怎么知道的吗？”
　　“糖糖说过的。”
　　糖糖？
　　唐云暖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她嘴里的糖糖指的是囡囡，面上温柔的危险始终保持着，“小阳真聪明，记得这么清楚。”
　　小阳羞涩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看看手中的照片，又看看囡囡，好一会才汲取到开口的勇气。
　　她沉默的期间，唐云暖和柳知湘手牵着手，相互依偎着，充电的同时也在给小阳充足的思考空间。
　　“那个，唐阿姨，柳阿姨……”小阳憋了半天才把不知为何，别扭无比的两个称呼说出口，鼓起勇气把照片递过去，“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唐云暖&柳知湘：……
　　她们是什么明星吗？
　　无语归无语，到最后还是给签了，签了小阳的，囡囡递过来的也不好不签，刷刷签完两份，俩孩子立刻就捧着各自的照片，回去学习桌那边，仔细观察欣赏。
　　唐云暖拉着柳知湘的手腕，到卧室角落放置的椅子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把柳知湘几处没有抹到药膏，还鲜艳的伤口消毒上药。
　　动作轻轻柔柔，想在对一个易碎品。
　　黏糊的气氛使得氧气都在虚空里凝固，甜腻到比春节的梅子还要甜，她都怀疑人家每天喂给鱼的都不是放久的，是新鲜刚到的。
　　柳知湘享受她的照顾，她低头处理她的伤口，她就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眉头不自觉拧紧，打定主意，“我要研究能让你吃胖回去的药剂。”
　　太瘦不好看，唐云暖脸颊那两凹，实在是太难看了，“胖点，摸起来我才舒服。”
　　唐云暖顺着她的意，揉也可以，捏也可以，连挠痒痒都可以，一动不动任人折腾。
　　唐云暖擦完，二人的视线又开始焦灼，在半空中难舍难分，缠绵双飞。
　　“亲一个！”囡囡带头起哄。
　　“亲一个——”小阳紧随其后，只是学着囡囡的话说，可是那状态，看起来比囡囡还要兴奋一点。
　　看来，八卦这种东西，男女老少都爱看。
　　以前，唐云暖和柳知湘直接不理，今天，难得看小阳亢奋，柳知湘不打算让她失望，抬起唐云暖的下巴，直接亲上去。
　　“哇！”囡囡感叹。
　　“哇哦！”小阳惊叹。
　　无法忽视两个大灯泡的存在，唐云暖极快推开柳知湘，和她拉开距离，耳朵爬上红意，“知知，你教坏小孩！”
　　“没关系，小孩自己都亲上了。”
　　“啊？”
　　唐云暖看过去，果然，囡囡和小阳嘴贴嘴，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谁先下的嘴。
　　唐云暖连忙喝止，“小阳，囡囡，你们两个是姐妹，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小阳和囡囡分开，囡囡耸肩，“妈咪，我和小阳是纯纯的姐妹情，亲亲表示亲近而已。我俩铁直女，你不用担心。”
　　唐云暖：……
　　她怎么越听越不放心呢。
　　柳知湘不甚在意，倚靠在唐云暖的肩膀上，笑靥如花，感觉仿佛回到了从前，小阳还是那个亲昵喊她们妈妈妈咪，要她们抱抱的小阳。
　　“暖暖。”
　　唐云暖思绪瞬间放到身旁妻子上面，眼神深情，语气柔和，“怎么了，知知。”
　　柳知湘附在唐云暖的耳边，低声道，“我想你亲我。”
　　烟花在心口炸开，璀璨夺目。
　　唐云暖再也克制不住，展开手中的羽绒服，披在自己和妻子的脑袋上，在黑暗里精准找到妻子的唇瓣，贴了上去，张开一条缝，放按捺不住的舌尖自由活动。
　　嗯。
　　甜的，好甜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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