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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喜欢我
　　作者：巫子是鬼
　　簡介：
　　崔楠，女，26岁，在国外与前任分手后身无分文。
　　人在国内刚下飞机，便被损友安排了一场“相亲”。
　　她看着餐桌对面的女人，不可置信——这不是她的第一任交往对象夏森绪吗？
　　六年不见，两人互看不顺眼，相亲自然没成。
　　等到隔天，崔楠与谈好的房东见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
　　◆论房东是前前女友的概率有多大◆
　　崔楠：……头疼。
　　夏森绪：呵呵。
　　这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故事。
　　/
　　注意：本文第一人称
　　避雷：两人分手后又各自谈过女朋友，不喜勿入。
　　本文1V1，HE，视角不知道怎么分，两个人买可乐是互攻（在jj谈这个没有意义）。硬要说的话，因为是第一人称再加上崔楠的性格，在情感表达方面崔楠应该会更像傻大狗感觉，夏森绪有点小傲娇像猫猫。
　　剧情很平淡，不狗血（应该）。


第1章 惊喜
　　刚下飞机，手机便响了起来，铃声是沈凡星常听的一首摇滚乐，听久了还真是有些吵闹。
　　看着来电显示那三个大字，把手机放到离耳朵五公分的位置，我才按了接听键。即使这样，还是抵挡不住林巧巧的高音攻击。
　　“崔崔！你下飞机了吗？我车已经到了！”
　　“到了到了，我取完行李再找你。”
　　和她扯皮几句，我匆匆挂掉她的电话，望着漆黑的夜空，窸窣的星星躲在了云层后面，月亮也不见踪影。我吸着熟悉又陌生的空气，出国七年，曾以为不会再回来，结果世事难料。
　　提着不多的行李出了候机厅，林巧巧见到我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变，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便兴奋地喊道：“你竟然留长发了！”
　　“……是啊。”
　　说实话，我有些不适，虽然知道对方没有任何恶意，但我总觉得她这句话的背后隐藏含义是在说“女人就该留长发”，令我一瞬间后悔自己回来。
　　“要我说，你还是留长发好看。头发又顺又滑，打理也不费劲。以前那安全帽一样的发型，显得你的脸特别大。”
　　听完林巧巧这句话，心中的不适也顿时消散，果然还是我太敏感了。不过，我还真不知道我适合长发，摸摸扎在后脑勺的小丸子，剪头发的念头也渐渐消去。
　　认识沈凡星后，为了迎合她的喜好，我留起了长发。不知不觉，我也习惯梳着齐肩的头发。
　　想来人也是易被影响的生物，短短两年多的时光里，过去的二十四年的习惯被洗得干干净净。
　　“你的行李就这些吗？”林巧巧的话语把我拉回神。
　　“是啊。”我轻松地甩了甩行李，“这样方便。”
　　除了一些必要的衣物和用品，我什么都没带回来，这两年购置的各种东西也被我低价拍卖掉或者是送给了房东。
　　我就像第一次出国那样，怎么样去的，就怎么样回来，看似没变，却什么都变了。
　　出了机场，冷风刮疼了我的脸。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在国外呆久了，都忘了这里的夜晚有多冷。
　　“让你穿厚点你忘了吗？”林巧巧看着我的破洞裤，嫌弃道：“这么冷还逞什么能。”
　　见她抖抖索索的样子，我扯着她的短裙，“你完全没资格说我好不好！”
　　两个人久违地打闹一番，心里轻松不少，林巧巧还是和以前一样。
　　坐上林巧巧的车，我才拿出手机给陈瑜和周晓报平安。
　　“还是不打算和家里人说吗？”林巧巧问。
　　“哪敢啊。”我无奈说道：“我妈要是知道我不仅分手还没钱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困住我。”
　　“阿姨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林巧巧感叹，“隔了一个市遇见的几率不大，还可以蛮个半年多吧。”
　　“等我稳定之后我就会和他们说的。”万一家里急需用钱，我再坦白也来不及了。
　　“慢慢来。”林巧巧笑道：“这几天你可以住我家。”
　　“没事，我明天就去看房子。”
　　就算我和林巧巧熟悉到穿一条裤子，我不会在她家久住。
　　早在一个礼拜前，周晓搬离了借住的房子，她说房子环境很好，房东人也很好，就是脾气古怪。看我有难，她向房东介绍了我。明天下午便是和房东约好看房子的时间，顺利的话，便能拎包入住。
　　“那也行，等下我们去相个亲，顺便吃个饭再回来。”
　　“嗯？你说什么？”
　　相亲？？？
　　“我说，等会和之前说好相亲对象吃个饭。”
　　“等等。”窗外的景色糊成一团，车子上了高速，这时候下车已经来不及了，“哪来的相亲对象，什么时候我答应要相亲了？”
　　“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林巧巧狡猾地笑道：“就在你和那个沈凡星分手后的第二天，我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和一个女的相亲，你‘嗯’了一声，不是答应了吗？”
　　“哈？我那明明是睡迷糊了没听清你在说什么！”我有些急，“我不想相亲，你和对方说一声。”
　　“别呀。”林巧巧有些慌了，“对方是个很可爱的小姐姐，已经在饭店等我们啦。你没谈恋爱的心也没关系，就当一起吃个饭，不然丢面子可是我啊。”
　　“明明就是你自作主张好不好。”我叹一口气，“你哪找来的人啊。”
　　“说来话长啦。”林巧巧神秘一笑，“相信我，见到她你一定会忘记那些过往云烟！”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好的预感非常熟悉，每次林巧巧要整我的时候，我浑身的细胞都会给自己打一个警铃，这次我觉得脑海里的警铃要炸了。
　　可是现在已经逃不了了。
　　到了饭店门口，被服务员领进包间，门打开那一刹那，我动弹不得。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暗红长裙的女人，微卷的头发落在肩上。包间里的灯光看得不真切，再看过去，我微微吸气，那个人……真好看。
　　不对，我立刻抛开这个想法。
　　面前这个女人，即使是化了妆我还是能够认出来。
　　她是我第一任的交往对象——夏森绪。
　　天啊。
　　高中时的种种回忆涌上脑海，我对她的回忆仅限于高三新年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她还是戴着死板的黑框眼镜，留着乖巧的学生头。
　　七年不见，有这样的大改变也不令人惊讶……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是夏森绪？
　　她可是在学校广场上发誓只在钢琴比赛穿裙子化妆的夏森绪啊！
　　“怎么样！惊讶吧！”林巧巧爽朗地笑声把我唤回。
　　我僵硬地转头看她，她笑得开心，把我拉到座位上。
　　“你们没想到吧！高中一起上下学两年多，都不知道对方也喜欢女生！”林巧巧笑开了花。
　　不好意思啊，我们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同类，还背着你谈了一年多的恋爱。
　　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口啊！
　　我看向夏森绪，她此刻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微笑，那笑容令我毛骨悚然。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受不了了，林巧巧能不能闭嘴，没看见夏森绪要炸了吗？
　　“六七千。”夏森绪缓缓念出林巧巧的外号，压着的声音也能听出对方是在咬牙切齿，双眼没有任何笑意，衬得那笑容更加恐怖，“这就是你所说的——令我惊喜的相、亲、对、象、吗？”
　　我想，只有惊没有喜吧。
　　林巧巧一顿，她装乖似地眨眨眼，讪笑道：“怎、怎么了，崔崔不和你胃口吗？”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吧。”夏森绪微微低下了头，包间里温暖的黄灯光打下，齐刘海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半张脸，让她看起来更加吓人。
　　这场面简直太像前几天林巧巧推荐我看的恐怖漫画，我看向林巧巧的目光从无奈变成了怜悯。
　　林巧巧抖了抖肩膀，“啊哈哈，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
　　“喂！”
　　林巧巧逃跑时，我没能拉住她。这丫头学跳舞的，身体灵活得跟蛇似的。没几秒，她只留下了包间门重重关上的响声。
　　夏森绪嫌弃地咂了一下嘴，在我以为她会追出去时，她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从容不迫地倒了一杯茶。直接无视我，拿起平板菜单开始翻看。
　　想来也是，都这么大的人了，在餐厅这种场合打打闹闹成何体统。和没神经的人待久了，我差点也被染上几分。
　　包间的气氛很尴尬（我单方面觉得），夏森绪没有理会我的意思。
　　“那个……好久不见。”我企图打破这份尴尬。
　　她随便应了一声，选了几个菜，把平板推给我。
　　“要吃饭吗？”我不确定地问。
　　从我们分手那天起，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在出国前我经常和林巧巧聚餐，每次林巧巧叫她来，她都会找各种理由避开。不过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若还是躲着未免也太过于矫情。
　　“我饿了，你不吃就走。”她无所谓地说着，低头玩起了手机。
　　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生气。就她现在的表现来看，我就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对于不想交流的人，她总会毫不掩饰自己的敷衍。虽然她外表大变，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真是令人羡慕。
　　低头翻看了菜单，见她点的三个菜后，我下意识地问她：“胃不舒服吗？怎么都是清淡的。”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撇开视线，“中央空调。”
　　哈？
　　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我，从没人这样说过我！
　　“我怎么就中央空调了？”我反问她。
　　“啧。”
　　“你咂嘴两次了。”
　　她不屑一笑，“你这么不爽赶紧走人啊。”
　　她让我走，我偏不走。
　　我索性不理她，点了几个菜，打电话给林巧巧。
　　“打给她干嘛？那六七千分明就是故意整我们。”
　　“这么晚了，她没吃晚饭肯定没跑远。”我解释道。
　　她烦躁地叹一口气，我当她默认了。再怎么说，她也不会让林巧巧挨饿。服务员取走了平板，包间里恢复了宁静。
　　她一直低头玩手机，看都没看我一眼，摆明了不想与我聊天。
　　我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上，记忆中那双纤细的手指粗糙了不少。
　　七年不见，她经历了什么？上哪个大学？毕业后做什么工作？现在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这些疑问随着过去的种种回忆冒了出来。
　　她现在应该是钢琴老师吧。
　　“干什么？”她忽然抬头，“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化好大。”
　　“哦。”她甩了甩头发，还抬了抬自己的胸，“我确实变大了，也变漂亮了，你不要喜欢我。”
　　“……没必要。”她这人总是会为了膈应人故意说这种话，明明自己也不喜欢，我说：“你那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切。”她不再理我，低头玩起了手机。
　　她的态度很明显，想来也是，我们都分手了，我刚刚的叙旧的口吻反而会让她误会。
　　可我又是真的好奇，我婉地问她：“你现在——”
　　“停。”她打断我的话，说道：“你别老毛病犯了想要强行聊天，我就直说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聊天。”
　　她总是这样。
　　“夏森绪。”我久违地念着她的名字，“其实从以前我就一直想问，为什么你——”
　　想说的话被服务员打断，这巧合跟小说情节似的。服务员上了几个菜，夏森绪没多说话，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她今天胃真的不舒服。
　　她以前吃饭时喜欢最后喝汤，只有在胃不舒服的情况下才会先喝汤。可这些只是根据我以前的记忆所做的判断，也许她在这几年间习惯了饭前喝汤，吃清淡的食物。就像我一样，习惯了每天梳着马尾，随身带着一个水壶。
　　每个人每一天都在改变，更何况这不长不短的七年时间。
　　林巧巧蹑手蹑脚地进来，看起来极其愧疚。
　　“六七千，以后还是别开这样玩笑。”夏森绪故做样子叹一口气，“今天吃完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哦。”林巧巧嘴上应着，那双眼睛在我和夏森绪身上转来转去，脸上就差写着八卦两字了。
　　我已经猜到今晚林巧巧会怎么问我了，这丫头八卦起来简直疯疯癫癫。希望明天看房子的时候能够顺利吧，尽量不给她疯癫的机会。
　　草草地吃完饭，果然，夏森绪吃得并不多。
　　林巧巧去付钱，她把车钥匙给我，让我去停车场取车。夏森绪跟我一起，看着她拿着的车钥匙，我想她的生活应该过得不错，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走出饭店，风猛地灌进衣物，我不由得发抖。最怕冷的夏森绪却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鞋子在停车场里发出啪嗒的声响。这时我才发现她的鞋子是精致的公主鞋，有点微微的高跟，鞋跟后面的丝带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晃着，看起来真的可爱极了。
　　早在见到她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漂亮，打扮起来肯定更加漂亮。除去那几场钢琴比赛的礼服，我更想看看她平时穿裙子的模样。可那时候的她倔得跟头牛似的，让穿裙子的我一边凉快去。
　　眼看她要上车，我加大步伐，赶忙握住她的手腕。
　　她真的瘦了好多。
　　“干嘛？”她疑惑地看向我。
　　我抿抿嘴，曾经萦绕心头的东西被我狠狠的剖开，我以为它消亡在泥土之中，但就这七年来看，它依然还在，成了这些的泥土的一部分，融入了记忆中。
　　沈凡星也好，你也好，为什么都——
　　“夏森绪。”风刮着我的脸疼，干涩的眼睛不自觉湿润，我狠狠地吸一口冷气。夏森绪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冷静下来，那些话到嘴边被我咽下，我只好干巴巴地问她：“当时为什么要提分手呢？”


第2章 房东
　　沈凡星向我提分手时，她说我无情，我说她也一样。
　　我曾认为这只是她不喜欢我后找的借口。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橘黄的灯光落进车里，正巧停在我的掌心上。我正想握住，林巧巧踩了油门，那抹光跑走了。
　　“你和森绪说了什么吗？”林巧巧突然开口。
　　“没什么。”我有些郁闷。
　　我记得方才夏森绪的眼神，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微微叹气，口中的热气刚刚吐出就被风带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没跟着风跑，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说得很清楚了，这不是你的问题，崔楠。”她的视线停留在一旁的马路上，声音清透，“过去的都过去了，别再想了，这没意义。”
　　她说得对。
　　想来我今天也很奇怪，都过去了，何必旧事重提呢？
　　看得出来，夏森绪今天心情并不好，我这样追问只会让她更加讨厌我。
　　早知道就不拉住她了。
　　毕竟，现在的我和以前不同，再也不会在一个问题上钻牛角尖。
　　“崔崔。”林巧巧语气变得认真，“我只是看你们这么多年没见，想让你们见见面。刚好你和沈凡星分手一个多月了，我就突发奇想，是不是可以撮合一下你们。没想到你们这么抵触，对不起哈。”
　　“你啊……”我知道林巧巧是为了我好，这七年，她也多多少少察觉到我和夏森绪在互相躲着对方。
　　和夏森绪分手后，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她。林巧巧若是跟我说夏森绪的事情，我便会转移话题。再加上那段时间我忙着准备出国，见面的时间更加少了。林巧巧的朋友圈广，也不会什么事都对我吐槽。见我对夏森绪的事不感兴趣，久而久之她也不会在我面前谈起夏森绪。
　　“对不起。”
　　我握紧手，七年了，我和夏森绪心照不宣地避开对方，这之中最大的受害者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林巧巧。
　　在她看来，我和夏森绪像是突然间绝交了，什么都没对她解释。她却一直等待着我们找她倾诉，或者等着我们和好，可她什么都没等到。
　　“突然道歉干嘛啊。”林巧巧说：“我刚刚在停车场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我一时语塞。
　　她心情好了一点，接着说：“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背着朋友谈恋爱还真是很刺激呢。曾经我以为是三个人的电影，今天上映后，我才发现我不配拥有姓名。没想到不知不觉我当了这么久的电、灯、泡！”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我想她是原谅我们了。
　　“也没有多久。”
　　“还没有多久？！”她瞬间爆发，唾沫星子喷到了玻璃上，“你们那是早恋啊！！！”
　　这不是重点啊！
　　我认真解释道：“我和她高二会考完才开始交往的，那时候你在住宿。我们也聚不到几次，按理来说，你也就当了五次电灯泡吧。”
　　“草。”林巧巧爆了粗口，而后话锋一转，“那你们今天见面不就是天意吗？”
　　“什么？”
　　“你看，阴差阳错之下你们又见面了，是不是可以上演一个破镜重圆呢？”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我吐槽道：“还什么阴差阳错，明明就是你的恶作剧吧。”
　　林巧巧笑出了声，车子拐了一个弯，她调侃道：“你刚刚对森绪说的话，是个人都以为你想要复合呢。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想要复合还是得要有一个重新了解的过程……”
　　“不是。”我打断她的话：“我没打算复合，我就是好奇不行吗？”
　　“好奇就是爱情的开始啊！”
　　“闭嘴吧你这恋爱脑！你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是是是。”林巧巧敷衍道，明显不信我的话，不等我再解释，她又说：“你打算在这里工作吗？”
　　这话题跳得太快，我没能马上回答。
　　她说：“在市中心工作也不错，森绪也住在市中心。如果你真想和森绪复合，那就试着约她出来吧。”
　　“打住打住。”我无奈叹气。
　　见我真的没这个心思，林巧巧便不再谈这个话题。
　　到林巧巧家草草睡一晚，隔天一早我们便出了门。
　　林巧巧去上班，我则是吃了早餐后去咖啡馆。上个月陈瑜说起市中心有一家咖啡馆是她大学舍友开的，正好缺一个靠谱的甜品师，我海外甜品师的身份还是有点牌面的，在这工作的事也就定下来了。
　　今天只是去熟悉一下，谈谈正式的合同。之前在微信上和咖啡馆的老板谈过几次，人蛮健谈的，我心底有几分高兴。
　　店长叫林昕，是个微胖的美人。她人如外表，也是温婉可人，和她聊天非常舒服。我见过她的朋友圈，里面有很多生活照以及一些植物照片，想来她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你就是小鱼说的十六吧！”林昕念出我多年未闻的外号，我口中的咖啡差点吐出来。她却笑道：“怎么感觉和小鱼说的完全不像呢？”
　　“她到底说了什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对方连十六这个外号都知道了，陈瑜肯定是在大学同学面前以我的笑料为谈资。
　　因为我以前也会和沈凡星讲“陈瑜在试卷上画R18被老师发现”、“林巧巧住宿期间扮鬼吓人被全校批评并在红旗下念检讨”和“林巧巧偷爬学校的梨树摘果子差点摔断腿”等等这些事。
　　“哈哈哈没什么啦。”林昕挥挥手，“她说你是很好的一个人，不然我也不会真的请你当合伙人。”
　　“合伙人？”我倒是有点惊讶。
　　“啊。”林昕一顿，解释道：“我看了你的电子简历，从这么有名的酒店出来的人，只是做我们这种没有名气咖啡馆的小甜品师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我不由得握紧双手，“小繁星咖啡馆”可不算是没有名气，至少各类点评软件的口碑都还不错。虽然这个店名和沈凡星这个中文读音一样让我有些不适，但我还是庆幸自己能够在此工作。
　　况且，林昕知道我在那酒店工作过，肯定也知道那起事故，她会这么高看我，说不开心是假的。
　　“我很开心你愿意让我当合伙人，但我目前没有闲钱。”
　　倒不如说，目前的我身无分文，仅剩的钱存着付房租了。
　　“是我自以为是了。”林昕感到歉意，取出另一份合同，说：“与其说是雇用你当甜品师，不如说我想让你当甜品设计师。”
　　我受宠若惊，看着合同上的内容，我不可置信。怎么说呢，她给我的工资虽然比在国外工作低，但超出了国内市场的正常价位，并且我的工作比在外国轻松多了。我再三确认，她说这样没错。
　　我忽然想起陈瑜的话，她说林昕就是一个富二代，在她的咖啡馆里混就算利润赤字也不会没工资。对方都把吃的放我嘴边了，没必要为此争面子。我没再犹豫，签下了合同。
　　林昕接电话的空隙，我翻看着店内的菜单。这家店主打饮品加甜品，听林昕说，主厨原本是她的管家，但因为要去旅游，于是开始招揽员工。她让我先跟着主厨做一礼拜，适应一下国内的大众口味。
　　我一一应下，唯一感叹是原来有钱人真的会有管家。
　　“有管家没什么特别的啦！王叔以前在F国学过甜品制作，我想你们一定聊得来！”她说得轻巧，不等我反应过来，给我发了工作表后，便坐上不知何时停在门口的豪车。
　　看着这漫画一般的场景，我有些愣神。
　　真是一位风风火火的人。
　　和房东见面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我没急着走，先去后厨观摩，顺便和身为管家的主厨王叔打了照面。
　　他看起来三十几岁，实际年龄将近五十。好在他和蔼可亲，我和他相谈甚欢，倒不如说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从短暂的谈话中，我得知他即将去国外的P城旅游，那正巧是我工作过的地方，于是和他分享了一些心得经验，并说了几个小众的旅游景点。
　　店内十点才开业，我帮忙打下手，营业前主厨做了披萨分给了我和店员。
　　我明天才算是正式员工，今天也不敢帮倒忙，到附近公园坐了一会儿。望着蔚蓝的天，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回国的实感。
　　街道上人群来往，时不时能听到几句方言，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还有停在公园门口卖冰糖葫芦的阿姨。陌生的街道渐渐鲜活起来，行人和车流如同七年前那般亲切，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心情愉悦，希望这次是一个新的开始。
　　结果一道凉飕飕的风把我吹得清醒，我是该买过冬的衣服了。这里的十二月是最冷的时候，几件薄外套可撑不过来啊，这一个多月得好好加油了。
　　手机消息拉回我的思绪，联系好的房东发给我一个咖啡厅定位。
　　房东：[位置分享]七号桌，一些情况需要面谈。
　　山隹：好的。
　　之前和这房东聊过几次，说话过于认真，导致我也正经起来，我快步赶去咖啡厅。
　　咖啡厅内安静的氛围令人不自觉放轻脚步，走过一个拐角，七号桌的牌子摆在十分显眼的地方，房东坐在那儿，光看背影和穿着感觉应该是个二十几岁的人。
　　我走过去轻轻地喊了一声，她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味，应该是洗发水的味道，那味道落入鼻中，脑中还未记住这气味，熟悉的面容冲击着我的大脑。
　　面前的女人褪去了昨日的妆容，化着淡淡的妆。
　　是夏森绪。
　　她此刻的装扮和昨日大不相同，戴了一副像是漫画里会戴的金框眼镜，凑近一看，这上面没有镜片。简单的黑色毛衣外套着深蓝大衣，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个金色的倒十字架长项链，可时尚了。
　　花了三秒时间认清夏森绪就是房东，我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夏森绪眉头一蹙，我赶忙开口，“真的是你啊，我看背影感觉有点像你，就想看看是不是你，啊哈哈哈。”
　　“你——”
　　“别误会，别误会。”我打断她说的话，胡掐一个理由道：“我只是刚好喝完咖啡，现在要走了。”
　　不等她回话，我赶紧退到了门口，在服务员诡异的目光下我出了咖啡厅。
　　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啊！
　　大脑乱作一团，周晓的前房东就是夏森绪？随便找个房都能碰到前前女友，世界好小，老天在玩我吗？
　　我拿出手机给夏森绪发消息。
　　山隹：不好意思，家中突然有事，这个房子我不能租了。
　　就算夏森绪看出我是要租房的人，但这种时候还是装傻把这事翻篇最好吧，我们之间还是少一些交集比较好。
　　不等我找个地方坐一下，夏森绪很快就回我的消息。
　　房东：崔楠？
　　山隹：……
　　房东：进来。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夏森绪像是在唤一条狗。在服务员不知所云的目光下，我又进了店里坐在夏森绪的对面。
　　我干巴巴地说：“真是巧合啊。”
　　“没想到周晓那孩子说的网友就是你啊。”
　　我也没想到周晓这孩子说的房东是你啊！
　　她推给我菜单，“你自己点吧，这单我请客。”
　　我接过菜单，总觉得她今天温和不少，昨天明明连话都聊不下去，毕竟成年人最擅长的就是遗忘。随便点了一个咖啡，我才发现她杯子里的是花茶。
　　果然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喝花茶。
　　“喝完带你去看房子。”
　　“好的。”
　　我估计那房子是她名下的，之前做好了一间房八平米的准备，现在我能够放心了。
　　再怎么说周晓都能住下的地方，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就是希望合租人是个容易相处的直女，在国外住的时候，合租人在短短的两年间从女友变成前女友，搞得我一见合租人都要得PTSD了。
　　“我简单说说合租需要注意的问题。”她抿一口茶，茶杯口留下了她的唇印。
　　“早上七点以前请不要弄出噪音，我睡眠浅，晚上我一般不睡觉，不要太吵就行，厨房用具用完请放到原位，还有——”
　　“等等。”在她烦躁的注视下，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也住那里吗？”
　　“这不是废话吗？”她白了我一眼。
　　“啊？”我没反应过来。
　　“我们住一起。”
　　“啊？就我跟你吗？”
　　“不然呢？”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我也觉得自己刚刚那样子有点傻，但还是忍不住问她：“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
　　“就是……”我犹豫着，见她耐心到了极限，我压低声音说：“我们性取向一样啊，授受不亲。”
　　“哈？”她笑了一声，“毛都见过了还授受不亲？”
　　我咬咬唇，无视她话语中的嘲讽，那记忆中最为尴尬的回忆涌入脑海，我辩解道：“哪有见过了，我们以前就只去了一次宾馆！”
　　夏森绪毫不掩饰地笑道：“哦，看来你记起那次宾馆空调坏了，我们在床上盖着两层棉被睡了一个午觉的事了。”
　　这事算是我人生极度不想回忆场面TOP3，我只能佯装不在意道：“那不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敢吗？”
　　“那第二次在我家你就敢了？”
　　“那次只是洗澡！”
　　“洗澡洗到床上？”
　　正巧端咖啡的服务员过来，我们的谈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放咖啡时她手还抖了一下，一滴咖啡溅到到了桌面上。她利索地拿出毛巾擦拭，口中的道歉没有丝毫诚意，甚至还能听出她在憋笑。
　　我本以为夏森绪会生气，没想到她嘀咕了一句“小鬼”后，她自己也笑了，紧接着服务员也笑出了声。
　　“……”
　　太过分了，我好想出去。


第3章 直播事故
　　和夏森绪走出店时，身后服务员炙热的视线挥之不去。
　　这家咖啡厅我再也不会去第二遍了。
　　跟在夏森绪身后，她穿的黑色小皮鞋在地面上踩出不大的声响，清脆的声音跟着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地传入耳中。她穿着黑色长袜，再上边是米色的长裙，被大衣包去了一大半，留下一小节裙子跟着脚步声摆来摆去。
　　“快点跟上。”夏森绪站在人行道旁，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白色的热气从她口中吐出，又被风刮走，她倒吸一口冷气，催促道：“马上要红灯了。”
　　我跟上她，与她并肩。
　　她的家离这里不远，坐车十分钟就到了。坐在副驾驶座的我望着眼前的高档小区，看夏森绪熟稔地和保安打招呼，我想，她绝不是缺钱才找人合租。
　　车停好后，她领我进了七栋的公寓，坐电梯到了二十一楼，这层只有一个门，门牌上标着“721”，果然是这种一层楼一间房的公寓。
　　我好奇地走进屋内，穿上客用拖鞋。一入眼便是客厅茶几上的几个盆栽，我一个也不认识，但看绿油油的样子就明白养得很好。
　　客厅的东西很少，只有茶几和两张沙发，连电视都没有。靠近阳台的地方，棕色的木质隔档把空间一分为二，上面就摆了几本书，东西并不多。隔档后的空间被米色纱窗遮住，只能看见细碎的阳光。
　　“那后面是我喝茶的地方。”夏森绪拉开一旁的砂玻璃推拉门，“厨房在这里。”
　　吃饭的地方只有一张简单的四人桌，令我震惊的是桌子后面的厨房用具，烤箱、厨师机、破壁机什么样的机都有。
　　经过她的允许，我又打开橱柜，我整个人惊讶不已。什么材料都有，还有一些用剩下的材料。周晓是绝对的厨房杀手，顶多泡个面，下厨是不可能的。那么这些材料也就只能是夏森绪做了，想不到她这厨房白痴还踏入了厨房，真是励志。
　　“厨房的用具和材料随便用。”她说：“用完放回原位就行。”
　　“真的可以吗？”
　　她点点头应着，又重复一遍，“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这期间不要弄出噪音就行。”
　　“好的。”正好晚上可以做一做东西吃。
　　夏森绪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歪头问她：“怎么了？”
　　“没。”她摇摇头，领着我进一间房，“你的房间在这里。”
　　房间比预想中的大，有床柜子书桌，还有空调，书桌外是窗户，还能见到小区附近的绿化带。
　　“一个月一千会不会太便宜了？”
　　我打开窗户，这可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冰冷的空气让我清醒不少，不对，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闲钱了，一时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
　　“随便你。”她反而不在意这个问题，“就算不付也没关系。”
　　我转头看她，“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不明所以。
　　“……没什么。”我松了一口气，再怎么说，林巧巧也不会对夏森绪说那件事。
　　“别多想，钱对我来说不重要。”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这就是富婆的发言吗？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回到正题，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的工作是什么？”她靠在门框边，微眯眼眸看起来有些懒散。
　　我坐在软软的床边，如实告诉她。
　　“哦，总的来说很忙对吧。”她似乎有些开心，“我去拿钥匙给你。”
　　“等等，你的工作呢？”
　　她沉默一瞬，说道：“UP主。”
　　“啊？”意料之外的回答。
　　“自己去搜ID，我的ID名叫‘不谈恋爱君’。”
　　丢下这句话她离开了房间，我快速拿出手机搜她的ID，她的粉丝一百多万。个人简介处写的是：玩游戏的。
　　大概浏览了一下她的视频标题和封面，七七I八八什么游戏都有，大多数都是解谜游戏，竟然还有一些美食视频！
　　不过美食视频都是“这个月的炒菜失败合集”或者“不用烤箱的焦糖布丁”这类等，成品没一个能看的，不愧是厨房白痴。
　　除此之外，她这么多视频中竟然没有一个跟音乐相关的？
　　这时我才发现，这个家里没有钢琴的踪迹。
　　实在是没想到夏森绪会当UP主，不过看着游戏视频黑漆漆又血淋淋的封面，我真的没有点开的胆子，便只能点开做布丁的视频看一看。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谈姐——”
　　视频内没有出现夏森绪的脸，就连声音也是经过加速处理后的，完全猜不到这人是她。配上她幽默风趣的言语，短短三分半的视频很快过去了。虽然焦糖布丁做得失败，但视频质量、拍摄手法和剪辑都是用了心的。
　　想必游戏视频肯定是更加用心地制作，我立刻关注她，游戏视频就算了，夏森绪做的美食视频我还是蛮感兴趣的。
　　“先去门口把指纹记录一下，这样就不用钥匙开门了。”
　　夏森绪的突然出现让我吓了一跳，她走路总是垫着脚走不出声。
　　“怎么了？没钥匙吗？”我赶忙关掉视频，跟着她走到玄关。
　　“不知道放哪儿了。”
　　“问问周晓？”我录入指纹，“她经常丢三落四，东西乱放。”
　　“等她初试结束吧，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还在垂死挣扎。”
　　周晓确实蛮辛苦的，为了考研冲刺特地换了一个封闭的环境。
　　我蛮好奇她们怎么认识的，但夏森绪本就不是爱讲什么八卦的人，我也就没继续问下去。指纹录入成功，目前为止找工作和租房还算顺利，我看了眼时间，采购之后能够赶得上林巧巧下班。
　　“我等下要去超市买东西，合同先签了吧。”
　　“不用合同。”夏森绪靠在沙发上，似乎很累的样子，“你直接每个月转我钱就行。”
　　“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不可置信，可这话从夏森绪口中说出并不奇怪，反而很符合她对我的印象。
　　“难道你会犯罪吗？”
　　“不会不会。”我立刻转了3000给她，她看了我一眼，我赶忙解释这是三个月的房租。
　　她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却什么也没说，最后把钱收下了。
　　“我晚上会搬过来，小区门口可以直接打车吧？”其实门口是有共享单车的，奈何我目前还不熟悉路线。
　　“你要去六七千那吗？我送你。”她动动身子站起身。
　　我又一次为夏森绪的好感到震惊，又听她说客房的被套她都准备好了，我开始好奇夏森绪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以前就不是照顾人的性格，再加上昨天晚上她还嫌弃我，今天她这态度转变太快，我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总是令人捉摸不透。
　　也许这就是夏森绪的吸引人的地方，未知的事物对懵懂无知的我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她的神秘、特别之处以及她带刺的温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散发着香气。雏蜂最容易陷入那香甜花蜜中，不懂危险，贪恋地吸取，最终溺死其中。
　　那时候的我真是天真又无知。
　　现在的夏森绪却依旧如初，尽管她的外貌、打扮和性格不再像以前我所认识的她，可她我行我素的本质还是没有变。
　　钥匙碰撞的清脆声让我回神，车钥匙在夏森绪的食指上转了几圈，在要甩出去时，她又迅速握住。
　　真帅。
　　“走吧。”她径直走向玄关。
　　自从回国后，我变得多愁善感。我讨厌这样，也讨厌回忆以前。过去的都过去了，纠结没有任何好处。
　　我跟上她，走出了门。
　　夏森绪带我到了市中心的大超市，等我买完东西后，才发现她站在超市门口，手中拎着一袋新鲜菜品。
　　“东西我帮你带回去，这样你去六七千那拿行李也方便些。”
　　“哦。好、好的。”我一时不习惯她如此直白的好意，便岔开话题，“晚上我和巧巧要去吃海底捞，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你们慢慢吃。”
　　意料之中的回答，我想她对我好也可能只是她刚好顺路而已。
　　现在是四点半，林巧巧今天没什么事，五点就能下班。我提前去海鲜捞那儿等她，点好菜之后，我拿出手机继续看夏森绪的主页动态，顺便也关注了她的微博。
　　夏森绪果然是个宅女，微博动态全是在说游戏。我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和钢琴或者音乐相关的，结果根本没有。
　　又翻了一些她的视频，意外地发现她做了蛋糕。“过生日了给自己做个蛋糕”这个标题真的充满了单身狗的香气和淡淡的忧伤。
　　不过视频的过程很好笑，夏森绪好不容易搭起了三层，结果蛋糕倒了一桌子。好像从这个视频之后，夏森绪发誓再也不做蛋糕了，我算是明白弹幕上那一堆“求谈姐做蛋糕”是哪来了。
　　“谈姐”是大多数粉丝对夏森绪的称呼，一开始大家叫她“不谈”，后来熟悉了之后便喊“谈姐”。我也总算明白夏森绪的厨房用具为何那么齐全，就是为了拍一些生活视频吧。
　　夏森绪的视频我不会再多看，她在视频中那种不同于现实的“活泼”样令我有种违和感，总觉那人不是她。
　　“天啊！”林巧巧这一声把我和路过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她兴奋地蹿到我身旁，抓着我手机，指着视频页面，“你的房东是森绪吧！！！”
　　林巧巧这人看起来傻，但特别细心。有些事没必要隐瞒，我便简单说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你说你们这还不是缘分吗？”她激动极了，服务员给菜单时她还差点把菜单打翻。
　　我接过服务员的菜单，把她推到一旁，“别说了，只是碰巧而已。我目前不打算谈恋爱，再说了人家也看不上我。”
　　林巧巧正要说话，我糊她一脸菜单，让她不要给服务员添麻烦。吃了一会儿饭，林巧巧几次谈到夏森绪，我多次转移话题她终于放弃了。
　　“对了，小鱼介绍的咖啡馆怎么样？”
　　“定下来了，就是老板太有钱，我怕自己不努力上进。”
　　我把捞好的肉放到林巧巧碗中，继续放肉下去。
　　“其实你之前说要回来我还吓了一跳……”林巧巧吃了一口肉，“在这里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那里也见不得多安稳。”我说：“在这里重新开始至少有你们在。”我又不结婚，也没有组建家庭的烦恼，在哪重新开始都一样。
　　“当初我还羡慕你出国来着，现在看来，大家都不容易啊……”林巧巧叹一口气，“像我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找了工作，累死累活干了两年，工资也才那么一点。最近好不容易涨工资了，还了车贷房贷后，又剩下零了。别人家每个月都给父母打钱，我没向家里要钱就谢天谢地了。”
　　“得了吧。”我下了几个虾滑，“你要是不买房不买车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了。”真正的月光族设计狗陈瑜可是羡慕死林巧巧了，高学历高收入，毕业两年后就有车有房，这可是一般人无法达到的。
　　林巧巧也只是口头抱怨一下，对目前的待遇还算满意，“不过回来了也好，在国外很累吧。”
　　“还行。”刚出国的那一年多是真的想死，后面遇到沈凡星本以为生活安定下来，结果生活就是爱给人惊喜。
　　林巧巧吃得正香，一阵急促的铃声令她脸色大变，简短地接了电话后，她立马提起了包。
　　“公司有急事，我得加班了。”她满脸愁容，“我下班后把你的行李送去森绪那儿。”
　　“没事，我今晚先在森绪家凑合一夜，行李明天我自己搬。”
　　她应下便匆匆离开了店，留下一桌子未下锅的菜。看了眼时间，还没六点，打电话给陈瑜结果对方没接，估计又在磨设计稿，我也不好意思打扰。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打包，要不是我叫停，汤底都要被服务员打包得一滴不剩，她甚至觉得菜品放久了不新鲜，还给我换了一份新鲜的。正准备走，她又塞了一份水果给我。
　　虽然每次回国那短短几天都会去吃个海底捞，可今天第一次打包还是被这服务热情吓到了。
　　拎着一大袋海底捞，想了想还是打车去夏森绪家，希望她这个时候还没吃饭。凭着记忆走到了第七栋楼，还好夏森绪提前和保安打了招呼，刚刚差点被当成可疑人物拦了下来。
　　磕磕绊绊地在门上印上指纹，推开门时，一股焦味也随之飘出。我快步走进厨房，夏森绪正在煮什么东西，见到我来她赶忙关了火。
　　“怎么了，拍视频翻车了吗？”我松一口气，海底捞不会浪费了，“刚刚打包了海底捞，要吃吗？”
　　夏森绪看着我，三秒后才开口：“我在直播。”
　　“啊？”


第4章 一二三
　　我怎么也没想到夏森绪在直播，把打包盒放桌上，我做了做口型，示意我先出去，她反而摇摇头。
　　“各位观众，虽然锅坏了，菜也糊了，但我还有海鲜捞吃！”她语调变得欢快，面上却只是微弯嘴角。主播行业适合表演型人格的人，夏森绪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会直播真的令人无法想象。真是苦了她了，难怪她的视频从不出镜。
　　跟着她帮忙把三脚架抬到桌上后，她又说：“为了凑一波直播时长，我们就边吃海底捞边聊天吧！有什么问题就弹幕提问吧。”
　　还没等我明白这顿操作，夏森绪对我说：“你去橱柜里找锅，我去洗锅。”
　　我点头应下，毕竟她在直播，我少说一点话比较安全。
　　她的手提电脑放在一张小凳子上，我瞥了一眼，满屏弹幕几乎都是询问我的身份。我也不好说话，这可是关乎于夏森绪的职业，还是她自己回答比较好。
　　夏森绪处理锅时，桌子上有山楂和苹果，还有一大半的砂糖，估计要做糖葫芦。我忍住吐槽的欲I望，把汤底倒入锅中，火锅香味顿时布满了厨房，那股焦味总是淡去了。
　　准备好一切后夏森绪还在洗锅，在她打算拿出钢丝球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
　　“别用钢丝球，锅会坏，用热水泡一泡吧，先吃饭。”
　　夏森绪有气无力地应一声，把笔电和摄像头搬到了桌旁，开始回答弹幕的问题。里面问的最多的就是我的身份，我看向她，好奇她怎么回答。
　　“她是我朋友，今天来我家过夜。”夏森绪准备放几个菜下去，我立刻制止，对她摇头示意现在还不是放生菜的时候。
　　她收回手，转向电脑屏幕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白了我一眼。
　　总不可能是因为讨厌我的自作主张吧？
　　——朋友君是左撇子啊？
　　吃了一会，意外地看到了好多条这样的弹幕。
　　“是啊。”我答道，其实我左右撇子都可，只是左手一般用来吃，右手用来做糕点。又烫好一排羊肉卷，顺手把这一大勺肉放到对面的人的碗中。
　　——好宠啊！！！！
　　——我酸了
　　——为什么我朋友只跟我抢吃的！
　　——我有点嗑你俩了。
　　啊？这也能嗑的吗？
　　对上夏森绪的视线后，我才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不妥。朋友间做这个没什么，但我们是分手后的关系，这个行为也未免太令她误会了。
　　再配上这些弹幕，我心中警铃大作。只能尴尬地对夏森绪笑笑，手中又烫好的肉赶紧放到自己碗中。本想说一些话打消她的忧虑，可这又是直播，我也不敢乱说，沉默不语该不会让夏森绪误会我在心虚吧？
　　她反倒没在意，继续吃着碗中的肉，不紧不慢地咽下，忽然拔高语调：“羡慕吧，酸吧，你们没有。”
　　我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把漏勺里的肉往她碗中送。
　　这个话题总算带过去，夏森绪隔着间隙回答弹幕的问题，我安安静静地负责吃和捞食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有几条弹幕提到我话少，夏森绪便说我内向怕生。我刚想反驳，她一个眼刀刮过来我决定当个合格的工具人。
　　她又回了几个问题，等我把新的菜捞到她的碗中，才发现她碗中留着一大半菜没吃。
　　“你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提醒道，“别光顾着回答问题。”
　　弹幕里也在附和我说的话，什么“朋友君说得对啊”、“谈姐先好好吃饭吧”、“要爱惜身体啊谈姐！”等之类的。
　　夏森绪侧头瞥了我一眼，这次我看清了，她确实在对我翻白眼，真是毫不意外。还好是直播，她没对我多说什么，反而是乖乖地吃起了菜。
　　我算是发现她对粉丝的态度真的好，活泼的回答，适时的幽默，巧妙的转移话题，这些都是我不曾认识的她。
　　毕竟，在我眼里，她对谁都是爱理不理，若真的要她与人相处，她要么就是直接地敷衍或者疯狂开嘲讽，要么就是扯个微笑蒙混过关，很少有敞开心扉笑着的时候。
　　可她在面对这些粉丝时，少见地加入了自己的真心。也许高中毕业后她学会了笑，她收起了自身尖锐的刺，也不像以前那般“冷漠无情”。
　　可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场煎熬的直播终于结束了，我本打算收拾碗筷，夏森绪却不让我做。我也不可能真的就去休息，还是打扫了一下厨房。
　　“你不是和六七千吃饭吗？”夏森绪洗着锅，哗哗的流水溅到她的围裙上。
　　我简单说明了情况，她刚好洗完锅，重重地把锅倒扣在桌上，我下意识一抖。
　　“……手滑了，不是故意的。”她罕见地解释完，便转移话题，“所以你行李没拿回来吗？”
　　“啊，是的。”心悸的感觉还未褪去，我做了个深呼吸。
　　她解开围裙，径直走向客厅，披上大衣外套，我愣愣地看着她走到玄关。
　　“去拿行李吧。”
　　她踏了踏黑色的小皮靴，裙子边还沾着一小块水渍。我眨眨眼，忽然觉得她真的变了很多。她以前可是能怼我就怼，现在倒是对我这般客气我有些不习惯，想来她这次也想和我好好相处吧。
　　“快点啊。”她催促道：“面馆要关门了，六七千这时候肯定饿晕了。”
　　“啊？”
　　“啊什么啊，给六七千送饭。”
　　果然，夏森绪还是夏森绪，对我好什么的根本就是顺带的。
　　在车上听她说林巧巧工作后经常犯胃病，有次还住院了。那次在医院里，她以拨通林巧巧母亲电话威胁，林巧巧才把平日的饮食情况全盘托出。
　　“她每次加班太忙，一忙就忘了吃饭，工作完回家倒头就睡。”夏森绪加快了车速，“你也多多注意点，一旦她加班了，就帮忙送送饭，看着她吃下去。有时候我直播太晚，给她点外卖，结果她刚吃两口就倒在桌上睡着了。”
　　林巧巧不愧是社畜，那么拼命却忘记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本身就瘦，人就像一个竹竿，饿两顿根本没什么脂肪来消耗。陈瑜本人就是大忙人，目前能监督她的就只有我和夏森绪了。
　　“你平时什么时候直播？”我想了想，“给巧巧送饭时顺便带你一份。”
　　夏森绪蹙眉，拒绝了我这个提议。
　　“我一般是在饭后直播，游戏卡关时才会和观众聊天。”她说：“以后我直播会发消息给你，麻烦你回避一下。”
　　“哦。”
　　不再谈林巧巧，我们真就没啥好谈的。
　　片刻后，我们拎着刚打包的面到林巧巧公司楼下的休息处，她也正好下来。囫囵吞枣地吃完面，把备用钥匙给我后又匆匆赶上去。
　　我是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的林巧巧，那布满血丝的眼神简直太可怕了，这就是当代白领吗？拿完行李坐在车上，我和夏森绪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种沉默令我难受，尤其是在我和她单独相处的情况下。我随意找了一个不算敏I感的话题问她：“为什么会做UP主？”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就不能像吃饭那样好好相处吗？”虽然吃饭的时候也并没有好好相处。
　　车拐弯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夏森绪的烦躁，头磕到车窗上我还心有余悸。
　　“说到这个——”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慢了语气，我却感受到了她剧增的怒意，“你擅自给我捞菜干嘛，我自己有手。”
　　“……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做的，还真没注意到有人不喜欢。
　　夏森绪又咂嘴了。
　　“你还是很讨厌我吗？”我直白地问。
　　她直白地回答：“是啊。”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我们应该算是和平分手，况且我们之间分手也不是因为什么阻力。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依旧不明白她对我的厌恶为何比以前还露骨。
　　“这么多年你依旧没变。”她一针见血地说：“你干嘛还那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
　　“我——”我睁大双眼，想要辩解，口中吐出这一个字后什么也不剩下。
　　“事先声明，我可不吃你那套。在我面前你不必讨好我，也请克制你的‘坏’习惯。”她自始至终望着前方，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我。
　　夏森绪永远是夏森绪，毫无顾忌地撕开别人的伪装，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会明目张胆地揭开一个人并不想被人所知的伪装。
　　我也是傻到极致的人，会因为她这句真心话莫名其妙地感到开心。除了她，我身边不会出现第二个对我这么说的人了。
　　“好的，谢——”
　　“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她拔高声音打断我的话，“请你不要再自我感动地自动脑补且过滤我的话。”
　　“……哦，谢谢。”
　　“啧。”
　　我笑了声，她一个眼刀刮过来，我立刻止住笑意。
　　到家后，夏森绪回了房间拒绝与我交流。
　　我粗略地收拾一下行李，洗漱完躺在床上，本以为会很累，却久违地失眠。其实也不久，也就隔了一个多月。可能是以后要和夏森绪天天见面，闭上眼时总是不自觉回想起那个夏天。
　　十七岁本是奋笔疾书的时光，可我和林巧巧晚自习时总是经常在操场上打发时间，她练舞，我则是在操场散散步。
　　走了几圈下来，我便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休息。凉爽的夜风带走了全身的燥热，我舒服得眯起了眼。远方的太阳爬下了山腰，白色的灯光落在暗红的跑道上，眨眼之间，陌生的身影钻入了眼中。
　　夏森绪就这么闯入我的视线，穿着没改过的校服，松松垮垮的衣服压在她瘦弱的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林巧巧见到她兴奋极了，向我介绍她。
　　黑色的眼镜框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即将到眼的刘海被风带着吹向两旁，露出了白皙的额头。她把头发别到一旁，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才微微侧头看向我，镜片挡住她的视线，操场上耀眼的灯光并未落入她的眼中。
　　“我是夏森绪，你就是六七千说的那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吧。”她坐在我的身侧，歪头打量着我。
　　真不愧是聊天大师，开场竟然这样说话。
　　“我叫崔楠，楠是木加南的楠。”
　　林巧巧在一旁插话，“崔木南还有一个外号，叫十六，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这次物理考试只考了十六分哈哈哈哈！”
　　“喂喂喂！”
　　正想捂住林巧巧的嘴，轻轻的笑声传入耳中，夏森绪捂着嘴笑得开心。在她不经意间，那点碎碎的白光跑到了她的眼底，比夜空中的启明星还要亮，还要吸引人。
　　“还是崔楠好听一点。”她坐到我身旁，身上带着特有的清香，混杂着洗衣粉洗发水又或者是别的香味。她接着说：“我有三个木，六七千有两个，你有一个，一二三——”
　　下意识接道：“木头人？”
　　林巧巧有些无语，“……什么冷笑话，你们两个好冷啊。”
　　那双眼中终于有了我的身影，只不过那眼神有几分复杂。
　　好吧，我没资格说夏森绪，以前的我也是个聊天大师。
　　为什么两个不善交际的人会在一起哦。
　　真是迷幻。


第5章 报答
　　小繁星咖啡馆的生意很好，客源主要是附近的大学生和上班族，除了吃喝他们更多的目的是拍照发朋友圈。
　　当然，会这么受欢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店内有一架钢琴。不仅可以自己点曲子，还可以自己去弹，偶尔会有人上去弹奏一曲，弹得好的话，林昕还会为其免单。
　　有些客人还会把弹钢琴的视频上传，也是让这个店火了一小把。
　　我是不懂这家咖啡馆投入这么多成本能否盈利，我只知道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跟着主厨做了一礼拜，我和他彻底混熟，也跟着店里的员工叫他王叔。我也算是了解国内的大众口味，也学到了一些在外国学不到的经验，算是有一点小收获。
　　王叔出国的时候，我还有些小伤感，于是和他互换了微信。我有问题的时候也可以请教他，相反，他在国外有问题时也可以请教我，虽然我认为以他的文化水平根本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后厨有个兼职了三个月的女生，叫于言言。
　　是离这儿不远的大学生，她的专业是财务管理，和做甜品八竿子打不到一边。一开始我还担心她只懂得打下手，但看她熟练操作后我放下心了。到底是做了三个月的人，不可能不靠谱。
　　再过半个月就要到双十一，咖啡馆打算做活动，顾客势必会增加。当下最关键的是新品的研究，这家店顾名思义以“繁星”为主题，店内的甜品和饮品都与天体或者星座相关。
　　不过比起甜品，店内主打还是咖啡，大多数顾客也是为了喝咖啡。相比起五个做咖啡的员工每天忙得分I身乏术，甜品工作两个人便可忙得过来。
　　这家咖啡馆早上六点便开始卖咖啡，相反，甜品的售卖时间是在十点左右，我也不用摸着黑起来准备，一般早上六七点到店里都来得及。
　　因此我和夏森绪的生活完全不相交，我六点起来，她还在睡觉。我晚上七点下班，她要么窝在房间里直播要么就是剪辑视频。除了喝茶烧水，她几乎不会出来。
　　我偶尔会占用厨房做做自己明天的便当，本想也给她做一份，但她本人不喜欢这样我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交了房租，但说到底我也是寄人篱下，我想好好谢谢她。由于之前交往过，无论我做什么都看起来像是不怀好意。
　　我曾想和夏森绪好好谈谈，但很可惜，我们两人的交流也仅此于那天晚上。
　　这几天我也没有时间，因为双十一要做活动，店内要出相关新品。我正啃着林昕提供的天文资料和星座书，以及店内以往的甜品图片。
　　我也不是没有做过甜品设计，曾经工作时经常和主厨以及同事一起想新品。我一般都是进行外形设计，但多次得到赞赏后那股干劲便变了味。
　　幸好这个咖啡馆只有我一个人是甜品设计师。虽然如此，但想一样设计真的很累。曾经我不理解陈瑜在朋友圈发凌晨六点的太阳和救心丸是为何，后来在我接触甜品设计后，我瞬间理解陈瑜的痛苦，并给她过往的朋友圈点了赞。
　　这次的甜品设计我仅有一点点小头绪，但还是有些模糊。
　　我磨了两天，好不容易琢磨出一个的新品，结果被林昕喂给了于言言，还有五个未完成品给了店内员工。我把作品拍给王叔，他说我的个人风格过于明显，没有彰显店铺的特色。而后他又告诉我最好在双十一前三天完成作品，林昕得去印制传单、海报以及订购材料。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正巧十天时间。似乎也不是那么赶？
　　一晃眼，时间只剩下五天。
　　我霸占着店内的座位，盯着翻烂的星座插图想破了头，这时间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了呢？
　　下午的阳光多么温暖，我的心是多么冷。林昕就是一个魔鬼，我做了三个她全部打回，她就像无情的甲方，像我远在国外的老师。
　　在收银处无所事事的于言言笑出了声：“你这模样，真像在图书馆熬夜的设计院学生。”
　　我无法反驳，又看向正在为外卖单忙得焦头烂额的咖啡员工，仍旧没有头绪。
　　“好无聊啊——”于言言拖出一个长长的音，我没想到她是如此爱拉仇恨的人。
　　“于妹妹啊，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在做咖啡的小哥抽空说道：“你这样悠哉悠哉，小心老板扣你工资。”
　　“五阿哥，妹妹本来就不是收银员，出点错皇上会理解啦！”
　　这两个戏精每天就爱演这一出，万恶之源便是这位咖啡小哥的名字——吴歌。吴歌吴歌五阿哥，喊着喊着就喊串了。
　　平日和五阿哥插科打诨的收银员感冒请假，林昕有事便让于言言帮忙收银，我看是让两人讲对口相声吧。
　　“哟，妹妹还挺嘴硬，等到时候钱出了差错，皇上就不会这么宽容了。”
　　我听着于言言和吴歌从互相调侃转为了针锋相对，两人死不认输，最后以“于言言会不会出错”为赌约赌上了五杯冰美式。
　　于言言还煞有其事地抄起便签写起了“合同”，见这两人快要收不住吵起来，店里终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穿着轻飘飘的汉服，我记得回来那天见到的夏森绪，她穿的好像也不是普通的裙子。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穿那种类似的公主裙。除了睡衣睡袍，她都是穿普通的服装。
　　为什么那天会穿得那么特别呢？是因为她很期待林巧巧口中的相亲吗？还是只是单纯地心情好就打扮一下自己呢？
　　我对打扮不怎么了解，唯一对此的印象便是沈凡星曾指着家装店的化妆台，说出的炸裂发言。
　　——“人会通过打扮自己的外貌来让自己开心，我就不一样了，我连衣服都不穿。”
　　这么一想，沈凡星这人的素质从一开始就极低，我当初就是瞎了眼。
　　于言言发出了一声大叫把我吓得一个激灵，我差点把书扔出去。
　　“怎么了？”
　　“完蛋啦！”她抓着桌上的三十二元，“那位汉服小姐姐忘记拿零钱了！！！”
　　我想也没想跳了起来，抓起零钱，对着她指的方向跑出去。好在对方是个穿汉服的，我一眼便看见她在街口等红绿灯。
　　我踏起脚步跑了起来，熟悉的风刮着我的面颊，周身的一切变得不真切。我能感受到路人的嘈杂声和目光，我逐渐放慢脚步，心里不是滋味。有点后悔自己这般鲁莽，因为我没有拉筋，这样快跑明天肯定会肌肉酸痛。
　　不过好在掐秒赶上了绿灯亮，我叫住了这位小姐姐。
　　“崔姐最帅！真专业！跑得太快啦！就像一阵风……”
　　等我回到店里，于言言带头喊着，那几位咖啡员工也兴致勃勃地鼓掌起哄，甚至一直默默摸鱼的钢琴员工也配合掌声弹了一曲欢快的音乐。
　　我无力地趴在收银台上，把手上的零钱放回原位，他们瞬间偃旗息鼓。
　　“那位客人是扫付款码付钱的。”我拍了拍零钱，“这到底是哪位客人的？”
　　于言言颤抖地拿起这份零钱，欲哭无泪，“忘记拿钱的客人一定会记起忘拿零钱了叭，肯定会折返回来拿的呜呜呜……老板不会让我去看一天一夜的监控然后让我根据客人特征把人找到吧我真的错了……”
　　林昕虽然对钱不在意，但她非常在意这个咖啡馆的口碑以及客人的评价。
　　我无奈摇头，安慰她，“老实向老板承认错误，她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吴歌特地做了一杯热咖啡，“妹啊，多喝点，这咖啡钱就当本阿哥请你的，好让你喝饱了跟皇上领罪。”
　　于言言叫得更惨了。
　　这场闹剧在林昕回来时结束，于言言泪眼汪汪正准备自首，林昕接过零钱，便说：“原来零钱放这里了，我出去时忘了拿。”
　　谁会想到整天坐豪车的有钱人用现金呢？
　　于言言的心情仿如过山车，她灰溜溜地折回后厨乖乖整理了。吴歌这人笑得最大声，最放荡不羁，也是最过分的一个。直到下班他还在嘲笑于言言，惹得后者羞红了脸并揍了他一顿。
　　真是年轻有活力。
　　“这次的还差点意思，还是第一次做的那个有点接近我们的主题。”
　　林昕端详着我新做好的不知第几个甜品，说出的话也如同陈瑜口中那改了十几次还是觉得第一次好的甲方。
　　我拎着又被打回的新品和今日剩下的几份甜品发愁。
　　昨天林巧巧摆脱了加班地狱，至少这半个月内再也不用加班了，并且她声称这一个月再也不想吃我送的甜品了。
　　用她的话说，她每天吃被打回的甜品吃出了巴普洛夫效应，一看见甜品满脑子都是公司的味道，搞得她想吐。
　　我只好作罢，拐去奶茶店买了一杯红茶，打算让夏森绪帮忙解决这一部分甜品。可惜在我骑着共享单车到小区门口时，我才收到夏森绪要在厨房直播的消息。
　　我小心翼翼地进门，厨房的门拉得严严实实。我把甜品和红茶放在客厅上，希望她到时候愿意吃。
　　我也回到房间开始思考被打回的几个甜品新品，说到底甜品外形设计不是你喜欢就行，要顾客喜欢。
　　前几次做的我都拍了照片，明天试试看取精华去糟粕是否可行。这么一想我瞬间又轻松不少，收拾收拾打算去洗澡。
　　人刚进浴室，厨房一声巨响吓得我差点抓不住手上的睡衣。匆忙套上外套，我冲进厨房。
　　“你没事吧？”
　　那场面可壮观了，肉馅溅了一地，铁盆立在椅子缝上。夏森绪呆呆地站着，双手全是肉馅，她的视线停留在被溅到的棉拖和黑色袜裤上。
　　这场面活像杀I人现场，太吓人了。
　　我看向一旁的手提电脑，弹幕上要么就是“哈哈哈哈哈哈”要么就是“太惨了2333333”或者“朋友君又来了？？？”。
　　“呃……你还好吧？”弄清状况后，我意识到方才过于莽撞了。
　　夏森绪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说：“对不起，我不小心弄翻了盆。”
　　真稀奇，是在跟观众说对不起吗？
　　我取出桌上的抹布，这个肉馅应该算为厨房垃圾，“你先去把衣服换一下吧，厨房我来打扫。”
　　从某种意义上，夏森绪真的厉害，厨房直播必翻车的debuff真的强。
　　“不，先清理吧。”她洗完手操起畚斗，“下次我们还是好好直播游戏吧。”
　　太敬业了，都这时候还不忘和粉丝互动。
　　“各位观众，今天是最后一次做饭直播，以后我再也不做了。”
　　她说着，麻利地扫回地上的肉馅，还抢过我手上的抹布。我也没必要抢着去打扫，便顺手把盆给洗了。
　　草草收拾一番，餐桌上剩下未开袋的饺子皮，我才反应过来她是要做饺子。
　　“你还做饺子吗？”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帮忙。
　　“不想做，累了。”夏森绪的语气却完全没有累了的意思，她反倒是看着弹幕，对几波送礼物的人表示感谢。
　　我插空问她：“你晚饭没吃吧？”
　　“是啊，我准备煮泡面。”
　　这之后，她又回了几个观众提的问题。
　　我去客厅端来快要凉的红茶和甜品，摆到她面前，“要不要吃？”
　　她接过红茶，蹙了一下眉，语气倒是温和不少，“谢谢，不过甜品就算了。”
　　我感受到她对我的抗拒，如果不是在直播，说不定她会直接拒绝。我现在这个身份和她共处一室真的尴尬，想要报答她的好心，可做什么都像是在对她示好。
　　她去橱柜翻出一包泡面，我下意识制止，抢过她手中的泡面。
　　她轻叹一声，关上麦克风，语气拐了十八个弯，带着不耐烦，“你要干嘛？”
　　“别误会。”我把泡面放回原处，“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什么了？”
　　我还真是说不过她，简单地解释道：“你收留了我，我不得报答一下你？”
　　“谢谢，不用。”夏森绪说：“你只是顺便的，可有可无。”
　　我被她呛得难受，便换了一种说法，“可我良心不安，等下我做一碗海鲜粥报答你收留我怎么样？那之后，我们也只是普通的房东与房客的关系。”
　　夏森绪沉思一会，微卷的头发安安静静地落在肩上，她往后撩了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袜裤和棉拖，肉馅还残留在上面。
　　“不然这样吧。”她猛地抬起头，黑黑的眼眸中映着厨房灯光，带着一丝狡黠，她弯嘴笑了笑：“我去换一套衣服，你刚好做粥，帮我直播一会儿。”
　　啊？


第6章 森绪
　　“放心吧，也就直播三分钟罢了。”
　　夏森绪拍拍我的肩，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不是要报答我吗？”
　　不等我回答，她打开麦克风，“各位观众，我先去换一身衣服，现在请朋友君帮我代打。”
　　她指了指架在餐桌旁的摄像头，对我说：“你在这里处理食材。”
　　我呆滞地点头，她又取出电磁炉放到一旁，整顿好一切，她便悠哉地去换衣服。
　　我有一丝紧张，我感受到屏幕背后有许多人在看着我，我绝不能做错一个步骤。为此我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若是不小心毁了夏森绪的直播，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一声不吭地把材料准备好，完全不敢看弹幕，只希望夏森绪快点回来。我算是明白了，她就是故意的，猜到我会如此紧张，想来她也被我的“报答”气得不轻。
　　这场煎熬在熬粥时结束了，夏森绪慢悠悠地走进来，语气阴阳怪气，“做得比我好多了，这手法真专业。”
　　她果然在外面偷看直播间情况，我瞥了一眼弹幕，意料之外都是称赞，夸我非常熟练，或者让我直接出道当美食UP主。
　　我简直不敢再看下去。
　　“谢谢你。”夏森绪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感谢的意味，“为我最后一次做饭直播画上完美的句号。”
　　我悬着的心放下，希望这次事件夏森绪能和我好好相处，至少能好好交流吧。
　　逃出厨房后我去冲了一个澡，之后便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无人问津的甜品。三十秒后，我选择投降，自己苦哈哈地吃了起来。
　　这该死的甜品，到底做成什么样才叫吸引顾客呢？
　　“花茶喝吗？”
　　夏森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差点被呛到。比起她一声不响地走来，我更惊讶她的突然关心。
　　“直播结束了？”我接过她的手中的杯子，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我抿一口，口中的甜味淡去不少。见她坐在沙发上，我好奇道：“有事吗？”
　　夏森绪不紧不慢地吹着热茶上的白气，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问：“你之前在哪个酒店工作？”
　　“啊？怎么会问这个？”我心一紧，却又有几分疑惑，有林巧巧在，夏森绪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哪个酒店工作。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我真的有些不想说，她若真的不知道，那么自然也不清楚那场事故。依照她的性格，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过问别人的事。其他人问是正常的，唯独夏森绪问这些，就显得特别反常。
　　“就是在……”我支支吾吾，还是没吐出那几个字。
　　我从未如此抗拒和人说起这件事，事故发生后，我是如此正常地同林巧巧和陈瑜诉说此事。反而面对夏森绪，我却一字都吐不出。
　　是我潜意识里不想让夏森绪知晓我的狼狈，还是我对着她无法敞开心扉呢？
　　“等你想说再说，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她双手捂着杯子，站了起来。
　　“哦，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她一口饮尽花茶，白白的热气朦胧了她的面庞，不一会儿便散去了，那双漆黑的眼露了出来，上面氤氲着水气，显得她多了几分人情味。今晚的她似乎与平日不同，也更好接近。
　　我试探性地张了张口，“森绪，其实——”
　　“闭嘴。”她踏出的脚一僵，露出复杂的神情，咬牙切齿道：“……崔楠，请你不要用这种肉麻的眼神看着我并叫我的名字，看得我想打你。”
　　哦。
　　我酝酿好的情绪消得一干二净。
　　我一定是眼花给夏森绪加了一层滤镜，她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好？怎么可能真的是在关心我？她肯定是兴致上来，碰巧泡了两杯花茶，顺带给我一杯而已。对我的事她也只是随便问问，完全就不是在关心我。
　　“算了。你打算说什么？”她站到沙发旁，又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没、没什么。”
　　其实你不用关心我——这话要是我真的说出口了，夏森绪估计一个月都不会理我。我差点都忘了，她最讨厌煽情，也最讨厌我说这类话语。
　　“你总是这样。”夏森绪转过身，平静地陈述事实，“害怕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愣住，直到她离开客厅，我才咀嚼她话语中的意思。其实也不用咀嚼，她说话向来简单明了。
　　夏森绪从来都是这样，她不会奢望从他人身上得到什么，无论是八卦、秘密、利益又或者是某种情感，她都不感兴趣。
　　她做的任何事只遵从自己的意愿，无论是关心林巧巧也好，还是和直播间的观众搀科打诨，又或者是给我泡的一杯花茶。
　　她活得自由自在。
　　我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望着刺眼的客厅灯光，缓缓地合上眼，做着熟练地深呼吸。
　　这天晚上我没能及时入睡。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尝试新品，毫不意外地又被林昕打了回来，明明我这次往第一次的感觉靠了。
　　无奈之下我又请教了王叔，王叔只是回我一段简单的语音，“你做得没有问题，可以说是专业水准，但最重要的是顾客想要看到什么，想要什么效果。”
　　“类似网红蛋糕那种吗？”
　　“是的。”王叔说：“双十一活动的甜品是短命的，顾客为什么会买？其一是有个时间限制，过了这个时间便买不到了，其二是甜品要足够具有特色。这个特色要大于味道，要让顾客有惊喜感。”
　　他短短一段话令我醍醐灌顶，这里不是我所熟悉的后厨，也没有把美食当艺术的主厨。
　　这里所做的甜品，只是为了向顾客谄媚。是顾客选择甜品，而不是甜品选择顾客。
　　我想起了我的父母，他们做烘培起家，后来开了烘培店，卖各式甜品、面包和蛋糕。他们的蛋糕很好吃，口碑很好，曾是整个村最出名的店铺。
　　可随着烘培行业的兴起，朴素的外观满足不了大众的需求，店内的生意渐渐清冷。那之后，他们每天泡在厨房，琢磨着蛋糕的外观。我曾经也多次参与了蛋糕设计中，直到现在，那些我设计的蛋糕还在家里的蛋糕单里。
　　现在的我看着自己以前的设计巴不得捶烂，真的太丑了。
　　难怪家里的营业额再也回不去往日的巅峰。
　　简简单单不好吗？为什么大众会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好吃不行吗？
　　当然不行，那些大师对美食艺术更加疯狂。我的主厨曾为了一道菜谱中的甜品，花了半年的时间去琢磨去尝试去调配，一切都是为了追求美食的极致。
　　我无法理解这种豁出去的情感，对于我来说，只要做到刚刚好便可。林昕对甜品这么严格是我万万没想到的，看她的样子，她不仅要味道，还要外观，更需要惊喜。
　　我盯着眼前的甜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说到底，设计就是各种元素拼拼凑凑，再杂糅起来。最难的便是如何搭配，如何去让这些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
　　有些人会为此投入无限的热情，就像陈瑜。她可以三天三夜不睡，为的只是改老师打过分的设计。
　　当时我不懂她，现在的我依旧不懂。
　　我果然不适合做这一行，但我也只会这一行。
　　“怎么了？”林昕坐到我的对面，挖了一勺新品放入口中，她笑眯眯地称赞道：“真好吃。”
　　我心底叹气，再好吃不也是不行吗？
　　“崔楠。”林昕问：“知道顾客想要什么吗？”
　　“惊喜吗？”
　　林昕点头又摇头，“是新鲜感。像岩溶蛋糕、珍珠奶茶蛋糕、龙吟水果，都是有趣又好玩，光是一张图片放上去，就足够激起人买的欲I望。”
　　我微微生出一丝怒意，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照你这么说，那干脆——”
　　对上林昕认真的双眼我咽下口中的话语，再怎么样，她是老板，我把自己的不耐烦撒到她身上实属幼稚。
　　“干脆什么呀？”林昕反而没有生气，眯起眼像一只慵懒的猫，“你说吧，我是开明的老板，不会生气。”
　　我张张嘴，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语。那句破罐子破摔的话说出来真的不合适，可我脑海里除了这个想法便再无其他。
　　真的可以随意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吗？
　　不会给林昕造成影响吗？
　　——你总是这样，害怕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
　　是啊，我总是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对林昕说：“我有灵感了，我再去试试。”
　　我回到后厨，于言言凑了过来，小声道：“崔姐，又被打回来了吗？”
　　我点点头，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于言言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清楚老板想要什么样的呢？这样不是更快吗？”
　　“你太天真了言言。”我摇摇头，想起陈瑜说过的话，有样学样道：“每一个甲方的审美都会跟着心情变，他们可能觉得这一次好看，到下一次，他们就觉得不好看了。”
　　于言言若有所思，她慢悠悠地拍着我的背让我加油，而后又跟着前台的吴歌搀科打诨起来。她目的也是明确，一看就能看出她对吴歌有好感。我无法判断男性的外貌，但林昕说过吴歌算是店里的男店员中比较好看的一位，脾气又好。
　　于言言会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正常吗？
　　我吐出一口气，如果他们要是知道了我是女同性恋会不会跟我保持距离呢？
　　我又开始多想了，抛开一切，我胡乱地做起了新品，按照林昕的说法，我索性做个半个星球形状里面会爆巧克力浆和珍珠的甜品算了。
　　用半个球形模具做一个空心的巧克力半星球外观，把做好的浆和珍珠混合注入，而后再盖上星星盖子，用巧克力酱黏合，作出溢出的花边样。
　　意外地简单又好看。
　　虽然那半个星球的巧克力外观磨去了我大半时间和精力。
　　“可以！”林昕拍案叫绝，拿出相机拍照，“我脑海里已经有广告语了！”
　　“真的可以吗？”我不可置信。
　　“是的，不过里面的巧克力浆味道可以不用这么甜。”
　　真就这么简单？
　　下班时，我望着天上的星空，觉得生活魔幻又离谱，似乎从回国的一开始，一切都脱了轨。生活虽然仍旧寡淡无味，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回到家后我像是卸下了包袱，瘫在床上歇了一会便开始做明天的便当，里面的菜不自觉做得更加丰盛。
　　隔天我早早起来便去店里，我又做了几个内陷甜度不一的新品，让大家品尝。于言言拿到的是最甜的那一款，我本以为她会被腻到，没想到她直呼好吃，并说一定要配上美式咖啡。
　　吴歌和于言言差不多，对于甜品都是喜欢超甜的那一款，称这样刚刚好。一直弹钢琴的员工也过来拿走了一份甜度适中的，并对我狂点头。
　　林昕打了一个响指，“决定了！这次的新品让顾客自己控制甜度！”
　　于言言和吴歌开心地鼓起掌，两人高呼：“太好啦！终于吃到能够达到我要求的甜度了！”
　　我一脸惊恐，林昕果然是魔鬼！竟然要求甜度不一？知道这要增加我多少的工作量吗？以为是卖奶茶吗？
　　“崔姐你真是个天才！”于言言带头喊了起来。
　　求求你闭嘴吧。
　　“天才！”吴歌也跟着喊了起来。
　　别吧。
　　后面店员也喊了起来，甚至弹钢琴的又开始配BGM了！
　　我怕得想要躲起来，却又被他们包围得无处可藏。
　　压力好大，太可怕了。
　　“开心吗？”林昕望着门口的招牌阴森森地笑道：“快去把材料单写好，这三天你就去采购材料优化新品，双十一前两天我们要熬夜了。”
　　果然，做这一行的，就是逃不过熬夜的命运。


第7章 GAMEOVER
　　为了双十一，店里招来了一位新员工，名叫梁优。
　　与于言言的兼职不同，她是和我一样的正式员工。
　　用林昕的话说，多找一个人干活以后我也轻松一些，毕竟这之后我要做的新品还有很多很多。
　　我已经想到未来的惨状了，但这几天我主要是去采购材料和优化新品。
　　虽然我个人有点在意店内的利润，但想到林昕是位大小姐，开这样的咖啡馆总不至于傻到倒贴。
　　去采购之前，本以为林昕对材料也是吹毛求疵，没想到她反而更在意性价比。我以朋友要开店的名义，去问了在国内发展的同事，刚巧有在这个城市的熟人，给我介绍了不少店铺。
　　好在有他们的指点，去采购的时候我倒是不怕被坑。
　　林昕清点材料时，我坐在咖啡馆里歇息，喝着吴歌泡好的一杯热咖啡，被冷风吹了半天的身体终于暖和起来。
　　店内陆续来了几个客人，我溜进后厨，看着梁优和于言言在有条不絮地准备，我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多余，索性坐在一旁吃了几个今天剩下的边角料。
　　厅内隐隐约约传来悠扬的琴声，我一顿，跑到厨房门口细细听了一会。
　　林昕正巧清点完材料，问我在门口做什么。
　　“今天的钢琴谱是不是换了？”我问：“这首是《恰空》吧。”
　　“蛮了解嘛。”林昕也顺过来一杯咖啡，“你也对钢琴感兴趣？”
　　也？果然大小姐都会弹钢琴。
　　我对音乐向来不感冒，便摇头回答：“以前的朋友经常弹这首曲子。”
　　朋友这个形容真的有点微妙……夏森绪那个时候应该算是朋友吧。
　　高二放学后的时间，我总是与周围格格不入。
　　还在学校逗留的学生，要么是在教室学习，要么是去社团活动。很少有像我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一旁玩手机。
　　那时的林巧巧以青春至上，和几个人成立了舞蹈社，每天午休和放学都在练舞。他们和埋头苦学的同学不同，追求的是刺激的校园生活，于是他们争取到了舞蹈比赛。
　　我经常去舞蹈社打发时间，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挥洒青春还蛮有趣的，偶尔还能蹭蹭零食。
　　那天林巧巧正打扫着练习室，突然拍醒熟睡的我，让我去音乐教室找夏森绪。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音乐教室，直到听到那悠扬地琴声，我才逐渐清醒。
　　夏森绪会弹琴。
　　这一认知在那个时刻悄无声息地扎入脑海中，紧接着一连串细碎无用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后桌同学经常谈论高冷的夏同学、钢琴第一名的夏同学、高一校庆弹钢琴的夏同学。
　　原来夏同学全名是夏森绪。
　　早在高一时，她便是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那时我们的距离如此之近，现在却又如此遥远。
　　我不自觉放慢脚步，悄悄地往里瞄了一眼，夏森绪小小的身子被钢琴挡住，只露出了半张脸。橘红的夕阳透过教室破旧的玻璃窗，落在她的身上，光下的尘灰跟着音乐律动，慢悠悠地跳动着。
　　世间仿佛只剩下了面前的少女，我不由得看了入神。
　　“干什么？”
　　音乐戛然而止，夏森绪戴上眼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刚刚弹钢琴像仙女一样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不解，便磕磕绊绊地回答：“巧巧练完舞了，我、我们过去找她。”
　　“是你啊。”夏森绪认出了我，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不少。她这变脸把我看傻了，她毫不在意地合上钢琴，利落地锁上门，径直向前走去。
　　“弹得很好听。”我快步走到她身旁，问道：“是什么曲子？”
　　夏森绪渐渐压下嘴角，淡淡地说：“简单的入门曲，新手练习两个月都能弹。”
　　我想也没想就说：“那还是不一样啊，我觉得你弹得很厉害，很有意境。”
　　“哦。”夏森绪放慢脚步，嘴角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我明白你是想夸我，但你不会弹钢琴的话，请你不要在我面前对我弹奏的任何曲子说‘厉害’、‘很棒’这类你自认为夸赞的词。”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似无所觉继续往前走着。
　　“……对、对不起。”我攥着衣角，半天憋出这几个字。
　　夏森绪停了下来，她站在楼道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边稀疏的树影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它们整个跟着风儿沙沙地颤动着。她逆着光，整个人被包在了阴影处。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不必道歉。”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是我没礼貌。”
　　该道歉应该是我，我明知故犯。
　　夏森绪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那些话对当事人来说有多膈应我再清楚不过，但我当时只是习惯性地捧场。
　　有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在阳光下漫无目的的漂着，跟着风儿跳动，融入了周边所有事物之中，没有任何特点，没有自主意识，无人知晓。忽然面前的人无意地洒落了一滴水，正巧把那颗尘埃压落在地上，把它打得支离破碎，把它拉出了那个牢笼。
　　我清醒了。
　　那些虚伪的话语不适合用在夏森绪身上，因为她是如此坦诚，是如此地勇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能把我这几年的心声，把我心中所想的，完完全全地说了出来。
　　真羡慕啊。
　　能认识她这样的人，真好啊。
　　我跟上夏森绪的脚步，站到她身侧，无法抑制嘴角的弧度，“我可以问问你弹奏的曲子是什么名吗？”
　　夏森绪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恰空》。”
　　我暗自记下曲名。
　　“你在笑什么？”夏森绪忽然问。
　　“啊？”我赶紧闭上嘴：“没什么。”
　　“别这样自顾自地偷偷笑。”夏森绪瞪着我，“看得我想打人。”
　　“嗯？”
　　那天操场上的文静女孩呢？你是被盗号了吗？
　　原来这才是真正你吗？
　　“在笑什么？”
　　林昕冷不丁的问话把我吓了一跳，手中的咖啡差点溅了出去。
　　对上林昕探究的目光，我立刻合上不成器的嘴唇，怎么就笑得这么开心呢？
　　是从前的回忆太好笑，还是因为夏森绪这个人而笑呢？
　　但愿不是后者吧。
　　“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吗？”林昕又问了一遍。
　　“啊，不是。”我赶忙喝完杯中的咖啡，想找个理由脱身。
　　林昕反倒来了兴致，先是领着我去仓库说完一些原料的问题，而后又到咖啡厅角落坐下，试图和我聊天。
　　“原料基本没什么问题。”林昕又给自己端了一块慕斯，我可以合理怀疑她是开了咖啡厅之后逐渐变得圆润，她又接过一杯热咖啡，说：“接下来就是先试试新品，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良的地方。”
　　“那我现在就去试试看。”我迫切地想离开这种优哉的谈话氛围，主要是马上就要忙起来了，我想做好齐全的准备。
　　“不用那么急。”林昕抿了一口咖啡，“在国外也是这样工作吗？”
　　“那倒不是。”我接过她推给我的一杯咖啡，“国外的酒店比较严格，不像这里这么自由。”
　　“还是自己的咖啡厅好啊。”林昕低着头，“国外的生活应该和这里不一样吧。”
　　“也还好，习惯就好了。”
　　我此刻特别想离开，一提到国外的生活我总是会想起沈凡星。想来也是好笑，沈凡星也是会弹钢琴的人，我一开始就是被她弹钢琴的高贵气质吸引，认识之后才知道她这人根本不把自己当人，每时每刻都在稳定地发着疯。
　　说起来也非常可笑，我在国外在深刻的记忆或者是说特别的回忆，全是与沈凡星相关。
　　虽说我们是因为感情淡了才和平分手，但又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每次想起她都十分膈应。这像是永远消除不了的疙瘩，记起总会回忆起当初的感受。并且，这个小疙瘩仿佛在告诉我，我在国外的那七年是个笑话。
　　林昕肯定是看出了我的抗拒，贴心地结束了话题。
　　下班前，我又做好了几个新品，分给了店员后，我又拿走了两个打算留给陈瑜，至于夏森绪，她不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
　　只可惜联系陈瑜时她还在加班，更可怕的是，这个加班没有期限。
　　自从我回来后，她就一直在加班，平时林昕也是很少见她。我掂量着新品，和一个员工换了最不甜的留给夏森绪。
　　我又联系了林巧巧，之前她和我说这一个月不想再吃甜食，但以她的性子，估计也就是嘴上说说。打通电话后，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浑然忘记自己得了“甜品PTSD”。她激动地表示这几天有大把的时间，还不要脸地提议要让我做奶茶，再顺便看看夏森绪这个死宅。
　　林巧巧的心思真的完全不用脑子去猜，她肯定是好奇我和夏森绪的生活状况。还没到下班时间她便开车到店里，我赶忙拉住跃跃欲试的她，以甜品会融化这个胡扯的理由让她赶紧开车。
　　我实在无法想象林巧巧要是和店里那一帮人闹开了会发生什么，恐怕我小时候的黑历史都会被店内所有人知晓。
　　“和森绪相处得怎么样？”
　　林巧巧比我想的还心急，在车上就问这件事。
　　“还能怎么样？”我打马虎眼，“我们就没说过几句话。”
　　“是吗？”林巧巧笑了起来，“那之前的两次做饭直播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都有你呀？怎么回事呀怎么回事呀怎么回事呀？”
　　“碰巧碰巧碰巧！”我无法给出更多的解释，说越多只会越抹越黑。
　　这真是一个诅咒，为什么每次夏森绪直播翻车时都会碰上我？她今天没给我发消息，估计是在直播游戏，这次应该不会翻车吧，毕竟她再也不做做饭直播了。
　　“看来你们相处还算愉快。”林巧巧说：“我还以为不到一礼拜你就会被森绪赶出去呢。”
　　目前来看，夏森绪貌似真的很想赶我出去，好像是碍于我经济困难她才勉强收留我。
　　“真的有人被赶出去过吗？”再怎么样，她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有一个。”林巧巧遇到红灯踩了刹车，转过身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自豪道：“就是我啊！哈哈哈！”
　　“……哦。”一点也不好笑。
　　这样的气氛下，我也没办法问她是否告诉了夏森绪我在国外的那些事。不过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好问的，夏森绪知道或者是不知道，对我的态度也不会变。
　　回到家后，夏森绪果然在直播游戏。我没想去打扰，林巧巧反倒开始囔囔着要喝奶茶。她会这么囔囔，估计也是因为看我发的朋友圈。偶尔闲的时候，我会做做奶茶给自己喝，虽然每次夏森绪都不领情。
　　然而林巧巧是个往枪I口上撞的人，她莽撞地打开了夏森绪的房门，连门都没敲。
　　“崔崔做奶茶，你要喝哪一款啊？要喝——唔唔唔。”
　　我赶忙跑过去捂住林巧巧的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夏森绪面前的电脑屏幕变得腥红一片，而后融成了大大的“GAMEOVER”。
　　夏森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带和蔼地微笑转了过来，红红的屏幕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笑看起来阴森可怖。
　　“这个追逐战我玩了三十几次。”她声音颤抖，笑容越发渗人，“刚刚差一点就要过、关、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巧巧抖了抖身子，灵敏地挣脱我的束缚，“砰”地一声地关上房门，倘若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徒留我在房间里面对着即将发飙的夏森绪。
　　妈耶，谁来救救我。


第8章 酸了
　　如果要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能逼疯一个人，那么“玩了几十遍的关卡终于要过关时被打断”绝对会排进前三吧。
　　夏森绪脾气本就不太好，她这次说不定真的会手刃林巧巧。
　　“我要花茶加珍珠。”她瞥了我一眼，转向了屏幕，咬牙切齿说：“我谢谢你们啊。”
　　林巧巧还不要脸地在门外控诉道：“我这是为了节目效果！节目效果！”
　　我这才发现夏森绪又在直播，是不是自从我来了之后，她的直播老是翻车。我也瞥见了她电脑一边的弹幕机疯狂地刷着，就是看不清上面的字。
　　夏森绪关上麦克风，正要开口。
　　“无糖是不是？”我赶紧抢她的话，手被在后面悄悄开了锁，打算逃之夭夭。
　　“你最好看住六七千，别让她进来。”夏森绪捏了捏手边的碎纸团说：“要不是我现在在直播，六七千根本没机会踏入家门一步。”
　　“好的！”我赶紧逃掉。
　　转眼再看林巧巧，那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走过去时，她立刻甩了手机，扯着我的手，泪眼汪汪道：“崔崔！下次你会让我进门的对不对！”
　　我对林巧巧摇摇头，就她这脱线鲁莽的性格，恐怕不是一两次打扰到夏森绪了。
　　不过不至于真的被赶出去，夏森绪这个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对于身边的朋友非常好。至于林巧巧说的一礼拜就被赶出去，应该是林巧巧自己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只可惜我现在不算是夏森绪的朋友，也不算是她的什么人，自然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我算是夏森绪普通的……房客？
　　这是困扰我已久的问题，夏森绪对我的态度很不明确。在她心中我是什么样的？而她在我心中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甩甩头不去想这些，不再理会林巧巧那浮夸的演技，我去厨房做奶茶。没有观众林巧巧便杀青了，和她的异地男朋友开起了视频聊天。
　　准备奶茶的过程我有些无聊，把玩着手机却不知干什么，最后还是在好奇心地驱使下，我点开了夏森绪的直播间。
　　她这次直播的是解谜游戏，我查了一下确定这游戏没有任何鬼怪和恐怖画面才放心。游戏是第一人称视角，还是3D的。我对这类游戏最苦手，因为我算是半个电脑白痴。
　　她刚好过完被林巧巧打断的那关，弹幕上都在刷礼物。她认真地感谢观众后，又继续下一个关卡。
　　我把她的直播放在一旁，空闲时候瞄几眼。顺便也看看她是否在追逐战，避免进去房间的时候打扰到她。
　　她正在解一道谜题，需要推出密码开锁，看弹幕说这道关卡蛮难。面前的钢琴突然弹了几个音，夏森绪便操纵着主角去开密码。
　　有些观众急了，便说这个音是一首完整的曲子，要找到谱子和对应的歌词才行。
　　夏森绪不在意，直接输入了密码，解出了谜题。
　　弹幕全在发“？？？”，我的心情也是如此，这怎么就解开了？
　　“这曲子是游戏开头主角女儿唱的儿歌，密码应该是儿歌中的‘我们一起回家’的简谱。简谱只有四个音符，密码锁有两个，分上下，上面两位数，下面四位数，两位数是和弦。输入之后就解开了。”
　　弹幕发了一堆“666”，夏森绪确解释说：“这没什么厉害的，死了那么多次，游戏开头曲都听几百遍了，当然会解开。”
　　——这游戏开头曲TM有歌词吗？我们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学俄语的告诉你们，歌词是俄语，就是很小声要仔细听。
　　——谈姐NB。
　　——查攻略的吧？
　　夏森绪耐心地回答：“小时候学钢琴，只会认简单的谱子。至于俄语，我也是学小语种的。”
　　真是太过谦虚了，她可是拿过许多钢琴奖项的人啊。
　　不过她会小语种真令我惊讶，她真的没有去上音乐学院吗？
　　这在外人看来，也许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曾经要当舞蹈演员的林巧巧不也是当了普通的社畜，说要当漫画家的陈瑜不也是当了她最不想当的设计师。
　　我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没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夏森绪也不再弹钢琴，按理来说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可在我看来，我真的觉得奇怪。
　　夏森绪这般我行我素的人，天生就该和钢琴绑定在一起，她与音乐应该是一体的。
　　我想知道她不再弹钢琴的理由，可我也没什么资格去询问她以前的生活，因为我和她连朋友都不是。
　　要不是今天林巧巧来了，估计我和夏森绪一个礼拜都说不上几句话。
　　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我逐渐意识到我越发在意夏森绪这个人。她总是超乎我的想象，在我七年的国外生活中，我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没有见过比夏森绪更吸引我的人了。
　　她整个人却像是被笼上了一团迷雾，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拨开。
　　我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
　　不一会儿，奶茶和花茶做好了。端出去时林巧巧躺在沙发上打电话，放桌上的新品已经被她吃完了。
　　我庆幸她还在打电话，因为夏森绪又陷入了追逐战，如果林巧巧再来一次，夏森绪估计真的会生气。
　　我轻轻地敲了敲夏森绪的房门，尽量不带声音。
　　“放桌上。”她飞速地躲过障碍物，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按着游戏手柄，都出现残影了。
　　这就是游戏宅的力量吗？
　　我心中感叹，把茶放到一旁。
　　“谢谢。”夏森绪一反常态地说。
　　我有些受宠若惊，后来仔细想了想，她是在直播，对我礼貌点也不奇怪。
　　于是我得寸进尺，想到桌上还剩下的一份新品，便问她：“我带了甜品回来，最不甜的那种，你要吃吗？”
　　“吃。”
　　又是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回答，看来夏森绪今天心情很好，我还以为被林巧巧打断她会有些生气。
　　出房间时，林巧巧刚打完电话，拿着快凉掉的奶茶摆拍。我坐到她旁边，想问一些夏森绪的事，却又觉得不合适。
　　“怎么了？”林巧巧熟练地P着照片，“和森绪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虽然我确实是想问夏森绪的事，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林巧巧每次都把我和她扯在一起，可能是在报复当年我和夏森绪隐瞒她谈恋爱的事吧。
　　“诶——没什么？”林巧巧换了一个腔调阴阳怪气，调侃道：“森绪可不是会和前任继续做朋友的类型。”
　　林巧巧说得肯定，这说明夏森绪在高中毕业之后又谈了恋爱。
　　“我知道。”心底莫名地生出一股烦躁感，我向她阐述一件事实，“我和她平时没怎么交流，对于她我就是普通的房客。”
　　林巧巧这才开始喝奶茶，她并不相信我的回答，又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她。”
　　她说的是陈述句。
　　我所想好的解释被她这句话打得苍白无力，我无法做出任何解释，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我就是在意夏森绪，在意她的过去，在意她的经历，在意她如何看待我。
　　可这份在意就是喜欢吗？
　　“又没说你喜欢她。”林巧巧拍拍我的肩膀，难得正经起来，她开导我说：“你在意她很正常啊，这说明你想和夏森绪好好相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
　　她果然对以前我和夏森绪莫名其妙冷战耿耿于怀。
　　“你不好奇吗？”林巧巧问：“森绪的事情。”
　　“好奇。”我坦诚地说：“但我希望她自愿告诉我。”
　　林巧巧表情逐渐变得奇怪，她往后仰了仰，“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你该不会还对——”
　　“不是！”我辩解道：“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暂时？那么说以后会谈恋爱咯。”
　　“……说不过你。”我每次都会被林巧巧的逻辑绕进去。
　　林巧巧笑了几声，搅着杯子里的奶茶，又说：“森绪她大学学的是英语专业。”
　　这话题转变太快，我没能反应过来，同时令我诧异的是夏森绪学的专业之真的跟音乐毫不相关。
　　“为什么？”
　　林巧巧露出了苦笑：“我也不知道，森绪什么都不会对我说。我问她，她让我不要问。”
　　这就是夏森绪，我们总是自以为是地了解她，结果她总是做出超乎我们想象的事，却不告知我们任何原因。即使我们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她也不会多吐出一个字。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她的事，是她的决定，和我们无关。
　　真是无情。
　　“她总是把自己隔绝在外。”
　　林巧巧道出了真相，她盯着杯子中搅出的漩涡，勺尖微微一碰，杯中的奶茶慢慢地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厅安静了一会，她打开许久不用的电视，翻着电视柜里的游戏盒。我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问起她与男朋友的感情生活。
　　林巧巧不咸不淡地回答，看来两个人的感情还算好。
　　“你呢。”她一个人坐电视机前玩起了赛车游戏，漫不经心地问：“还不打算和家里说你回国了吗？”
　　林巧巧这个人真的很喜欢踩雷，她每次都能问出我最讨厌的问题。
　　“不打算。”
　　想起家里的事我就头痛，从两年前的争吵到冷战再到他们委婉地逼迫，我和父母的关系已经破碎不堪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还在上高一的亲弟弟站在我这边。
　　我本以为一切都会变好，可总是事与愿违。
　　若是让父母知道了那件事，那么他们定会否认我的一切。真到了那个时候，我恐怕再也起不来了。
　　林巧巧毫不在意我的郁闷，甚至夸赞道：“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像以前一样过半个月就会对家里服软，总算有点长进了。”
　　我却开心不起来。
　　她输了游戏，把游戏手柄扔给我，安慰道：“就当是游戏呗，第一次没通关，第二次就能避免一些死亡flag了。”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也就她这个乐天派会这么想，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林巧巧的思维，她总是以最好的结果去看待一件事。
　　同时，我又很羡慕她。
　　游戏我玩了几次终于通关了，尽管这一次只是运气好。林巧巧开着夏森绪的直播，津津有味地看着，浑然忘记刚刚翻游戏盒的人是她。
　　等到夏森绪差不多直播结束时，林巧巧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提起包跑到了门口。
　　“我先走了。”她动作迅速，不等我说什么便把门关得死死的。
　　夏森绪走出房间，看到桌面上的甜品残渣和喝剩的奶茶，她眉头一蹙，“六七千走了？”
　　“刚走的。”走得可麻溜了。
　　她坐在沙发上无奈地叹气，罕见地打开我留给她甜品吃了起来。
　　我玩着游戏却如坐针毡，心底有几分道不明的紧张，我也不知为何紧张。也许在我的潜意识中，我和夏森绪是不可能这么“安静”地相处吧。
　　“吃得惯吗？”我又重新开了一盘游戏，躲避着障碍物。
　　“还可以，不怎么甜。”她小口吃着，明显不是很喜欢。
　　“还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吗？”我说：“下次我带点别的。”
　　夏森绪忽然咂了一下嘴，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讨厌。”
　　我满头问号，眼睁睁看着赛车撞到障碍物报废，大大的“GAMEOVER”跳了出来，颇为讽刺。
　　“你能不能别针对我？”对林巧巧倒是宽容得很。
　　“怎么了？你很酸吗？”
　　“啊？”
　　“真的酸啦？”她站起身，微微低头看我，熟悉的香甜气息飘了过来，她说：“那可不要喜欢我。”
　　我一愣，顿时觉得脸热热的。


第9章 来客
　　我想“前前女友对你说不要喜欢她”这件事可以列入我心中的最尴尬事件的TOP5，对此我作出的反应也是极其地丢人。
　　心跳总是无法受我控制，血液在血管中炸开了锅，我的脸红得发热。
　　她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我感到羞耻，并不是她戳中了我的心事，也不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她，更不是我那可怜的自尊心被打破。
　　这其中的具体原因同她一起躲进了迷雾中，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明白。
　　此刻的我无法对脸红的原因作出合理的解释，这似乎更加令人误会，可我又道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紧张什么。”
　　反而是夏森绪打破了我的窘境，她坐到我身旁，抢过我的游戏手柄，自己开了一盘，玩了一会说：“我没针对你，只是你容易惹人生气。”
　　“啊？”我更加蒙圈，傻傻地问她：“哪里惹到你了？”
　　她轻松地赢下游戏，说：“你别老是用你很了解我的语气说话。”
　　我莫名其妙，仔细回忆方才的对话，思来想去，也可能是那句“还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让她感到了不舒服。
　　只因为这句话。
　　只是因为这句话吗？？？
　　我无法理解，甚至认为她有些不可理喻，便问：“我们那几年的相处时间也不是假的，你我都对对方有一些了解，这也很令你生气吗？”
　　“是的。”她直白地承认，把手柄扔给我，“在你看来，我确实是不可理喻令人讨厌。可在我看来，你的某些‘温柔’让我更加讨厌。”
　　她起身要走，我下意识拉住她手，问道：“温柔不对吗？”
　　沈凡星同我说分手时，总说我太温柔。
　　当初我听她同我诉说分手理由时，我是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荒谬至极。在我看来，对喜欢的人温柔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即便最后我们不再互相喜欢，我也觉得对她好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温柔！
　　当沈凡星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下眼泪喊出这句话时，我收回了想要安抚她的手。
　　对人好也是错了吗？
　　难道我应该不去理会吗？
　　告诉我吧。
　　我不想再停滞不前，不想再让错误重现。
　　我死死攥住夏森绪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因为世界上也就夏森绪会为我解答。
　　“可以告诉我吗？”我若是改了过来，一切是不是就会有所改变呢？
　　夏森绪的刘海长了一些，投下的阴影遮着她的双眼。她轻轻推开我的手，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可以。”
　　“为什么？”
　　“还为什么？”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判断对错的方式是取决于别人对你的态度吗？”
　　我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地方。”夏森绪后退了几步，与我拉开了距离，“这七年，你依旧没什么长进。”
　　她总是字字戳我痛处，我却有些不甘心，道出我的心里话，“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更好的相处。”
　　“没这个必要。”夏森绪微微撇过身，我看不清她的脸庞，只能看到略微散乱的头发从肩上跑了下去。
　　“有——”
　　“崔楠。”她声音不大不小，却是前所未有地认真，“我再说一遍，不要喜欢我。”
　　她丢下这句话，端着桌上的空茶杯去了厨房。
　　我想叫住她，跟她解释我没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我自己先犹豫了，这一秒的犹豫足够打脸我之前的否定。
　　我现在喜欢夏森绪吗？
　　平心而论，我是喜欢的。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初恋，也不是因为我们曾经谈过恋爱。是因为夏森绪这个人，我无法讨厌起来。
　　她虽然捉摸不透，但是意外地耿直。和她相处起来顶多受点气，却永远不用担心被欺骗。
　　可我对她的这份情感也仅限于喜欢而已，而这份廉价的喜欢我也分给了林巧巧、陈瑜和周晓，再说多一些，也给了林昕和于言言以及咖啡馆的员工。要说夏森绪有什么特别的，那便是我给她的这份喜欢，比其他人多一些。
　　这根本就不是恋爱的喜欢。
　　又输了几局游戏，我有些心烦意乱，只觉得今天一天过得意外地漫长。
　　手机跳出的消息框令我回神，看到微信电话我心一颤——妈妈。
　　我深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点接听。
　　“最近身体还好吗？”
　　这种标准问候我太熟悉了，我留意了一下时间，若是在国外，我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看来她不知道我回国了。
　　“我身体很好，妈妈你呢？”我企图把话题抛给她。
　　但她根本不吃这套，“好得很，工作怎么样了？”
　　我随口说了一家国外的小烘培店，这个烘培店不是本地人根本搜不到，妈妈也无从查证。
　　说完这些，她又要说重点。
　　“过年期间能不能请假，好久没回来过年了。”
　　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回去。我也一如既往地说忙着工作，并说回去的可能性不大。
　　她对此也有对策，“隔壁张阿姨的孩子想买点东西，你加一个微信，帮他带点东西回来。”
　　她真的非常不擅长撒谎，摆明了她想给我相亲。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撕破脸皮，这只会让双方两败俱伤。
　　我以工作忙碌和搬家为借口，让她别再询问，得到的也只是她更近一步地逼迫。惹不起我还是躲得起的，于是我没有理会她。
　　反正她也习惯了。
　　过一阵子，估计又会介绍另一个人给我。
　　睡前，我收到了弟弟的消息。他同我报告妈妈今天去公园和阿姨们聊了很久，这几天可能又会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我跟他说报告晚了，妈妈是当场进攻。
　　弟弟很无奈，表示很伤心，并厚脸皮地向我要零钱。
　　我没理会，关掉床头灯后室内陷入了黑暗，只有街道外的车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这间卧室的窗户正巧能捉住天上的月亮，银辉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在床尾，纹丝不动地贴在那儿。
　　两年前的某个夜晚也是如此，月亮皎洁无暇，是我和沈凡星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我们庆祝这个特殊的一周年，吃了一顿庸俗的烛光晚餐。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本该去看一场电影，可沈凡星的母亲在那个夜晚不慎从自家的楼梯跌落入院了。
　　她不愿让我见她的母亲，用她的话说，她早年是被迫出柜，母亲又神经敏感，见到她身边的女人都不会给任何的好脸色。
　　那晚我独自一人看完了电影，心情跌落低谷，又喝了些酒。
　　妈妈正巧打来电话，她突然向我介绍相亲对象。
　　意料之内，早在和沈凡星确认关系那天起，我便有意无意向他们透露我是同性恋。
　　铺垫了一年，他们多多少少察觉到一点苗头。
　　这是一个转折点，本该是全力冲刺，我却跑错了道。我莽撞地冲出柜门，砸倒了他们脆弱的身躯，把这个家毁得体无完肤。
　　这之后我再也没回过家。
　　那晚我毫不意外地失眠了，今晚也是如此。
　　好在这几天是优化新品和补充一些材料，我可以起晚一些。可即使失眠到凌晨，那强大的生物钟还是让我早早地起来，我索性给自己做了便当。
　　新品又增加了几种口味和专门的咖啡套餐，而这之中的材料配比也是一门学问，定下几个口味后，我又去找合适的食材，跑遍了材料市场，走出店后已经是晚上。
　　奔波一天的好处便是沾枕头就睡，隔天起来后神清气爽。
　　睡眠充足后心情也会跟着变好，想着早餐做培根煎蛋进了厨房，却见夏森绪整个人趴在厨房桌上，两眼下的黑眼圈特抢视线，她看向我时双眼都带着血丝。
　　“怎么起这么早？”平时这个点她不可能起来才对。
　　“一夜没睡。”她声音沙哑，精神涣散。
　　“为什么不去睡？”
　　话刚说完，门铃罕见地响了起来，这是我住在这里以来，第一次听到门铃声。想必是有客人来吧，不过夏森绪没有打扮和化妆，那应该是熟人。
　　打开门后，竟是意想不到的客人——是一位小男孩。
　　“昱昱。”
　　陌生又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面前迎来的女人烫着微卷的短发，穿着正装，手机通话却没停下，麻利地吩咐一些事宜。
　　直到我们对上视线后，她才放下手机，面露惊讶。
　　气氛凝固了一秒，我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开口道：“夏阿姨好。”
　　她是夏森绪的母亲，高中开班会时我第一次见她。偶然路过夏森绪的班级，我记得班主任可是点名对夏阿姨一通夸赞，让她分享育孩心得。她没有怯场，甚至说得头头是道。
　　后来某天我听夏森绪说，夏阿姨说的全是假话，那些育子建议她没有做到一条，还说她甚至几个月才回一次家。
　　夏阿姨的形象也在我心中破灭了，但多年未见，她依旧如前，样貌没有多大的变化。
　　不过面前这位还未染上一些社会标准的男孩我还是第一次见，水灵灵的大眼睛惹人怜惜，小脸红扑扑的，长得这般可爱，却硬要摆出小大人模样，他到底是谁？
　　“你是森绪的高中同学吧？”夏阿姨冲我莞尔一笑，帮男孩脱了鞋，
　　“啊，是的。”
　　我有些局促，夏森绪似乎感受到我的紧张，这时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见到她这副颓废的样子，夏阿姨一分责怪都没有，交代了几句，接起一直在响的手机，匆匆忙忙地离开。
　　我这才放松下来，看着男孩跑到电视机前翻游戏机，我忍不住问夏森绪：“他是谁啊？”
　　“是我弟弟。”她打一个呵欠抹了一把脸，清醒了几分，慢悠悠地走进厨房。
　　“是表弟吗？”我紧跟在后，避免不清醒的厨房杀手失手炸了厨房。
　　“不是。”夏森绪拉上厨房的门，彻底醒了，说道：“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啊？”


第10章 一家三口
　　高二的一个冬日，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我负责打扫教室。
　　让我打扫的理由是成绩退步，和我同病相怜的还有林巧巧。不过她的母亲得知她成绩下降后开始限制她跳舞，这之后两人开始了斗智斗勇。
　　我们家与其相反，爸妈并不对我的学习抱什么希望。他们早就安排好我的一切，如果我的比赛成绩不理想，我就出国学习烘培早早工作。
　　熬过了家长会，林巧巧逃到操场上正准备排练元旦晚会上的节目，却还是被她母亲追着半个操场抓了正着，那场面惊心动魄，甚至还引起了一个小风波。
　　在校园的林子中围观了这场毫无悬念战斗，我选择视而不见。毕竟林巧巧与我不同，她本就是学习好才来这个高中，应该拥有更好的未来。练舞可以，可也不能因此放弃学习。
　　忽视了林巧巧发来的求助短信，我决定过一会再回去。正打算随处逛逛，没想到碰到了意外之人。
　　“你也来家长会了？”
　　我有些惊喜，今天的夏森绪没穿校服，而是穿上了长长的羽绒服。她很怕冷，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帽檐上的白色绒毛把她的脸包住，她整个人躲在了羽绒服中，看起来可爱极了。
　　夏森绪呼出一口热气，点点头。
　　我拍拍身边的长椅，示意她坐下，她却没动，这使得我有一丝尴尬。
　　“我马上就走了。”她看向操场，有两个人在塑胶跑道上散步，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动作亲昵，其中一位我认识——是她的母亲。
　　“那是你的父母吗？”看起来真恩爱。
　　夏森绪看了我一眼，随后望向了跑道。
　　“那个男人不是我的父亲。”
　　“啊？”
　　我脑内正准备脑补一场大戏，夏森绪又说：“我是单亲家庭。”
　　“……对不起。”我下意识道歉。
　　“你道歉干什么？”夏森绪意味不明，“我巴不得我妈能好好过日子。”
　　“你真好。”
　　夏森绪蹙眉，她转过身，寒风带出几丝她帽子旁的黑发，她伸出通红的双手去整理，浑身打着冷颤。
　　“很冷吗？”
　　我上前掏出兜里的两个暖宝宝，放到她冰冷的掌心，又捂了一下她的手，“这样就不冷了。”
　　“你——”
　　一声喊叫打断她的话语，她的母亲朝她挥手。
　　“赶紧过去吧，下次再聊。”
　　夏森绪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
　　“崔楠。”
　　她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不等我反应，她扔出一个暖宝宝，我条件反射接住。她站在林间小道的路口，对我挥着手。
　　“谢谢——”
　　午间的阳光透过层层树缝落在小道上，她的声音穿过了一束束金光，染上了温度，停留在我的耳中，传到了心里。
　　那个冬日一点也不冷。
　　“发什么呆？”
　　夏森绪替我关了电磁炉，取出一个盘子，“那孩子喜欢半熟的鸡蛋。”
　　我回过神，心中感叹夏阿姨的外表的真的极具欺骗性。方才得知那六岁的男孩是她的弟弟时我是有几分惊讶的，夏阿姨虽说看起来年轻，但年纪也和我妈妈差不多，我想过她会再婚却没想到她会那么传统，冒着高龄产妇的风险生二胎。
　　我捞出煮好的西蓝花，制止她去残害火腿，我问她：“夏阿姨再婚了？”
　　她看出我的好奇心，边在鸡蛋上挤番茄酱边说：“叔叔对妈妈很好，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他送的，对我也还不错。”
　　她的语气不平不淡，对这位继父说不上是尊敬，也说不上是讨厌，倒是有种应付他人的感觉，我便识趣地不再过问。
　　“昱昱。”夏森绪夹几个西蓝花放盘子里，到客厅把一直玩平板的弟弟抓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把人按在了椅子上。
　　昱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用筷子戳着西蓝花，委屈道：“我不想吃。”
　　夏森绪捏了捏昱昱的小脸蛋，说道：“再不吃点绿色蔬菜，你这张小脸的肉可就越来越像猴屁股了。”
　　我调了一个非常适合拌西蓝花的酱，放在一旁，对昱昱笑道：“沾这个酱会好吃很多。”
　　夏森绪叹一口气，口中喊着快吃快吃，又趴回了桌上。
　　“要不要喝点粥？”她真的很困。
　　“不用，你赶紧去上班。”
　　经她这么一提醒，时间真的有点晚了，我离开家时还是做了粥，希望夏森绪记得吃。
　　到店里时，材料的事已经定下来，接下来便是改良一些新品。看林昕的表情，估计定得差不多了。
　　我也开始帮忙后厨的事，这两天我的工作都是梁优帮忙做，她做得还算不错。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碰巧于言言最近忙于课业，来店里的时间大大缩减。
　　梁优是个做事麻利的人，相比起于言言的话痨，她更加沉默寡言，并不是说她不善言辞。我最喜欢和这类人相处，工作时不谈话，这让我少了很多压力。
　　不过有时还是避免不了必要的谈话，梁优偶尔会犯一些小错误，我指出时，她也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我看出她在一些技法上的不熟练，于是在做完事后，我决定抽时间教她。午饭时间，我特地问她是否愿意，她点点头表示非常感激。
　　没想到她是这般诚恳的态度，我感到几分别扭，问她：“你非常喜欢这个工作吗？”
　　梁优低下头，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之前也有报班学过一段时间，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所以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希望崔姐能多教教我。”
　　我惊讶万分，第一次工作便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非常厉害。看得出她在甜品这个方面下了很多功夫，她的一些手法和技巧是从外文书本上学来的。
　　“我懂得也不是很多。”我说：“不过我会把我知道的教给你。”
　　她开心地笑了。
　　这个纯粹的笑真的不掺任何杂质。
　　我感到一丝怀念。
　　像是回到过去，在林巧巧的最后一场舞蹈表演，在陈瑜画完最后一部短篇漫画，在那遥远的高一，在那炽热的阳光下听着耳边欢呼……那时候，我们是发自内心地在笑。
　　可夏森绪却从没那样笑过。
　　我看过几场她的钢琴比赛，每次比赛完后，她都是穿着同一件礼服带着标准的微笑鞠躬。
　　她从未露出过多的喜悦。
　　——她真的喜欢钢琴吗？
　　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定了，夏森绪怎么可能不喜欢钢琴呢？以前她可是牺牲睡眠、身体和健康都要弹钢琴啊。
　　她不再弹钢琴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我拍拍自己的脸，企图让脑子彻底清醒。我一定是和夏森绪接触太多，越来越在意她的事。
　　傍晚教了梁优一些技巧，她学得很快，并且沉浸其中。林昕得知此事没有去打扰，反而非常欣慰。
　　“真好啊。”她说：“做喜欢的事是这么开心啊。”
　　我感同身受，并且打从心底佩服梁优，希望她的这份热情不会被磨灭。
　　“你呢？”林昕忽然问我：“怎么会想到来国内发展？明明国外的待遇更好。”
　　这就是我讨厌和林昕聊天的原因，她和林巧巧一样，总是会问出我最不想回答的问题。我想好一个理由打算打发，正巧于言言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于言言亲切可人，她带了学校小店的手抓饼，分给我们一人一个，大家都知道她给吴歌那份的量最多。
　　偏偏吴歌却不知情，傻乎乎地吃着。
　　我没有留在店里吃晚餐，拿走了剩下的一份布丁，想着昱昱应该会喜欢吃，而后又不自觉担心夏森绪是否有休息好。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瘦了。这不是她的体质问题，而是她日夜颠倒，吃得又少，甚至有时候干脆不吃。
　　我不理解她为何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过我也没有资格干涉过多。
　　回到家时，昱昱正在安静地看故事书，表情极其痛苦。夏森绪则是坐在旁边玩着玩手机，气色好了不少，看来她休息过了。
　　客厅桌上有切好的水果，虽然切得略显随意，但还是用心地处理过。
　　昱昱正在看书，我也不好打扰他们，正想进房间，我却感受到一股的视线。昱昱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布丁，口水差点滴到故事书上。
　　我看向夏森绪，她瞪了我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我权当她默认了，便对他们说：“要不休息一下？”
　　夏森绪微微颔首去泡了茶，我坐到昱昱身旁，帮他打开布丁。他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心情好了不少，乖巧的孩子果然会治愈人心。
　　我一向喜欢和这类孩子玩，和昱昱一起念完故事书，他也吃完了布丁。而后他把视线落在了电视机前的游戏盒中，于是我拉着他开了一把游戏。
　　结果毫无悬念地输了。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六岁的孩子赢不过，心情有几分复杂。正怀疑是不是脱节太久，昱昱反而哈哈大笑。
　　“崔姐姐。”他甜甜地喊这一声我心都要化了，他扯着我的衣角，“今晚可不可以吃汉堡啊。”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突然来到身后的夏森绪对我说：“你真是好糊弄。”
　　我笑容一僵，感受到自己被夏森绪不加掩饰地鄙视了。
　　夏森绪反而笑了一下，拿出手机问道昱昱要吃哪种汉堡。昱昱反而皱了下眉头，提议去店里吃。
　　我瞬间理解昱昱的意思，走到夏森绪身旁小声说：“他想玩滑滑梯。”
　　夏森绪站远了一些，若有所思，而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不平不淡地说：“走吧。”
　　昱昱开心得手舞足蹈。
　　我觉得夏森绪的反应有些奇怪，看起来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
　　“你呢？要去吗？”夏森绪转头问我，又补上一句，“希望你去只是因为你很乐意照顾孩子，这顿我请客，所以你要不要去？”
　　我点点头。
　　虽然她本意真的只是为了减少麻烦，但我还是感到几分喜悦。有这种想法的我，也太不争气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又会……
　　我不再去想那些。
　　我同夏森绪走到玄关，看着昱昱换上小鞋子。夏森绪在一旁嘱咐昱昱一些事宜，表情才总算温和不少。
　　我觉得和夏森绪保持这样的关系也不错，不禁莞尔一笑，我们两个人带孩子出去玩，这还真有点像一家三口。
　　“你别像纯情小学生似的想象什么一家三口的剧情，不存在的。”夏森绪无情地戳破我那羞耻的脑补，冷笑道：“走吧。”


第11章 弟弟
　　到M记后，昱昱连汉堡和可乐都不顾，直接跑到小游乐园里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夏森绪坐一旁紧锁着眉头，周围特别吵，大多数是小孩子的嬉笑和哭闹。今天也正巧赶上一个孩子过生日，这里比平时更加吵闹，连聊天都要比平时高几个分贝。
　　她一向喜欢安静，我本以为她会不耐烦。她反而耐着性子，盯着正在玩滑滑梯的昱昱，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我忍不住问：“昱昱读小学了吗？”
　　“他早读书，现在读一年级，全名是周子昱。”她看向我，“还有什么想问的？”
　　“哦，没了。”我不甘心地吐槽她：“你真是聊天大师。”
　　她大方地接受我的夸奖，真是一位无情的话题终结者。
　　“昱昱经常来玩吗？”
　　我依旧无法适应沉默，看夏森绪今天也不抵触我问东问西，索性就多聊聊天。不过问的也是我在意的问题，若是昱昱经常来玩就好了，平时工作完都不知道干些什么，日子过得干巴巴的有点无趣。
　　“家里保姆有事的话他就会来。”夏森绪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她少见地多说了几句，“我妈是放不下事业的人，昱昱大多数都是保姆和她轮流照顾。今天她实在是抽不开身，才拜托我照顾昱昱。”
　　夏森绪说这些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个小家伙身上，小家伙好不容易爬上最高的滑梯，他激动地朝她挥手。夏森绪弯起嘴角眼眸微弯，十分标准的笑容，看上去温柔了一些，她也只会对孩子露出这样的笑容。
　　但我明白，这个笑容依旧是假笑。
　　我不清楚夏森绪不想和昱昱打好关系的理由，可想到今早夏阿姨匆忙的样子，可能背后有些难以言喻的原因。就像我对自己的弟弟，虽然我不讨厌他，但有时候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而无法正常与他相处。
　　可昱昱作为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我见过的孩子中最懂事的一个。即使是面对自己讨厌的事物，他也能忍耐下来。父母教的孩子总是有共通又相似的部分，透过这个孩子的童年，我似乎看见了夏森绪的童年，一时有些心疼。
　　我希望孩子能够“顽皮”一些，至少，孩子的童年要快乐。
　　玩了一阵，夏森绪便催促昱昱吃点东西。
　　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滑完滑梯，穿鞋都慢了几个拍子。他这种“反抗”真的令我哭笑不得，我带他去洗手，安慰他下次再玩，顺便给他买了一个冰淇淋。
　　他奶声奶气地同我道谢时我心都要化了，他真的太乖了。这么一对比，隔壁桌过生日的孩子简直吵闹得不得了。
　　不知道那几个孩子玩了什么游戏，桌上堆叠的餐盘滑落在地，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回到了事故发生的那一天。不论是嘈杂的人声还是这突然崩出声响。
　　我下意识拉着昱昱往后退了一步，赶忙捂住他的耳朵，双手却止不住抖了起来。
　　服务员很快过来清理，我惊魂未定，对上不远处座位上夏森绪的目光，我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拉着昱昱回到座位上后，我和夏森绪都没开口提这件事。
　　去停车场的路上，昱昱表示还想吃，夏森绪顺手捏着他胖嘟嘟的脸，毫不客气地说：“你再吃下去，就真成猪了。”
　　这孩子被这么一说，眼眶立刻红了一些，我赶紧蹲下安慰道：“昱昱晚上不能吃太多哦，明天中午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他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闭嘴。”夏森绪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你中午不是还在工作吗？嘴瓢什么。”
　　“不是不是。”我赶忙解释，“明天周日店里有人手，我2点就下班，到时候我会带店里的甜品。”
　　“2点就不是中午了，以后说话说清楚点。”
　　想到自己说话模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了，我有几分愧疚，正想道歉。夏森绪瞪了我一眼，我又把话憋回去了。她没再理我，转头警告昱昱明天记得做作业。
　　昱昱听到作业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扯着夏森绪的手，问道：“姐姐，我明晚还能待在这里睡吗？”
　　夏森绪无情地说：“明晚妈妈就会来接你了。”
　　“你跟妈妈说一下嘛，让她晚点过来。”昱昱泪眼汪汪。
　　“周子昱，你别装可怜，想多玩会游戏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到底还是夏森绪了解弟弟，我差点就被这小家伙的眼泪骗走了。
　　昱昱更加委屈，争论道：“才不是想玩游戏，之前我过生日姐姐就没有来。”
　　她怎么会没去？
　　我狐疑地看向夏森绪。
　　我第一次见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撇开视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后说道：“我后来不是补礼物给你了吗？”
　　“才不是礼物的问题啦……”
　　小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夏森绪却像是一个铁板，无论怎么敲打都是这般冰冷无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昱昱他只是想多多跟你在一起玩啦。”我无奈地笑笑，希望她不是在装傻。
　　夏森绪没有理会我，又和昱昱打起了太极，总之就是不让昱昱明天留下来睡觉。
　　晚上小家伙睡着后，我本以为夏森绪会休息，没想到她却搬出手提电脑在客厅玩游戏。
　　“还不睡吗？”我看着她发红的双眼，还是选择多管闲事。
　　“不睡。”
　　她这话有点歧义，我便问她：“你打算一晚上不睡吗？”
　　“是的。”她瞥一眼卧室，“昱昱在睡觉。”
　　我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难道她不想和昱昱一起睡吗？
　　想到这我正准备问她，她却戴上耳机，明显不想再理会我，或者说拒绝回答我的疑问。
　　我也不再多问，回到房间辗转反侧，莫名地无法入睡。脑子里的小人不厌其烦地问着“夏森绪为什么这么抵触和昱昱一起睡为什么为什么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吵得我安不下心。
　　回忆今天的事，可以说夏森绪对昱昱挺好的，但还是带着几分距离。至始至终，她似乎都没有给昱昱一个拥抱，最多的接触仅限于牵手和捏脸。
　　以及，她为什么没去昱昱的生日会？
　　夏森绪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她绝不会让一个孩子失望。
　　我记得高中时，我曾带七岁的弟弟到操场玩过几次。林巧巧的表妹也在，两小孩和周边的孩子闹成一团。
　　偶尔几次夏森绪来操场，她见到孩子表情温和不少，整个人笑容都变多了。
　　我弟那孩子也是最调皮的年纪，在操场上玩了半天的纸飞机，玩开了便不想回家。我本来打算教训他一顿，结果是夏森绪安抚好了他。
　　回家路上弟弟兴高采烈，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这小鬼还和我卖起了关子，说是和夏姐姐的秘密。
　　第二天我去教室浑水摸鱼，课间趴在课桌上玩手机，却听见同班同学说有人找我。我朝门口一看，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夏森绪竟然来教室找我，关键是我们根本不怎么熟，也没说过几句话，难道是找我借书的吗？
　　“怎么了？”我走到教室门口。
　　她心情似乎很好，平时无精打采的双眼此时却亮亮的，“今天傍晚你去操场吗？”
　　“应该去吧，怎么了？”
　　“记得带上你弟弟。”她取出手机，“加个好友，到时候好联系。”
　　她扔下这句话便走了，连步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估计是昨晚和我弟说的约定，我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开心。
　　带着弟弟到操场后，夏森绪早早地在林子一侧的空地上等我们，这时候人比较少。
　　弟弟见到她直接奔了过去，完全忘记了我这个亲姐姐的存在。
　　我正想问夏森绪要干什么，见到她手上剩半瓶的可乐以及薄荷糖我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是要做可乐火箭。
　　难怪夏森绪约定的时间比平时都早一小时，这时候林巧巧在家洗碗，完全没机会来。这要是被林巧巧知道我们在干这种事，估计全年段都会知道了。
　　看着夏森绪和弟弟两人开心的样子，我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语。我真的及其不赞成这件事，这可乐乱洒多脏多危险多污染环境。
　　虽然如此，我还是过去帮忙了，我从没亲眼见过可乐火箭，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火箭的外观做好了，薄荷糖放入茶包中，牵上线，塞上软木塞。夏森绪本打算一个人去另一侧发动火箭，我想了想还是一起过去，让弟弟离远一点看着。
　　“我来吧。”我看着她穿的校服，“我跑得比较快。”
　　“不用。”她说：“你站远点，免得弄脏衣服。”
　　我也没退后，等她拔出塞子，我便拉着她的手往后跑。
　　随着可乐喷出，夏森绪握紧了我的手，远处是弟弟的笑声。一点点可乐洒下，犹如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身上时我缩了缩身子，却也情不自禁地的弯起嘴角。一股香甜的气息萦绕周身，我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最后一抹夕阳在她身后，似乎是在追赶她。
　　她眯着眼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不再是平日那般板着嘴角。
　　我总是不小心，让这些可乐钻了空子，它们跑进了我的嘴中，在我喉中蹦跳着，跑进了心脏，混入了血液之中。浑身犹如碳酸汽水，轻轻一摇晃便能随时炸开。
　　空空的可乐瓶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远处传来保安的一声询问，我们加快脚步拉起弟弟逃走了。
　　“成功逃脱！”
　　夏森绪坐在草地上喘着气，她取下眼镜，理了理风吹乱的短发，露出了白皙的额头，以及那双神采奕奕的眼。
　　那一天，我中招了。
　　睁开眼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没想到我胡思乱想了这么久，又回想起以前的事。我感到几分怀念，那是我少见的快乐时光，至少那个时候，我的烦恼没有那么多。
　　我越发感到不妙，可能是最近太过悠闲，我总是回想起和夏森绪的点点滴滴。我此刻万分希望我们之间的分手是因为吵架而相看两厌，又或者是感情渐淡。
　　这样我回国见到夏森绪后我便会立刻离开，而她也不会大发慈悲地收留我。
　　不再去想这些，我依旧睡不着，透过门缝见客厅的灯关着，想来夏森绪可能撑不住已经睡下。
　　我放轻脚步，走到厨房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刚拉开门，便闻到一阵烟味，一点橘黄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夏森绪在抽烟。
　　她竟然在抽烟！
　　“你怎么了？”我打开厨房的灯。
　　“没什么，打算抽根烟提提神。”刺眼的灯让她皱了一下眉，她不知何时掐灭了烟头，烟灰缸的灰烬没多少，她刚抽一点。
　　“那也不用抽烟吧，对呼吸道不好。”
　　“说的也是。”她倒了一些水在烟灰缸中。
　　她这次的回答令我有些意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我多管闲事，也没有任何地不耐烦。
　　“不去睡觉吗？”我打算说服她去睡觉，毕竟她明天也要照顾昱昱，再不睡身体真的会撑不住。
　　“你呢？睡不着？”她反过来问我。
　　“是啊。”想到以前的事，面对夏森绪我有几分心虚。打算找个理由脱身，于是便说了一个她肯定会拒绝的话题。
　　“要不我们聊聊天？”
　　“可以。”她答应得爽快。
　　“啊？”


第12章 事故
　　现在的状况完全是我没有预想过的。
　　我煮着茶，想着到底该和夏森绪聊什么，思来想去，任何话题都不合适。
　　我还是继续煮茶吧，有可能煮到夏森绪睡着吗？
　　“你想聊什么？”夏森绪说：“可以边做边聊。”
　　聊聊当年的可乐火箭吗？
　　不过，有件事我还真想问问她，但我只要问出去，可能夏森绪以后再也不会理我了，也可能说出我不想听的回答。
　　“你是想对我倒倒垃圾？”夏森绪看出我的迟疑，“还是想知道别人的难过事？”
　　“都不是啊！”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哦？”夏森绪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那你到底想聊什么？”
　　我捞出茶包，加入奶粉和炼乳慢慢地搅着，思绪千回百转，似乎跟着奶茶旋转变成了热气，融入空气中再也消失不见。
　　“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还做奶茶？”
　　我本打算说一些没营养的话，却忽然想到她以前说过的话，便提了一下，“你不是说过的嘛，一切随心，我正巧想煮奶茶了。”
　　夏森绪反而一愣，想起那件事有些惊讶，“那些话都是我随口乱说的，你怎么就听进去了。”
　　随口说的？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我可是记了很久。”
　　我关上电磁炉的开关，说实话电磁炉的火候和煤气完全不一样，比较难掌握，也不懂为什么夏森绪总是递给我电磁炉，不让我用煤气。
　　可能是她不喜欢吧。
　　“你的是不是要甜味淡一点的？”虽然知道她不喜欢吃甜，但想到她可能这几年变了口味，还是问一下比较保险。
　　夏森绪走了神，她又问我：“该不会是因为我的话，你才——”
　　“不是。”
　　我面上微笑，却生不起气，反而有些难受。不愿她继续说下去，也希望她忘记那些事。
　　活了这么多年，我后悔的事仅有两件。一件是小时候的无心之言，一件是便是那天的决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如此，说来很巧，那段时间林巧巧被迫住宿。放学后我时常一个人走，偶尔几次碰见夏森绪，不过也仅仅是打个招呼的关系。
　　那天我正好换了一个辆新的自行车，还没用上一天，车胎就喜闻乐见地被扎了。
　　我推着自行车郁闷无比，想着还好这件事没被林巧巧知道，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把事情闹大，这并不是我希望的结果。这么想着，却对上夏森绪的视线。她站在路口处看着我，似乎是在等我。
　　“好巧啊。”我干巴巴地笑着。
　　夏森绪看了一眼我的自行车，直白地问：“是被人扎的吗？”
　　我说不出话，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被欺负了吗？”她问。
　　我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问她：“你觉得这是欺负吗？”
　　“在我看来，你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就是被欺负了。”
　　我摇摇头，说道：“这是威胁。”
　　“威胁？”
　　我没有解释，反而问她：“你平时钢琴比赛时会不会有压力？”
　　“有压力。”她走到我身侧，跟着我慢慢走，“我能做到的只是在紧张时不让自己出错。”
　　“我也是。”我话锋一转，“不过我没法做到。”
　　“你不参加比赛了吗？”她问：“这学期你都没有和她们一起训练。”
　　“我在养伤。”我言简意赅。
　　夏森绪看着我的双脚，她的视线犹如针刺，令我的双脚越来越痛。
　　远处的山躲在了云朵中，唯有夕阳露出了一束束橙红的光，像是水彩似的，把周边的云彩染得发光。
　　春天已经来了一个多月，街道的灌木长出了嫩叶，孩童们会把手抚在这些嫩叶上，沿着牙子的边线，一块砖一块砖地走着，走到路口处的榉树上，他们会宣告着胜利。
　　我却从未走到那里。
　　“森绪。”我第一次喊着她的名字，面前的榉树近在咫尺，我停下了脚步，我问她：“如果无论如何，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目标怎么办？”
　　她侧身看我，无情地说：“你问我干嘛？这个目标你想达到的话那便努力，要是努力过了还达不到，继续也可以，不想继续的话就放弃。反正一切随心，不用管他人想法。老是问他人的意见，最后得到的尽是一些麻烦事。”
　　“啊？”
　　“一切随心一切随心。”她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这种极度自我中心的回答是我从未想过的，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心底的思绪千回百转，我抿抿嘴，却抬不动脚向前走。我又往后看了看，那儿的道路旁还有一个路口，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又看向前方的榉树，夏森绪不知道何时走过了马路，站在对面的公交站台，下一班公交便是她回家的车。
　　那一刻，我打从心底羡慕夏森绪，她似乎从未迷茫，很明确自己的路。
　　我又看向身后的路口，我咬咬牙，向前推着自行车。等夏森绪坐上公交走后，我穿过马路，拐进另一条路，修自行车去了。
　　那天后没多久，我的脚伤痊愈，回归了训练。
　　后来——
　　我还是没能回到赛场。
　　回头看看我的过往，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不必这样反感以前的事。”夏森绪唤回我的思绪，她起身，往新泡的茶中加了一些奶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一味地钻牛角尖没有任何意义。反正无论什么选择都会令自己后悔，偶尔听听他人意见也是给自己多出了另一个选择。”
　　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过——
　　“你也会听其他人的意见吗？”
　　“不会。”夏森绪说得理所当然，“我没必要听。”
　　“不愧是你。”我调好自己的奶茶坐到她对面，想到白天的事，我问她：“你很讨厌昱昱吗？”
　　“你眼睛瞎了吗？”她瞪了我一眼。
　　我被她瞪习惯了，已经完全免疫，我继续说：“我不清楚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对昱昱有一种距离感。”
　　“你是要问这个啊。”夏森绪忽然笑了，喝了一口奶茶，又给自己倒了一些茶，不紧不慢地拿出勺子，边搅边说：“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不想当保姆。再说了，我不想和他们家太亲近。”
　　他们家？
　　我终于明白夏森绪的距离感从何而来，大部分单亲家庭中的孩子总是无法融入新的家庭。想到昱昱对夏森绪的依赖，他应该是非常喜欢这个姐姐。
　　“昱昱他会伤心的吧。”
　　“我又不是不喜欢他，偶尔帮忙照顾可以，经常照顾就算了。”夏森绪看向我，意有所指，“再说了，小男孩看着还觉得可爱些，再等个十年不被我嫌弃就不错了。”
　　我想起自己的弟弟，无比赞同这句话。夏森绪说得这样清楚，我也不可能再说什么。
　　“你很喜欢昱昱吗？”她反问我，“你对他好得不正常。”
　　“我喜欢和小孩子相处，在国外时，我偶尔会到福利院当义工。”我实话实说。
　　夏森绪对此十分不理解，又问：“那你问我这些，是想让我也像你一样慈悲地普度众生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刺人？没想着要你改变，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我岔开话题，看着她又倒了点茶到奶茶里，她为什么不干脆喝茶。
　　“好奇？”夏森绪忽然笑道：“崔楠，你可别喜欢我。”
　　我口中的奶茶差点喷出来，咽下去后，我让她不要开玩笑。
　　夏森绪捂了捂杯子，瞥向了一旁的香烟，我顺着视线，这才注意到她抽的烟是爷爷辈最爱抽的那种。
　　她喝了一口茶灭了自己的烟瘾，“那我也说点我好奇的事，酒店爆炸时给你很大的打击吗？”
　　我愣了一下，花了几秒时间消化这句话。
　　她果然知道这件事。
　　不过，既然她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是巧巧告诉你的吗？”
　　夏森绪说那天新闻刚出来没多久，林巧巧连续几个电话打过来，说联系不上我，急得差点买飞机票飞过去。
　　我倒是第一次得知这件事，当时我和林巧巧通话时，她语气还挺平静。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夏森绪是什么心情。可我却问不出口，显得我非常在意她似的，虽然我就是很在意。
　　“那天其实我不在现场，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把对林巧巧和陈瑜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即便如此，那天的情景依旧忘不了，犹如昨日发生，历历在目。
　　“可是——”夏森绪放下杯子看向我，厨房的灯没有全开，些许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表情看得不真切。唯一清晰的便是她的一字一句，她轻轻地说：“你很怕吧，撞击的声音。”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她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一股力量，重重地压在了心口。我不得不去用力呼吸，让心脏跳动起来，赶走这份重量。
　　她又问：“火也怕吗？”
　　我愣住。
　　想起之前的种种，她因为不小心弄出巨大声响后对我的道歉，又有意无意地让我用电磁炉，并且从来不在我面前打开煤气让我见到火……以及，刚才及时掐灭的烟头。
　　为什么？
　　你明明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握紧双手，想把心中那份可笑的触动掐灭。
　　我眨眨眼，花了几秒平复心情，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回答她：“我不怕火。”
　　爆炸后发生了火灾，我不在那场火中，所以就算是关系再好且细心的林巧巧，见到我没事后也不会顾及到这方面。
　　事故发生时，我正在后门的巷子处倒垃圾。想着中午的工作，以及晚上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周边的人很多，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喧闹声。有几个孩子在街上打闹，他们的父母在身后叫唤着。
　　一切如同往常，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
　　直到那一声凄厉的喊叫响起，巨大的声响落下。地面有些许轻微的震动，一股热浪袭来，浓重的烟雾淹没了后厨。我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同事拉着跑出巷子。
　　她哭着对我说了许多，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只知道那一天，后厨的工作人员中，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她，以及刚好去采购的主厨。
　　后续的事是痛苦又煎熬的，警察的询问、记者的采访还有一场又一场的葬礼。而这那之后没多久，沈凡星和我分手了。
　　我在家度过了最漫长的一个月，本想重新开始生活，想着一切都会变好，却——
　　我想，可能正是因为我的缺点，我的极端性格，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不愿再想那件事，每一次回想我都会无法控制地否定自己。
　　看着面前的夏森绪，她似乎在等我整理情绪，我问她：“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还好。”夏森绪理所当然地说：“我也不清楚，就是适当地照顾一下，那还算蛮大的一起事故。”
　　“谢谢你。”我笑道。
　　“这没什么好谢的。”夏森绪似乎被我恶心到了，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也就你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夏森绪啊，你真是太狡猾了。
　　“有去看心理医生吗？”她又问。
　　我摇摇头，向她解释没这个必要。至今为止，我的正常生活没有被影响。
　　“那就好。”
　　她端着奶茶打算离开，我又一次拉住她的手，这场景似曾相识。
　　“谢谢。”我看着她的双眼，又说了一遍。
　　她长长的睫毛微颤，遮住了双眼，而后，她毫不客气地拍开我的手。
　　“你可别自我感动。”她忽然凑近，恶狠狠地看着我，又说：“也不要喜欢上我。”
　　她这样特地说明，只让我觉得她是在掩饰自己的羞赧，我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应和着说：“不会的不会的。”
　　这让夏森绪更加生气，她给我一个白眼便离开了。
　　我喝着杯中变温的奶茶，呼出了长长一口气。厨房的窗外是静谧的小区人行道，唯有风带着树微微摇晃。
　　这晚，并不冷。


第13章 不一样
　　“今天再休息一天。”林昕抱着一沓打印好的传单，“周四就是双十一了，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加紧准备。”
　　我已经能够想象后面三天的生活是什么样了。
　　早上在后厨工作完毕，本来这之后我该是教梁优一些技巧。奈何昨天没有睡好，我在卧室辗转反侧许久，眼睁睁地看着太阳升起才小眯了一会。
　　今天在休息室吃了午饭后，我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睡觉了。
　　我是被于言言叫醒的，她下午刚好来上班，进休息室时一如既往地吵吵闹闹。
　　刚醒来精神有些涣散，见到梁优担忧的神情我清醒了几分。想到说好教她学习技法，结果我却食言了。
　　“对不起。”梁优最先道歉，“我是不是要求太过分了，你平时也很忙……”
　　“不不不。”我打断她的话，还真没什么人对我这么客气，我一时无所适从，“我只是昨天没睡好。”
　　梁优似乎还是不太放心，我给换好工作服的于言言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很快意会，便搭上梁优的肩膀，笑道：“崔姐就是这样啦，大概一礼拜都会有一次没睡好的情况。社会人士的夜生活总是丰富多彩。”
　　后面那句有歧义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吧？
　　“好啦，先别管她了。”于言言揽着梁优走到门口，“我今天带了好吃的，晚上大家一起吃。崔姐今天早下班，怕是享不到福了。”
　　我算是看透于言言带吃的目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求吴歌。
　　想到吴歌那副瘦弱的小身板，看起来和于言言差不多高，两个人若是真的成了，那感觉就像是姐妹吧。
　　我换了一身衣服，和林昕打一声招呼后打算回家，我昨天可是答应了昱昱今天会带甜食回去。
　　“怎么今天这么急？”林昕端着咖啡有些失望，她这架势明显是想和我唠嗑。
　　“有点事。”我笑道，买了两份店里的招牌甜品。
　　林昕笑道：“约了人吗？”
　　“算是吧。”昱昱应该会喜欢这份甜品，至于夏森绪的话。如果她不吃那我就解决吧，希望昨天我们的谈话能够拉近我们的距离。
　　林昕拍拍我的肩膀，便说：“两份甜品不要钱，当我送的，祝你约会顺利。”
　　？？？
　　等我反应过来林昕在说什么时，她已经坐上车走了，连给我解释的时间都不留。
　　怎么就误会成约会了。
　　“我看起来有对象吗？”我问一旁在一旁摸鱼的吴歌。
　　“啊？”吴歌低头玩着游戏，敷衍道：“像吧。”
　　“为什么？”
　　吴歌手机灵活地控制角色，认真地说道：“怎么说呢，你这种性格认真的人应该是会有谈了好几年的对象吧。”
　　“我没有啊。”我完全不是那种人，“我谈过最长的恋爱也就两三年吧。”
　　“诶——”吴歌打赢了游戏，他抬头说：“那肯定是对方把你甩了吧。”
　　“喂！”
　　吴歌哈哈笑着，被后面几个员工拉去工作。
　　我到家时，夏森绪正在睡午觉。昱昱正坐在客厅戴着耳机玩游戏，见到我端出的甜品，他压低了声音，表达了自己的高兴。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细心，我想了想，又到厨房给他做一杯奶茶，他更加开心。
　　吃完甜点，我陪着他玩了一会游戏。正玩得尽兴，门铃响了起来。昱昱放下游戏手柄，叹一口气，跑去开门。
　　原来是夏阿姨来了，难怪这小孩一脸愁容，怕是不想回去。
　　“你是——”夏阿姨这次看起来不忙碌，便仔细打量着我，“你是崔楠吧？”
　　“夏阿姨好。”
　　没想到夏阿姨还记着我，高中时我偶尔会去夏森绪家玩，几次碰见夏阿姨，不过每次她都是步履匆匆，赶着去工作，几乎没什么交流。
　　想到冰箱里还存着一份甜品，我取出来给夏阿姨，这样也可以给昱昱争取一些玩游戏的时间。接收到昱昱带着感激的眼神，我忍俊不禁，乖乖的小孩子真可爱。
　　夏阿姨似乎很喜欢甜品，拿出手机开始摆拍。我让她稍等，并端出准备好的茶水，问她要喝奶茶还是红茶。
　　她忽然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我一脸迷茫，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表示她喜欢喝奶茶。
　　给她准备好奶茶后，她看着精致的奶茶杯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才问：“森绪呢？”
　　“在睡觉。”我补充道：“她昨天没睡好。”
　　她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着甜品，时不时和我聊几句。见她这副悠哉的模样，她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昱昱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又给自己开了一盘游戏。
　　我正打算起身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没想到夏阿姨却叫住了我。
　　“你最近和森绪一起住吧。”她拍拍身边的空沙发，摆出一副要和我好好谈谈的架势。
　　我有些紧张，虽然我和夏森绪现在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以前可是有过关系。
　　“是的，多亏她收留我。”我讪笑道，完全不敢多说一个字，就怕翻车。据我所知，夏阿姨是一个十分敏锐的人，洞察力惊人。有几次林巧巧为了逃避补习躲在夏森绪家，结果刚躲没多久，就被夏阿姨发现。
　　好在夏阿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绝不干涉孩子们的事。
　　“森绪有弹钢琴吗？”夏阿姨看了眼夏森绪的卧室，压低了声音。
　　我一愣，这件事我也不清楚。
　　夏阿姨还特地问我，这说明夏森绪真的是因为别的理由而放弃钢琴。
　　见我沉默，夏阿姨指着另一个房间说：“她没对你说过书房里放着钢琴吧。”
　　原来那是书房，我一直以为那是储物室，也没有去留意。
　　不过现在这个状况真的有些奇怪，看夏森绪现在的职业，也不是不能弹钢琴，偶尔弹弹钢琴说不定还能吸一波粉，她没再弹甚至对粉丝避而不谈令我觉得奇怪。
　　她一向直来直往，顺着自己的心意，从不委屈自己。
　　那年十七岁的初夏，她也是完完全全顺着自己的心意，完全不顾我的想法。那时的知了刚刚扒开新鲜泥泞的土，爬上树干晾着自己的双翅。
　　林巧巧在操场上练舞，我和夏森绪负责望风。晚自习时的舞蹈教室禁止使用，她每次都在操场上训练。
　　可惜她已经是个住宿生，翘掉晚自习练舞的后果可想而知。正当她练得尽兴时，被在操场散步的数学老师抓了现行。
　　我和夏森绪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决定下次再也不和她来操场。
　　这之后的情况就有些尴尬，我和夏森绪其实不算熟。我虽是自然熟的类型，但面对夏森绪我总能感到那层模糊的距离感。
　　再加上这次林巧巧特地喊夏森绪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安慰夏森绪。上一次省举办的钢琴比赛，夏森绪得了第二名。在其他人看来，这算是能够让自己履历增光的成就。但对夏森绪来说，这个成绩并不是她想要的。
　　我也是如此。
　　虽然我和夏森绪看上去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但很多时候，我能够理解她。
　　林巧巧也是。
　　“你不用想着如何安慰我。”夏森绪察觉到我的扭扭捏捏，开口打破我的尴尬。
　　她少见地对上我的双眼，我一直很害怕夏森绪的视线，她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杂质，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
　　她把我整个人看透。
　　“我也不是非第一名不可。”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晚风吹着她的短发，她把头发挽到耳后，补上一句，“我和你不一样。”
　　她这个人完全不懂什么说话艺术，突然呛我也是意料之外。不过她说的是事实，我也无法反驳。
　　我有些想哭，又觉得丢人，我不再看她的双眼。视线落到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即使现在是初夏，夜晚还是有些凉，不懂这么怕冷的她为什么还要穿着短袖。
　　她本该惹人讨厌，可我每次却对她生不出一丝怒意。
　　我想也没想，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站起身披在她的肩上。她惊讶地看着我，我也被自己的举动弄糊涂了。
　　“崔楠，我刚刚说——”
　　“我知道。”我不愿听她再说一遍，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脚伤根本没有痊愈，跑不了了。”
　　夏森绪低着头没说话，我们之间的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与热闹的周边格格不入。操场上除了一些体育生在这里训练，周边的居民们也会来，他们经常带着孩子，在这里玩闹。
　　耳边是人群断断续续的杂音，知了开始第一声叫喊，这之后它们此起彼伏，孜孜不倦，到死都不停歇。
　　我脑袋乱成一锅粥，正想说点别的话题，陌生又熟悉的洗发水味钻入鼻中，我才发现我和夏森绪离得特别近。
　　借着操场上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了夏森绪发红的耳朵，一瞬间我感到一阵燥热和前所未有的紧张。
　　其实我一开始就隐隐有些感觉，凭着几次和夏森绪的相处和她对男女的态度，我觉得她十有八I九是喜欢女人的。
　　随着身后的人传来一阵惊呼，篮球打在长椅上，发出重重的声响。我和夏森绪之间的暧昧气氛瞬间打破，我说着真危险，把球扔给了对方，心底十分感激这个及时的篮球。
　　可夏森绪似乎没有出来，她仍旧直直地站着。
　　我感到几分不妙，她忽然抬头，脱掉身上的外套塞在我的怀里，说：“崔楠，你以后别跟我说话行吗？”
　　“啊？”没想到她说的是这句，我傻傻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别和我说话了。”她平静地说着，那语气跟平时说“我要去练琴”完全一模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拎起包似乎要走，我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却不知说什么。那句喜欢应该只是普通意义上的喜欢吧，不可能有人会把告白说得这么自然吧？
　　“你没有听错，我就是在告白。”
　　夏森绪忽然弯起嘴角，不动声色地挣脱我的手。
　　“我没想要你的回复。”
　　她丢下这句话便走了，独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夏森绪这个人做事果断，喜欢就喜欢，说不放弃就不放弃。
　　在她的字典里，似乎没有犹豫这一页。
　　若夏森绪真的要放弃一件事，那她会彻彻底底地断掉，所以她不可能还留着钢琴放在书房里。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缘由，但也轮不到我去管。
　　夏森绪她能处理好所有事，我对此深信不疑。
　　夏阿姨没能和我深入聊天，她又有一个电话来了，于是匆忙带着昱昱离开，连招呼都没和夏森绪打。
　　昱昱特别委屈，他的游戏就快要通关了，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崔姐姐，下次再一起玩。”
　　可能是我喜欢这个小孩，也可能是我那埋藏许多年的愧疚感在作祟，我自然应下。夏阿姨也对我露出了微笑，说道：“森绪麻烦你照顾了。”
　　这话说得我头皮发麻，我总感觉她误会了什么或者是发现了什么，可事实是我和夏森绪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我象征性地点头应下，等人走后我才彻底放松。各种意义来说，和夏阿姨相处真的太累了。
　　眼看时间要到晚饭时间，我翻看冰箱里的食材，想着晚上吃点什么。正想问夏森绪，她正好从房间内出来，也没有问昱昱去哪。想来她肯定知道夏阿姨来过，并且有意回避她。
　　思来想去，我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夏森绪，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她立刻回道：“不可以，管好你自己。”
　　“哦。”


第14章 对象
　　双十一到来，之前在这里一直过着闲散的生活，我都要忘记凌晨在后厨通宵的感觉了。
　　在准备的前期，我和梁优几乎是住在店里。为了节约时间去睡觉，林昕把店楼上的房间稍加打理，一室一浴刚好够一个人休息。
　　我三天没有回去睡觉，给夏森绪留了消息，她非常冷漠地回了一个“好”，意料之内。这三天的忙碌让我感觉充实了许多，林巧巧曾说我是自I虐狂，我想也有道理。
　　等到双十一热度过去后，已经是十四号了。
　　我本以为能够歇一阵子，每天做做无脑工作，林昕却告诉我一个可怕的噩耗。店内打算做双旦活动，并且明年开始要做一系列星座相关的甜品和饮品，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
　　林昕让我专心想新的甜品，下午时间随我自由发挥，这么宽宏大量的老板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对新品吹毛求疵这一点我也认了。
　　现在后厨的工作大多数时间都是梁优在做，她的个人能力优秀，足够支撑后厨的工作，我偶尔帮帮忙就行，主要做的还是甜品的设计。
　　因为甜品要和饮品做一套，空闲时我会和吴歌商量，我也是才知道吴歌原来是资历最老的人，在这一行工作十年了。
　　明明看起来和于言言差不多大。
　　“我可是29岁了，29岁了！”看着长着娃娃脸的吴歌强调自己的年龄，我只感到越发可悲。
　　感受到我的眼神，吴歌更加生气，我却更加想笑。
　　不得不说吴歌这个人还真的有点本事，就说他的情商和识趣程度吧，他比我圆滑太多了。
　　我看着他熟练地削铅笔，在速写本上打出草稿，这样子颇有当年陈瑜画画时的影子。
　　“学过画画吗？”我问他。
　　他手中的画笔一顿，我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你别看他现在这副不靠谱的样子。”林昕突然窜了出来，一只手中拿着一块刚烤好的曲奇，一只手勾着吴歌的肩膀，“他大学可是美院的呢！”
　　美院毕业出来后在咖啡厅工作，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陈瑜曾对我抱怨，他们当年的同学有的去开小卖部，有的去当保安，她那天喝醉后对着天空哀嚎学画画养不活自己。
　　人生可真是处处充满惊喜，想到我的高中同学，最离谱的也就是学经济的毕业后当了幼师。
　　“真是厉害啊！”我附和着林昕的话，看到吴歌无奈的笑容，我赶紧转移话题，问起甜品和饮品方面的内容。
　　没想到我又踩了一个雷，看着林昕和吴歌吵了五分钟，我头有些痛。
　　“不要质疑我的品味！”林昕激动地拍着桌子，“这样肯定能大卖！”
　　“俗死了！”吴歌扯过速写本，扯大了嗓门，“老板你总是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所以客人才一直买以前的！”
　　我看向工作台打算求助于他们，没想到他们直接无视，我又看向弹钢琴的员工，没想到人正配合着他们的争吵弹了一首快活的歌曲，明显就是乐在其中的愉快犯。
　　这家店的员工都这么喜欢搞事吗？
　　我把希望寄托于在一旁看戏的于言言身上，没想到她直接无视我的求救，反而走过来煽风点火。
　　“既然两个人意见不合……”于言言无情地把我推入了火坑，“不妨问问崔姐怎么想的？毕竟她是做甜品设计的，肯定有一些别的见解。”
　　林昕和吴歌双双看向了我。
　　“我、我去厕所？”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五分钟后，我还在畏畏缩缩。
　　十分钟后，我加入了这场争吵。
　　真正让这场争吵停歇的是客人的到来，我趁机跑到后厨，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要三个人一起讨论。
　　于言言见我一脸愁苦反而笑得开心，给我倒水时，还不忘问一句：“这次五阿哥的方案有被采用吗？”
　　这么关心吴歌？恋爱误人啊。
　　“没有采用，还要再吵几次吧。”
　　“哦。”于言言忽然问：“崔姐你有对象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她恹恹地说。
　　想到平时这个时候，于言言应该是和吴歌聊天打发时间，这下忙起来，吴歌的时间都被我占去了，她难免会有些嫉妒。
　　我到后厨想着新品，顺带做了一份巧克力，于言言偷吃了一个直叫苦。
　　“崔姐你打算做这种巧克力吗？”
　　我顺势回答：“月底的时候打算做一套送人。”
　　“送给谁？”于言言很快就上钩。
　　我低着头，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喜欢的人，她喜欢苦巧。”
　　吴歌是甜派的，听我这么说后，于言言应该会放心吧。
　　我并不是想太多，在我以往的经验中，我已经被人误会三次与店内男员工谈恋爱了。巧合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东西，我不想被人误会，也不想被人当做恋爱的竞争对手，更不想再莫名其妙地对身边的同事出柜。
　　这之后一连串的效应我真的无力招架，麻烦还是能少一点就少一点。
　　“没想到崔姐也有喜欢的人啊。”于言言又摸了一口巧克力，随口一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
　　难道现在的年轻人对此见怪不怪吗？我今天出门时脸上写着姬佬吗？
　　于言言拍拍我的肩膀，调侃道：“你这一犹豫不都暴露了吗？”
　　“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她心情变得很好，笑道：“后天我们学校运动会，店内会免费送一些小点心过去，你可以和你对象来玩啊，我们学校的打卡景点还是挺有名的。”
　　“不是对象。”
　　“单恋吗？”于言言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加油啊，运动会的时候约她来呗！”
　　现在解释只会越抹越黑，我打着哈哈说再考虑考虑。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得就是我了吧，时代变了啊。
　　下班后，林昕约我和陈瑜一起吃日本料理，想着回国后就没再和陈瑜见面，我答应了下来。
　　陈瑜虽然很忙，但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也就是头发少了一些，黑眼圈又重了一些。我真是打心底佩服她，也羡慕她。
　　本以为是三个人轻轻松松聊聊天，没想到陈瑜和林昕竟然讨论起双旦活动店内的布置问题，以及宣传单的设计。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我索性也加入其中，正好问问林昕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甜品。
　　一顿饭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想了想，还是打包了合夏森绪口味的两个饭团。今天收到她的消息，她五点就开始直播。想来她也不会这么早吃饭，顺便带两个饭团给她当当宵夜，她若是不吃，我也能当明天的早餐。
　　回到家后，夏森绪竟然还在直播。我敲了两下房门大胆进去，举了举手中的饭团，她有些意外，看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嫌弃，但还是对我点点头。
　　我把饭团放到她的桌旁，如果不是在直播估计她又会怼我。
　　今晚没什么事，我用冰箱剩下的材料做了一份甜品，结果不尽人意。我看着厨房的狼藉，想到明天又要去纠结新品的设计，一瞬间，我有些厌烦这样的生活。
　　在国外工作时，我从不是掌管后厨的人，只是跟着主厨的菜单做，偶尔灵感来了，自己试着做一两个甜品，主厨满意便上架，不满意也是带回家给沈凡星吃。
　　以前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和沈凡星亲热，偶尔在特殊的纪念日，我会花时间动手做一些她爱吃的慕斯。
　　沈凡星说我是喜欢照顾人的类型，她说我最适合需要被人照顾的人。我调侃沈凡星正是需要人照顾的人，她却只是笑笑，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她像野人，不是什么正经人，不需要照顾也能活下去。
　　于是沈凡星离开了。
　　而后我再次遇见夏森绪。
　　真是讽刺。
　　想来，我总是不自觉地照顾夏森绪也是出于这三年养成的习惯，不照顾人总感觉心里空空的。
　　夏森绪说得没错，我最好改掉这个喜欢照顾人的鬼毛病，为了我自己。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住下。等经济稳定后，还是尽早搬出去吧。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去店里，昨晚虽说没睡好，但不妨碍做事。既然想要搬出去，就该为这个店尽心尽力，多和大家熟络熟络，以后几年说不定就长期在这里工作了。
　　于言言来到店里后，又问我校运动会的事情，想着明天下午也是想那该死的甜品设计，我索性答应下来，就当散散心。
　　“太好啦！”于言言很开心，“我们学校里的永夜湖非常有名，到时候别忘了带你喜欢的人去看！”
　　看着于言言真诚地傻笑，我为昨天说的谎感到后悔。
　　“我一个人去。”我再次说谎，也希望于言言能够忘记这个不存在的人，我又说：“她现在不在这里，我也没打算告白。”
　　于言言顿了一下，有些抱歉。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并且暗自发誓绝不能让她知道我是在骗她，她肯定会生气。
　　我转移话题问起她的大学，没想到是在融大。融大是国内前五的大学，看于言言平时一副傻傻的样子，我还真没想到她是高等学府的学子。
　　今天我的设计依旧没有新的进展，我对此早就麻木，就期盼明天的运动会。回国后都是工作家里两点一线，是该去周边逛一逛，顺便观察观察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口味。
　　下班时我没留在店里吃，打算回去给自己做个晚饭，想也没想我就掏出手机打电话问夏森绪吃了没有。
　　“没有。”她淡淡地回答。
　　“我今天准备做晚饭，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做一些。”
　　我本以为她会拒绝，她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说：“随便。”
　　夏森绪心情可能不太好，我猜的。
　　若她心情好，要么就是直接拒绝或者是毫不客气跟我报菜单，可是她没有。
　　美食能够缓解心情，做菜的过程当然也可以。
　　晚上我简单做了几道菜，凉拌藕片、糖醋排骨和炒生菜，又做了清淡的西红柿鸡蛋汤。喊夏森绪出来吃饭时，她看着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盛好饭给她。
　　夏森绪看了我一眼，问：“你故意做这些的？”
　　我眨眨眼，这么一看，这些菜都是她爱吃的。我还真没想那么多，这似乎让她误会了。
　　“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她抢过话头，叹一口气。她今天温和了不少，又对上我的双眼，弯起嘴角笑道：“谢了。”
　　我也跟着笑了，脱口而出：“心情好点了吗？”
　　她迅速拉下脸，不冷不淡地说：“好了不少，托你的福。”
　　话语中没有任何感谢的意思。
　　我真是恨自己这张笨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对了，你明天下午有事吗？”我说：“店里有个员工是融大的，刚好到运动会了，他们约我去玩。”
　　顺便散散心。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夏森绪心情不好，但心情不好多出去逛逛总没错。
　　夏森绪夹菜的手一顿，她低着头说：“明天下午有事。”
　　“那就算——”
　　“我也是去融大。”
　　“啊？”


第15章 融大
　　“融大是我的母校。”
　　听到夏森绪的解释后，我立刻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融大的录取分数线，我又看着对面正在吃饭的人，感觉她没必要骗我。
　　“你说的融大是那个市中心的融大吗？”真的没有说错学校吗？
　　“怎么了？”夏森绪撑着下巴，抿了抿嘴上的油渍，眼神似笑非笑。
　　意识到她有意在忽悠我，我有些生气，也不顾及她了，委婉地问道：“融大分数线不是很高吗？”
　　我记得快要高考时，她考最好的成绩撑死也就400分。虽说高考前一礼拜我们分手了，但这一礼拜也不可能打通任督二脉，进步两百分吧。
　　“难道你是在——”想到最近林巧巧喜欢看的小说，那也只能是有这个可能了，“假装自己是学渣吗？”
　　这话说出口后，夏森绪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你这脑回路哪天能够正常点？”
　　谢谢，你脑回路也没多正常吧。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复读了。”
　　这回我是真的惊讶。
　　若说夏森绪复读上音乐学院我可以理解，但她复读后读了英语专业这我真的无法理解。印象里，她英语成绩最低，花一年时间取得如此高的成绩最后报考这个专业，说她脑子被驴踢我也信。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出口。
　　“学习的魅力你不明白。”丢下这句敷衍的话，夏森绪收拾碗筷去洗碗了。
　　她似乎不太想说，我也没必要再继续刨根问底。
　　夏森绪洗完碗后反常地没有走，而是坐到对面，直勾勾地看着我。
　　“怎么了？”
　　“快点吃，吃完我洗碗。”
　　“就这点碗，等会我洗算了。”没想到夏森绪这么客气。
　　“没事，我洗。”她话锋一转，“这样就不欠你了。”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奇怪，没有看着我。
　　我闭上嘴，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完。
　　她今天的种种的反常都在向我诉说她心情不好。这可真是稀奇，在我认识她的那几年中，她就算生气也不会无缘无故波及身边的人，该对身边的人怎么样她就怎么样，从来不会迁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理智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
　　她洗碗的时候我在一旁烧水，我偷偷打量她，她似无所觉继续手中的工作。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融大？”我试探性地问道，“一起去吗？”
　　她反而问我：“你几点有空？”
　　“两点。”
　　“你把店的地址发过来，明天我顺道接你。”她破天荒说出这句话。
　　我倒是震惊得想要给她表演个掉下巴。
　　“去融大是去看校运会吗？”我又问。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原来她心情不好的缘由是去融大这件事。
　　“崔楠。”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刺刺地问道：“你去融大是为了看比赛吗？比如说——”
　　我感觉不妙。
　　她紧接着说下一句：“看女子100米比赛。”
　　“是我多嘴了。”我赶紧投降，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森绪没有立刻回答，她清理完台面，取出泡茶器，给自己泡了杯花茶。我在以为她打算忽视我时，她忽然说：“也没什么事。”
　　她利落地倒出壶里的花茶，白气一下把她整个包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茶杯上的热气飞到了别处，又再次生出来。她像是一直困于这股白气中，无法立刻挣脱。
　　“就是去见前女友。”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正要拿着杯子要走。
　　“等等。”我没理清思绪，下意识喊住她，煞风景地提醒她：“你这是第一泡。”
　　夏森绪一顿，神情有几分恍惚，她眨眨眼，几下便把眼中那股道不明的情绪眨去。然后她瞪了我一眼，在我以为她要生气时，她却笑了。
　　漆黑的双眼中亮起了一点点星星，她眼眶蒙上了一层雾水，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眼泪。
　　杯子放到桌上时，还震出了一些茶水，溅到她的手上时，她却没什么反应。
　　“你……没事吧？”我想要让她冲冲手，她摆摆手表示没事。
　　重新泡好茶后，她没再多说回到房间，还提醒我等会发咖啡馆地址给她。
　　望着夏森绪的背影，我想了许多。不过除了惊讶我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对夏森绪的影响这般大，这与她当初向我提分手时的无情完全不一样。
　　高中毕业时，我曾天真的以为她永远都是那般无情和自由，可在我不知道的七年之中，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有血有肉。
　　爱情果然可以改变一个人。
　　我深信这个道理。
　　我十分佩服夏森绪的前任，她到底何德何能，能让夏森绪产生这么大的情绪起伏，能让一个倔强又无情的人多了些人情味。
　　不知为什么，我莫名有些酸。同样是前女友，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难怪夏森绪会愿意收留我，因为我对她来说，真的就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隔天中午吃饭时，我和林昕说了下午要去于言言学校的事。
　　她点点头同意后，拿出手机给我看了几张图，“这是准备去订购的模具，这些形状都是之前定制好的，你到时候想办法把这些用到甜品里。”
　　看着这复杂又细致的模具，我只感到一阵心累，我乞求道：“要定制大一些的模具吧。”
　　林昕歪头想了想，问道：“我看了你们之前工作店里的甜品，我觉得这应该不算大吧。”
　　“那些啊。”我胡扯道：“那些细致的活都是主厨做的。”才怪。当初主厨要挑战做什么手表零件内部的甜品，为了精准还原手表的每一个零件，我们当初整整脱了一个礼拜的模，这些该死的巧克力总会因为你意想不到的原因断裂。
　　“那你一般设计什么样的甜品？”林昕翻看着之前酒店的甜品照片，随口问道。
　　这真是一个致命题。
　　我指了指其中一个较为简单的甜品，我胡扯道：“我是极简主义者。”
　　“那正好，这些就是对你挑战，加油。”林昕还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她此刻的笑容我只觉得阴森。
　　她，肯定是故意的。
　　“对了。”林昕忽然说道：“下次的新品中也做点慕斯吧。”
　　“可以啊。”我问：“做哪种的？”
　　“芒果慕斯吧。”她莞尔一笑，“好久没吃了。”
　　“……行。”
　　我扯出一个笑，为什么偏偏是芒果慕斯？
　　这是沈凡星最喜欢吃的甜品。
　　真是可怕，为什么这人离开我后依旧出现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呢？
　　夏森绪来店外接我时，正好是两点，不多一秒，也不少一分。
　　和店里人打了招呼我拿着于言言给的校牌，正准备给夏森绪一个，却看见她手中也有两个校牌。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我还是下车把校牌还给了于言言。
　　“怎么了？”于言言不明所以。
　　“没，我朋友刚好也有。”我看了眼吴歌，岔开话题，“你可以邀请店里的其他人。”
　　她一下红了脸，说道：“那你和你朋友逛吧，我就不找你了。”
　　回到车里后，夏森绪没多说，利落地踩了油门。想到她昨天的反常，我悄悄看她，她今天没有花精力打扮，只是化了一个淡淡的妆。普通的毛衣加牛仔裤，再加一件风衣，连额外的首饰都没戴。
　　融大离这里不远，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这里是南门路口。”夏森绪停好车后，指了一个方向，“操场在那里，你想看比赛可以去。”
　　周遭的人很多，不远处传来阵阵广播声，还有几声喊叫。来往的学生精神奕奕，聊着课业聊着八卦聊着哪个人好看。
　　我跟着夏森绪走了一段路，她对这里很熟悉，带我走到了食堂附近，说道：“这楼上有几家奶茶店还可以，你可以去逛逛，运动场在路口右拐，有路标。”
　　“你呢？”
　　夏森绪看了眼时间，“我可能要花两个小时，你无聊的话可以提早走。”
　　“不无聊。”我忙说：“我就在操场等你，还要坐你的顺风车呢。”
　　她没心情理我，拐去另一个地方。
　　我买了一瓶水，四处逛了一会，大部分林荫小道、水景和草地上，都是情侣在晃悠。我简直没眼看，直接往操场走去。
　　操场的人很多，这时候是啦啦队在表演。她们灵巧的身子在草地上跳跃，观众喊着几个人的名字，加油打气。
　　观众席最后一排没什么人，我随便找了一处坐下。下一场比赛是400米赛跑，即将参赛的男生很有人气，一群小女生抢着前排，时不时发出几声尖叫。那男生还朝他们招手，喊了一声“必胜”，随着他的喊叫，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
　　“艺传必胜！”
　　“经管加油啊啊啊——”
　　“冲啊——人文！！！”
　　整个操场上乃至观众席都染上了热烈的气氛，刺眼的阳光也无法盖住他们身上的朝气。随着一声枪响，他们迈开了步伐，头发在风中乱得不成样子，衣服随着风飘起，观众席上的喊叫没有停歇，广播不断地念着加油稿。
　　随着一声尖叫，他们到达了终点。一群人围了过去，吵吵闹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微笑。
　　我喝了一口水，不自觉弯起嘴角。
　　紧接着是女子100米的比赛，这次似乎又是有什么名人，一群女生望着在起跑处的短发女生，口中一直说着“好帅好帅”。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在这些比赛上，大家的热情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真好啊。
　　湛蓝的天、洁白的云、赤红的跑道、周身的欢呼，这些曾是我生活的全部。
　　曾经十三岁的女孩，在那个夏天剪掉自己的长发。无论白天黑夜，在跑道上坚持不断地练习，度过了三年的春夏秋冬。
　　最终打破了学校的记录，参加了比赛。
　　“阿楠，想当体育生吗？”妈妈笑眯眯地把奖牌挂在墙上。
　　“想啊。”女孩激动地说：“我最喜欢跑步了。”
　　她的笑容在那个夏天停歇，而后秋天到来，枯叶落在泥土上，时间带走一切，烂在了土壤之中，最后再也找不到。


第16章 升温
　　傍晚五点。
　　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大部分学生都去吃了饭，只有后勤的人和训练员在操场上活动。
　　夏森绪还没来，她是个守时的人，我们约好时间，除非有意外，她不可能不联系我。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操场上的几个人，训练什么的都有，长跑、跳远和铅球。
　　只不过比赛的人中没几个是体育生，想到下午播报的班级广播，我想，在大学中体育生应该是另外进行比赛吧。
　　高中毕业出国后，我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大学是什么样。
　　曾经我也是憧憬过所谓的大学，不过也只是曾经罢了。看到有滋有味的林巧巧和过得十分痛苦的陈瑜在对找工作发愁且处处碰壁后，我也没了那份自卑感。
　　大家都一样，只是在为活着而活着。
　　正发呆之际，身旁忽然坐了一个人。我侧目一看，是位寸头男生。我没打算搭理他，正想走，那人喊了一声：“学姐，你，喜欢跑步吗？”
　　哈？
　　那人又说：“我猜学姐是大三的吧，大三课少啊，学姐是否对马拉松感兴趣？”
　　这应该是校园社团拉人吧。
　　“我是校外人。”我简单地解释，并不打算多聊。
　　可这人对我的疏远似无所觉，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来了，“我叫李楸，楸是木加秋的楸。是大一新生，想要拉几个人建一个马拉松社。然后——”
　　他对着操场喊出了声：“我想参加明年的马拉松比赛！！！”
　　草。
　　这人简直就是个极其麻烦且中二的人，简直堪比林巧巧。
　　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还笑出了声，我赶紧离他两米远。
　　“少年，少看点《强风吹拂》。”我指了指在操场上练习长跑的人，“建议你去那里捞人。”
　　“你也看《强风吹拂》啊！我果然没看走眼！不过我认识的人我都问过了。”他悠悠叹一口气，“我目前就找到两个人，还有一个是舍友凑数的，要五个人才能成立社团。”
　　我想帮也帮不了，只能祝他顺利找到社员。操场练习长跑的人在起点处排成一排，看样子是要进行一场练习赛。
　　“你猜猜哪个人会得第一？”
　　见李楸没打算走，我也无所谓，就当聊聊天打发时间。回想以前训练的情景，我回答他：“穿紫色运动服的那个。”
　　“为什么不是绿衣服的？”李楸说：“他姿势很标准，现在是第一名。”
　　“他节奏乱了。”我说。
　　最后一圈，紫色那位赶超绿衣服，冲到了第一名。
　　“你怎么看出来的？”李楸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当然是瞎猜的。”看来这孩子是个外行，并不是体育生。
　　“得了，我看你蛮了解。”李楸说：“虽说是校外人，但要不要加个微信？明年马拉松见？”
　　还蛮好笑的，第一次有人约我去参加马拉松比赛。
　　“不用了。”我直接拒绝他，“我不打算参加马拉松比赛。”
　　他似乎不放弃，“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想拉个同城的马拉松群，到时候一起交流经验。”
　　这小伙子想得还挺远。
　　若他是个女生，我指不定就真的加了。可惜我对他并无好感，也根本没有想过参加马拉松，可他话说到这份上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从未想过去跑马拉松。
　　我想说出拒绝的措辞，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要试一试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整个脑海掀起了风浪。
　　试一试吧。
　　我可以吗？
　　我真的可以吗？
　　面前的少年期待的目光中，承载着对未来的期许，对梦想的渴望。
　　我躲开李楸的视线，往后看去，正巧看见等了许久的人——夏森绪靠在栏杆上，似乎是等了很久。
　　“夏森绪！”我抓住救命稻草，转头对身旁的李楸说：“我该走了。”
　　“崔楠。”夏森绪朝我走来，淡淡地念一声我的名字。熟悉又清冷的声音令我莫名安心，她直接略过一旁的李楸，说道：“走吧。”
　　我回过神，对李楸笑道：“我先走了。”
　　李楸挥挥手上的手机，“微信！”
　　夏森绪轻叹一口气，问我：“想加吗？”
　　我犹豫一会，说道：“没想好。”
　　“听见了吗？”夏森绪对李楸说：“等她想好了就加。”
　　李楸拍拍脑门，点点头，“好的！”
　　说完出了操场，还不忘对我招手。
　　“傻瓜。”夏森绪看着他的背影渐小，“微信也没留，加个屁。”
　　“对哦！”我才反应过来。
　　“……”
　　我直观地感受到夏森绪眼中的鄙夷。
　　“这次谢谢你。”我岔开话题，“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你真是没什么长进。”毫不意外，夏森绪又开始教训我了，“拒绝的话说出口很难吗？”
　　“我说了。”我辩解道：“这不是对方希望我——”
　　我立刻闭上嘴，不知为何，可能是夏森绪的眼中过于明净，我无法把“马拉松”这三个字说出口，在她面前，提起过往的事我总是有几分心虚。
　　夏森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去吃饭吧。”
　　我走到夏森绪的身侧，这时才发现她的气压比平时还低。她板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
　　想到于言言说的永夜湖，我有几分好奇，便提议道：“听说学校的永夜湖很有名，吃完饭要去看看吗？”
　　夏森绪顿了顿，说道：“确实很有名，当年淹死了三个学生，牵扯出了四角恋，每年都有闹鬼的传闻。”
　　“……”
　　于言言你炸我！！！
　　“谁跟你说的？”夏森绪无奈地笑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她看向前方，说道：“去吃饭吧。”
　　橘红的太阳躲在薄薄的云层后，一点一点把那一小块天空白云染得很红。绛紫的天慢慢扩大，像是要把那一处亮光彻底淹没。
　　风吹散云层，即将落山的太阳发出最后一抹光，正巧落在了夏森绪的头上。她整个人像是笼罩于阳光之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夏森绪没吃多少东西，看着面前清淡的食物她也只是吃了几口。她心情不好，没胃口我也能理解。和沈凡星分手那段时间，我花了一个多月才缓了过来。
　　“要喝花茶吗？”天已经黑了，气温降了下来，还是喝点热的暖暖手。
　　“喝吧。”她给的答案不确定。
　　我买了两杯花茶，出了食堂冷风猛地灌进衣裳，虽然白天晴空高照，但夜晚还真的有些冷。
　　“冷吗？”我口袋里塞了未开封的暖宝宝。
　　“不冷。”夏森绪摇摇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呼出了一口气。
　　“为什么和前女友见面？”这次我没有犹豫。
　　“你想知道？”她反问我。
　　“就是好奇。”也许是被夏森绪传染，这次我也不再扭扭捏捏，搬出了林巧巧，“巧巧说你不是会和前任联系的类型。”
　　“你真是爱拐弯抹角，承认你自己想知道很难吗？”
　　我被夏森绪说得哑口无言。
　　见我吃瘪，她弯起嘴角，回答我的问题，“以前是很讨厌和前任联系，但是——”
　　她忽的停下脚步，我侧身看她，对上她的双眼。路灯投下白色的光，给她笼上了朦胧的纱，她站在那儿，像是在哭。
　　但她没有哭。
　　“我欠她一句道歉。”白气跟着她的话语轻轻吐出，轻飘飘的，风一吹便散了。我悄悄抓住了这抹风声，留下了她沙哑的声音，还有那似有似无的哽咽。接着，她又说：“三年了，我才说出来。”
　　我张张嘴，我本该安慰她，可此时此刻我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太不公平了。
　　那你呢？你就不欠我那句道歉了吗？
　　面对此时此刻的夏森绪，除了心疼，我更想替十七岁的自己质问她。
　　——你为什么要和我交往？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就算后来我遇到了沈凡星，但我仍旧记得十八岁的自己忍受着很长一段时间的痛楚，仍旧记得那个寒冬之中，面前的女孩冷静地诉说分手的原因——她用她的只言片语，刮伤了我，也刮伤了她自己。
　　她太可怕，也太无情，她连自己都敢杀死。
　　就像今天这场与前女友的见面。
　　她再一次杀了她自己。
　　我觉得好笑，走向她，扯开她的风衣，把拆好的暖宝宝贴上。
　　“夏森绪。”我抹掉她眼角的眼泪，说道：“你可真是任性妄为。”
　　她睫毛轻颤，看向了我，双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抓住我抚在她脸庞手，冰凉的触感令我心惊。
　　看着这样的她我总是会生出几分烦躁，我原本以为我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好，现在看来，问题在于夏森绪这个人。她总是能够找到任何方法惹人生气，连脾气再好的我也招架不住。
　　她正准备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抽回自己的手，迅速掏出一个暖宝宝，贴在她另一侧的风衣内，而后把她的风衣紧紧扣上。
　　“既然冷就不要穿这么薄。”她这次裹得严严实实，我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她眨眨眼，有几分惊讶，一抹光溜进了她的眼中，这次她是真的笑了，“你是见不得破洞裤的老人家吗？”
　　她说出这句话时我感到一阵心梗，老母亲的辛酸顿时生出。我捞起她风衣的帽子，报复性地扣到她头上，“女儿别闹了，赶紧走吧。”
　　她半张脸被帽子盖住，我只能看见她嘴角慢慢落下，再抬头时，她恢复了以往的姿态，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不要喜欢我啊，崔楠。”
　　她声音不大，我每个字都能听懂，可拼在一起，我却觉得这话背后有更多的深意。
　　回去时，夏森绪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平日的我应该也是沉默不语，但想到她今晚几乎没吃多少东西。我大胆地问她：“要吃夜宵吗？”
　　她继续开着车，直到前方红灯亮起，她才缓缓停下车，轻轻应一声。
　　“想吃什么？”我拿出外卖软件翻看，想点还是吃清淡点比较好。
　　“粥。”
　　“好，我看看哪家店——”
　　“你做的粥。”
　　车子向前开去，一段段橙红的光闪过，手机界面停留在搜索栏中，我一个字未能打出。
　　“好。”我听见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着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到紧张，说不上是喜悦，但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向我主动提出要求，今天之后，我们应该能够好好相处吧。


第17章 夏森绪（一）
　　到达融大之后，夏森绪和崔楠道别，她拐进食堂后方的一处奶茶店。此时是下午，金色的阳光透过店内的玻璃停留在白白的墙上，与墙上的盆栽架子成了一副画。
　　夏森绪并没有闲心去找寻这些小细节，她的视线停留在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上。她握紧双手，吐出一口气，缓缓向前走，坐到女人的对面。
　　“好久不见。”
　　面前的女人不同于以往，剪了一头干练的短发，一侧的头发挽到耳后，长长的耳环落在了肩膀上。
　　看着面前的人，夏森绪再也找不到女人当初的影子，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自己过于卑劣。
　　“好久不见。”她生硬地问候，斟酌几秒，喊出了女人的名字，“莫裴。”
　　莫裴大方地露出微笑，递给她菜单。
　　夏森绪没有接，她单刀直入，“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
　　夏森绪一直耻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她一向认为这种隐秘的情感需要他人感受，需要她自己付出，而不是用口头诉说。
　　可在和莫裴交往的那几年，她慢慢认识到，些许的言语也是有效的。她们在交往期间除了语音通话，也会把对双方的情感寄托于那些文字之中。
　　曾经夏森绪以为和莫裴能够长久的生活，可感情总是不可捉摸，也经不起时间的折腾。现实没有把她们之间的联系摧毁，于是她们自己拿出了刀，把彼此之间的联系切得干净利落。
　　意识到这一点时，夏森绪选择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这段破碎的感情。
　　——“你太过分了。”
　　当莫裴哭着对她说出这句话时，她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注视她，而后又说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从此她断绝了和莫裴的一切联系。
　　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忍不住回忆那段凄厉的哭声，那些滚烫的泪水落在地上，像是打翻的颜料，再也擦不净。
　　当她意识到这股情感名为愧疚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莫裴再次翻出夏森绪发给她的消息，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夏森绪：以前的事对不起，那时候我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也不知道该如何维系一段感情。没想求得你原谅。
　　莫裴看着微信无奈说道：“其实你不用道歉。”
　　在收到夏森绪的消息时，莫裴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会来找自己，也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道歉，虽然她根本不需要。
　　她有些感慨地搅了搅手中的咖啡，想到过去的种种，她不再痛彻心扉，不再深夜哭泣，不再因此而出神。以前的回忆被时间吞噬，留下的只是一道浅浅的伤疤，不痛不痒。
　　“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而已。”她对两人的过往进行一段简单的总结，从此翻篇，再也不会影响彼此。
　　夏森绪呼出一口气，暗自握紧放在腿上的双手，她直视面前的人，说道：“该道歉的还是要道歉，是我先招惹你，又是我先向你提出分手的。”
　　莫裴拿勺子的手顿了顿，以前最喜欢夏森绪的一点是她的“诚实”，她总是能够理性地看待一件事，也总是能够轻易地把道歉说出口。
　　她曾以为夏森绪理性得像机器，没有人能够改变她，但昨日夏森绪联系她后，用那简短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歉意时，那一刻，她意识到夏森绪真的变了。
　　她早就知晓自己的毛病，她总是把所有事推给夏森绪，让夏森绪做出决定，因为她潜意识认为夏森绪总能做得很好。即使知道这种不平等的关系早晚会崩塌，当时的她也甘之如饴。
　　她那时在分手时质问夏森绪，也是因为不愿承认自己的任性也给夏森绪带来了许多无形的压力。
　　但这也是她和夏森绪决裂的原因之一。
　　其他还有许多原因，现在也已经没有细数的必要。
　　“如果两年前你找我，我一定会很开心。”莫裴说着，那时候她冷静下来，剖析自己的“罪过”，也试着去改变。也想过若是和夏森绪复合，那她一定不会如此任性。但错过就是错过，她不觉得这句道歉太晚，也没有任何后悔。
　　她明白，就算复合她们也会因为其他原因分手。她和夏森绪就像是打死结的绳子，越解越乱，唯有剪开才能放过彼此。
　　夏森绪听完这句话，她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无奈笑道：“如果是那时候，我根本不会找你。”
　　“也是。”莫裴没有发现她的反常，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联系我，谈恋爱了吗？”
　　“没有。”夏森绪眼神一闪，脑海里莫名地跳出崔楠的身影，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她忽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反问莫裴：“你谈恋爱了吗？”
　　“嗯。两年前认识的。”
　　夏森绪看向面前的女人微眯眼眸，棕色的瞳孔被阳光褪去了一层色，浅浅的棕像是午后溪流中的鹅卵石。她如此幸福的模样让夏森绪觉得格外陌生，她道出的话语如同奶油般，看似轻飘飘的，落在心上却有几分重量。
　　夏森绪心脏微颤，她本以为这句话会令自己痛苦万分，会压得她喘不过气，但真正落上去时，似乎还可以承受。她再看面前的人，鬼使神差的，她还能和莫裴开起玩笑，说道：“好的前任就跟死的一样，今天之后永远不见。”
　　“偶尔可以聊聊。”抛开恋爱，莫裴欣赏夏森绪这类人——看似无情，却总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她说：“我们可以当朋友，我爱人比我年长，不会介意这些。”
　　这话放在夏森绪的耳朵中却又是另一种意思，她从中看出了莫裴秀恩爱的心。
　　“别见面了。”夏森绪想翻白眼，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该有点自觉，你对象不可能不在意。”
　　想到夏森绪不是能够和前任做朋友的类型，莫裴没再挽留，便说：“那就祝你能够遇见不会令你愧疚的人吧。”
　　夏森绪一愣，她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她站起身，不打算再多聊，“祝你和现在的恋人幸福。”
　　“你也是，要幸福。”
　　离开咖啡店时，夏森绪没有回头。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蓝天，同样日子。当初在这里告白，今天在这里结束。
　　她莫名其妙地有些难受，不是因为莫裴有了恋人，不是因为现在才说出那句道歉，也不是因为她仍旧孤身一人。她回想种种过往，她总是自认为她是犯错的一方，也总是自以为是了断一切。想到以前的自己，以前的崔楠，以前的莫裴，她总是生出一股酸涩，想要落泪，却又不必为此落泪。
　　她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抽烟，她没吸入多少，更多时候是让烟自己燃尽。身旁的银杏树时不时落下几片叶子，直到烟头把叶子烫出一个洞。她才捡起掉落在地的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她望着蓝天，看风儿带着几朵云霸占了澄澈的天，看太阳慢慢穿过云层，最后躲到了教学楼后方。
　　夏森绪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操场时，望见崔楠坐在观众席上，扎着的马尾即将散落。她又看崔楠慢条斯理地挽起头发，给自己扎了一个小丸子，而后那人望着操场，露出了笑容。
　　那一瞬间，夏森绪忽然挪不动脚，她不知是否该走过去。她索性靠在栏杆上，在挣扎是直接回去，还是向前走去。
　　真的可以吗？
　　她在心中问自己。
　　早在一个月前的咖啡厅中，得知租客是崔楠时，她也这么问过自己。
　　真的可以让崔楠住下吗？
　　后来，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让崔楠住下。
　　也许是她不喜欢孤独。
　　可是这次呢？
　　她看着崔楠的身影，已经无法与高中时的模样重叠。
　　她不再是夏森绪，崔楠也不再是那时的崔楠。
　　她在奢求什么呢？
　　夏森绪想要往回走，可脚却不听使唤。她摸摸口袋的烟，后发现打火机落在了座椅上，她忽然无所适从，像是陷入了沼泽，无法动弹，无法挣脱，无法做任何事。
　　“夏森绪！”
　　她听见一声呼唤，沼泽瞬间褪去，崔楠面上带着傻傻的笑容，对自己招手。远方的天空染上了淡淡的绛紫，最深处的地方本该是漆黑一片，却混杂了些许蓝色，而后不知是谁，在上面点上了一颗星星。
　　她看见自己踏出了一步，而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她缓缓走向她。
　　“崔楠。”
　　她喊出她的名字，打算永远在此停留。


第18章 表演
　　“崔姐，昨天那位是你喜欢的人吗？”
　　于言言问出这句话时，我正在做想好的甜品造型，挤出的奶油不受控制地歪了边。
　　“哪位？”我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穿风衣的漂亮姐姐。”于言言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从餐厅出来，看见你帮她□□衣。”
　　“你误会了。”我选择一种略微狡猾的措辞，“我喜欢的人不在这里。”因为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样啊。”于言言反常地没有多问，她从兜里掏出两张票，“明天运动会闭幕式结束，晚上有礼堂表演，你和你朋友要去吗？”
　　我不明白她为何要给我两张，我没收下，若夏森绪有直播的话，那可能不会去。
　　“你先留着吧，我问问她。”
　　于言言点头应下，自然而然地问一旁的梁优，而后又走出后厨，问前台的人。想也知道，她的目标是和吴歌一起去。
　　也不知她昨天是否如愿以偿邀请到吴歌，她今天的反应不平不淡，不知是否顺利。
　　午休时间，我拍一张票的照片发给夏森绪，从六点到八点半的表演时间。
　　山隹：明天要去看礼堂的表演吗？
　　夏森绪估计在吃饭，回复得很快。
　　夏森绪：去吧。
　　又来了，又是这种不确定的回复。
　　山隹：确定去了？我去拿票？
　　夏森绪：随便。
　　山隹：[猫咪问号.jpg]这位女同志，请你回复去或者是不去！！！
　　夏森绪：去或者是不去！！！
　　草，这什么老套冷笑话梗啊。
　　山隹：[你是谁？为什么要盗号.jpg]
　　山隹：夏森绪你要是被盗号就眨眨眼！
　　夏森绪：[小黄豆闭眼.jpg]
　　夏森绪：随便，我都可。
　　山隹：那就去吧。
　　夏森绪：好。
　　夏森绪终于给一个正经回复，虽说也没确定，至少她恢复以往的状态了……吧。
　　怎么可能！
　　她的情绪明显不对！自从她和前女友见面后，她对我的态度简直就是180度大转变。竟然会和我开起这种没营养冷笑话玩笑，虽然我还挺喜欢这种的，但我总感觉我提议干什么她似乎都不会拒绝。
　　我不想去揣测夏森绪到底什么心思，至少对我来说，现在的她比之前好相处多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顺其自然，等时候到了，我就搬出去。
　　现在我还是比较期待礼堂表演，我想看看大学的表演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好玩。可要是让我一个人去我又有些拘谨，于言言心思全在吴歌身上，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想了想找夏森绪最合适，而且还有她免费开车，可真是赚到了。
　　隔天四点，我在休息室给林昕看新品，她这次意外地点头道好，花几天优化一下便可。
　　我掏出手机正想给夏森绪发消息，想约她吃个简单的饭，表演结束后再去吃个夜宵。
　　夏森绪给我的回答也是毫不意外，她又是回了个“随便”。
　　我翻看手机软件，想要一家合适的店，看来看去，却不知吃什么。
　　“要去约会吗？”林昕凑过来说：“对方吃不吃生食？店附近有家日料店，这个点吃刚刚好。”
　　我点点头，意识到不对，“不是去约会。”
　　“哦~”一旁工作的于言言也凑了过来，“不是约会，那为什么还这么纠结？”
　　“不是，只是普通朋友，她忌口的食物比较多，我在看店内有没有她爱吃的……”我解释着，潜意识中却觉得这句话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心底莫名的慌张，我匆忙站起身，拿起外套时不小心带到了桌边的杯子。
　　“小心！”于言言眼疾手快，及时抓住杯子，里面的咖啡也正好落在我的外套上。
　　“拿去洗吧。”林昕算是比较冷静的一个，问我：“你有多余的外套吗？”
　　我摇摇头，看看自己里头的黑色T恤，想到晚上的温度，有点没底气道：“不穿也行……”
　　“那怎么能行？”于言言打开储物柜说：“我柜子里有件外套，你就穿吧。”
　　“那就麻烦——”
　　看见那件全银的荧光外套我眼睛差点被闪瞎，背后还印着几个大大的汉字——“叫我女王大人”，上面还有拼音。
　　“……我还是冷着吧。”
　　“别啊。”林昕笑道：“你要是今晚感冒了，我们店可就不好办了。”
　　我思考了三秒。
　　不就是荧光服吗？
　　也就显眼一点，咬咬牙我还是穿上了。
　　我把衣服拿去店内的洗衣机洗着，拜托于言言帮忙收拾后，便向夏森绪提议去店附近的日料店吃饭，发给她一个地址，她说她去预约，想到她可能对这个店很熟悉，我也没拒绝。
　　日料店不远，就隔了一条街，我去时夏森绪正好到了，她看见我的衣服一愣，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躲？”
　　“你为什么要穿这么显眼的衣服？”
　　我和她解释了原因，她鄙夷地说：“你不会叫我帮你带件外套吗？”
　　“……对啊？为什么我没想到？”
　　“真搞不懂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咂嘴道：“进礼堂后给我把外套脱了。”
　　“那肯定会脱啊！”我拿出票给夏森绪，问她：“一般都是表演哪些节目？”
　　“除了社团表演，还有一些是个人报名。”她扫了扫票上的二维码，“这里可以看节目单。”
　　我跟着扫了一下，真是什么节目都有，像是轮滑社的“风火轮”就非常灵性。
　　“你想看哪个节目？”我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了钢琴演奏上。
　　“钢琴。”
　　回国后，我第一次听见她说出这个词，我本以为她会避讳，可看起来却不是这样。
　　我想问她钢琴的事，但知道她并不想回答此类问题，我也作罢。
　　“这顿AA吧。”我看了眼发票单子，转她一半的饭钱。
　　“可以。”她大方地收下钱，没有推脱。
　　这也是我喜欢和夏森绪相处的原因，若是和别人，指不定又要请来请去了。
　　进入礼堂时，门口还有学生发打call棒。票的位置在中间，我和夏森绪坐下后，我也把外套脱了放腿上，没多久表演便开始了。
　　节目还算有趣，有时候尬得好笑，有时候真的是引人发笑。关键还是底下的观众，遇到熟悉的情侣就喊“公主抱”，碰见两个男的就起叫“在一起”，看到帅气的小姐姐就大喊“姐姐我可以”，起哄的内容可真是跟着时代进步。
　　到轻音社表演时，周围气氛热烈起来，坐我身边的女生更是拿着十根打call棒疯狂挥舞，比台上的吉他手都热烈。
　　我也被气氛带动起来，正想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淡定的夏森绪，我赶紧缩回去，觉得方才的行为有些丢人。
　　夏森绪侧头看我，在闪烁的灯光下，她笑眼盈盈，我只看见她张口了句话，可具体说什么，我却没有听清。
　　我凑近她，放大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贴了过来，闪烁的灯光下，她微微笑着，整个人被蒙上一层纱，这层纱慢慢靠近，把我也罩在了其中。她红红的双唇在蓝色的效果灯下发紫，像是故事中摄人心魂的美艳妖怪，她张开唇，凑得更进。
　　我嗅到她身上特有的薄荷味，这是她常用的沐浴露和洗发露。她贴近了我的耳侧，温热的呼吸扑在耳边，钻进了脖颈。我感到一阵酥麻，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又觉得躲开反而正中她下怀。
　　她张口说话，舞台上的歌曲和周边的嘈杂像是被减了一大半音量，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夺去了我唯一的听力。
　　“不要害羞。”
　　简短的四个字，从耳朵传到脸上，我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明知道她这句话是指我方才的行为，可我却感觉她是故意的，就像是在——
　　恶作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还是蛮吃这一套。如果对象不是夏森绪而是别的女人，我估计早早就摆脱分手的痛苦，坠入下一段恋情了。
　　可惜对面的人是夏森绪。
　　也不知道她的心境经历了什么样的转变，我看着她，她勾着嘴，眼睛却没有弯。也许她本人并不知道，当她真的开心时，她的双眼会微微弯起，似乎这样才能把那些星星点点的光留在眼中。
　　我把她落在脸庞的碎发挽到耳后，刚刚凑近时搞得我痒痒的。
　　她呆了一下，神色复杂，把耳后的头发往前一拎，坐回原位，再次专注于舞台的表演。
　　我是不懂她刚刚的意思，不过我可以确定，她铁定对我没意思，她一向直来直往，不是会搞这种弯弯绕绕的人。再说了，夏森绪的迷惑行为和林巧巧发神经的频率一样，发作时只要不要去搭理就会自动平息。
　　轻音社表演完，舞台的灯光一灭，周围安静下来。一束白光落在钢琴上，气氛瞬间高贵了起来。
　　当独奏人穿着礼服鞠躬，缓缓坐下按下第一个音时，灯光再次闪烁，独奏人甩起了……头？？？
　　高贵的气氛维持不到三秒。
　　底下的观众跟着钢琴音唱起了歌，我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人弹的是经典的动漫OP串烧。这气氛带动得确实不错，连我这个不怎么看动漫的人都想跟着摇摆了。
　　这么一想，那喜欢看动漫的夏森绪一定感同身受，当我转头看向她时，我发现我错了。
　　夏森绪面无表情，她漆黑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她与欢呼的观众格格不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舞台四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没有任何反应，连眨眼都不眨，仿佛此刻的一切都不在她周身。
　　——她真的不再喜欢钢琴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涌上，我忽然有些难受。
　　替当年的女孩难受。
　　那个顶着高烧还坚持练习钢琴的女孩已经走了，没有人知道女孩为钢琴付出了多少。
　　时间无情，它自私地带走了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可我又没有资格去苛责，它只是捡走了我们丢掉的事物。
　　我本以为夏森绪只是不弹了，没想到她对自己也是如此狠心。果然，“抛弃”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连“喜欢”也是可以随意扔的东西。
　　全部节目表演完，进入了评选阶段。我和夏森绪没再待着，提前出了礼堂。外面不似礼堂内部暖和，有些冷，我不由自主颤了颤。
　　“去吃饭吧。”夏森绪指了指不远处的麻辣烫，“我们去吃那个。”
　　看起来够暖和。
　　我们吃的不多，以前的夏森绪是个极度喜欢辣子和醋的人，这次见面后，我们很少一起吃饭，平时看她吃得清清淡淡我还以为她换口味了。可今天一顿麻辣烫下来，她就喝了两小碟的醋。看来，戒掉了辣，没戒掉醋。
　　我和夏森绪随口聊一些表演的事，其中有意无意避开了钢琴独奏，她已经完全不感兴趣，我也没必要二百五地说些傻话惹她。
　　“要不要到操场上走走？”她突然提议。
　　“……好啊。”
　　我们到了操场，现在是九点多，还有一些人在跑步。看那些跑步的人，要么就是锻炼，要么就是体院的学生，真是令人羡慕。
　　夏森绪问：“你想跑步吗？”
　　她这两天太过于反常，平时都是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这几天对我真是关怀有加。说实话，她问我事故那件事也好，问我这几年的生活也好，我都觉得正常，但她问我“跑步”这件事，我觉得她这是越界了。
　　就像是我再好奇为什么夏森绪放弃钢琴，我也不会贸然去问她。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从几年前的情侣变成了认识的人，还不到真正交心互相伤害的地步。
　　见我没有反应，夏森绪又问：“你在国外有跑步吗？”
　　她完全不关心我怎么样，依旧是我行我素，想到什么问什么，完全不在意我本人听到这个问题后心里有多膈应。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亲切有加，她这次估计是和前任彻彻底底地说开了，不论结果如何，她估计不会再和前任见面了。
　　我理解这种感觉，和夏森绪分手后，我有段时间拒绝和任何人建立情感关系，后在我从陈瑜口中得知夏森绪和人谈恋爱时，我当头一棒，甚至去女同酒吧想找个人赶紧脱单，其实说到底也只是寻求情感寄托罢了。
　　当然，那段时间我也不可能和人交往。
　　夏森绪在某方面和我有些相似，若她这一点也和我相似，我也就能理解她的行为。她不是想和我谈恋爱，她只是想把那股压抑许久的“情感”释放出来而已。我正好是她身边的人，所以莫名其妙地中枪。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就是无辜的受害者，越想越无奈，出于报复心理，我反问她：“我回答之后，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行不行？”
　　夏森绪没了声，径直走进了跑道上，她站在外圈，操场上的灯光只照亮起点一处，其余地方总是昏昏暗暗。
　　“我们来比一场吧。”她望着前方漆黑的地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栏杆的影子，“就比谁先碰到前面的栏杆。”
　　她这是要比跑步。
　　我站到她身旁估摸了一下距离，估计有一百五十米。若是以前的我跑一百米状态最好的话手计12.25秒能跑完，可我也仅限于此。
　　我已经不是什么体育生，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跑一百米最快也只是14秒左右，再加上夏森绪注定的目标，那栏杆前还有一小片草坪，保底20秒碰到栏杆。
　　“为什么要比这个？”
　　“比不比？”夏森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声音反而高了几分，我听出了几分烦躁。
　　可真是任性。
　　“比了之后有奖励吗？”我问。
　　“奖励没有，只有惩罚，输的人做一个月的家务。”
　　我被她逗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们并肩站在外圈，外套扔在一旁的草地上。由于夏森绪是个死宅，所以她负责喊数。我做好起跑姿势，她有样学样。今天我们穿的是紧身牛仔裤，完全不能做拉伸动作，真是作死，这么一跑明早起来肯定会肌肉酸痛。
　　“预备——”
　　我微微弯下腰，手臂弯曲，调整好姿势。这些动作以前的身体都记住了，可时隔多年，我却感觉有些陌生，甚至感到了身体的僵硬。
　　夏森绪开始喊数。
　　“一！跑！”
　　？？？
　　我眼前一花，在我反应过来时，她跑到了前面。
　　草。
　　她作弊！


第19章 理智崩断
　　我万万没想到夏森绪会作弊，她今天的恶作剧真的有点多。身体反应比眼睛快，在夏森绪踏出那一步，我也跟着跑上去。
　　“你太狡猾了——”
　　按理来说，跑步时不能说话，一说话气息全乱，可听着夏森绪的笑声，我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今天穿的是靴子，踩在塑胶跑道上真是有点痛。牛仔裤限制了我的步伐，我肯定跑得不伦不类。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笑，不一会儿我就感受到了累，开始大口地吸着空气。
　　风紧紧贴在脸上，包裹着我的皮肤，我调整呼吸加快了步伐，莫名其妙想起高中时的无数个训练的夜晚。
　　我记得他们总说，无论春夏秋冬，崔楠看起来总是很热。
　　每一场比赛，我总是跑在最前面。我喜欢冲向终点后的欢呼，可我又讨厌在终点停下的那一刻。当奔跑的步伐停止时，有股炙热的火在体内渐渐烧灼着，愈演愈烈，最终把身体烧得疼痛，侵蚀着每一个细胞，就连泪水都是滚烫的。
　　唯有一直跑下去，这股难以忍受的热度才不会出现。
　　我曾想永不停歇。
　　可我总是太过任性，害怕疼痛、不想承受。后来我一直不停地跑着，企图摆脱一切，可最终还是被追上了。
　　春雨来临，火被熄灭。我躺在赤红的地面，化成灰烬，任风吹走。
　　脚上传来的阵痛感令我回神，我跑出了跑道，靴子内侧磕得脚掌发痛。
　　眼泪划过我的眼角，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哭了，真是不争气。我随手抹掉泪水，这时才看清了眼前的路，我猛地反应过来，赶忙停下脚步。
　　“夏森绪——”
　　我喊了一声，可夏森绪从我身旁冲了出去，我伸出手，她的发尾从我指尖溜走，我没抓到她。
　　“通”的一声，夏森绪跪下了。她正好踩在了被草丛遮掩的小沟里，好在这是废弃的小沟，里面没有水。
　　“你没事吧！”
　　我上前扶着她起来，夏森绪被吓到了，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踩在了沟里后，倒在我的怀里笑出了声。
　　我看着狼狈的她，心中那些混杂的思绪消得一干二净，我也跟着笑了。
　　她站稳后拍拍身上的灰尘和杂草，走了一步，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呆呆地看着她，她呆呆地看着我。
　　她又走了一步，差点又要跪下，我扶好她。
　　我呆呆地看着她，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们沉默一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夏森绪抬起自己的左脚，靠着没受伤的右脚蹦了两下。
　　她说：“这只脚不痛。”
　　我不由得皱眉，“你可能崴了脚。”
　　我们到附近的一处长椅坐下，手机打着光，我看见她肿起的脚发紫，笑不出来了，“根据我的经验，你这种情况得去医院拍片。”
　　“……你开车？”夏森绪一瞬间没了笑意，生无可恋。
　　“呃——我试试？”我很少开车，但旁边有人指路，我想应该可以。
　　“可以。”
　　见夏森绪答应，我蹲下来，说道：“我背你吧。”
　　“得了吧。”她一口回绝，“半路就歇菜了。”
　　想想也是，我便拉她起来，扶着她的腰。她也丝毫不客气，整个人黏在我身上。那股薄荷味更加浓了，说来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味道还是和沐浴露有点小区别，更像是薄荷味的香水。
　　可没等我回过味来，胃部传来一阵刺痛，我下意识弯腰，却忘了夏森绪还压在我身上，我整个人跪在地上，她也跟着我顺了下来。
　　“怎么了？”
　　“晚上吃太饱了，刚刚跑那一下胃炎又犯了。”我捂着胃解释着，冷汗冒了一层，蹲在地上。说来也蠢，今晚吃这么饱，怎么就答应夏森绪跑步了。
　　夏森绪索性坐在地上，把受伤的脚小心地搭在一旁。
　　我捂着胃问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叫六七千？”她带着几分犹豫。
　　我赶忙摇摇头，我已经能够想到这副样子要是被林巧巧看见，往后五年见面她都会提这个话题。
　　太丢脸了！
　　且不说这会被林巧巧嘲笑，倒不如说“和前前女友比赛跑步定谁来打扫房子结果一个崴了脚一个伤了胃”这件事满是槽点！
　　我要是跟林巧巧说这件事，她估计都不会相信这种蠢事是我和夏森绪两个人干出来的，太傻了！好丢人啊！
　　我希望这个秘密能够烂在我和夏森绪的肚子里。
　　“算了，还是叫六七千过来吧。”夏森绪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理活动，说道：“就和她说我走台阶摔了，你胃病突然犯了。”
　　“你可真是聪明——呕。”我正想应下，胃部一阵翻滚，弄得我一张嘴就想干呕。
　　夏森绪：“……呵。”
　　我捂着嘴疯狂摇头，以表示我对她的建议没有任何不满。
　　“……你想吐？”夏森绪用那聪明的脑袋瓜猜到我的情况。
　　我点点头。
　　她看向离身后不远的小沟，方才我们就没走多少路。她又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小沟，而后对我眨眨眼。
　　我：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她安慰道：“没事，就我和你知道！”
　　“……”
　　五分钟后，我吐在了小沟里。
　　“我这也算是替你的脚踝报仇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我帮你毁尸灭迹。”她随意地拍拍我的背，扶着我慢慢挪到前方的沙坑，捧一手土往沟里扔，却没扔多少。
　　“算了算了。”我看不下去，捧着沙弓着腰艰难地走了两趟，把那些呕吐物掩埋。
　　夏森绪坐在沙坑上，脚肆无忌惮的摆放，占了大半的位置。这附近没灯，也没人看得清，我也坐在沙坑上，实在是不想移动了。
　　“我叫六七千来。”
　　我虚弱地点头，只想躺在沙坑上永远不起来。
　　“六七千，我和崔楠在融大的操场，出了点事情。”林巧巧一接通电话夏森绪便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
　　“啥事啊？”
　　夏森绪开了外放。
　　“总之你来就是了。”她又补充道：“你打车来，不要开车。”
　　“行。”见夏森绪这样说，林巧巧答应得很快。
　　我们两人同时松一口气，而后不知是谁先笑的，我们一同笑了出来。
　　冬日的晚风总是很冷，我笑着笑着开始打颤，我们的外套在起跑处，但我实在是没力气去拿。胃痛的感觉越发明显，我根本站不起来，也直不起腰，可我还是无法抑制脸上的微笑。
　　虽说今晚很狼狈，但这是我两年来，过得最有趣的一个晚上了。
　　“崔楠。”夏森绪也很开心，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调，她笑道：“比赛是我赢了，我摔倒时碰到栏杆了。”
　　我真是败给她了，我接下惩罚，说道：“你这脚大概要一个月才好，就算你没碰到栏杆，我还是会做家务的。”
　　“那就好。”夏森绪望着天空，话锋一转，“跑步之前，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我没想到她会再提起这个话题。
　　“算了，也不是什么事。”问了可能会让她不开心，还是不问了。
　　“是想问关于钢琴的吗？”她自己提出来了。
　　“是的。”看她这会心情好，我还是有点好奇，便问：“你还喜欢弹钢琴吗？”
　　“不知道呢。”她本是望着前方，而后转头看向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说：“你以为我高中弹钢琴是因为喜爱？”
　　哈？
　　我一顿。
　　“难道不是吗？”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夏森绪怎么可能不喜欢钢琴！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我不怎么喜欢钢琴。”夏森绪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来就不是那种为了梦想拼搏的人。”
　　“啊？”
　　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哦，那是我的理智。
　　“怎么了？”
　　“我不相信！！！”
　　“吵死了，你爱信不信。”
　　啊！！！
　　夏森绪在我心中的人设崩塌了！！！
　　“那以前你还跟我说你最喜欢《恰空》呢！！！”我想到这一点，乞求夏森绪只是在耍我。
　　“因为那首很基础很好弹啊，我经常在音乐室靠它划水。”
　　草！难怪我每次去音乐室她总是在弹这首！
　　我还是不甘心，问她：“那你刚刚还说最想看的节目是钢琴独奏呢！”
　　“动画番剧钢琴曲串烧，这是动漫社的传统节目，我当然期待啊。”
　　“既然期待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没有灵魂的表情去看？？？”
　　“看腻了，每年表演差不多，也就钢琴独奏有点新意，但是今年的和去年的一模一样，白来了。”
　　草！
　　记忆中的夏森绪一直很努力练习钢琴，甚至不惜自己的身体健康也要去练习钢琴，这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这竟然不是因为喜欢吗？？
　　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你骗我！你不喜欢弹钢琴的话，那早年你凭什么喂我那么多励志心灵鸡汤？”
　　“我哪有？”夏森绪莫名其妙。
　　“你还用你的努力嘲讽我！”我气得发抖，“凭啥啊！！！”
　　“啊？”
　　“你就有！！！”
　　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七年了，就算和家里闹矛盾，就算我妈逼着我相亲说一堆无理取闹的话，就算我弟拿我steam账号玩后宫游戏害我在周晓面前身败名裂，就算沈凡星又惹房东生气、又双去调戏别人家的狗和猫、又双叒去在小孩子面前炫耀吃零食惹得孩子哭、又双叒叕在秀恩爱的情侣面前吹哨拍手放分手快乐和绿光……我都没有生气。
　　我看着面前表情淡然的夏森绪，我又想到那个在钢琴面前发烧差点昏倒的她，我忍无可忍。
　　“你都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吗？你为了练习钢琴经常几顿不吃饭还伤了胃，经常熬夜不休息甚至差点晕倒，这就算了！那天，你发烧39度不去看医生半夜还要弹钢琴，人都要烧糊涂了，你还说‘不行，我必须弹，后天就是演出了，我要做到最好’，还有——”
　　“不会吧崔楠。”夏森绪笑嘻嘻地看着我，满脸写着欠揍，“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钢琴是我的梦想吧？没想到你是这种理想之上的人啊，真是真人不露相，令我大开眼界。”
　　草！


第20章 争吵
　　我深深吸一口气，胃痛的感觉被愤怒抵消。
　　高三的冬天，只要熬完上学期，拿到毕业证后，我就要去准备托福考试，对于英语白痴的我来说，考托福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时夏森绪为了我的英语着想，已经开始对我进行每日的英语考核，她是特长生，除去文化课，整天泡在音乐教室，经常忘了吃饭。
　　我总是早早起来做两人份的便当，中午时借用办公室的微波炉，而后拉着她到校园小道上一起吃饭。为了准备便当，我有一天漏到了单词背诵的打卡，被夏森绪发现后，她狠狠地骂我了我。
　　“不认真学习还想谈恋爱，这次我钢琴比赛必须得第一，你也必须给我考上。”
　　那天之后，夏森绪禁止我再做便当。
　　高三上学期结束，我拿到毕业证离校，和夏森绪开始远距离恋爱。
　　这期间我和夏森绪压力都比较大，出现的争吵比较多，我第一次托福考试也是意料之中地没有考上。
　　我一礼拜没与夏森绪见面，因为她是对我抱有如此的期待，可我却这么不争气，我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见她，也一直骗她说成绩还没有出来。
　　那天我在家里的蛋糕店帮忙，晚上没有多少客人，我打扫完后厨想直接关上店，却没想到夏森绪来了。
　　她直言不讳，冲上来就用力弹了我的脑门，“一次没考上，你难受什么？你像我一样日日夜夜地练琴了吗？没有吧！没有你就没资格委屈，还不回我消息？”
　　骂完我之后，她一晃神差点晕倒，我及时拉住她，她包里的资料撒了一地。
　　“这是什么？”
　　“英语的学习资料，我帮你找了一些重点。”
　　她坐在位置上歇了一会，“我要回去练琴了。”
　　“今天就休息一会吧。”我有点不放心，“你没吃晚饭吧。”
　　她心虚地没有回复，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就算真的喜欢弹钢琴，还是要好好吃饭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夏森绪没再说话，我买了一碗面给她吃，劝她今晚好好休息，她口中应着，我却知道她不会听我话。
　　后来隔天的钢琴比赛，她获得了三等奖。
　　我想安慰她，结果她自己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认为得三等奖算是运气好。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笑笑没告诉我原因。
　　再后来我们各自忙于彼此的事，相见的时间越来越少，没多久后我们就分手了。
　　偶然一次同学聚会，大家谈起了夏森绪，都在说她的钢琴成绩和各种奖项。还说她那样优秀的人，早就保送了音乐学院。后来大家喝多了，话题七拐八拐，说夏森绪本来有出国的打算，那次她拉下脸向同班准备出国的人咨询英语资料，上课的时间都在整理。
　　我颤了颤，那些资料我以为很快就能整理好，当时看了几遍便被我压箱底，后跟夏森绪分手后，我把和夏森绪相关的东西全扔了。
　　那时候我怀有很长的愧疚，她是为了我没有练习钢琴，因此只得了三等奖。
　　可我已经和夏森绪分手了，这份道歉她再也不需要了，她也不希望再见到我。
　　等我遇见了沈凡星，我对夏森绪的愧疚才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佩服和感谢。
　　现在回头看夏森绪，她真的很厉害。在年少轻狂容易犯错的年纪，她思想成熟做事果断，虽然我行我素，心直口快，常常惹人生气，但是她的一言一行都是为我好。
　　她总是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在钢琴方面的造诣以及她对钢琴的热爱，总是令我佩服，她总是做到我一辈子都无法做到的事。
　　她应该是在音乐领域上发光发热的人，这么努力的她应该爬上更高的位置，认识更多的人。
　　在国外那几年，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想到夏森绪，想到她对梦想、对钢琴的热爱，对钢琴付出的所有，我都觉得自己充满力量，就算再苦再累我都能撑下去。
　　结果，夏森绪没弹钢琴……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钢琴狂魔，也不是什么以钢琴为目标的梦想人……
　　甚至，她还不怎么喜欢钢琴。
　　我自认为自己在遇见沈凡星后经历过许多人生中荒谬的事，以后没有任何事能够动摇我，没想到现实总是爱给你惊喜。
　　尽管现在的我胃隐隐作痛，没有力气，夏森绪还崴脚，但我现在真的想马上抛下她自己离开！
　　“你这是什么反应？”夏森绪丝毫不理解我的纠结。
　　我被她这话气到了，我气哄哄地说了一堆她高中为了钢琴伤了身体的事，想表达我此刻的一言难尽。
　　我有些难受，我甚至觉得我和夏森绪相处的那几年都是虚假的，夏森绪她没有真正地对我吐露心声。可是都这么多年了，我没资格对她的“欺骗”生气。
　　“你明明看起来那么热爱钢琴。”
　　夏森绪笑了。
　　？？？
　　“傻瓜。”她无情地说：“钢琴只是我不想学习的借口，我并不想当钢琴家，也没想过从事相关行业。”
　　我反问她：“既然不想学习为什么还要复读？”
　　“我复读只是我悟到了学习的精髓。”她一本正经地说：“想到一辈子都要学钢琴，并且以这个为职业我就爱吐。”
　　“真的这么讨厌吗？”我总觉得夏森绪是在扯淡，她这人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经常用荒谬的话堵人，还堵得人心服口服。
　　“不是讨厌，只是觉得钢琴没什么意思。”她望着操场，一脸淡然，而后又说：“大学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没意思，为什么你高中还要那么拼命地去弹？”
　　她眨眨眼，张嘴似乎是想说为什么，但又笑了一下，说道：“年轻气盛总是会犯错，你就当我那时候真的很喜欢钢琴吧，原因我也不想说。”
　　我无话可说，我当初是被夏森绪的什么吸引呢？是弹钢琴的她，以及她的那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皮囊下，有一颗怀着对钢琴炙热的心，并为之努力向前——
　　都是假的。
　　“你这个爱情骗子……”我完全没脾气了，欲哭无泪，更多的是讨厌自己的自以为是。经过夏森绪这么一说，我细细回忆我们两人短暂的恋爱时光，她确实没亲口说过自己喜欢钢琴。难怪每次拿奖时，她笑得很官方。
　　这么一想，我根本没有走进夏森绪的内心，就这样的我，当年会被甩也不奇怪。
　　“爱情骗子？”夏森绪声音冷了几分，“你说我是爱情骗子？”
　　我刚想道歉，“啊，不是——”
　　“呵，崔楠。”夏森绪打断我的话，用那带着沙的手轻拍我的脸，笑眯眯地说：“到底谁才是爱情骗子啊？”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贼喊捉贼。”
　　“我刚刚……你说什么？”回味过来她的话语，我问她：“你的意思是我是爱情骗子？”
　　“不然呢？”
　　“我哪骗你了？”
　　“你哪都是。”夏森绪说：“以前的事就不说了。”
　　“不，这件事得说清楚。”我知道自己爱钻牛角尖，但是有些事如果是误会，还是解开比较好，我放低声音，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问她：“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爱情骗子？”
　　夏森绪不出意料地开始烦躁，她白了我一眼，看向别处，“我随口说说，你别在意。”
　　“不行，必须说清楚。”
　　“你烦不烦？”夏森绪彻底炸了，她用力转头时头发还甩到我的脸上，“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为什么总要追问？钢琴的事情也好，谈恋爱的事也好，都过去了，别再问了！”
　　“哈？”压下去的气又升起了，我辩解道：“夏森绪，你自己也不是吗？跟我提跑步，还问我要不要跑步，你是故意的吗？”
　　“呵，我问就问了，我逼着你回答了吗？我可不是你，人不想回答，还逼着人回答，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别这么自私好吗？”
　　“哈？我自私？”我要被她气笑了，“你看看你自己，你哪有资格说我自私？”
　　“行，我就是自私，所以我不会把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告诉你。”
　　“夏森绪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有些喘不上气，眼眶微热，差点被气哭，“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样，你总是看透一切却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你每次都不告诉我错在哪里，你不跟我说，我到底怎么改？”
　　“改？你为什么要改？”夏森绪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你改什么？你改个屁。”
　　“为什么不改？”
　　“不是我说你几句你就是错了你知道吗？你这种恋爱脑，真是骂百八十遍都回不来了！”
　　“恋爱脑？我哪里恋爱脑了？你为什么每次总要这样骂我？”
　　“呵呵，我那是——”
　　夏森绪的手机震动，林巧巧打来电话。
　　她瞪了我一眼，开了免提。
　　“森绪啊我到了，对了——”林巧巧那边似乎刚下车，传来了呼呼风声，她的话语有些断断续续，但我们还是听清了她的话，“我没有校牌怎么进去呢？”
　　“……”
　　“……”
　　我们两个的火气一下子全散了。
　　“喂喂喂，你们听得见吗？咋办啊？”
　　“不然我们走出去算了，我胃好多了。”我提议道。
　　“不要。”夏森绪扭过头，“我不要你扶。”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幼稚，可刚刚吵过，我扶她搞得我没面子，我怼回去，“谁要扶你了？你自己蹦着回去！”
　　“呵。”夏森绪看向我：“那行啊！车是我的，我不介意你在外门等我两小时。”
　　“我为什么要等你？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见夏森绪真的这么打算，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快，说到底都是鸡毛蒜皮的事，还是身体重要。没必要真的让她蹦回去，让夏森绪道歉或者拉下脸妥协根本不可能，我无奈道：“回去再吵，我扶你。”
　　“不。”
　　“别闹了，都是成年人了姐姐！”
　　“就你那胃还扶我，你自己都站不稳了，让六七千过来帮忙。”
　　她这么一说，我也冷静下来，想想以我现在的情况，扶一个人确实不可能，再加上刚刚情绪波动有点大，胃痛更加明显。可是——
　　“巧巧没校牌怎么进来？总不能翻I墙吧。”
　　“让她翻呗。”夏森绪说：“反正她不是融大学生，被保安抓到随便扯一个专业就行了。”
　　“还是你聪明。”
　　“喂喂喂！你们太过分了吧？合着你们两个吵架，我是被拖下水的？”林巧巧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我们都忘了还在和她通话中。
　　我一瞬间只觉得窒息，林巧巧是什么？是个彻彻底底的八卦精，我们那段小学生吵架肯定被林巧巧听去了，日后她定会大做文章。
　　“吵架跟我们受伤没关系，学校侧门的栏杆可以翻，不过经常有保安蹲着，你小心一点。”夏森绪毫不留情，“我们在操场沙坑这里，你加油。”
　　“呵呵呵。”林巧巧咬牙切齿道：“好一对奸I妇I淫I妇，你们给我等着。”
　　“……其实。”脑子彻底冷静下来，我也想到一个办法，“我有个同事就在融大，让她过来帮忙不就好了？”
　　“你和她熟吗？”
　　“不熟。”已经很晚了，于言言应该回宿舍了。
　　“算了吧。”夏森绪道：“六七千来都来了，她刚刚听我们吵了几句，我已经想到明后几天她会怎么花式八卦了。”
　　怕于言言见到我们脑补我和夏森绪的事情，我打消了念头。
　　“那行，我们也别吵了。”想到刚刚的吵架，我现在还有些别扭，我们的关系本就是有些说不清，刚才的吵架太像我们高中时期的争吵，我总有种我们还在谈恋爱的错觉。
　　说来也很奇怪，无论是谁都说我脾气好，可每次面对夏森绪我却总是收不住。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一向成熟的夏森绪不知为何总是在我们争吵时互不退让。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们高中的恋情才会持续不了多久。
　　也不算是，我和沈凡星没吵过架，也不是照样吹了。
　　算了，她们根本就没什么可比性。
　　“以后也别吵。”夏森绪说：“我们还是少说点话比较好。”
　　“不可能的姐姐。”我看着她的脚，“接下来我一个月会照顾你的，我不可能不讲话。”
　　“可是你平时就蛮惹人生气的，今天我就是没忍住，和你多说几句肯定又会吵。”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真的令人生气！
　　她继续说：“这样吧，要是我们都想对对方发火，就有话直说，说出对方因为什么令你生气，对方要么改要么就不改，反正不要吵架。”
　　“这样不是冷战吗？”
　　“至少比吵架好，吵架太浪费时间和口舌了。”她一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们也不是在谈恋爱，冷不冷战都无所谓。”
　　想想也是。
　　林巧巧找到我们的时候，风衣上还沾着泥巴和枯树叶，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活像体验农村生活掉田里的不知世事的城里人。
　　“我跟你们说，我被保安抓住了。”她满脸兴奋，“我当时拿出一百块，假装要贿赂保安，在保安收钱的那一刻，我超级快地就跑了——哈哈哈。”
　　我看向林巧巧身后逐渐接近的灯光，生出不好的预感。
　　“完了。”夏森绪也意识到保安追来了，生无可恋，“我们完了。”
　　林巧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完了？？？”
　　“你们！大半夜擅闯校园跑操场干什么呢——哪个学院的？”
　　我们死了。
　　社死了。


第21章 帖子
　　今晚真是永生难忘。
　　我本以为“高中晚上给林巧巧庆生翻墙被抓在国旗下念检讨”和“被沈凡星拉着到广场跳广播体操和跳街舞的人battle最后因沈凡星的垃圾话引发纠纷被迫打架进局”这两件是我做的最丢人的事，没想到今天的我竟然会在大学校园里被保安抓。
　　林巧巧和沈凡星就是我命中的克星。
　　我们三人花时间和保安解释了一通，保安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我们狼狈的样子也没为难我们，很快放我们走。
　　林巧巧开车，夏森绪坐在副驾驶，我直接躺在了后座上。
　　“先去医院。”我说：“夏森绪脚崴得有些严重。”
　　“放心吧，你们两个都是急诊。”林巧巧问：“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夏森绪没有回答，想也知道她心情不算好。我照着夏森绪说好的措辞，就说她从楼梯摔下去，我不小犯了胃病。
　　“哦，不小心啊~”林巧巧又开始了阴阳怪气，“那为什么跑道旁会有你们的外套啊。”
　　“……”对哦，为什么啊。
　　这个理由没想好，我决定闭上眼装死。
　　“六七千，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太多。”夏森绪语气阴森森，“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想问等我心情好了再问。”
　　“哦。”林巧巧顿时没了兴致，“那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夏森绪认真回答：“下辈子吧。”
　　林巧巧：“……”
　　“……噗。”我没忍住。
　　“好啊你们。”林巧巧控诉，“这么快就狼狈为奸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立刻否认，觉得胃没那么痛了便坐起来，凑到林巧巧旁边，安抚道：“你现在在开车，如果你知道真相后，我们三人可能就要出车祸了。”
　　林巧巧一顿，正巧红灯来了，她转头看我和夏森绪，而后面露惊讶，忽然笑了出来。
　　“？？？”我看不懂林巧巧，转头看向夏森绪，用眼神问她：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夏森绪耸耸肩，并不打算理我和林巧巧。
　　“你们今天到底为什么吵架了？”林巧巧不再追究我们受伤的原因，却又问起了另一个雷。
　　“巧巧，能不能闭嘴。”我好心提醒道：“你想平安到医院就安安静静的好吗？”
　　在非正式场合下，林巧巧要是能安静三分钟那这世界怕不是要被毁灭了。
　　她直接无视我的话，又说：“刚刚在大门口听你们吵架，我都以为自己穿越了呢。”
　　“又不是没吵过架，你当什么稀奇事啊。”我怼她。
　　“稀奇，可真是太稀奇了！”她揶揄道：“你们两个竟然一点小事就吵成这样，也难怪你们会分手。”
　　“你会不会说话？”我对林巧巧无言以对。
　　她笑道：“就因为扶不扶就能吵起来，我觉得你们就是天造地设。”
　　“六七千，你可不可以闭嘴。”夏森绪话语中带着威胁。
　　“好好开车。”我呛林巧巧，“孩子都没有，就别老想着当月老。”
　　生孩子的话题是林巧巧最近的烦心事，我本不想提，可她一直追问真的令人招架不住，我只好呛呛她，她便识趣地翻过话题。
　　医院不远，很快就到了。
　　夏森绪脚崴得严重，看完病后脚上带着支具，手拿着拐杖。林巧巧想让她拍个片，但被她拒绝了。想到夏森绪不喜欢这类麻烦事，我也没劝，去开了一些胃药立马喝了，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林巧巧送我们回家后，我们本想让她住下，奈何她男朋友明天要来，她得回去准备准备，我们也没留。
　　胃痛缓解了不少，我拿出冰块打算给夏森绪敷脚，她抢过我手中的冰袋，“我自己有手，谢谢。”
　　想到我亲手给她敷脚确实有点不太好。
　　我一时有些尴尬，只能说：“像医生说的今晚先冷敷，明天晚上再热敷，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吃点清淡的食物，少吃点重口味的。”
　　夏森绪随便应一声，瘫在沙发上当咸鱼。
　　看她这副样子，我安慰道：“往好处想，至少你这一个月不用做家务了。”
　　“哦。”夏森绪躺了一会，又坐起来喝我泡好的茶，见我端来水果，她抿抿嘴，长长的睫毛微颤，侧过脸不自然道：“谢谢，麻烦你了。”
　　我点点头忍着不笑，叮嘱几句就回了房间。看她发红的耳廓，我怕我要是多说一句，夏森绪随时会炸。
　　她这人认为自己做得不对可以拉下面子随时道歉，可对人道谢她一年憋不出一句，她的脸皮真是薛定谔的厚度。
　　想到她方才道谢的模样，这一晚上起起伏伏如过山车的情绪终于安全到达终点，我整个人清爽不少。
　　以往吵架结束后，我只会更加郁闷，这次吵架后我感受到的却是清爽。
　　这就是与恋人和朋友吵架的区别吧。
　　第二天早上我特地给夏森绪炖了一锅粥，微信留了言，想到她在照顾人这方面就是一个白痴，我又交代了喷药的顺序。
　　中午吃完饭后我正打算教梁优几个摆盘技巧，便收到夏森绪的消息。
　　夏森绪：[快张嘴吃药.jpg]
　　山隹：？？？
　　夏森绪：你也记得吃药。
　　山隹：[OKOK.jpg]
　　山隹：对了，晚上要吃什么？
　　夏森绪：随便
　　山隹：那喝粥吧？
　　夏森绪：别再喝粥了阿sir，孩子都喝怕了。
　　山隹：那吃面？
　　夏森绪：算了，吃饭吧。
　　山隹：[截图]你刚刚说随便吃的，晚上吃面[微笑]
　　夏森绪：[小黄豆再见]
　　看到夏森绪这个表情我心情大好，让她吃呛就是我的一大乐趣，不过晚上当然还是吃饭。
　　我拿起保温杯吃药，而后发现梁优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她。
　　梁优欲言又止，“没什么。”
　　她这话反而令我更加在意，但她不想说那就算了。
　　下午时我开始优化定好的第一个双旦新品，而林昕根据第一个的风格，开始构思接下来的菜单。
　　想到后面一个多月都是无尽地想这该死的设计，我脑壳就疼。
　　于言言来上班时照常送了一些小零食，和吴歌聊了一会后，她到后厨却没立刻帮忙，而是看着我把甜品做好。
　　“怎么了？”我看她贼眉鼠眼的样子，只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新品做好啦？”
　　“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掏出手机怼到我眼前，我定睛一看——
　　——标题：听说昨晚保安抓了三个翻I墙的校外人士？[hot]
　　我花了三分钟扫完帖子，给于言言实力演绎：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你的荧光外套还在晾着，晾干后我给你。”我企图扯开话题。
　　“不用了不用了。”于言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是穿这个外套去学校，我就成名人了。”
　　“……对不起。”我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我赔你一件吧。”
　　“这倒不用。”她一脸八卦，“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我拍拍她的肩，苍白地说：“反正不是什么情感纠纷，就是一群朋友犯傻而已。”
　　眼看于言言还想追问，我指着正在忙碌的梁优，打发她先去工作。
　　为了躲她，我只能去找林昕。她这会又坐在店里喝咖啡了，翻看着装潢资料，估计是在琢磨双旦时店内的装饰。
　　这位大小姐开咖啡馆还挺认真的，前几天在微信请教陈瑜配色问题时，我听她说这家咖啡店刚才一年多，前期的利润都是赤字，最近半年才转好。
　　想到店内的员工人数以及林昕随心所欲的营销模式，开一年多有赚钱已经算是奇迹了。这几个月店内的主题色彩逐渐浓厚，林昕还给店面开了微博账号，估计是为了明年的星座主题做铺垫。
　　“老板，你看看改好的新品。”
　　林昕看了一会，这次很快就定下来，我也列出配料表，好让她定新品的价格。
　　这时候客人不是很多，大多都是以外卖居多，她估摸好价格后，喊来吴歌一起讨论装潢。我做一旁听着，想着是否可以从中找些灵感。
　　“这个配色怎么样？”林昕说：“我看淘宝上有一整套搭配。”
　　吴歌不可置信，“大小姐你这是要自己动手布置店内吗？”
　　“不然呢？”林昕说得理所当然，“以前王叔不让我动手，现在打发走了王叔，有这个机会我怎么不牢牢抓住呢？”
　　“大小姐，你很闲吗？”吴歌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林昕也没生气，说道：“我上个月从公司辞职了，这下我有时间好好经营这个咖啡馆了。”
　　吴歌惊讶地问：“你家里就没什么豪门剧情吗？父母真的同意你这样做？”
　　林昕被逗笑了，明白吴歌没什么恶意，她耐心地回答：“我只是想要在自由的时间完成自己的梦想。”
　　“梦想？”想到这家店肆无忌惮地花钱，我随口一问：“是开咖啡馆吗？”
　　林昕笑着点点头，又接着说：“不过再过一年，我就要结婚了。”
　　“什么？？？”
　　我和吴歌异口同声。
　　惹来了于言言和梁优，两人探出头问：“怎么了？”
　　“老板要结婚了！！！”吴歌不嫌事大地喊了一声。
　　弹钢琴的员工又开始了配合，弹了几个低音来表示自己的惊讶，在前台做咖啡的员工也像是定了格，杯子里的咖啡差点溢出来。
　　我一拍吴歌的肩膀，“喊什么呢？老板是说一年后结婚！”
　　见于言言和梁优跑了过来，其他员工也跑过来，把林昕团团围住，问具体细节。
　　“你是怎么认识对方的？”
　　“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结婚会请我们吗？”
　　“老板，你要幸福啊！”
　　林昕脸上的笑意更甚，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而后说：“冷静点，是商业联姻。”
　　“原来真的有商业联姻啊。”梁优发出一声感慨。
　　于言言倒是问出了重点，“老板喜欢未婚夫吗？”
　　林昕摇头，脸上却没有任何不适，“各玩各的，等项目结束，我们可以自由离婚。”
　　吴歌说：“真像小说情节。”
　　“你对这方面的小说很了解？”梁优抓住了重点，周边的人开始起哄，堵得吴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于言言贴心地转移话题，“那结婚后，这家咖啡馆是不是就不开了？”
　　我们瞬间沉默。
　　林昕没有否认，解释道：“我们家不做餐饮这一块，我也没有开连锁店的想法，明年七月就关了吧。”
　　好家伙，店内的星座主题看来是做不满十二个了。
　　“老板真的舍得关掉吗？”梁优觉得有些可惜。
　　“关了吧。”林昕说：“项目在国外，我得在国外待几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国。”
　　于言言出了一个馊主意，“不然逃婚？”
　　我回道：“又不是小说。”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荒谬。”梁优补了一句。
　　“我不会逃婚的。”林昕被逗笑了，“我只是刚好去国外有事，结婚只是顺便的，走个程序，这家咖啡馆……”
　　她顿了顿，又说：“看情况吧，你们快去工作吧，外卖员要来了。”
　　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吴歌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便去忙了。我继续帮林昕挑选装潢，却不在状态。
　　林昕这些日子特别照顾我，再加上平日带人温和，完全没有什么大小姐的架子，这么好的人却也逃不过逼婚的命运。不过看她本人并不抵触，我们旁人也没资格指指点点，劝说逃婚什么的也只是说着玩玩，不可能真的要她实践。
　　“对了。”我想到一个问题，“陈瑜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她点头，看向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我预计明年十月出国，至于婚礼，不值得庆祝的事还是不请你们了，等哪天我自己想结婚了，我再请你们来。”
　　“出国去哪？”我随口问道。
　　她惊讶道：“说来巧合，我们的项目就在你工作过的P城。”
　　没想到这么巧，谈起P城我倒是有很多可聊的，不过每一处回忆都有着沈凡星的身影，这么一想，我选择闭嘴。
　　“怎么了？”林昕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转移话题：“在P城有什么好玩的？到时候我弄个景点打卡的手账玩玩。”
　　我推荐了几个景点，说道：“枫火山值得一去，晚上还可以去露营……”
　　那是我和沈凡星分手的地方。
　　林昕见我没了声，突然问：“有认识的人在P城吗？”
　　我微愣，一时不清楚对方是故意问这个问题还是有意的。


第22章 陪你去
　　我在P城认识的人也就只剩下沈凡星了。
　　但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也不清楚她具体在哪。
　　“你是想找一个导游吗？”猜不到林昕的问这个问题的意图，我想到了几个以前的工作伙伴，“到时候我帮你联络联络？”
　　“不是。”林昕说：“我到时候可能会在那里开店，需要人手，到时候如果你有认识的人，介绍给我就行了。”
　　这么喜欢开咖啡馆？
　　“好的。”我应下，心底顿时松一口气。
　　林昕是受陈瑜所托收留我的人，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她给我工作，并且给我丰厚的报酬，可她是个什么都不缺的大小姐。
　　等她到了国外开咖啡馆，我一定会想办法给她拉人手。
　　再次回到后厨，于言言的注意力完全被林昕的商业联姻吸引去了，倒是没再八卦帖子的事。虽然林昕本人对商业联姻并不抵触，但我个人认为以后还是少谈论此类相关话题比较好。
　　做着手上的活，我随便找个话题转移于言言的注意力，“言言，你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于言言很快就上钩，“我要考本专业的研，明年三月，我就彻底摆脱兼职生涯步入苦学阶段。”
　　“言言是大三的吧。”梁优问：“你是想还没毕业就考试吗？”
　　于言言点点头。
　　“加油啊。”
　　想到同样是考研的周晓，已经半年多没有发朋友圈了，被考研逼得神经紧绷。我暗自为于言言祈祷，希望她初试复试都能够顺利。
　　“加油，偶尔可以来店里放松放松。”梁优笑道：“我们请客。”
　　于言言无情地说：“明年这咖啡馆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
　　“明年十月之前肯定在的。”我说道，看向梁优面露难色，我有些好奇，“梁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认识几个业内的人，到时候可以给梁优拉拉关系。
　　“先赚钱吧。”梁优笑道：“钱赚够了我就出国。”
　　“一定要出国吗？”我不解。
　　“是的。”她眼神顿时锐利，“平时也有别的兼职，慢慢攒钱，总有一天我要出国做西点师。”
　　真是大胆的发言，我想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为这个行业发光发热，并且做出改变吧。
　　“以后出国了跟我说一声，我几个亲戚都是做这一行的，几个国家都有认识的人，到时候可以给你帮帮你。”
　　我并没有梁优那样的热情，就连甜品设计也是半推半就。当初和沈凡星谈恋爱时，我每天工作有了指望，如今我和她分手，忽然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说到底，我就是对这个工作提不起热情。不像主厨，每一次做新品时，整个人都投入进去，能够为了一个材料到处跑，甚至几天不睡觉，我则是觉得随便凑合凑合便够了。
　　这日子过得真是没什么意思。
　　“太谢谢你了，崔姐。”梁优的喊声令我回神，她问：“崔姐一家都是做这一行的吗？”
　　“是啊。”我说：“我奶奶和爷爷是开面包店的，妈妈和爸爸是做烘培的，他们就是在工作中认识的。”
　　“难怪崔姐这么厉害。”于言言感叹，“从小做这个就是不一样，这些积累就是你的天赋啊。”
　　“是啊。”梁优附和道：“崔姐嗅觉味觉都很敏锐，在对材料的配比上有很强的直觉。”
　　她们越夸越上头，我听得心惊胆战，赶忙阻止，“你们说我好话我也不会帮你们打扫后厨的，今天我要早下班。”
　　“今天要早下班吗？”于言言觉得稀奇，“有什么事吗？”
　　“这一个月除了特殊情况我都得早下班，晚饭也别留我的份了。”
　　“是有什么事吗？”梁优诧异道。
　　于言言恍然大悟，拍拍梁优的肩也不知在暗示什么，后又对我眨眨眼，“还能有什么事啊，我们到时候等崔姐的消息。”
　　梁优一顿，后点点头，送了我一个祝福的目光。
　　“……”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get到她们的意思，却又想到她们肯定是脑补了什么。可她们偏偏不点出，我根本没有机会解释。
　　不过日后总会解开误会，我也不着急。
　　下班后我拐去超市买了一些清淡的菜，回到家时间还早。斟酌几分钟，我想了想，还是跟夏森绪报个菜名，万一做了人不喜欢吃的菜多浪费食材啊。
　　平时这个点她不在直播，我敲敲房门，想到她腿脚不便，过了几秒直接推开门，“晚上要喝玉米排骨汤——”还是海带排骨汤。
　　后面的话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这一刻，我觉得我应该找大师算算命。看着夏森绪电脑屏幕的游戏界面，我只想吸吸氧。
　　为什么？
　　我是中了被迫打断夏森绪直播的debuff吗？
　　现在找大师驱驱邪还来得及吗？
　　夏森绪正在追逐战阶段，周边的弹幕池因为我刚刚的出现又刷疯了，不过我这个距离看不清内容。
　　我正想走，夏森绪却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啊。”我一愣，傻傻地回她：“我打算做排骨汤，你是想喝玉米排骨还是海带排骨的？”
　　我看她操纵游戏人物拐了好几个弯，这第一人称视角她也不嫌晕，修长的手在手柄上按出了残影。她本人却依旧淡定，回道：“玉米海带排骨汤吧。”
　　？？？
　　我吐槽道：“不愧是你，这么冷静。”
　　夏森绪手一抖，电脑传出怪物的尖叫和主人公的呼救声。
　　“啊！！！”
　　我吓得叫了一声，看着怪物血肉模糊的脸充斥这整个屏幕，我倒吸一口凉气，全身汗毛竖起，整个人都不好了。
　　草！我最害怕这些血腥的场面了！！！
　　夏森绪被我吓了一跳，她手肘碰到身侧的拐杖，她下意识去拿，动作幅度太大使得椅子侧翻。
　　“小心！”我两步并三步上前扶住要摔倒的她，她已经脚崴了，不能再受伤了。拐杖倒在一旁，发出“砰”的响声。
　　“你没事——啊啊啊啊！！！”
　　我一侧头对上屏幕上的鬼脸，如此近的距离观看这鬼，我想我快来的月经都要延后几天了。
　　这个鬼没有眼白，黝黑的双眼亮堂堂的，鬼的脸不是血肉模糊，像是抽干血的人皮被撕得四分五裂，歪歪扭扭地贴在没有皮肤的脸上。那人皮还跟着鬼的晃动时不时掉几块，而鬼的那张嘴裂到耳根，挂着鲜血，棕黑的尖牙还连着血丝和肉。
　　我什么都顾不上，抱着夏森绪的手都发软，半跪在她身旁，脸转向后方。
　　“快关掉快关掉快关掉！”听着音响里传来的啃食声和主人公的哭声，我也想要哭了。
　　什么游戏做得这么逼真？这真的可以直播吗？吓坏小朋友怎么办？我光是看一眼就有心理阴影了！！！
　　过了好一会儿音响终于安静下来，我依旧不敢往屏幕的方向看。
　　大脑终于能够思考，不知不觉我已经半跪在地上，一直抱着夏森绪的腰。她本人倒没什么反应，反而低笑了几声。
　　“对，叫的人是朋友君。”她浑然不在意我，还游刃有余地回答弹幕的问题，声音都上了一个调，“是啊，她怕鬼。”
　　听她这么说我也缓过来，心有余悸地松开手，把地上拐杖捡起来，刚想把拐杖给夏森绪一转眼又对上那个鬼脸。
　　“啊啊啊啊！”
　　要不是夏森绪在旁边，我差点就要把拐杖扔了。
　　夏森绪贴心地关了游戏。
　　那鬼不见了我很快缓过来，意识到刚刚那声尖叫可能吓到观众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对、对不起啊。”
　　“没事。”夏森绪说：“我刚刚关掉麦克风了。”
　　“哦，怎么想到玩恐怖游戏？”我心有余悸，记得她玩解谜游戏颇多，这种直击心灵的恐怖游戏她一般不爱玩。
　　“一百万粉丝福利。”她说。
　　“这福利也太晚了。”我记得她现在粉丝都快两百万了。
　　她反而嗤笑道：“你怕鬼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大方地承认。
　　其实我以前只是怕鬼，顶多就是不看恐怖片，看了之后叫几声。可是在国外时，我永远记得沈凡星这个人带我去那么什么超逼真的万圣节派对，还是21岁以下禁止参加的那种。
　　我刚进派对不到一分钟，就被那些仿真人皮和血浆以及满地的猪肉肠子吓倒，等我醒来时周围围了一圈妖魔鬼怪，我人直接没了。
　　这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导致我现在看见血腥的东西也难受。
　　那时候就该跟沈凡星分手的！！！
　　夏森绪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而后她说：“今天我忘记通知你我要直播了。”
　　“没事。”我笑道：“以后我不会再随便进你的房间了。”
　　晚上吃饭时，想到夏森绪不便，我正想开门去扶她，可想到那鬼游戏我又退缩了。我点开夏森绪的直播，用手挡住直播界面，只看底下的弹幕。
　　弹幕都在讨论夏森绪脚崴的事情，我眯着眼把手慢慢挪开，直播界面是桌面屏幕，看样子她直播要结束了。
　　“是的，昨天不小心脚崴了。”夏森绪的声音传来。
　　看来是在回答观众问题，弹幕刷得很快。
　　“大家放心。”她又说：“周末的节目录制很轻松，我会参加的。”
　　节目录制？
　　夏森绪参加节目录制？？？
　　弹幕更多了。
　　——谈姐首次露脸！！！
　　——终于可以一睹谈姐的真容！！！
　　——太好了我抢到了现场票！
　　我的天，这可真是令我惊讶。
　　眼看弹幕又问一些问题，这要是全回答得到猴年马月，那菜都要凉了。
　　我敲敲夏森绪的房门，在门口喊道：“吃饭了。”
　　眼看夏森绪结束直播，我推门而入正要扶她。
　　夏森绪一言难尽地看着我：“崔楠，你变了。”
　　“啥？”
　　“之前我还以为你故意的，看来不是。”夏森绪指出，“既然知道敲门，就等我回一声再进来，而不是敲了就可以直接进来。”
　　“啊，对不起，习惯了！”我脱口而出而又立刻后悔，这是什么鬼话，我试图弥补，却怎么也想不出更适合的理由。
　　以前天天和沈凡星腻在一起，而她这个人素质极低，干什么事都不懂得敲门锁门，害我多次撞见她换衣洗澡的场面，不然我也不会和她差枪走火谈起恋爱。时间久了，我也变得随性不少，也不知不觉染上一些坏习惯。
　　这么一想，我这几年的素质简直就是肉眼可见地下降，都怪沈凡星的潜移默化，想到我身上沾着她一些鬼习惯我就郁闷。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夏森绪。“我平时还有哪些没素质的表现？”
　　“哦，蛮多的。”
　　“啊？是哪些啊？”要赶快改掉！
　　夏森绪笑得灿烂，“凭什么告诉你。”
　　“……”认为夏森绪会说的我就是个傻瓜。
　　我索性问夏森绪：“你下周要参加节目录制吗？”
　　她点点头。
　　“没想到你会参加。”我感到稀奇。
　　夏森绪抖掉炒肉上的葱花，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要恰饭的。”
　　“那你这脚怎么办？”我说：“下周还是要用拐杖。”
　　“节目录制不影响。”她说：“就是麻烦工作人员接送了。”
　　“是什么节目啊？”
　　“怎么？”夏森绪问道：“你想去啊？”
　　我立刻否认：“我拒绝露脸。”
　　夏森绪说：“我参加的是一个美食谈话节目。”
　　“什么？节目组想不开竟然要请你去？”
　　夏森绪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自知之明，她解释道：“这一期是几个比较火的UP主进行battle，我是最后一轮做饭环节的嘉宾。那两个UP主就是挑选我跟另一个嘉宾，进行最后一轮比拼。”
　　“他们请你就是要制造节目效果。”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要请夏森绪了，“可是做饭也要站着，你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夏森绪说：“节目录制请了六十位场外观众，每个UP主有十位观众名额，他们得到这些票很不容易，我得对得起这十位观众。”
　　真是意外，这话竟然是从我行我素的夏森绪口中说出。
　　“不如——”我低头扒饭做掩饰，“我陪你去？”


第23章 宾馆
　　这四个字说出口后，厨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低头吃着白米饭，却不敢抬头夹菜。
　　时间忽然过得很慢，我感到自己背后出了一层汗。
　　我听见夏森绪发出一声轻笑，“崔楠，你不用这样。”
　　我看她眼底没有笑意，舌头有些打结，“怎、怎样？”
　　“不要因为觉得寄人篱下就关心我。”她露出无奈的笑，又说道：“别喜欢我。”
　　又是这句话，这是我第几次听她这样告诫我了。前面几次可以说在开玩笑，可她的眼神告诉说，她是认真的。
　　难道我的行为真的就这么令人误会吗？
　　“夏森绪。”我对上她的双眼，正色道：“我现在只想工作攒钱，至于恋爱，我是真的累了。”
　　她对我说的这些话没做任何反应，罕见地用心听我解释。
　　我顿了顿，继续说：“虽然我是交了房租你也不想要我的报答，但是你愿意收留我真的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在我攒够一些本金后，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这样……”
　　我闭上嘴，后面的话语我说不出来。
　　“这样——”夏森绪接下我的话茬，补充道：“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我不由得蹙眉，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算得这么清，可是抛开我们相恋过的关系，我和她连朋友都不是。
　　不想再想，我转移话题，问她：“你在哪录制节目？”
　　她说拍摄地点要坐两小时的飞机，时间在这周六。
　　夏森绪这个伤，虽说到机场有人接应，但能否独自一人坐车到机场都是一个问题。
　　“你很喜欢做UP主吗？”喜欢到连自己身体都不顾。
　　“也不是。”
　　夏森绪的回答毫不意外，可我依旧想到了她弹钢琴时的模样，我也是不懂她，为什么能够为不喜欢的事这么拼命，真是一个矛盾体。
　　“只是我碰巧喜欢玩游戏。”她难得解释道：“等回过神来就当了UP主，自由职业比当社畜好多了。”
　　“那为什么不弹弹钢琴？”我故意问她，想到书房里的依旧如新的钢琴，我总觉她之前是在骗我。
　　她笑了一下，反问我：“那你呢？怎么不去跑跑步，参加马拉松？”
　　我立刻回她：“你知道的，我的右腿有旧疾，不能长时间跑步。”
　　夏森绪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夏森绪为了让腿好得更快些，按时吃药喷药。问她吃什么菜，她也不再回复“随便”，而是毫不客气地列出一些苛刻的菜单。
　　山隹：晚上想吃什么？
　　夏森绪：[图片]这样的汉堡。
　　山隹：[黑人问号.jpg]
　　夏森绪：这是菠萝芝士汉堡。
　　山隹：好巧哦，你也在看《女子美食汉堡部》啊。
　　山隹：但是这个没门[成妾做不到.jpg]
　　夏森绪：哦，你随意吧。
　　夏森绪：[不好意思，我手机只剩下98%的电，先不说了.jpg]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和夏森绪吵架的冲动。
　　“怎么了？”吴歌和林昕翻看我画的甜品配色。
　　“没什么。”我把手机扔到一旁，看他们争吵那个配色好的时间，暗自决定今晚做菠萝炒饭。
　　这次是双旦活动，只要外观有节日气氛就行，大部分是将原本的甜品变个色，味道变化不大就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这个色彩搭配，双旦活动肯定离不开红绿白，可是红配绿真的很丑，而且还要和店的星星主题联系上。
　　为了不浪费食材，这几天我用那拙劣的画技，把店内原本的甜品描摹下来，而后进行简单的配色和微小的改变。等林昕看了觉得没问题再进行实践，虽然这调色仍旧是一大难点，但这样也比以后方便些。
　　吴歌和林昕大概吵了十几分钟，终于定下了几个备选方案。
　　林昕又挑选了几样后，忽然问道：“你是要请假吗？”
　　“啊？你怎么知道？”
　　“就随便说说。”林昕笑得狡黠，“言言说得没错，你真好套话。”
　　“……”我真是谢谢你啊于言言。
　　吴歌解释道：“大小姐开玩笑的，看你这几天工作这么积极，就猜到你有事。”
　　我实话实说：“朋友脚崴了，周六她有事我就帮个忙。明天周五我得早下班，周六请假一天。”
　　“这样啊。”林昕眨眨眼，“我还以为你要去约会呢。”
　　“不是，我真没对象。”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言言就算了，为什么林昕也误会，我的样子还不够像单身狗吗？
　　“是吗？”林昕睁大眼睛，“言言之前还说你和对象去她学校玩了一圈，成了论坛名人。”
　　“……那是言言误会了。”想不到于言言这嘴和林巧巧一样，我该庆幸她没对林昕说对象是女的吗？想到在衣柜里被于言言拒收的荧光外套，我感到心累。
　　“大小姐你就别逗她了。”吴歌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对我说：“言言也在开你玩笑，大家都知道你是单身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膈应人呢？
　　不过我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你说言言在开我玩笑？”
　　“是啊。”吴歌笑得肚子疼，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你真的很容易被骗，也不擅长撒谎。”
　　“……”草哦。
　　我翻出林昕定好的配色，对林昕说道：“这几款搭配的饮品都没什么节日特色。”
　　吴歌止住了笑。
　　“确实如此。”林昕拍拍吴歌的肩膀，“吴歌你想想看能不能搞些创意。”
　　吴歌：“……”
　　坑完吴歌我神清气爽，到后厨继续工作，于言言来上班时，想到她早就看穿我的谎言我颇有些尴尬。
　　我知道自己非常不擅长撒谎，所以我很少撒谎。想来，我最经常的撒谎对象是沈凡星，在和她谈恋爱后，我压力与日俱增，常常喜欢一个人呆着，有时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晃悠散心，我会骗她我在工作或者加班。
　　看沈凡星的反应，我还以为她真的信了，也以为自己这几年学会察言观色后，说谎的本事也提升了不少。
　　现在想来，可能沈凡星一直在迁就我。也许在我对她撒谎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出现了裂痕吧。
　　以后若是谈了对象，我可不能再对她撒谎。
　　暗暗记下这一点，我希望今后能够改正。
　　回到家吃完晚饭，夏森绪又直播了两小时，这几天她的粉丝达到了两百万，不得不又玩一款恐怖游戏。
　　我压根不敢点进她的直播，也根本不敢进她的房间。
　　晚上九点，是她洗澡的时间，我会提前打开浴霸，放好凳子方便她洗澡。
　　明天就是周五，想到林昕挑选好的几款甜品配色，我打算试试色素配比。
　　刚调好一款奶油配色，我记下比例，浴室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重物撞击的声响，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我感到不妙，敲了敲浴室的门，“夏森绪，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平稳，听起来真的没事。
　　我还是问她：“刚刚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她说：“凳子不小心倒了。”
　　“啊？”我下意识打开浴室的门把手，却开不动，“那凳子碰到你了吗？”
　　“你冷静点。”她声音低了几分，“你要是真闯进来我就当场把你扬了。”
　　“……哦。”
　　我在浴室门口等了几分钟，夏森绪一开门，我赶紧扶住她，见她真没什么事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刚洗完头，头发用湿哒哒的，偏偏她还不爱裹头发。看着她肩上的毛巾湿了一半，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把头发包起来？”
　　“不会包。”她耿直地回答。
　　“我帮你吧。”
　　“不用。”她瞥一眼我扶着她的手，调侃道：“又没摔倒，要不要这么紧张？”
　　“当然紧张啊。”我无奈地说：“如果再次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夏森绪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还在笑着，真是捉摸不透。
　　隔天下午我看时间差不多，给夏森绪发了一条消息，她没有回，估计是在剪视频。
　　想了想，我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干什么？”夏森绪语气不算友善。
　　我问：“怎么了？”
　　“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她长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软件卡了，我太开心了。”
　　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我安慰她，“你可以先不用面对，你看看时间，有什么需要整理的东西你先收好，我马上就下班了。”
　　“东西不多，就一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化妆包。”她说。
　　“还有药呢姐姐。”我提醒道：“就算很轻也托运一下吧。”
　　夏森绪发出疑问：“……为什么不到那边的药店买呢？”
　　“然后喷几次就扔了吗？”我说：“太浪费了吧。”
　　我听见她咂了一下嘴，不耐烦道：“那就三次全喷完。”
　　“行行行。”意识到她有些生气，我选择不多管闲事，后确认了机票时间和车辆时间，我们结束了通话。
　　正想跟林昕打个招呼下班，便看见于言言在门口鬼鬼祟祟地看着我笑。
　　“崔姐，你在跟谁打电话？”她挪到我身旁，脸上写着八卦两字。
　　为什么我身边名字为“ABB”的人都这么喜欢八卦。
　　“跟朋友，她明天要出差脚却崴了，我帮个忙。”我简要的回答。
　　“这个朋友是不是上次一起去融大的？”
　　我点点头，觉得没必要隐瞒。
　　于言言语出惊人，“崔姐，你是打算追她吗？”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想想我追夏森绪的画面，以及夏森绪得知后的低气压，我就发冷。
　　我摇头否认，“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于言言说：“因为你对她很好啊。”
　　“我对你们不够好吗？”我反问。
　　“那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呢？”我说道：“如果你们冷了我也会给暖宝宝，如果你们脚崴了或者是受伤了，我也会尽我所能照顾你们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于言言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而后小心翼翼地说：“……中、中央空调？”
　　“言言。”我用力地拍拍她的肩，“阿爸对你很失望。”
　　去机场的路程不远，半小时就到了。夏森绪住着拐杖非常显眼，上飞机时，空姐都对夏森绪关照有加。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因为我也来了，夏森绪拒绝了节目组的接送。
　　节目组倒是贴心，帮我出了宾馆费，安排我和夏森绪一间房。
　　到达宾馆后，看着昏暗的橙黄灯光，以及毛玻璃的浴室墙面，我才意识到这气氛有点不对。
　　“干嘛不进去？”夏森绪在我身后用拐杖戳我的腿。
　　我有些紧张，扶着她慢慢进来，还好这是两张床。
　　不过这气氛我还真有点尴尬，洗澡的时候可怎么办，虽然是毛玻璃，但轮廓还是可以看见。
　　“你该不会想洗澡时该怎么办吧？”夏森绪一语道破我心中的猜想，坐在床边揶揄道：“不会吧崔楠，你在宾馆最擅长的不就是盖棉被纯睡觉吗？”
　　她果然还在记恨第一次开宾馆的事情！！！
　　我被她盯得有些心虚，“……都多久的事情了。”
　　夏森绪：“……噗嗤。”
　　？？？
　　夏森绪蹦到浴室门口，往内按了一个开关，浴室的帘子“哄”一声慢慢往下降，遮住了毛玻璃。
　　她看着我不说话。
　　“……”
　　啊，我好傻。
　　可恶啊，被她逗了。


第24章 暖宝宝
　　经夏森绪这么一调侃，屋内旖旎的气氛顿时消散。我往浴室瞅了一眼，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用担心。
　　我指了指宾馆桌上的零食礼包和水果拼盘，“吃点东西吗？”
　　“吃。”她跳着坐过去，玩起了手机。
　　我搜索附近的药店，想着去买一下药，夏森绪似有所觉，说道：“你不用买药，我叫了跑腿，等下麻烦你去前台那里拿一下。”
　　“跑腿？”
　　“跑腿服务。”
　　“真方便。”
　　在国外待久了，都忘记国内的生活有多么方便。虽然一个多月适应了不带现金、适应了共享单车等，我还真没点过外卖和跑腿。
　　“崔楠。”夏森绪挑着哈密瓜吃着，“怎么突然回国了？”
　　这话题猝不及防，我停顿片刻，回道：“回国更安全些，在国外呆那么久，天黑之后我从来不独自出门。”
　　“哦，那我换个问法。”
　　我生出不好的预感。
　　夏森绪问：“那你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人回国？”
　　“你怎么知道？”
　　“你住我家后，六七千跟我说的。”她吃完所有的哈密瓜，又开始挑西瓜，“我妈见到你后，我也和她说了你是瞒着家里人来的。她这人爱发朋友圈，加的人又多，说不定加了你的妈妈或者是认识你的人。”
　　我没怎么听明白她这话的逻辑关系。
　　她解释道：“那天她来的时候不是拍了一些甜品照片吗，底下一堆阿姨问哪家孩子做的。”
　　我想到我妈这几年发的朋友圈，时不时就有人爱问她弟弟的事。因为弟弟成绩很好，长得白净，在妈妈辈里可受欢迎了，她也越发喜欢发和弟弟相关的动态。
　　“我爸妈根本不知道我做的甜品长什么样，夏阿姨拍照也没关系。”我没想到会在这件事上麻烦夏森绪，“你跟夏阿姨说了我的事吧，谢谢你啊。”
　　“所以——”夏森绪不吃我这套，把话题转回来，“你为什么要瞒着家里？”
　　“我不想说。”我看着她，直白地说：“因为某些原因，我花光了积蓄，所以没脸见家人。”
　　夏森绪没再过问，挑完了西瓜后剩下一些橙子和猕猴桃。她蹦回床上，我解决完剩下的水果。等药送到后我们简单地处理一下便洗漱休息。
　　这晚，我久违地梦见沈凡星。
　　她在大街上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特别欠揍。我在一旁让她注意点，她不听劝，在路上摔了一跤。
　　我想要扶她起来，她一直对我摇头，拍开了我的手，自己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了。之后她对我说：“我饿了。”
　　我感到无奈，拿出了一块小蛋糕给她，她一口吃完，并说：“还不够。”
　　我又取出一个原本留给自己的八寸蛋糕，她不想收，我硬塞给她。她接过之后开始哇哇大哭，边吃边说了很多，这模样滑稽可笑，我却很难受，想要跟着她一起哭。
　　眼泪花子还没蹦出来，她先止住了哭声，我看向她想要牵起她的手，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冷漠。她往后退了几步，又对我鞠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躬，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走得倒是规矩一些。
　　我笑了笑，回头碰见了夏森绪，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在远处响起。
　　我听见远处传来“砰——”的一声，沈凡星倒在血泊中，她身上全是鲜红的血，一股血腥味传入鼻腔内，我有点站不住脚，张嘴想要叫她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声。
　　我踉踉跄跄跑到沈凡星身边，泪水即将涌出，她顶着那张可怕的脸笑出了声。
　　“哈哈哈，吓到了吧。”
　　我一愣，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24寸大蛋糕，糊了我一脸。
　　在我身后的夏森绪也跟着笑出了声。
　　我：“……”
　　草。
　　我猛地睁开眼，冒出了一身冷汗，心跳极快。
　　是被气的。
　　过了好久我才缓过神来……个屁！
　　真是气死我了！沈凡星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为什么我在梦中也要被她耍！！还有偷笑的夏森绪也是！！！
　　可是夏森绪还没起来，我还不能捶床捶枕头发泄，这梦还是我自己做的，结果越想越生气。
　　我愤恨地打开手机，早上六点，是我平时起来的时间。
　　我细细回想梦的内容，沈凡星那车祸的样子简直就是她之前带我去万圣节派对的装扮，梦中的我是笨蛋吗？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被耍了。
　　我想继续休息，可闭了好一会儿的眼我都睡不着。
　　虽然是沈凡星恶作剧的梦，但是她被车撞时的画面历历在目，我甚至能够嗅到那其中的血腥味。
　　只是一个梦而已，我想着。
　　在床上翻了几分钟，我点开FB，沈凡星这人从不玩这个，她微信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我找了在P城的朋友，点了一圈，我忽然发现这些人似乎和沈凡星都不熟悉。
　　说来，我从未见过沈凡星和什么人玩得好，她经常拉我参加各种派对，却从未听她说要去和朋友见面。
　　我有些郁闷，我是否经常在一段感情中自我感动呢？全然不顾对方，自己沉浸在那段恋情之中，自以为能够天长地久，其实根本就是自作聪明。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分手吧……呸，但凡沈凡星有点良心少吓我少去惹房东家的狗少去抢隔壁金毛的狗粮少去欺负路边的小朋友，我们都会晚两年分手。
　　我关上手机，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梦，不必多想。
　　六点半，夏森绪的手机闹铃只响了一声，她醒得很快。
　　洗漱完后，我们简单地吃了早饭，节目组接应的人在酒店门口的商务车旁等候，还有几位UP主在那里。我不怎么看视频，但听着工作人员念他们的ID时，我多多少少也看过他们最火的视频。
　　我和夏森绪过去时，她熟稔地和他们打招呼。难怪夏森绪会答应节目录制，这些人她都认识，我打算把夏森绪交给他们，毕竟她的脚可以走，只是上下车时和人多的时候注意一点就行。
　　夏森绪却抢先一步，对他们说：“这是我朋友，她看我不方便来帮忙的。”
　　说着，硬是拉着我跟着他们上了车，我根本来不及反抗。
　　车上加上夏森绪一共有六位UP主，他们一上车便聊了一会，坐在最后排的人举着相机，他要拍Vlog，还贴心地问我是否介意。
　　“把我脸遮住就好了。”
　　我坐在夏森绪身旁替她收好拐杖，见她没有加入话题，便凑近她小声问道：“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去？”
　　夏森绪疑惑道：“你不是要报答我吗？那就做到底。”
　　……也是。
　　只不过我怎么觉得这话这么怪呢？
　　前座的女人微微侧头，似乎是在等我和夏森绪聊完。我记得她的ID是“不为零”，是目前大火的生活区UP主，大家都喊她“一姐”。我对上她的目光，她笑道：“你就是谈姐直播里出现的朋友君吧？”
　　她这话说得大声，其他四位UP都看了过来。
　　“果然是朋友君吗？”坐在旁边的娃娃脸男生说：“我上次也看了谈姐的直播，你有考虑拍美食视频吗？”
　　我摇摇头，猜想他应该是美食区的UP主。
　　“真可惜。”他一脸惋惜，而后又问：“你经常做菜吗？”
　　“老鱼。”夏森绪替我回答：“你是嫌你在美食区不够冷吗，非要给自己搞个竞争对手。”
　　“谈姐再见。”老鱼看起来早就习惯夏森绪的嘲讽，反而笑了几声。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姐岔开话题问我：“你是和谈姐住在一起吗？”
　　老鱼幸灾乐祸，“好几次都是饭点撞上直播了。”
　　其他几位UP也纷纷附和。
　　他们虽然是问我，但主要目的就是怼夏森绪，搞个节目效果。
　　夏森绪也很适应的接梗，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道：“她可是我雇来的助手，专门制造直播节目效果的。她一出现，我直播间弹幕比平时厚多了。”
　　“这样啊！”一姐非常配合，问我：“那哪天给我加加节目效果？”
　　夏森绪回道：“不给。”
　　一姐反驳，“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朋友君！”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站在夏森绪这边啊，于是讪笑道：“工作期间，只认一个老板。”
　　“那你什么时候结束合同？”老鱼说：“我雇你当助手啊。”
　　夏森绪瞪了一眼老鱼，说：“下辈子吧。”
　　“哦——”一姐阴阳怪气地说：“雇了一辈子哦。”
　　其他人：“啧啧啧。”
　　“……”放过我吧，我想下车。
　　节目录制的地方不远，一群人没闹多久，很快就下了车。
　　这之后他们进行简单的化妆，而衣服的话，节目组没什么要求，但是夏森绪还是给自己带了一套。
　　她从更衣间出来后，我倒是笑了。
　　白色的中式上衣，腰间绑着红色的腰带，纤细的身躯被衬得更瘦。袖口处围了一圈红色的火焰图案，惹得她白皙的手臂发着光。我莫名地感到心虚，视线往下，她的裤子是宽松的白，底圈也有一层红色火焰花纹。
　　看着她又套上了红色马甲外套，我这才反应过来，她穿的是小当家的衣服。
　　“你要COS小当家吗？”我起身扶着她到化妆镜前坐下。
　　夏森绪轻笑了一下，说道：“我可不敢。”
　　我没有明白，一旁正在化妆的一姐解释道：“要是真COS了小当家，会有版权纠纷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里只有一位化妆师，看一姐的样子应该还要等二十分钟，我顺手拿起夏森绪披在一旁的风衣，披在她身上。
　　夏森绪对我的自作主张感到不满，见她要开口，我说道：“不披会冷的。”
　　她闭上嘴，咂了一下嘴，没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一姐，吹了一声口哨，还未开口说话，化妆师往她脸上用力拍粉，警告道：“安静一点。”
　　一姐瞬间安静如鸡，我悄悄打量化妆师和一姐，那化妆师戴着口罩，但却在面对一姐时温柔了几分，可能是我看谁都像姬佬，总觉得这两人有点什么。
　　节目拍摄的时候，我和夏森绪还有老鱼在第一排的观众席上看着，从第三排开始才是一些UP的粉丝。他们非常配合，工作人员笑的时候，他们会跟着笑，起哄的时候也跟着起哄，也适时鼓掌。
　　有两组嘉宾进行比赛，比赛内容则是文字游戏和不正经抬杠，主题自然是和食物有关。
　　由于是脑力游戏，所以很多时候嘉宾要花更多时间思考，而且没有台本，全凭嘉宾自由发挥。
　　好在这几个UP主录过几期，经验丰富，有很多梗和金句。虽然我不太能听懂，但看那六十位观众都是真心实意地笑，我有点期待节目成品。
　　两小时后，终于迎来了第三个环节，节目组在布置现场，现在是休息时间。
　　我和夏森绪去了厕所，这几天降温，她又只能穿拖鞋，那双白皙的脚很快就染上了些许微红。她坐下时我撕开几个暖宝宝，一个放在她手上。
　　我弯下腰，对她说道：“脚抬起来。”
　　她知道我要做什么，语气中带着无奈，“马上我就要上场了。”
　　“没事，暖一会儿是一会儿。”
　　见她抬脚，我把暖宝宝搭在她的拖鞋上，“轻轻踩。”
　　“啧啧啧。”老鱼看我们的眼神更加复杂。
　　……我都忘记他的存在了，谁让他矮呢，看他瘦胳膊瘦腿的，穿着单薄的日式浴衣还没有披外套，我又掏出两个暖宝宝，“要吗？”
　　他摆手拒绝，吐槽道：“你是卖暖宝宝的吗？”
　　“没有啊，只是经常带着而已。”
　　老鱼正要说什么，看向我的视线立刻转到一旁，我顺着视线看去，有几个女生站在一旁，手上拿着小零食。
　　其中一个站了出来，问我们：“是谈姐、朋友君和老鱼吗？”
　　夏森绪和老鱼应着。
　　她们欣慰地笑了，没有凑上前，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说道：“节目录制结束，能留一下吗？我们有礼物送给你们。”
　　另一个补充道：“还想跟你们签名合照。”
　　老鱼爽朗一笑，“当然可以。”
　　夏森绪眉眼弯弯，一脸柔和，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可以啊。”
　　“……”这人是谁哦。
　　待粉丝走后，我对夏森绪说：“你这笑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她诚实地说：“毕竟是衣食父母。”
　　“……”虽然说得好有道理但有些心疼那些粉丝是怎么回事。
　　夏森绪凑上前，“怎么？你吃醋了？”
　　“别耍我了姐。”看她暖宝宝根本没握在手中，我索性撕掉底纸贴在她红色马甲的内侧，“这样录节目的时候就不会冷了。”
　　见我不吃那套，夏森绪收了收马甲，不再理我。


第25章 节目
　　夏森绪快要上场了，我问她：“你紧张吗？”
　　她露出自信的微笑，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比钢琴比赛轻松多了。”
　　“喂喂喂，我这一大活人还在这里呢？”老鱼插话道：“你们别秀了行吗？”
　　我莫名其妙，“你可真会开玩笑，”
　　老鱼：“呵呵，不自知的女同。”
　　没懂老鱼为什么这么调侃，我没觉得我和夏森绪刚刚的行为有什么像女同的地方，也不懂这年头年轻人的想法。听说老鱼还不到二十，也许这就是代沟吧。
　　节目录制很顺利，夏森绪和老鱼还真就不紧张，场上都是认识的人，大家都玩得很开。前两个环节是一姐和另一个生活区的UP占了先锋，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老鱼当助手。
　　另外两个UP是双胞胎，活跃在游戏区，双胞胎只能选择夏森绪，便说：“惩罚的时候请轻一点！”
　　夏森绪笑道：“如果你们抽到泡面，我们还有几率赢呢！”
　　一姐叉腰大笑，“我们赢定了！”
　　老鱼无奈吐槽道：“求求你别立flag了！”
　　第三个环节是文字联想接龙，六个人一起，两个组穿插站位，谁没接上或者接得不合理，那么将扣十分，每个组接对一次加十分，五十分可换一个食材，接龙时，若是合理联想到场上的食材，那可以直接兑换。但这游戏坑的是，节目组不提前告知场上到底有什么食材。
　　游戏为了节奏感，嘉宾们要拍着节奏说答案，因为夏森绪脚伤，节目组索性让六个人都坐着。
　　游戏开始时，我有些紧张，但夏森绪一开口，我就放了心，稳了。
　　夏森绪做了这么久的解谜游戏UP可不是白做的，她反应很快，还会给下一个人挖坑。几轮下来，他们组赢了。
　　那对双胞胎戏很足，在一姐他们面前晃来晃去，说着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我算是知道夏森绪说话越发气人的原因了，和这些人玩久了，她的嘲讽力度逐渐加大。
　　然而，就算拿到最好最全的食材，在夏森绪手中，也不可能变好吃的。
　　在认识夏森绪之前，我一直以为有些事勤加练习便能做好。可当我第一次见到她一边看着食谱上的“加入适量盐涂抹均匀”一边把每一粒盐均匀地包裹鸡腿时，我意识到，厨房杀手是存在的。
　　虽然几年过去，她厨艺长进了不少，可以安全地煮速冻食品以及泡面，但她做简单的炒菜也只是到吃不进医院的地步。
　　我就真的不明白了，她仅有的几期美食视频，明明就是按照步骤走的，但不知为何，她总是都能做错一步，或者认错食材。
　　夏森绪开始做菜了，主持人采访她，她说：“我们组打算稳中求胜，做杂烩面。”
　　从你掌勺开始就根本与稳无缘了啊！
　　为了防止场外影响和互相干扰，一姐他们组在台上做，夏森绪组在节目组安排的厨房做，那里设备齐全，还有额外的材料。
　　大屏幕上，夏森绪把食材切好全放下去煮，完全都没考虑食材的先后顺序，我已经能想象到这煮出来是什么鬼样了。
　　偏偏那对双胞胎更是黑暗，其中一个还对夏森绪说：“谈姐，我记得要勾芡是不是？”
　　说着，挖了一勺淀粉作势要扔进去。
　　我听见后排的观众和前排的工作人员的笑声，还有各种吐槽。就算要勾芡，也不是现在勾芡啊，水都没开呢！
　　另一个双胞胎赶忙阻止，“不对，要先加水才能勾芡吧。”
　　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好一个组里有正常人。
　　结果两人先往锅里加一大勺水，又往锅里加一勺淀粉，而后夏森绪开始搅拌。
　　大家：“……”
　　要试吃料理的主持人忍不住了，“节目组，可以帮我备好胃药吗？”
　　后面的场面更是不用说了，简直就是兵荒马乱。
　　“谈姐！你太聪明了，竟然还认得耗油！”
　　“对了，面捞出来是不是要加点油拌一拌？”
　　“耗油也是油，用这个拌可以吗？”
　　夏森绪：“可以吧，我看小摊上的拌面酱颜色和耗油一样，那应该就是加了耗油。”
　　“谈姐真聪明！”
　　“不愧是谈姐。”
　　主持人被工作人员按住，“为什么要拦着我！让我去帮他们做吧！”
　　划水的一姐佩服得五体投地，“最可怕的是他们是认真在做。”
　　老鱼抽空吐槽道：“我都要怀疑这是他们的战略了，听他们的对话我只想吐槽，根本不想做菜。”
　　另一个生活区UP有感而发，“难怪每次吃火锅，他们三个从来都让我们调蘸料。”
　　“还好不是我们吃他们做的东西。”
　　主持人：“节目组报销医药费吗？可以帮我提前预约救护车吗？”
　　说实话，如果是夏森绪一个人做的话，那么这面勉强还可以吃。可三个厨房白痴凑在一起，那可顶不了一个诸葛亮，倒是能帮主持人预订个医院床位。
　　节目最后，主持人吃了一口夏森绪他们做的黑乎乎的烩面，自然是吃吐了。
　　节目组也备好胃药，导演把原本吃柠檬的惩罚改成了吃夏森绪他们三个做的面，虽然那一团东西根本不像面。
　　输掉游戏的夏森绪和双胞胎倒是对此颇感自豪，很自信地吃了一大口，然后一致对着早就准备好的垃圾桶吐了。
　　节目就此收尾，那两盘菜摆到桌上，节目组让观众品尝。
　　老鱼的菜很快就吃完，可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就是爱作死，有观众想要吃夏森绪那组做的，但尝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咽下去。
　　老鱼也作死地去尝，他一脸佩服地看着夏森绪三人，“能把正常的食材做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吧。”
　　夏森绪倒是习以为常，我也见怪不怪了，她当初做第一道菜时，还把锅底烧穿。
　　“朋友君也尝尝？”老鱼准备搞事。
　　“不行。”夏森绪替我拒绝，“就她这脆弱的胃，怕是入口了就要去医院了。”
　　不至于不至于。
　　老鱼扶了扶额头，问一旁的一姐，“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总觉得被秀到了？”
　　一姐：“……可能是你当狗太久了吧。”
　　我感觉老鱼要生气了。
　　夏森绪不打算继续和他们扯皮，我扶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粉丝很有眼色，凑过来要签名和拍照。
　　“谈姐好好看！”排队的粉丝很兴奋，大多数都是女生，男生倒是很少，也沉默很多。
　　“朋友君可以一起拍吗？”粉丝问道。
　　我想了想，便说：“可以，但是发到社交平台时，请把我的脸用贴纸挡住或者打码。”
　　他们点点头，而后送了很多小零食，都是一些酸辣的东西。还有些粉丝写信做的手账和游戏，是真爱粉没错了。我看夏森绪没地方放这些礼物，便向导演要了几个大袋子，把他们的零食和信件分门别类。
　　“朋友君和谈姐住在一起吗？”说话的是最后一位粉丝，是个可爱的小女生，还送了一袋酱板鸭。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夏森绪只是笑着摇摇头，拿着明信片和马克笔，问道：“想要签什么？”
　　“啊！”小女生一瞬间红了脸，“就、就签……”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便翻出手机便签，打给我们看——“TO莉莉and茜茜：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夏森绪莞尔一笑，写完后，她落款上还画了一个小彩虹，递给小女生时，我瞥见她左手中指上的铂金戒指，百感交集，却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我说：“要幸福啊。”
　　小女生用力点头，整张脸红透了，“你们……也是。”
　　“不——”
　　她跑远了。
　　“她是不是误会了？”我看向夏森绪，这会对她有影响吗？
　　“误会什么？”夏森绪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只是祝我幸福，祝你幸福，难道你以为她祝我们两人幸福吗？”
　　“……”对哦。
　　“崔楠。”夏森绪语调上扬，“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她微微侧仰着头看我，她今天的妆很特别，桃红色与橙色的眼影很适合她，眼尾还贴了些星星月亮的小闪片，嘴唇是偏暗的红，但因为尝过一次菜之后，稍稍淡了些。她刚刚喝了水，唇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总是抢着我的视线。
　　我感到手上一阵冰凉，她不知何时握住我的手腕。
　　“不要喜——”
　　猜到她要说什么，我掏出兜里捂好的暖宝宝，塞到她手中，也顺便堵住她恶作剧的心思。
　　“暖暖手，冰成这样。”
　　夏森绪：“……”
　　看夏森绪说不出话我心情大好。
　　正式收场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一姐请导演和工作人员吃自助。我本想拒绝，但是想到夏森绪这脚去拿自助肯定不方便，我也跟着蹭饭。
　　听老鱼说一姐有钱经常请客，和导演也是老熟人了，大家都是一块玩的，我的心里负担才少了一些。
　　我和夏森绪坐一起，帮她拿一些清淡的食物，她有些不满，我视而不见，告诫道：“要想脚早点好，就别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忍一忍吧。”
　　老鱼坐在我旁边，“朋友君，你其实是谈姐雇来的保姆吧？”
　　夏森绪呛他，“老鱼，你今天盐吃多了，闲得很是不是？”
　　“那可不是？”老鱼回她：“吃你们做的那一口菜，还没咽下去，舌头就要被咸掉一层皮。”
　　说着，似乎是在回味那个味道，他打一个寒颤，“谈姐，我是真的好奇，为什么你们三个成年人都不知道老抽是上色用的？就算倒了生抽颜色没染多少，那也不能倒耗油啊！”
　　夏森绪理直气壮地说：“我只会做开火加水关火的菜，哪会知道老抽和生抽。”
　　我忽然想到，夏森绪会愿意收留我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没有了周晓，她的伙食会变差。就算外卖好吃，天天吃也会腻。我记得她最后一次直播做饭，是因为又翻车了。在那之前我打算做饭给她吃，她都拒绝了。而翻车之后，她倒是不介意吃几次我做的饭菜。
　　后来她又提议比赛做家务，该不会她那个时候就蓄谋已久？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邪乎，好像冥冥之中，我被套路了似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些都是巧合罢了。
　　依夏森绪的性格，若不是我说要报答要两清，她根本就不屑吃我做的饭。
　　她也是不喜欢欠人情的主儿。
　　回过神来，他们六个人开始聊接下来的视频题材。游戏区的依旧选择录游戏视频，倒是一姐和另一个生活区的UP，两人无时无刻都举着相机，听说他们最近的视频遇到了瓶颈。
　　“谈姐，脚好之后要不要和我拍一期Vlog？”一姐说：“就当这次的饭钱吧。”
　　请客果然是有目的啊。
　　夏森绪倒是没什么抵触，说道：“等这期节目播出后吧。”
　　我猜夏森绪是真的决定往视频创作者这方向发展，一时有些感慨。若是在以前，任谁都想不到她会当一个游戏区的UP主，我会是做甜品的。
　　酒足饭饱后，我们回到宾馆稍作休息。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整理着充电线和杂物，合上背包后，我问瘫在床上的夏森绪：“对了，我们的飞机票是几点？”
　　夏森绪没有回我。
　　我疑惑地转头看去，夏森绪一脸呆滞。
　　“你没买票吗？”
　　“不是你买票吗？”
　　这两个致命的问句我们异口同声，我想这辈子，我们也就这个时候有默契了。


第26章 自私
　　我和夏森绪又续了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中午前退房。
　　至于票的事情，我们两个人通过和平地探讨，回忆昨天买票的事才恍然大悟。我们在候机厅确实看过票，两个人讨论好票价和时间后，正决定谁买，登机口突然变换，然后……然后我们就忘了。
　　晚上的票只剩下凌晨时刻，与其这么着急忙慌地回去，还不如休息好之后再走。我又向林昕请了半天的假，而后订了明早九点的票。
　　一姐和老鱼听说我们还没走，晚上带着宵夜和桌游过来。他们两人把我当自己人，完全不自闭，一点都没有二次元该有的样子。
　　不过我看着一姐和老鱼举着的相机，明白了两人是没素材。为了减少他们后期的工作量，夏森绪拿出小电视机袋子，套在我的头上，这袋子本来就是两用，上面留有视线条。
　　我们玩了几场“不要做挑战”，我是第一次参与这类游戏中，被这三位老狐狸坑得丝血都不剩，把把第一个出局。
　　最后的赢家是夏森绪和老鱼，一姐会输纯粹是被这两个人联手怼了。
　　至于惩罚，就是帮大家跑腿，我和一姐一起去。夏森绪要喝奶茶，老鱼想吃关东煮。
　　酒店一楼已经过了咖啡的营业时间，现在只卖酒。
　　我和一姐查找周边地图，这个酒店比较偏，最近的奶茶店骑车也要半小时。
　　一姐正在思考要不要打车，我指了指酒店附近的便利店，“那里有关东煮。”
　　“那奶茶怎么办？”
　　现在是晚上九点，这几天降温，温度下降了几度，风也大了些。我拢了拢衣服，又看一姐穿着一件毛衣，我决定还是不要走那么远了。
　　“没事的。”我说：“那家奶茶店太甜了，夏……谈姐她也喝不惯，直接去便利店帮她泡一杯。”
　　一姐应下，话锋一转，“你和谈姐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并不想说太多。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就是朋友。”我好奇一姐会问这个问题的缘由，我和夏森绪难道脸上都写同性恋三个字吗？不过，我自己现在也不知我和夏森绪到底是算是什么关系。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去思考的问题，等我存款够租房子，我和她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这样啊。”一姐看出我的回避，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下次我打算拍一个游乐园挑战的Vlog，你可以帮我说服一下谈姐吗？”
　　我笑了一下，“我可说服不了她。”
　　她眨眨眼，“加个微信吧，说不定你和谈姐就会一起出现在我的视频里了。”
　　这话可真敢说，眼看便利店要到了，我附和道：“到时候别忘了给片场费。”
　　便利店这时候没多少客人，倒是座位区附近坐满了过夜的人。
　　我心底叹气，拿了两杯奶茶，接着店内的免费热水。一姐挑好老鱼的关东煮，指了指我扔在一旁的糖包，“这个忘了加。”
　　“夏……谈姐不喜欢喝甜的。”搅完手中的奶茶，我又取出小袋子，掏出一包红茶茶包，扔进了奶茶中。
　　一姐愣了下，“你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
　　“出门的时候顺手带着。”我解释道：“谈姐喜欢喝茶味重一点的。”
　　一姐回忆着，“好像是这样。”
　　“你喜欢喝甜一点的奶茶还是原味？”
　　“甜一点的？怎么——”
　　我递给她新泡好的奶茶，“给你，要加茶包吗？”
　　她呆呆地接过奶茶，顺手取了老鱼的关东煮，我又买了一杯奶茶给自己泡着。
　　走出店门时，风灌了进来，我呼出一口冷气，问她：“你要暖宝宝吗？”
　　一姐摇摇头，说道：“谈姐真是享福啊。”
　　“啥？”
　　一姐走在前头，隐隐的笑声融入了冷风中。回到酒店，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待到十点，一姐和老鱼离开。
　　夏森绪奶茶喝到一半，她取出红茶茶包，扔到我早就喝完的奶茶杯中。
　　“崔楠。”她小口抿着奶茶，又慢条斯理地咽下，而后开口：“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我坐在她对面，正整理着桌上的垃圾，手中的动作一顿。我稍稍抬头，视线落在她的奶茶杯上，红红的唇印在上面，我却怎么都不敢再往上看了。
　　她好几次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可我总是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
　　说喜欢也不是，说不喜欢也不是。
　　我斟酌措辞，只能说：“放心吧，我不想谈恋爱。”
　　夏森绪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反复回味她这句话，把自己的奶茶杯扔进袋子中系好，倒是听出她话中的意思。
　　我问她：“我真的很差劲吗？和我谈恋爱的人真的很倒霉吗？”
　　“……不，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夏森绪打量着我，认真地说：“和你谈恋爱的人很幸运。”
　　“那为什么——”
　　“还会被前女友甩？”夏森绪替我问了出来。
　　我想要点头，却又更加不确定，仔细想想，沈凡星甩我的理由敷衍得要死，她说我根本不爱她，说得好像她很爱我一样。
　　夏森绪倒是得出了答案，“你的前女友很喜欢你，所以甩了你。”
　　“哈？”这是什么话。
　　“很简单的理由。”夏森绪取出一旁的便签纸，放到桌上，“我们如果需要这张纸，所以我们拿的时候会小心一些，就怕撕坏了……”
　　她又取出一张纸，用笔捅破，说道：“这种破损的纸，我们有时候会用透明胶张贴好，有时候会扔掉，有时候会小心翼翼地保存好。若是大部分人身边只有这最后一张纸时，会选择采取一三两种方法，少部分人会选择扔掉。”
　　“你是说我前女友是少部分人，所以她甩了我？”
　　夏森绪摇摇头，她拿出第三张便签，揉皱之后又整平，“揉皱的纸就无所谓了，就算需要也是凑合使用，它只是皱了一点，并没有坏。”
　　“呃——”说人话行吗？能不能别这么抽象啊！我无法理解。
　　我在心中吐槽，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夏森绪到底要表达个什么。
　　“如果是你，你认为你是哪种？”她把三张便签推到我面前。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被揉皱的那张，“大部分人都是这种吧。”
　　夏森绪点点头，又指了指完好无损的便签，“可是你希望所有人看到的是这样的你。”
　　我心一跳，她翻过那张便签，背后是一团乱线，她说：“就算这张纸背后乌漆嘛黑，你也只会给人看干净的一面，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啊？”
　　夏森绪冷笑，“你的前女友为什么会和你分手你心里真的没有数吗？”
　　我思忖一下，张张嘴。
　　我深知自己的缺点，在我曾经思索自己喜不喜欢夏森绪时，我翻阅了一些关于感情培养的书籍，而后在和夏森绪交往的一段时间中，我确认了自己的毛病——不论是对家人还是任何人，我都只想保留最好的一面，为了这最好的一面，我甚至会采取极端手段。
　　我知道是讨好型人格。
　　可有时候我也明白自己过分讨好他人，这像是一种病，可又对我来说是正常的。
　　我曾以为我是不够喜欢夏森绪，以至于我无法主动地把真实的自己展现给她看。后来认识了沈凡星，我依旧如此。
　　今天夏森绪这么一说，她这么一提。我忽然觉得可笑，我那高中拙劣的伪装早已被她揭穿，她温柔地选择不提出来，更别说一向机敏的沈凡星了。
　　我深知在一段情感关系中，信任有多么重要。可我又是多么自私，她们把自己的信任给了我，可我对却她们分不出任何一点。
　　以至于我想到这一点时，下意识的想法竟然是：我的“真面目”被她们早已知晓，可真是丢死了。
　　除此之外，在这件事上，我对夏森绪、对沈凡星没有任何愧疚之心。
　　我是如此可恶又自私的一个人啊。
　　“我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我分手。”思绪千回百转，我看向夏森绪，对她说：“分得好。”
　　夏森绪弯起嘴角，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她轻轻的笑声忽然落下。
　　“崔楠，把这个毛病改过来吧。”她哑着嗓音，酒店昏暗的灯光照着房内的一切，宽大的沙发把她整个人笼在其中，她褪去了风衣，穿着单薄的修身衬衫，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瘦弱。
　　不知为何，我觉得心头被狠狠压了一下，我想要拿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好让她看起来暖和些。可眼下的气氛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又开始琢磨她的话语，完全不清楚她说这句话的用意。
　　我只能凭借心中所想，坦诚道：“我目前不需要改。”
　　“啧。”
　　那股奇怪的氛围被夏森绪这个咂嘴赶跑，生出的莫名情绪也消散。
　　“夏森绪。”虽然她情绪多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这次我还是有些在意，我问她：“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夏森绪白了我一眼，恹恹道：“没什么。”
　　按照以往，我们便不再继续谈下去，可能是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在作怪，我又问她：“你希望我改吗？”
　　“关我屁事。”她划着手机，“你先把你那照顾人的毛病改了吧。”
　　“啊？”我说：“不是说好了的吗，你脚有伤我照顾你顺便也是报答你收留我。”
　　夏森绪更加烦躁，她长呼一口气，似乎是被我气的。我思来想去，我没有做错什么，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在照顾她时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啊？
　　夏森绪叹了三声，问我：“……你现在存款有多少？”
　　“一万……”这里有八成是林昕给我的工资，过几天我还得向家里定期打些钱，以防我爸妈又乱想。
　　“什么？”夏森绪诧异，“你在国外到底干了什么？”
　　我被她一噎，当初林巧巧也是这般问我，我无奈说道：“你就当我去做无利贷吧。”
　　夏森绪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你把积蓄全借人了？”
　　“是啊。”我破罐子破摔，反问她：“问你一个比较傻的问题，如果你的前任和你分手后又找上你，对你说她的人渣继父赌博欠款，母亲住院病危，需要一大笔钱，你会怎么做？”
　　夏森绪停顿片刻，很快，她眼中泛起了亮光，洋溢着几分笑意。
　　她说：“你果然很蠢。”


第27章 话聊
　　八月。
　　我没想到会在分手一个月后再次见到沈凡星。
　　因为合同，我没有搬离原本的住的房屋，在附近找了一份兼职工作，我正筹划着回国。沈凡星则是在分手后不知所踪，我也没有想过去找她或者打听她的近况。
　　俗话说得好，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只不过我没想到会再次碰见她，那天我工作下班，她坐在街道的护栏上，忽视周围人的视线，在那儿吃着三明治。见到我后她朝我挥挥手，像是在等我下班。我只觉得稀奇，她以前可从未等过我下班。
　　那会是雨季，气温下降不少，她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怕她着凉，我领着她回了家，房内沈凡星的东西早就被收拾干净，我的东西又不多，这显得屋子比以前大了不少。
　　我给她泡了一杯热巧克力，她没有喝。
　　我坐在她对面，等着她开口。反正再怎么样，她是不可能提议复合的。
　　她和我同住三年，我们相恋两年多。除了她会和我买可乐之外，对她而言我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她对我只有喜欢。
　　当然，我对她也是如此。
　　我曾是想要去爱她的，可是一切只是我的自欺欺人。
　　我模仿电影、书中、现实中的情侣，我记住我们的纪念日，和她一起吃烛光晚餐、看室内电影、看海等等。休息日，我们去野炊或者是窝在家里，或者是去超市采购。
　　我们像正常情侣一般过着，可我们心知肚明，我们之间只有喜欢，而这喜欢，更多的是带着依赖的成分。我们孤独太久，把彼此当做泄压的工具，这其中的情愫少得可怜。
　　我曾想过，这辈可能就和沈凡星凑合过了，但事实是我们这种互利共生的关系维持不长久。
　　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在爆炸事件结束后的两个礼拜，我参加了几场葬礼，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她对此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在半夜时会多抱我一会。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有了升温，以至于她猝不及防地提分手时，我懵了一下。听到她说“你不爱我”时，我有点想笑，我不爱你，你也没爱过我啊。
　　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我根本就不明白。
　　我贴心地帮她收拾行李和用品，她在一天之内迅速淡出我的生活，我有些不习惯，每天回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孤独才是最难熬的。
　　看沈凡星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我猜她可能遇到了事。
　　果不其然，她说：“借我一些钱。”
　　我惊讶道：“多少？”
　　“你有多少？”
　　算上理财的钱，还有之前爆炸事故酒店给的精神赔偿，减去这个月要给家里的钱，我说：“一百六十万人民币。”
　　沈凡星：“借我？”
　　我说：“可以。”
　　沈凡星皱了一下眉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
　　“不算利息都拿去吧。等你有钱了，直接把钱打在我的银行卡上。”
　　难得在沈凡星身上看到了犹豫不决，她问：“你不问问原因吗？”
　　“你会说真话吗？”
　　她果断摇头，说道：“我的人渣继父赌博欠了巨款，母亲住院病危，因此我需要一大笔钱。这个理由应该会让你好受一点。”
　　我是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她提起家人，第一次是在我们一周年纪念日时，她说母亲突然从楼梯跌落进了急救室。我从未见过她提过父亲，也从未讲过她的母亲。想到沈凡星身上奇奇怪怪的伤疤，我也不清楚她说的这个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这都无所谓。
　　我虽不是很了解沈凡星，但我知道不到走投无路，她不可能会放下尊严过来求助我。
　　“崔楠，谢谢你。”
　　我百感交集，我第一次听她正式说我的名字并且这么郑重地道谢。一个月不见，她像是变了一个人，或者说，面前这个人才是真正她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其中的缘由已经与我没什么关系。
　　沈凡星走后，我回国的计划有变，打电话给林巧巧和陈瑜说了实情，打算让她们帮我找个住处。
　　结果可想而知，得到的都是两人的痛骂。她们甚至想要报警，觉得我一定是被沈凡星骗了。
　　我有些郁闷，想要联系沈凡星以此证明她人还在，不是骗我。可惜她的电话号码成了空号，问了一下经常和她玩的人，她们也不清楚沈凡星的去向。
　　我有想过沈凡星真的在骗人，可直觉告诉我她真的需要那笔钱，不是仙人跳，但人心难测。我希望自己能够相信沈凡星，但我发现，我已经无法全心全意地相信她。
　　我回望过去的生活，发现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地方。要么就是狼狈不堪，要么就是寡淡无味。
　　谈的两场恋爱，一次彻底失败，一次不走心。
　　二十六岁的人了，活成这样也是可笑。
　　可再给我一次机会选择的话，我依旧会重蹈覆辙和她们相遇，也依旧会把钱给沈凡星。
　　“我做错了吗？”
　　我问面前的夏森绪，我想听听她口中的答案，她总是能够扯出一堆胡话，偏偏还有些道理。一个没主见的人，跟她相处一阵子绝对会被带偏。
　　“对错不是重点。”夏森绪说：“如果是我，我只借一半，给自己留点后路。”
　　可在我看来，我那一百六十万对沈凡星而言是不够的。如果一百六十万，能够让一个人安全脱离困境，我只觉得划算。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有些事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挽回。
　　我又问夏森绪：“你不觉得她是骗子吗？”
　　林巧巧和陈瑜都这么说她，在得知她手机空号后，我也曾冒出这个念头。
　　夏森绪眼底清明透彻，她说：“你认为她是骗子吗？”
　　“不，我相信她是真的有困难。”我说得斩钉截铁。
　　“这不就行了。”夏森绪整个人赖在沙发上，她说：“六七千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她一定骂了你一顿，认定你前任是骗子，她会生气是因为你是她的朋友。你认为前任没有骗你，是因为你了解你的前任。”
　　我认同她的话语，这么一琢磨，我忽然好受多了。
　　“还有——”夏森绪话锋一转，“我此刻说这些看似有道理其实没什么屁用的话，只是因为这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把我受到的一丝安慰还给我。
　　她又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与其去训斥，不如说一些让你好受的话。对于这件事我不是当事人我也没有资格做评价，我只能对你说——你认为她不是骗子，那就不是。你认为你没做错，那就没错。”
　　我信服地鼓起了掌，“不愧是你，话聊大师，理论王者。”
　　“谢谢夸奖，好受点了吗？”
　　“多谢你，好受多了。”我看向她，“也多谢你收留我。”
　　夏森绪沉默一瞬，又说：“不要因为一次话聊就爱上我，姐注定是你得不到的女人。”
　　“放心吧，妹妹自学成才变姐姐了，不会再喜欢姐姐了。”我配合夏森绪的玩笑，说完又觉得格外别扭，我岔开话题，“以后别再问我到底喜不喜欢你了，我忙着赚钱呢。”
　　其实主要问题是每次夏森绪这么一问，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多了一层暧昧。我知道我和她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她一问，我只会无所适从，感到不自在。
　　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夏森绪嗤笑一声，她撑着桌子站起来，稍稍弯腰，垂在左肩上的头发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我想问就问，想说就说，你要不是心虚，又怎么会不自在？”
　　“……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中心。”我捻起她左侧的几缕头发，往后理了理，这样就精神多了。
　　夏森绪嘴巴一张一合，她正要吐出一个字，一阵奶茶味充斥了鼻腔，我们脸色一变，低头一看。
　　夏森绪那半杯奶茶翻了，奶茶在桌上迅速扩大的自己的领地，抵达桌沿时正好被夏森绪的衣角吸入。
　　夏森绪：“……”
　　我眼疾手快，抽出一旁的抽纸清理现场，夏森绪也后退几步，拿纸吸着湿湿的衣角。她低着头，垂着眼，肩膀微微抖着，我本以为她会生气或者是尴尬，没想到她是在笑。
　　“真傻哈哈哈。”她说完笑出了声。
　　哪里好笑了？
　　我奇怪于她的脑回路，问她：“你有别的衣服吗？”
　　她思忖片刻，“小当家的衣服？”
　　太薄了。
　　还好我多带了衣服，我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加绒长袖，来之前查过天气预报，这几天会降温，以防万一我才带着，没想到真的会派上用场。
　　“穿这件。”我示意她脱下衣服，“我帮你洗一下弄脏的地方。”
　　她也没拒绝，大方地脱了衣服，里面是白色的吊带内衬。脱完她又赖在沙发上，并不打算穿我给她的衣服。虽说室内有暖气，但这样也容易着凉。
　　“你这样会感冒的。”我善意地提醒她，“要么穿外套要么窝被窝。”
　　她叹一口气，“知道了，奶奶。”
　　“喂。”
　　她没理我，直接扑在床上，就没个大人样。我把被子扔到她身上，去洗手间洗衣服。
　　今天折腾了一天，我很快入睡，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回到家后，我又投入于工作之中，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后面只会更加忙碌。
　　我带着几袋特产分给了林巧巧和陈瑜，又留了一些给于言言让她分给店内的大家。
　　天气越来越冷，每次出门我总是会多带一些暖宝宝，在下班前分给于言言和梁优。她们骑单车来上班，要是冻感冒了可不好了。
　　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我靠在房间的窗户旁，转了五千给家里。
　　在心里默数十几秒，妈妈的电话很快打过来。
　　自从我一年多前出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我也从不和他们视频通话。她今天发来视频通话实属罕见，可是我怕她看出端倪，转为了语音。
　　“妈，还没睡吗？”我照例打招呼。
　　妈妈也回了几句。
　　“阿楠，过年真的不考虑回家吗？”
　　我一顿，说道：“不回去，假真的不好请。”
　　妈妈早就知道我的抗拒，她又说：“要不你直接辞职回来照顾店里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匆匆挂了电话，妈妈又毫不意外地发了几条语音。
　　我根本不想去听，可又不能不听。
　　“阿楠，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你和女生又不能生孩子总是没有一个结果。妈妈就是担心你以后没人照顾，再怎么跟女人……也要有个孩子啊。前几天啊，我和张阿姨说了，她的儿子也是……那个倾向，到时候你们两个结婚生一个孩子就好了，妈妈也不会管你的，你们各过各的。”
　　这之后还有四五条都是五十几秒的语音，我听着只觉得反胃。我不想对妈妈作出任何回应，反正在她心里，我这个女儿早就废了。
　　每个月都要受到她的折磨，每个月她都有不同的花样，真是可笑。若她知道沈凡星和我分手，那么之后的日子我都不敢想。
　　要不是朋友在国内，我也不会回国。
　　早上在后厨工作时我又走了神，要不是梁优提醒，我差点多加了一个草莓。
　　吃饭时梁优关切道：“崔姐，昨晚又没睡好吗？”
　　“玩游戏玩太晚了。”我胡乱说一句。
　　“什么游戏？”梁优眼睛亮了起来。
　　我就是嘴贱，怎么那么刚好说到人家感兴趣的东西上了。
　　“消消乐。”我说。
　　她眼神瞬间暗淡，我真是机智。
　　“我来啦！”于言言每次上班都要这么高调。
　　梁优已经和她玩熟了，问道：“言言今天不是两点才上班吗？”
　　于言言神秘一笑，“我打算借厨房。”
　　“麻烦你们帮我一件事。”说完，她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笑容更大，“圣诞节要到了。”
　　我和梁优交换眼神，都猜到她八成是要在圣诞节向吴歌表白，不然也不至于准备这么久。我们点点头，决定帮她一把。
　　“太好了！”于言言高兴道：“教我做龙吟苹果呗。”
　　“……打扰了。”我和梁优异口同声。
　　于言言故作苦恼地说：“我每次带的那些吃的可不便宜，都是我排好久的队——”
　　我倒吸一口气，这丫头恐怖如斯，早在送我们吃的时候就算计好了！
　　梁优捂住嘴，面露惊恐，“这也是在你的计算之中吗？言言！！！”
　　不是，为什么你要那么激动？
　　于言言哈哈大笑，对答如流：“当然啦！我于言言，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计算好的啊！”
　　梁优摇摇头，“不愧是言言，能轻易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我听了半天才明白她们这是在玩梗，难怪这两人没几天感情就这么好了，合着是因为两人都有共同的兴趣爱好。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只想逃离现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28章 三明治
　　我们不得不答应于言言，对于厨房的使用权也征求了林昕的同意，不过特殊的材料和模具都要于言言自己花钱。
　　我列了一个材料单，让于言言花几天时间去准备材料。
　　我们抽空闲时间制作，龙吟苹果说白了就是苹果慕斯，可要做得像苹果，自然是要花时间。
　　离圣诞节还有三个多礼拜，在甜品方面她不是初学者，花两天带她做一遍足够。
　　本来说好是我和梁优轮流教于言言，但因为我要制作新品，更多时候是梁优在教她，晚上吃完饭我也会回到店里帮忙。
　　这两天梁优兴致异常的高，还带了相机架，用手机录视频。
　　可能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用摄像机来记录自己的生活吧，我就不喜欢，也不喜欢拍照。手机相机里的照片大多数是以前做的甜品照片或者自己做的便当。
　　关于人像的相片根本没多少，倒是有几张沈凡星的照片，只不过都是远景。她和我一样从不主动拍照，我们也没想过去拍什么情侣照，更别说自拍照了，和她分手后我也把仅存的几张照片删除了。
　　更别说高中时期的相片，林巧巧虽然会拉着我自拍，可后来我换了手机，照片也没时间备份。
　　花了两天时间，于言言终于做出了龙吟苹果，就等平安夜前夕再做一次。
　　她买的模具可以做四个，加上林昕我们正好四个人平分，我切了一小块，味道不错，小心翼翼地打包好，打算回去再慢慢品尝。
　　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林昕送于言言回校，后厨剩下的只是一些收尾工作，我让家离这里较远的梁优先走。
　　今晚降温，晚上的街道依旧喧闹，外头吹来了一些酒味，也不知道是哪个醉汉。我赶紧关了店门，门帘落下的间隙，我点开夏森绪的微信。
　　山隹：要喝热茶吗？
　　夏森绪：随便
　　山隹：要吃龙吟苹果吗？
　　夏森绪：你们店还卖这个？
　　山隹：同事做了几个练习用
　　夏森绪：可以尝尝
　　“还没走吗？”吴歌无声无息地从收银台冒出来。
　　还好没关灯，不然我肯定吓死。
　　看他员工服都没脱，我随口一问：“你不是下班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盯着我手中的龙吟苹果，“这是言言做的吧？”
　　我胡扯道：“是啊，她做给舍友的，顺便匀了一份给我们。”
　　吴歌弯起嘴角，“这里面是什么啊？”
　　“提拉米苏。”我对他笑道。
　　吴歌眯了眯眼，“我知道，这是言言做的龙吟苹果。”
　　我心咯噔一声，想着，完了，于言言还没告白就暴露了。
　　对面的人反而笑意更甚，他说：“我知道她准备向我告白。”
　　草！
　　见他又要开口说什么，我把苹果轻轻放桌上，而后捂住双耳，“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吴歌没在意的我的举动，自顾自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生出不好的预感，我为什么不走后门离开，这样就不会碰见吴歌了！我根本不想被扯进一段男女感情中！
　　“别那么紧张。”吴歌无奈地说：“我拒绝言言后，就麻烦你安慰她了。”
　　“……”我放下双手，问他：“你平时也没拒绝言言啊？”
　　吴歌耸耸肩，“我已经暗示她很多次了，那次她学校校运会，我拒绝她的邀请，后来几次聊天我也说了我是单身主义者。”
　　“你们经常一起上下班，我还以为你也有那个意思。”
　　“没有。”吴歌说：“言言她大多时候上的是晚班，回学校的路正好和我住的地方同路，大小姐拜托我照顾她。”
　　我又说：“那你直接和言言挑明不就好了？”也省得让于言言花时间。
　　“说了。”吴歌叹气，“她让我等到圣诞节再拒绝。”
　　“为什么？”
　　“不知道。”吴歌苦恼道：“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看着吴歌这娃娃脸，我总是忘记他明年就三十岁了。
　　“到时候我会帮你安慰她的。”我应下，“我先走了。”
　　“别急啊。”吴歌拿出一瓶酒，“要不要喝一杯？”
　　我不喜欢喝酒，也讨厌酒，婉拒道：“我还有事，赶着回去。”
　　“那我等大小姐来再喝了……”他趴在收银台没了声。
　　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他喝了七八瓶。只是不上脸而已，我还以为店里的酒味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给林昕留了消息后，她过几分钟就回来，我取一件围裙披到吴歌身上，拎着苹果走了。
　　回到家时夏森绪罕见地待在客厅，她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把龙吟苹果切了一半放盘中，热茶放到茶几上，她一伸手就能够到，可她仍旧没有动。
　　不是吧姐，这么近你都懒得动？
　　我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准备享受一下，瞥见电影屏幕上的画面，是一间空空的教室。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她：“这是什么电影？”
　　她盯着电影，没分给我一个眼神，说道：“忘了，就是一个讲笔仙的电影。”
　　“……打扰了。”
　　我端起盘子和茶打算回厨房，音响里又适时传来一身尖叫，屏幕里的女孩身体蜷曲成一个球，露出扭曲的，七窍流血。
　　草！！！
　　“哈哈哈。”夏森绪反而笑出了声，她拿起遥控器往后退了几秒又按了暂停，“你看，这一幕穿帮了哈哈哈。”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看恐怖电影笑的人，这还把恐怖电影放在眼里吗？
　　我循着视线抱着侥幸的心理再次看去，而后倒吸一口凉气，那腿和手确实是人偶做的，我看清了，可是那女孩脸依旧扭曲恐怖。
　　我说不出话，用抱枕挡着电视，完全不敢看屏幕。
　　“这种程度的也害怕？”她满脸惊讶。
　　“……真的很可怕！”我紧紧抱住抱枕，“为什么想到看恐怖片？”
　　她终于坐起身，退了电影，端起龙吟苹果吃了起来，“没事干就打发打发时间看看。”
　　我放下抱枕，再次看向屏幕，她退回到历史记录，这是她看的第三部恐怖片。
　　“不剪视频了？”她好像十天没更新游戏视频了。
　　她冷笑一声，抱怨道：“游戏没过关剪什么剪。”
　　果然，她玩游戏卡关了，难怪她今天不直播，吃饭也比平时吃得少。
　　这方面她可真是幼稚。
　　本想喊林巧巧来活跃一下气氛，夏森绪也许能开心些。没想到她前几天出差去了，一去就是两个礼拜，她回来后夏森绪脚说不定也好了，到时候再抽个时间聚聚也好。
　　夏森绪把龙吟苹果吃完，灵光一闪，她说：“龙吟苹果不好做吧？”
　　“你打算干什么？”我警惕道。
　　“算了。”还没半分钟她便放弃了不该有的想法，她想了想：“我还是玩个沙雕游戏混一期视频吧。”
　　你的粉丝会哭的你知道吗？？？
　　说完，她完全没有动的意思，又打开了电影继续看。
　　我赶紧跑进浴室洗澡，生怕又看到什么恐怖画面，明天可是要好好工作的。
　　在浴室放好椅子，我到厨房准备好明天的便当食材。自从夏森绪脚崴了之后，午饭也开始吃我做的便当，毕竟饭菜装在两个盒子中热的时候也方便。
　　打理好一切，已经十一点半，这两天晚上都在后厨帮于言言，我的睡眠时间大大缩减，困意抵挡不住。
　　夏森绪还在看电影，我忍不住说道：“早点睡，这么晚了也不要洗澡了，免得着凉。”
　　“你去睡吧。”她调小了电影音量，“明天你可以晚点起，早餐我来做。”
　　“……行。”
　　我没精力和夏森绪讲道理，早餐也就煮个面或者煎个蛋，她做的我见过，吃了不会进医院，蛮安全的。
　　我太困了，脑袋没有多少思考能力。以至于我早上醒来时，才反应过来，夏森绪平时哪会这么早起？更何况她脚伤还没好。
　　她会这样说，就是说明了她打算通宵。
　　我洗漱好后，客厅的电视还亮着，上面是动画，剧集是第21集。
　　她真的在通宵，我进厨房一看，她做了一个不像三明治的三明治，她本人正好吃完三明治，正在给自己泡花茶。
　　即便这茉莉花茶的香味充斥了厨房，但我还是嗅到了隐隐烟味。
　　这让我想起当初要和前任见面的她，估计又发生什么事了，可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能去问。
　　这般想着，我准备好便当去上班了。
　　可空闲时总是会在意夏森绪，真是烦人。直到于言言下午来上班我才挣脱这些繁杂的思绪，我想起吴歌说的话，百感交集，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安慰于言言的事还是得看情况，我特地去安慰有些奇怪。
　　吴歌因为宿醉请了假，于言言应该是知道情况，带来的寿司都一模一样，没有特地准备。
　　这次甜品配色全都订了下来，我瞬间看到了希望。下午干活的时候，都比平时开心多了。
　　“崔姐，休息一下吧？”梁优提醒道：“你午休开始就没休息过。”
　　“还好，我不累。”我笑道。
　　于言言拍拍我的肩膀，“你今天下午做了三个样品了，如果在老板那里不过关，我们又要解决一部分了。”
　　“……好吧。”确实有点吃怕了。
　　看时间还有半小时下班，我端着一杯咖啡到休息里。梁优正好在看视频，她打算戴耳机，我示意她不碍事，便问夏森绪今晚吃什么，她没有立刻回，估计在忙。
　　“哈喽大家好，教大家做个手残都会的早餐。”
　　“嗯？”
　　我寻声望去，梁优正在看视频。只是这视频声音我太熟悉了，不就是夏森绪吗？梁优误以为我对视频内容感兴趣，把手机挪了过来。
　　“你认识谈姐吗？”梁优笑道：“她老是做黑暗料理。”
　　“……”我正在和她聊天你信吗？
　　视频发布于三分钟前，我就说她怎么那么好心帮我做早餐，原来是早有预谋。
　　梁优：“哇，崔姐，谈姐家里的便当盒和你是同款欸！”
　　“……你要是喜欢的话一会我把链接发给你。”这何止是同款，这就是我买的便当盒！
　　梁优：“谈姐今天食量好大。”
　　傻孩子，这是两人份的早餐。
　　视频中的夏森绪说道：“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是味道还是三明治的味道。”
　　呸，那根本就不是三明治的味道！那家伙抹的不是沙拉酱，而是我放在冰箱里发酵的酸奶！
　　梁优：“太难得了，她这次做得居然还不错。”
　　也只是样子像样而已啊！
　　梁优视频看完，又二刷开始发弹幕。这世界真小啊，没想到我身边的同事竟然是夏森绪的真爱粉。我又看梁优发布的评论，这孩子的粉丝勋章都24级了！
　　梁优又问：“崔姐，你看谈姐的视频吗？”
　　我含糊说辞，“偶尔看。”
　　“那你有看过她的做饭直播吗？”梁优说：“她每次做饭直播可好玩了，虽然很希望她能够露脸，但是她每次做黑暗料理真的太好笑了！”
　　“我很少看直播。”我实话实说。
　　梁优见我兴致缺缺也不打算放弃，她点开夏森绪的直播间，翻到回播列表，“不过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她的直播回播，她最后一期做饭直播你一定要看，她朋友帮她做的海鲜粥，我照着做了一遍，真的超级好喝！”
　　谢谢，做的人就是我。
　　“……好的，我有时间会去看。”我制止了她点开回播的举动，我的本音和视频声音还是有些差别的，目前为止，在这些观众眼中我是个左撇子，梁优自然也没往我这方面想。
　　但我本人和视频一起放到她眼前，她稍作联想就能发现朋友君是我。我是不介意被她发现，可我怕这给夏森绪带来了困扰，也怕梁优把我看作和夏森绪见面的门票。
　　出店门时，我点开微信消息，夏森绪依旧没有回我。
　　我斟酌几秒，给她打电话。
　　“干什么？”她依旧不客气，她声音有些沙哑。
　　“晚上要吃什么？”
　　我听见了钢琴声，随后是熟悉的孩子声。
　　“是崔姐姐吗？”
　　昱昱来了。
　　一瞬间，本以为成了死结的思绪逐渐松散，正在缓慢地解开，最后成为一条完整的线。夏森绪熬夜和抽烟的罪魁祸首，我找到了。


第29章 游乐园
　　今天气温骤降，还好没下雨，在不供暖的城市过冬真的太难熬了。
　　夏森绪在客厅开了空调制热，我给昱昱泡了一杯热巧克力。小家伙今天来是为了练琴，我一开始还担心夏森绪不愿意，没想到她教得有模有样。
　　看她练琴的时候我总是想到她那寥寥几场的钢琴比赛，我不懂音乐，片面的认为记住曲谱就代表学会了。
　　以前的夏森绪总是穿着宽大的校服在钢琴教室弹奏简单的乐曲，所以当我看见她穿着一袭银辉的晚礼服站在舞台上时，我整个人傻眼了。
　　她平日凌乱的黑发被卷成了大波浪卷，乖巧地落在肩上，遮住半张脸的刘海挽到耳后，用精致的发饰夹住。她抬头挺I胸，笔直地站着，微抿嘴唇，弯起嘴角，漆黑的眼中亮着点点星光，她微微低头，落落大方地提起裙边行屈膝礼，而后优雅入座。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懒散，把平日隐藏的高傲毫不忌讳地展现出来。
　　她弹出第一个音时，我不由得屏住呼吸。紧接着是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急促的音乐在她手中蹦出，这时的她又多了一分凌厉，更或者是一分怒气，仿佛在用音乐宣泄着什么，听得人酣畅淋漓。
　　我这一刻才感受到音乐的奇妙，明明与上一位演奏的是同一首曲目，不同人的弹奏出的差异竟是如此之大。
　　她在曲子中注入了更加充沛的情感，这首曲子变得更加鲜活有张力。
　　弹奏结束，掌声轰然响起，站在台上的少女仍旧微微笑着，眼底装着几分傲气，对这场比赛的结果势在必得。
　　当时我脑海中就只有一念头，她本该就如此耀眼，她生得这般漂亮，就应该是全场焦点，就该被人仰望。
　　能弹奏出这般曲子的人，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弹钢琴呢？
　　想到夏森绪那天否认的话语，我希望她那句话是一个谎言，也希望能够再次听她弹奏乐曲。
　　没想到今天竟“如愿以偿”，虽然她并没弹多少。
　　叹息之余，晚上我做了糖醋排骨，小家伙很开心，吃得满嘴都是。
　　夏森绪则是一言不发，全程低着头沉默地吃饭，直到昱昱把碗中的西红柿挑出，她才放出一个眼刀，昱昱吓得把西红柿塞嘴里咽下。
　　“……”这是发生什么了？我用眼神询问夏森绪，结果她根本不理我。
　　我又看向昱昱，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要不是还咬着糖醋排骨，我差点都以为他真的委屈。
　　饭后，趁夏森绪洗碗，我在客厅小声问昱昱：“你是不是惹姐姐生气了？”
　　昱昱缩了一下，手中的哈密瓜差点拿不稳，他头埋得底底的，小声说道：“我刚刚、刚刚练琴的时候，姐姐让我先自己练半小时……”
　　见他没了后文，我问：“你偷懒了吗？”
　　他摇摇头。
　　“你没认真弹？”
　　还是摇头。
　　“你睡着了？”
　　依旧摇头。
　　我盯着他，几秒后，他说：“我认真弹了。”
　　“那为什么姐姐还生气呢？”
　　“我弹的不是她教我的那一首。”昱昱心虚地往一旁看，葡萄籽没吐就咽下去。
　　“是怎么回事呢？”
　　“他弹的是下下下下节课要学的内容。”夏森绪突然出现，按着昱昱的头，看似粗暴，其实没用多少力，“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夏森绪真是一位育儿大师，哪有这样对孩子的。
　　“昱昱是不是希望能在这里多待一会？”我推开夏森绪的手，让她消消气。
　　昱昱小心翼翼地点头，他指着钢琴教材，“妈妈说练完这本就请别的老师来教，所以我想……”
　　夏森绪按了按眉心，颇为无奈，“之前的比赛你进总决赛了吧，几月比赛？”
　　“二月。”
　　“你是不是不想参加比赛？”
　　昱昱一愣。
　　夏森绪拆穿他，“妈妈跟我说了，你挖了花园里的蚯蚓，还抓了蛤I蟆放杯子里吓钢琴老师。”
　　蚯蚓？蛤I蟆？
　　蚯蚓？？？蛤I蟆？？？
　　这孩子！是个魔鬼啊！！！
　　“每天都在练琴……”昱昱低下头，“我想多玩一会。”
　　夏森绪沉思一会，说道：“这样吧，我和妈妈说你周一到周五好好练，周六我检查成果，过关了你就可以玩到周日下午。”
　　“真的吗？”昱昱眼睛亮了起来，“太好啦！”
　　我正想走给昱昱做个布丁，哪知夏森绪发出一声轻笑，双手按住昱昱的肩膀，后者立刻动弹不得。她蹲下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却笑得阴森可怖，“这周就算了，你明天回去向钢琴老师道歉。”
　　“……好、好的。”
　　不愧是夏森绪，育儿大师。
　　歇一会后，他们去琴房继续练习。我去厨房准备明天的便当材料，之前说好新的一年做星座主题的套餐，也因为双旦的进度拖了。
　　虽然林昕说我可以不勉强，但是想到她平时很照顾我，我还是打算努力努力。
　　所谓的星座主题，主要是定下基本风格后，把图案和摆盘变化一下，出十二星座还是很快的。可惜林昕不喜欢这种，按她的意思，她希望每一种星座都能独一无二。
　　于是我们想好两种款式，我的想法和林昕的想法都做，对于不是本月星座的顾客可以挑选自己的星座甜品，而正好是本日星座的顾客，可以凭借身份证去领打折券，并且店内会有特定的星座套餐。
　　星座活动预计从新年开始，也就是二月一号。我打算争取到一月二十号之前做完，那天是水瓶座的第一天，做活动还是做完整点好。
　　想是这么想，做又是一个问题。
　　以前都是随自己心意去设计甜品，对于色彩、结构和布局我都是凭感觉而定，经常是做到一半才想到甜品名称。关于那些节日主题的甜品设计，我没有参与，更别说一下子又扔给我一个大工程。
　　光是做个双旦新品我都够呛，别说十二星座系列套餐了。
　　难怪工时少工资多，我不工作的时候，都在想工作的事。以前有主厨在，我们都依赖他，现在只有我自己，我不能放纵。
　　这么一想，我竟然失眠了。
　　平时最晚十一点睡的我，竟然又辗转反侧。
　　我躺在床上放空思维，窗外的风声和几声鸣笛逐渐清晰，客厅里有几声人声，我仔细听，是电视。
　　夏森绪今晚又在客厅睡。
　　她又睡不着，我猜测她失眠的缘由是昱昱，可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她非常喜欢看大屏幕电视，有的时候看个搞笑视频她都要特地投屏。在我还是她女朋友时，我曾问她为什么，她回答说：“大屏看得舒服，还能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她失眠也许只是恰好失眠罢了，是什么原因与我何干呢？
　　我又翻了一个身，几分钟后，我爬起来，走到客厅。看着她只包着一层毯子，我无奈说道：“去我屋里睡吧，在这里会着凉。”
　　“不要。”夏森绪仍旧侧躺着，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
　　“不是。”夏森绪打断我的话，“你那房间床铺我只铺了一层褥子，硬得很，我睡不习惯。”
　　“……”哦，这样啊，打扰了。
　　我退回房间，翻了翻柜子，里面还有一件毛毯，我抱出来不顾夏森绪的反抗扔到她身上。
　　“再怎么说都要睡暖和点。”
　　夏森绪发出一声轻哼，倒是把毯子裹在身上。
　　“要喝点东西吗？”
　　夏森绪这才扭头看我，微卷的长发凌乱不堪，毛毯还静电，几根发丝飘在空中，略显滑稽。
　　“你睡不着？”她蹭蹭枕头，我恍惚间看到她头上的猫耳。
　　“没，马上就睡了。”我打算再挣扎挣扎。
　　夏森绪笑了一声，“不喝了，我也马上就睡了。”
　　“灯帮你关上？”
　　“嗯。”
　　也许是她今天太过倦怠，气场温和了不少，回房间时，我听到一声轻轻的晚安。
　　“你也晚安。”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和夏森绪一直这么住下去也不错，可也只是想想罢了。
　　之后我埋头于工作，要不是夏森绪脚还是有些行动不便，我可能会更晚回家。好在付出有所回报，很快，双旦的甜品配料全定下来。
　　林昕最近买了布置店里的材料，她时不时录一些视频，发到小繁星咖啡馆的微博账号，说是为了给店里做宣传。
　　除了她布置店内装潢的视频，她经常请吴歌去做一些拉花，或是请弹钢琴的员工演奏几曲。
　　这些天可能是夏森绪又影响我了，导致我总是会在意店内的钢琴曲。我才发现店内的钢琴一直是两个人轮流排班，但由于两人身高差不多，且都爱穿卫衣带着帽子，导致我根本识别不出他们。
　　两人还是一男一女，平时沉默寡言，但搞事的心理简直一模一样。
　　我深知自己以前是个内向的人，只愿意接触主动的人，若不是必要接触，我根本不会主动去交流。
　　这几年的磨炼我本以为我早就熟于人际交往，没想到我仍旧没有改变。
　　若是夏森绪得知我的想法定会说跟着心走，但有些事在我看来不能过于“任性”。
　　这些天做了很多额外的甜品，改了几款样式，平时都是于言言去分给各位员工，这次我亲自过去。
　　在这天之后，我才与店内的所有人有了交流。
　　前台制作咖啡的五位员工有两人是兼职，并且店内做咖啡的兼职一共请了三个人，他们三个轮流换班。收银台的小姐姐身体不好，似乎很缺钱，于言言和吴歌经常帮她代班。
　　都快两个月了，我才认清店里的一片人，连梁优都比我熟悉得多。
　　我总是说着改变，可现实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我根本没有什么改变。
　　“怎么了？”林昕察觉我的异样，她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问她：“老板，你觉得我自闭吗？”
　　林昕忍着笑意看我，“你问出这句话就代表你不自闭。”
　　说得也是，这种事不该问他人。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林昕问道：“设计如果遇见瓶颈就去放松一下。”
　　“这倒不是。”我坦诚道：“我现在就是脑袋空空，连瓶子都没见到。”
　　店内的星座书我都翻了好几遍，就连相关神话和特色风格我都看了许多，可就是找不到感觉。太难了，这种特定的主题真的太难了。
　　“这样吧。”林昕说：“市中心有一家游乐园，园内有星座馆，明天正好是周日，你可以去看看。”
　　游乐园？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说来可笑，我至今为止只去了两次游乐园，一次是和夏森绪，一次是和沈凡星。
　　这两次都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阴影还都是不同层次不同等级的，对我来说都十分可怕。
　　夏森绪带我去时，我才意识到我对极限运动是这么惧怕，以至于之后的半年里一提起游乐园我就胃痛。沈凡星带我去游乐园时，我才意识到她说只玩旋转木马都是鬼话，那之后的半年里，一提起游乐园我就下意识地想吐。
　　一句话总结，我再也不想去游乐园了。
　　“老板。”我委婉地问：“为什么不直接去市里的天文馆呢？”
　　林昕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天文馆太硬核了，不适合。”
　　说得好有道理。
　　那星星在我眼中都一个样，我连北斗七星都看不出来。
　　明天还是速战速决吧，反正我是一个人去，不玩其他游乐设施就行了。
　　今天昱昱住在家里，我特地早下班买了一份店里的甜品。刚打开门，小家伙开心地跑过来。
　　“崔姐姐。”他笑眯眯地说：“今天我表现很好！明天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
　　为什么？这flag也回收得太快了吧？？？


第30章 共枕
　　“你崔姐姐忙着呢。”夏森绪领着昱昱的后领，把这小家伙往一边拖。
　　我蹙眉，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脚。夏森绪倒是没什么反应，打发昱昱去玩游戏，帮我拎着菜进了厨房。
　　我跟在后面问她：“去游乐园的话你脚没事吗？”
　　夏森绪走了几步，这几天脚伤恢复得差不多，就是不能突然跑和跳，可游乐园人流混杂，总是会不小心撞到。
　　这一撞可能又是伤上加伤。
　　“没事。”夏森绪说：“也就是玩一上午，昱昱他只想玩碰碰车、旋转木马和旋转茶杯……”
　　她一顿，忽然笑道：“放心，我不会去玩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想到这些，我还心有余悸，封层多年的恐惧又冒了出来。
　　夏森绪眨眨眼，几秒后弯起眉眼，声音都带着笑意，“我不会让昱昱喝奶茶可乐抹茶冰淇淋套餐的。”
　　“……”
　　夏森绪果然记得这件事。
　　当初我们第一次去游乐园，由于我刚上过山车就两眼发昏，夏森绪在出发前带着我下来。我们只能去玩比较温和的游戏，好在游乐园的小游戏也很多。
　　逛了一上午我们找一处饮品店休息，我看夏森绪累了，便去隔壁买了手抓饼。
　　等我拿着两份手抓饼回来后，我发现我点的原味奶茶样子有点不对劲。上面多了一层抹茶冰淇淋，而这奶茶的颜色也比平时暗了一些。
　　“之前看了一份饮品教程，今天我就试了一下。”夏森绪笑道：“你尝尝看。”
　　“好的。”我心底生出一股暖意，当我喝下第一口时我没感到什么不对，只觉得这奶茶味道古怪得很，可这是夏森绪为我特地调的，我怎么能够拒绝呢？
　　我囫囵地喝了一大半。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下午原本计划是去博物馆，但我被夏森绪送去了医院，病因是食物中毒。
　　夏森绪一脸消沉地坐在病床旁，我问她那杯饮料中放了什么，她含糊地说放了可乐和抹茶。
　　先不论她到底还放了什么其他东西，问题是奶茶和可乐混在在一起也太黑暗了吧！牛奶不能和可乐混在一起啊！！你是高中生啊，这两个加在一起会变成碳酸钙你不知道吗！！！
　　当时，我只是窥探到夏森绪黑暗料理手艺的冰山一角，后我有幸见到夏森绪的厨艺，终于明白她做出那款黑暗饮品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结果。
　　当初夏森绪为此愧疚了许久，但如今这件事倒是成了她的笑料。
　　呵，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放心吧。”夏森绪拍拍我的肩膀，“那之后我再也不会乱搞东西给人喝了。”
　　“我谢谢你哦，不过——”我好奇道：“到底是哪款配料单告诉你可乐可以加奶茶了？”
　　我问出了疑惑我多年的问题，当年我们脸皮比较薄，对这件事默契地不再提起，如今想想这件事真是啼笑皆非。
　　“以前那件事是意外。”夏森绪有些心虚，“以前我看的教程里是雪碧加绿茶，雪碧和可乐都是汽水，我就觉得两样换一换也差不多。你当时不是点奶绿吗？里面有绿茶。”
　　我直接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简直是一言难尽，却又毫不意外，“你可真是个人才。”
　　“你这次去游乐园吗？”夏森绪转移话题，后又补充一句，“有你去昱昱会很开心。”
　　我看穿她的心思，“我看是你不想一个人照顾他吧。”
　　夏森绪稍稍凑近，她狡黠一笑，喷出的热气落在我的衣领中，我打一个激灵，她又离了远一些，说：“所以你去不去呢？”
　　“别闹。”看穿她恶作剧的心思，我有些气，捏了一下她的脸蛋，真软。对上她的视线我感到手有些烫，我赶紧收手，挑出豆角来拨，对她说：“我明天本来就要去游乐园的星座馆看一看。”
　　“工作上遇到瓶颈了吗？”她问。
　　“你怎么知道？”
　　她耸耸肩，“六七千和我说的。”
　　“她又怎么会知道？”
　　“她说陈瑜和她说的。”
　　那估计是就是林昕和陈瑜说了，为什么我的朋友嘴都不牢靠？
　　“确实是遇到瓶颈了。”我用力地拨着豆角，“希望明天有灵感吧。”
　　“明天你做你自己的，不用管昱昱。”
　　她坐下来，手刚摸一片豆角，我害怕得赶紧把豆角救过来，她给我一个眼刀后，倒是乖乖坐在那儿。
　　“到时候我们也去星座馆逛一逛。”我说：“不麻烦的。”
　　夏森绪应一声，边起身边说：“我去给你的床铺一层褥子。”
　　“啊？”
　　“这样床软一些。”她拉开厨房的门，平静地说：“今晚我们一起睡。”
　　！！！
　　等我回过神时，她已经不在厨房。
　　最近确实太冷，可是客厅有空调，她也不至于因为太冷要在床上睡。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沙发太窄。
　　昱昱睡下之后，我在房间来回踱步，等着夏森绪洗完澡进来。
　　我为什么要紧张呢？只是和她睡一张床而已。又不是没和朋友一起睡过，我们两个人两张被子就不会尴尬了。夏森绪也是有些洁癖的人，是不会和我盖同一张被子的。
　　这般想着，我裹着毯子躺在靠墙的一侧，打算赶紧睡下，这样等她来的时候，我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可惜事与愿违，她很快洗完澡，见到我蹙眉。
　　“怎么盖毯子？”夏森绪说着，坐在床边，把我的毛毯掀开，又毫不留情地把被子摔在我身上。
　　我可以合理认为她这是在报复我扔她毛毯的事，不等我再说什么，她躺在另一侧，被子上铺了一层毛毯，她钻进被窝滚了两圈之后，自然而然地关上了床头灯。
　　“……夏森绪。”
　　我斟酌着，感受到我们两人的中间巨大间隙中的冷空气，我试探性地凑近到她身旁，“靠近一些，不然太冷了。”
　　她身上是我熟悉的香味，是薄荷味的沐浴露，冬天用这款真是透心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
　　夏森绪动了动身子，我能感受到她面向我，她的身体很温暖，可是手脚却很冰凉。
　　我们以前谈恋爱时很少睡在一起，但仅有的几次是在冬天。她的手脚就像冰块，而她这时候总会恶作剧，把脚贴在我的脚上，不顾我的挣扎，又把双手放在我的腰侧，试图夺走我的温暖。
　　“怎么了？”感受到手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我等了一会，见夏森绪没有移开，我无奈地捂住她的双手。
　　夏森绪凑得更近，这个距离明显越界了，可我却不讨厌。
　　她埋在枕头旁，闷闷地说：“有些冷。”
　　“我帮你取个暖？”我放开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又拢了拢被子，这样暖和些。
　　夏森绪没有挣扎，反而得寸进尺地调整好舒服的角度，把脸埋在我的胸口，而后叹一口气，“没那么柔软。”
　　“……”呵，女同。
　　我报复性地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免费的服务就是这样。”
　　夏森绪轻笑了一声，震得我心口麻麻的。
　　她温热又柔软的身躯令人眷恋，让人不禁想要多抱一会。
　　大多数人都怕孤独，大多数人都渴望温暖。我曾以为夏森绪无坚不摧，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并非如此。
　　我轻吻一下她的头，而后听到她问：“为什么？”
　　“只是下意识。”我苍白地解释着。
　　夏森绪又笑了，她搂紧我的腰，轻轻说了一声，“海王。”
　　“谢谢你啊，从空调升级到王，我也是有所长进。”我忍俊不禁。
　　“看把你的能的。”她又说：“感谢海王的特别服务。”
　　我思忖片刻，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鲜活地跳动，我问她：“你不介意吗？”
　　她反问：“介意什么？”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用问句回答问句……
　　我说：“我们这样抱着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夏森绪说：“我们没有交往，也不是朋友，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关系，只是你情我愿地抱着而已。”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夏森绪又补充一句，“我们照常相处就行了。”
　　“可是——”
　　“都说没事了，不要喜欢我啊。”
　　“……嗯。”
　　其实我想说——可是我之后一个人睡会不习惯。
　　但我不能说出口，我不该说。
　　沈凡星曾在一个夜晚抱着我说我很胆小，各种意义上的胆小。我当时不明白，后来在她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在国外的七年的时间里，前两年特别煎熬。尽管有父母认识的老师，但是生活方面我还是一个人。
　　我不擅长社交，每天忙于学习和练习，没有好朋友互诉衷肠，没有人邀请我参加聚会，没有人理解老干妈是多么好吃。
　　生活对我来说就是教室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后来我开始工作，我天真地认为会有什么改变，可是到头来，依旧是两点一线。
　　我逐渐麻木，认为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后来我又陆陆续续换了几份工作，攒钱重新租了一间屋子，认识了沈凡星这个合租人。
　　原本我只是想平摊房租，却没想到会和沈凡星成为了恋人。
　　每当与她同床共枕时，我总是会在半夜时分，在她熟睡过后，感到莫名的悲切。
　　我们相拥入睡，迎接清晨的太阳。当阳光落在沈凡星乖巧的睡脸上时，我才意识到我那几年的生活唤作孤独。
　　我害怕孤独，所以我才会和沈凡星谈恋爱。
　　和她分开之后的那段时间，每到夜晚时分，我总是半夜惊醒，摸着冰凉的床铺，我才意识到我是如此地胆小，又是如此的渴望温暖。
　　所以此刻，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不管面前的人有多么强的吸引力，不管什么样的冲动，我都会拥抱夏森绪。
　　我明白，这些复杂思绪的初衷仅仅只是想要温暖罢了。
　　夏森绪，此刻在我怀中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搂紧她，感受她的温暖，眼眶不争气地湿润。
　　“崔楠。”夏森绪缓缓开口。
　　“怎么了？”我声音有些沙哑。
　　“别蹭我头发。”她说：“我两天没洗头了。”
　　“……”
　　打扰了，把我的感动还给我，谢谢。


第31章 比赛
　　这晚我和夏森绪睡得昏天地暗，还是昱昱敲门把我们喊醒。
　　一看时间八点，我有些着急，由于游乐园内都是小吃店，没有主食，原计划是做便当，但为了节省时间，这次我简单做了一些三明治。
　　到游乐园时刚好开门，带着昱昱玩了一些游戏后，我开始累了。太久没运动了，体力已经跟不上小孩子了。
　　在游玩期间，夏森绪拍了几张昱昱的照片，小家伙特别上镜，偶尔摆个正经的表情还真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什么时候去星座馆？”夏森绪摆弄着照片发给夏阿姨，咬着三明治。
　　“吃完饭歇一会再去吧。”
　　我怕夏森绪累到，又说：“要是累的话，我一个人去也行。”
　　夏森绪视线从手机移开，她盯着我，似笑非笑道：“你没去过星座馆吗？”
　　“没有。”我想了想，“我从没听说过星座馆。”
　　夏森绪说：“那我和昱昱就更不可能提早走了。”
　　“什么？”
　　当我踏入星座馆，我瞬间明白了夏森绪的意思。
　　四面八方全是紫黑色的宇宙，上下前后左右，我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银河宇宙。天花板上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地上半空顶上隔几步就有仿真超大行星挂着。
　　我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头皮发麻，心悸的感觉逐渐加快。我曾以为我只是有一些深海恐惧症，没想到我还有宇宙恐惧症，看着周身的一切，这扑面而来的真实感和窒息感令我差点去世。
　　偏偏昱昱特别开心，激动地在各个地方蹦跶，我抓着夏森绪的手，差点吓出眼泪。
　　“我就知道。”我听见夏森绪说话，她喊来激动的昱昱，拉着我走出去了。
　　“这跟我想象中星座馆不一样！”
　　太恐怖了！哪里有星座啊！！只有无穷无尽可怕的宇宙！！！
　　夏森绪的笑声让我缓了过来，她笑道：“这几年你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
　　别问，问就是沈凡星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
　　我们又去逛了别的地方，最后夏森绪带昱昱回家，我拐去店里继续琢磨那该死的十二星座。我想此刻，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恨星座。
　　“有灵感了吗？”于言言听林昕说了我去星座馆，羡慕得要死。
　　“没有。”我闷闷不乐，并说：“眼下还是一起布置店面的装潢吧。”
　　于言言听完后走了一回神，在我准备离开休息室时，她拉住我，“崔姐……我圣诞节不准备告白了。”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于言言耷拉着脸，“阿歌目前还不喜欢我，所以我想再努力努力……还有——”
　　她声音渐小，拉着我的手也有气无力。
　　“还有什么？”我想好安慰她的话语。
　　于言言一脸悲痛，“圣诞节那几天正好是我们专业课考试，两天考六科，早中晚都考，我还没复习。”
　　“……”这么真实的吗？
　　见我的反应，于言言笑了几声，随后转为苦笑，她说：“我都知道，一旦我表白之后我们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我知道自己没有可能，可我还是想告白。再等等吧，等到了二月的情人节后，我就马上辞职准备考研，那个时候我们将不再有交集，说不定我就可以毫无芥蒂地说出我的心意了。”
　　我无法安慰于言言。
　　很多时候，明明双方没有错，可总有一方会受伤害。不过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及时的扼杀一段恋情，看似残忍，实则是最温柔的办法。
　　这样一来，扮演“冷漠”一方的吴歌也好，一直暗恋努力的于言言也好，他们明知结局却还能为对方着想。
　　从这一点，我佩服他们，也羡慕他们。
　　平安夜前两天我在店内加班，关店时，店内只剩下了吴歌，我向他说了于言言的想法。
　　吴歌露出无奈的微笑，他靠在店门口，端着一碗甜米酒，喝得有滋有味。徐徐的风刮着碗中接连不断的热气，他说：“我最讨厌爱情了。”
　　“为什么？”我反问他，在我看过书籍中，甚至身边的情侣都在向我诉说爱情是美好的，是幸福的。就连以前经常发脾气抠门的房东，在面对她的爱人时，都会发出如同蛋糕一般的幸福味道。
　　我不知晓我和夏森绪、沈凡星的恋爱是什么样的，也不清楚这是否能够称得上是爱情，可我明白，有人陪伴总好过独自一人。
　　“因为爱情，我们总有一方会受伤。”吴歌呼出白气被风带走，没入了漆黑的夜幕中，他又补充一句，“明明我们谁都没有错。”
　　我很想吐槽吴歌，毕竟这话太非主流了。
　　我也不至于这么没情商，我问吴歌别的问题，“拒绝之后，不能继续当朋友吗？”
　　我不明白吴歌和于言言的想法，明明知晓对方的心思和答案，两个表现得像是以后再也不会有来往一样。
　　在心知肚明的时候两个人能正常相处，为什么一旦说出口后就变了呢？
　　“不能的。”吴歌说：“我认为现在这样就很好，可言言不是这么想。”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人总是很奇怪，不身在其中无法理解当事人的想法。
　　我就在心里祝他们各自幸福吧。
　　平安夜那天，下午的客人大部分是预约好的，还有在微博参与我们咖啡馆抽奖的客人，他们早早就指定好了甜品。
　　我和梁优有条不絮地准备好，至少没像双十一那样手忙脚乱。
　　话虽如此，我和梁优依旧忙到晚上六点，接待完最后一批客人后，我们把桌椅拼起来，等着林昕给我们准备的大餐。
　　在这空隙，我点开夏森绪的聊天界面。这几天工作忙，没有时间回去做饭，夏森绪虽然脚好得差不多了，但她这个人和加班的林巧巧没什么两样，经常到八I九点之后才记得吃饭这回事。
　　山隹：你吃饭了吗？
　　夏森绪：。
　　果然，她没吃。
　　山隹：赶紧点外卖，或者先吃冰箱里的三明治垫垫肚子，等会我回去做宵夜。
　　夏森绪：等你回来吧
　　山隹：你想吃什么？
　　夏森绪：西红柿鸡蛋面
　　山隹：[黑人问号.jpg]
　　山隹：你吃了连续三天了姐姐！
　　夏森绪：因为好吃
　　山隹：不行，太没营养了！
　　山隹：煮豚骨拉面要不要？
　　夏森绪：？？？
　　夏森绪：那你问我的意义何在？
　　我抿嘴偷笑，虽然她并不能看到我在笑。
　　山隹：你太瘦了姐，多吃点肉。
　　夏森绪：我懂了，你想让我变胖是不是？
　　夏森绪：[猫猫震惊：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吗.jpg]
　　这个梗我懂，之前梁优和于言言玩过。我索性点开表情包问一旁的梁优，“这个梗之后该回什么？”
　　“你朋友也喜欢看JOJO啊！”聊到这个话题，梁优就像变了一个人，平日面对这些人的内向也不复存在，她笑道：“按剧情来说应该回‘当然啦！我谁谁谁，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计算好的啊！’，不过可以建议你回这张表情包。”
　　说着，我收到梁优发来的一张动图，是一只猫趴在巨石上喊着“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吗”，然后飞上了外太空停止思考。
　　“……”这是啥意思。
　　虽然我不太明白这个梗，但还是转发给了夏森绪。
　　夏森绪：[喵喵打拳：欧拉欧拉欧拉.gif]
　　夏森绪：说吧，是谁给你的表情包？
　　山隹：同事。
　　夏森绪：JO厨果然无处不在！
　　山隹：你说的这个JOJO，它好看吗？
　　夏森绪：它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它就是那种……
　　夏森绪：不过对你这种几乎不怎么看动画的人来说，可能会看不下去。
　　夏森绪：当然，你可以看看最新出的真人版电影……
　　然后夏森绪花了十五分钟给我安利《JOJO的奇妙冒险》，我和她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字打这么多这么快，这就是二次元吗？
　　真是厉害。
　　“老板为什么还不来！！！”吴歌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都快七点了，我好饿！”
　　经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感到了饿，今天累了一天，我们早已饥肠辘辘，所以当店门的铃铛响起时，我们如狼似虎地看过去。
　　“呃……请问还营业吗？”说话的是个小男生，声音有些耳熟，他身旁还站着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
　　啊这，平安夜两个大男人来咖啡馆，也太GAY了吧。
　　吴歌起身招待，“你们是点喝的还是买甜品？”
　　“我们是微博中奖的。”矮个的男生拿出手机，“之前考试耽搁了，我们说好了晚点来。”
　　吴歌看了一会，对我说道：“后厨里是不是还有一份情侣套餐？”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领神会地不出声，眨眼频率直线上升。
　　果然，大家虽然对同志的接受程度高，但大多数人看待他们都是以调侃的意味。并不是说他们不尊重，只是在他们心中，我们这类人群被他们碰见就像黑巧克力中混入的白巧克力，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不同。
　　“是的。”我打破这微妙的气氛，“确实留有一份，你们是在店内吃还是打包？”
　　“打包吧……是你！”矮个的男生凑上前。
　　我走近打量他，狐疑道：“……谁？”
　　“操场上让你加入马拉松的还记得不？”他朝我挥挥手，“叫李楸那个。”
　　原来是你，今天这一打扮我还真的看不出来。
　　吴歌一脸八卦，“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我察觉李楸身后的男生脸色不对，我问他：“你们是情侣吗？不是的话我给你们另一份甜品。”
　　李楸突然红了脸，“这、这个，算是……吧。”
　　实在想象不到面前的人是敢在操场上大喊热血台词的人，是不是人一旦坠入爱河都会变得扭捏奇怪，变得不再像自己。
　　我把甜品打包好，还额外赠送了圣诞帽和苹果。李楸没有立刻离开，他给我一张打印的二维码，“这个是我们城市马拉松的群聊，感兴趣的可以加一加。”
　　“不了。”我说：“我不会跑步。”
　　“是吗？”吴歌凑上来，“那次你不是跑得蛮快的吗？”
　　他指的是那次于言言以为忘给顾客零钱的乌龙事件。
　　事已至此，我猜李楸会提到明年一月十号的半马比赛，我只能先堵住他的嘴，无奈说道：“我不能跑，我右腿有旧疾。”
　　李楸一愣，神色慌张。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骑单车不小心摔的。”
　　他松一口气，却转头把二维码给了吴歌，“我们市明年一月十号有一场半程马拉松比赛，我们志愿者这边打算向你们店订购一部分甜点，到时候负责人会联系你。”
　　吴歌大方地收下，送走李楸后他把二维码给我，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主厨，你去加。”
　　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没理由拒绝。
　　无奈收下二维码，等林昕来了让她自己加吧。没想到林昕来了知道此事后嫌麻烦，把这事交给我决定。
　　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被套路得明明白白？
　　我确实有些动摇，毕竟我现在依旧喜欢长跑，那种痛苦之后的畅快I感是任何运动都无法比拟的，我曾经享受这个过程，不论是短跑还是慢跑，亦或者只是单纯的跑步，我都喜欢。
　　当初跑步的记忆依旧留在体内，按理来说那些细胞应该渐渐变成死亡细胞中的一部分，被人体分解代谢出去，直到新的细胞完全替代。
　　我本该忘记的。
　　可时至今日，我仍旧记得跑步的感觉。在我第一次奔跑时，全身的细胞在叫嚣着，带动着心脏血液一起欢腾。连着大脑都会分泌额外的多巴胺，整个身体都在喊着快乐。
　　自高二之后，我已经九年没有跑步。可这些关于跑步的感官却仍旧埋藏于记忆深处，等待机会破土而出。
　　不论是身体的，还是那清新的空气、和煦的阳光亦或者是奔跑之后的痛楚。这些犹如身体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总会伴随着之后的一次次奔跑再次觉醒。
　　真想跑步啊。
　　不过很可惜，我再也无法参加比赛了。


第32章 黄昏
　　圣诞节当天，店内生意很不错。我本以为昱昱会来，结果这几天夏阿姨和叔叔都放假，带昱昱去旅游到明年一月三号才回来。
　　我庆幸又遗憾，庆幸的是，要是再与夏森绪同床共枕，我只会越发尴尬。遗憾的是，没有抱着人我总是睡不踏实。
　　圣诞节过后，虽然店内活动是持续到一月三号，但客人也恢复到平时状态。于言言也在圣诞节当天熬过了考试，她来店里时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趴在休息室里，沙哑地说：“这、这就是阳间吗？”
　　梁优端着一杯卡布奇诺，端到她面前，“给阿姨倒杯卡布奇诺！”
　　于言言：“你好土啊。”
　　为什么你们之间的对话我时常听不懂，我果然老了。
　　于言言回到岗位，我又开始琢磨星座主题，虽然那一天星座馆真的得很恐怖，但好说歹说我总算有一些头绪。
　　又在后厨磨了几天，在被林昕打回去两个设计后我不负众望地又瓶颈了。
　　“要不再去星座馆逛一逛？”林昕提议道：“星座馆有两层，你有去第二层看看吗？那里的星座隧道特别浪漫。”
　　“……没有。”我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个馆吗？
　　我就算是磨破头，再也不想去那可怖的星座馆。
　　虽然但是，我还是在元旦节的前两天向林昕请假去游乐园，顾名思义去找灵感。
　　事情要从我收到一姐的消息说起，在我和一姐老鱼他们互加联系方式之后，我以为他们永远不会联系我，没想到我收到了一姐的邀请。
　　一姐：元旦线下聚会来吗？我和老鱼正好到你们那儿玩。
　　山隹：为什么要问我？
　　一姐：你来了谈姐才会来啊！
　　忽悠我呢，要是真这么说，那之前夏森绪是怎么和你们混熟的。
　　山隹：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一姐：想拍个元旦Vlog，之前在酒店玩游戏的视频还有录节目前的视频你不是都出镜了吗？
　　一姐：[截图][截图]
　　我点开这两张截图，一张是一个热评：讲真，我馋朋友君的声音，下次视频有望看到她出场吗？（狗头）
　　另一张是一姐的回复：这期视频点赞过二十万，我试试邀请朋友君和谈姐！
　　我抓住她话语中的漏洞，回她：你只是说试试邀请，又没说我们一定会答应。
　　一姐：我说实话！
　　一姐：我和老鱼接了一个恰饭广告，计划是去游乐园进行游戏比赛，刚好你和谈姐都在这里，我想着方便一点，就打算请你们。
　　山隹：游乐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游乐园的[小黄豆微笑]
　　一姐：？？？为什么！！！
　　一姐：两千怎么样？
　　山隹：！！！
　　一姐：要是说服了谈姐再加一千。
　　我像是这种被金钱诱惑的人吗？
　　山隹：好啊。
　　事实证明，是这样的。
　　要是在我还有存款的时候，我根本不会答应，也不会做什么所谓的甜品设计师。无奈现在没钱，一切的幸福基础都建立在金钱之上。
　　我直白地同夏森绪提起这件事，并问她的意思。如果夏森绪不去，那这三千元不要也罢。
　　“你真的很缺钱？”夏森绪问我：“再去游乐园你没事吗？”
　　“你知道什么叫瓶颈吗？”想到这个，我生无可恋，“那里的星座馆还有个二层，我这次克服困难去逛逛。”
　　夏森绪沉思片刻，她给自己倒一杯花茶，说道：“那我也去吧。”
　　“为什么？”
　　她弯起嘴角，眼底没有笑意，“你知道什么叫卡关吗？”
　　我想到两个礼拜前她卡关的游戏，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吧，还没过关吗？”
　　她毫无感情地笑了，说道：“今晚吃西红柿鸡蛋面。”
　　“不，今晚吃家常菜。”我说：“米都已经用水泡着了。”
　　她匪夷所思，“为什么米要用水泡？”
　　“……”你可真是从来没让我失望。
　　我和夏森绪争论一会儿，并否决了她今晚吃面的提案。夏森绪见我坚定的态度，索性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手中还捧着那杯花茶。
　　我已经想象到她老年生活会是什么样了，话说回来，我从未见过她一个人出门，先前的出门都是迫于无奈，虽然我也差不多。由于工作性质，我没什么时间闲逛，这里是高档小区，功能设施应该很齐全，我倒是想找个机会逛一逛。
　　看看时间，还有一小时才五点，我突发奇想，问她：“我们要不要去这附近逛一逛？”
　　“逛什么？”夏森绪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问她：“你有逛过小区里面吗？我记得有个小公园和咖啡厅，还有儿童游乐场和小型电影院。”
　　“……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吗？”我担忧道：“小区门口宣传栏不都画着吗？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却从没逛过吗？”
　　夏森绪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好逛的。”
　　当代人与人之前的冷漠就是这么产生的！
　　“我打算在小区里逛一逛，你要去吗？”我还蛮好奇小区里的一些服务设施，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带孙子孩子的阿姨，有人会在这里开烘焙店吗？
　　夏森绪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的花茶，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去吧。”
　　我没问她为什么又突然想去，根据我的经验，永远不要去揣摩夏森绪的心思。
　　这时候是正值孩子下课高峰，无论是小公园还是儿童游乐场都是小孩子。不过人最多的还是小区内的兴趣班，什么小型电影院和咖啡厅，这些都没了，各种兴趣班补习班倒是不少。
　　也许这就是精英教育吧。
　　我和夏森绪在小区内的小道上散步，迎着黄昏的太阳，一切都变得金灿灿的，连冰冷的空气都暖和了不少，虽然只是心理上的。
　　夏森绪望着天边被夹在高楼大厦中的夕阳，她忽然说：“我好像知道下一关怎么过了。”
　　连散步都想着游戏，也不知道是该同情她还是佩服她，我反问她：“这游戏没有攻略吗？”
　　“国外小众游戏，我大学同学参与的策划，国内外的内测名额只有十名，我们几个卡在同一关。”
　　“那赶紧回家试试？”我说：“不然等会忘了。”
　　“不用。”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段语音。她说的是美式英语，标准又随性，颇有几分美剧的味道。不过她说得大多都是一些少见词汇，我没能全部听懂。
　　放下手机后，她用英语问我：“Do you hear me？”
　　“Yeah？”我狐疑地应着，一时有些尴尬，夏森绪到没有尴尬的感觉，用英语调侃我脸皮薄。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搬出多年前为了装逼用的英式口音，问她：“Cold，isn’t it？”
　　“No.”她抽回手，对我说道：“Can you talk to fish？”
　　我当然明白她这是变相说我是海王，真不懂为什么她总是爱说我是海王，我很懂得分寸好吗？
　　“Yes，you are the most special fish.”我咬牙切齿地拉过她的手，把暖宝宝放在她手中，又把她的大衣扣上，她总是不喜欢合上大衣。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Connard.”
　　她还会法语？还骂我是混蛋？？？
　　于是我问她：“Est-ce que tu as faim.”（你饿了吗？）
　　“Oui.”（是的。）
　　“Qu'est-ce que tu veux manger？”（你想吃什么？）
　　她顿了顿，用中文说：“西红柿鸡蛋面。”
　　正中下怀，我笑道：“Pas question.”（没门。）
　　夏森绪气急败坏地想要踢我，我小跑着往前躲，嘴角忍不住上扬。
　　“呵，笑得很开心啊崔楠。”这回轮到她咬牙切齿了。
　　“没办法。”我同她开玩笑，“我的嘴角有自己的想法，它会自己上扬了。”
　　夏森绪睁大了双眼，想要佯装生气的样子，却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散乱的长发微微飘起，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整个人像是披上了一层金纱，在阳光下发着光。
　　真像电影中的精灵。
　　我往前走着，把心中那份蹦出的悸动抛开，和夏森绪谈论起今晚到底要吃什么菜，除了番茄鸡蛋面。
　　小区角落有一处休息处，太阳逐渐没入山中，穿过高楼缝隙染着一小处地方，落在亭子在青葱的草地上印出了影子的形状。一旁两团深紫的灌木球点缀其中，再配上起伏的地形和瓦片组成的道牙，有点像一小块抹茶蛋糕。
　　我不自觉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摆好角度，拍下照片。
　　亭子的影子可以简化成矩形和三角形，可以用巧克力粉来代替。再凑近一看，那两团灌木是红花檵木，这可以用车厘子或者是草莓点缀。道牙可以用奶油来铺一层，甜品整体可以是三棱锥形。
　　既然是黄昏，那么甜品一半可以是橘黄色，摆盘时可以营造黄昏的感觉。
　　记下这些，我难以掩盖心中的激动，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灵感迸发的感觉了，想要回去立刻尝试。
　　“有灵感了？”夏森绪问我。
　　“是啊。”我声音都高了一些。
　　“那还去星座馆吗？”
　　“……”
　　这灵感来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能用在星座主题上！！
　　“去。”我欲哭无泪，假笑道：“这灵感，不要也罢。”
　　“你应该这么说。”夏森绪歪嘴笑道：“这工作，不要也罢。”
　　“论顽梗，还是你百分百还原。”我甘拜下风。
　　她被我逗笑，“之前你们同事玩JOJO梗也蛮有意思的。”
　　我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太阳落下，我们顺着小道回了家。
　　以后若是有时间，还是在附近逛一逛吧。我暗自做下决定，并想着让夏森绪也一起来，她不想去我也有办法。
　　吃饭时我们在四人的临时群聊中讨论碰面时间，老鱼说九点，被夏森绪和一姐坚决地反驳。用她们的话说，UP主是不可能这么早起来的。
　　三人讨价还价，于是定好明天中午一点集合。
　　睡前我斟酌许久，把今天拍的照片发给了林昕，和她说了大致的想法后，问她：这符合店内的主题吗？
　　林老板：你打算取什么名字？
　　名字？
　　我喜欢金色，所以喜欢黄昏。一切都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金色纱衣，在泛着微微橙红的光中，所有的画面都是朦胧的，显得不真切，却又令人莫名地安心。
　　就连人也是，在那层光之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我鬼使神差地敲下字，回复林昕：就叫《黄昏下的精灵》吧。
　　林老板：？
　　林老板：[狗狗沉思.jpg]
　　林老板：[狗狗要素察觉.jpg]
　　林老板：你是不是恋爱了？


第33章 游乐园X2
　　我没再理会林昕，她这反应很明显，要是真的能用她早就跟我叭叭一通，不至于揶揄我。
　　我把设计记在笔记本上，打算闲的时候摸摸鱼，眼下的关键还是明天的战场。
　　去游乐园当天，我特地做好准备煮了粥，并在十点就解决了，生怕进游乐园吐了出来。
　　我们刚下车，就见到一姐和老鱼在游乐园门口。我想了想，还是拿出口罩戴上。
　　“看看是谁来了！”一姐在远处叫道：“是谈姐和朋友君，真巧啊！”
　　周边的路人都看了过来，面对这一双双视线，我背后冒出了冷汗，顿时一股羞耻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我下意识地想要退却。
　　“三千块。”夏森绪拍拍我的背，把我往前推，“你这每一步都是一块钱。”
　　“……”虽然我知道她在安慰我，但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夏森绪倒是对视线习以为常，她没有任何地感情向他们打招呼，“是啊，真巧啊。”
　　我催眠自己无视那些视线，配合一姐说：“好巧啊，你们也来游乐园玩？”
　　“……”夏森绪吐槽道：“真假。”
　　“这位姐姐，你完全没有资格说我好吗？”我正想再说什么，见到对面的摄像头我立刻闭上嘴。
　　一姐这次带着她的助手来拍摄，用她的话说，我们只要好好玩就行了。至于节目效果，她让我和夏森绪不用刻意。
　　我本身不是什么幽默的人，也没有林巧巧和于言言那么活泼跳脱，如果真让我搞节目效果，只会显得我很假。
　　这次是在游乐园，进行三个比赛，每一个比赛不是提前定好，而是抽签决定，我祈祷千万不要抽到那些刺激项目。
　　上天似乎是听到我的心声，第一轮抽到的是碰碰车。额外的规则是我们头上绑一两个小气球，哪组抢得多，哪组就赢了。
　　一姐和工作人员谈好包场时间，等客人玩完一局之后，我们四人入座。开始时，一姐和老鱼直直冲我撞来，我逐渐生出紧迫感。
　　他们紧追不舍，在我即将要被他们夹击时，夏森绪把我整个人撞开，我被撞到角落。而她则是抓准机会，朝着老鱼头上的两个气球奔去，动作迅速地扯下老鱼的气球，直接捏爆。
　　老鱼：“……”
　　我捂紧自己头上的气球，生怕它爆I炸。
　　一姐看准时机，想要摘走夏森绪头上的气球，后者往前一撞，把一姐撞向我这里。她背对着我，我想抓住机会埋伏她，却没想到她反应贼快，转身就摘掉我头上的气球。
　　我生出的紧张感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还好一姐没有当着我的面捏爆气球，不然我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场上只剩下了夏森绪和一姐，我和老鱼面面相觑。
　　“谈姐这么可怕的吗？”老鱼还对捏爆气球心有余悸。
　　“她还能更加凶残。”我忍俊不禁。
　　我猜在他们几个UP的相处过程中，他们应该认为夏森绪和他们一样是死宅战力。很可惜，在游戏上，不论是桌游还是电游，夏森绪可都是非常擅长。而现实游戏，她是唯一一位能和林巧巧一起厮杀的人。
　　她这人看似佛系，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与她无关，但一旦玩起她感兴趣的游戏，她那好胜心倒是飞速上涨。
　　这么想来，高中时我们每次在操场上见面，夏森绪总是和林巧巧玩各种游戏或者是比赛打赌。我还以为她是不想去买饮料，倒是没想到她是真的乐在其中。
　　之前在融大会和我打赌也不奇怪了，可以看得出她这人就是爱玩。
　　再想想我每次去她家，虽然她总是在练习钢琴，但是书房柜子里摆了一柜子的游戏，每一个游戏都有三份。由于保存得太好，还和夏阿姨的专业书籍摆在一起，我还以为是夏阿姨工作要用的东西。
　　这么看来，那些游戏应该是她的。
　　为什么以前的我没有发现夏森绪真正喜欢的东西呢？
　　“朋友君。”老鱼的话语拉回我的思绪，他问我：“你和谈姐认识很久了吗？”
　　老鱼和一姐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八卦，我回答他：“我们是高中同学。”
　　“朋友君，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老鱼笑道。
　　我没有听懂老鱼的意思，倒是气球爆炸的声响再次吓到了我。好在这气球小，要是再大点我没准又要被吓到。
　　“哈哈哈！”一姐笑得猖狂，“我第一！一条鱼牛逼！！”
　　老鱼：“我们什么时候取了这个组合名？？？”
　　夏森绪：“啧。”
　　完了，夏森绪上瘾了，下一局她肯定会拼尽全力。
　　“呵，下一局我们一定会赢。”夏森绪指了指一姐和老鱼，冷笑道：“我们，不谈朋友组定会夺冠。”
　　“……”好尴尬！这是什么组合名啊！！好丢人啊，周围围了一圈人！！我想钻到地缝！！！
　　“呵。”一姐回道：“让我们看看下一局比什么，朋友君你来抽吧！”
　　为什么是我来？尽管很疑惑，我还是上前抽了纸条。
　　心中祈祷着不要是极限运动，慢慢地展开纸条。
　　“密室逃脱……”让我死吧。
　　老鱼笑道：“这是谈姐的强项吧！”
　　“我们处于劣势你很开心？”一姐眯起了眼。
　　“……不敢不敢。”老鱼面色发青，“姐，你可不能谋杀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啊！”
　　“他们说什么？”
　　夏森绪耸耸肩，“这是他们的人设。”
　　我小声说道：“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从正太和御姐这个属性上来说，他们这个设定还算有趣。”夏森绪话锋一转，“如果是少女漫画，他们早就擦出火花了。只可惜一个太矮像个弟弟，一个太闹不像个人，于是就只能当拜把子的姐弟。”
　　“……你故意的吧。”当事人听了完全不开心好吧。
　　夏森绪狡黠一笑，凑近摄像头，说道：“生气吗？可惜这些话你们只能在剪视频的时候听到了，也打不到我。”
　　我把夏森绪往后扯，看摄影助理一脸无奈的样子，我才想到正题，小声对她说：“密室逃脱怎么办？”
　　夏森绪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她拍了下我的背，说道：“放心，你闭着眼睛过就行了。”
　　“……”我更加害怕了。
　　“没事的。”她再次安慰我，“密室里一般是不允许拍摄的，你在里面叫成什么鬼样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谢谢你啊。
　　想到不会被录进去我也松了一口气，可还是不想丢脸，尽管我的脸早就在夏森绪面前丢尽了。
　　我一定要平稳呼吸，不能表现得太过害怕，密室逃脱而已，又不是鬼屋，里面只是黑一点而已吧。
　　“啊啊啊！！！”
　　我紧紧抱住夏森绪的手臂，完全不敢看面前的女鬼，我控诉道：“这根本就是鬼屋啊！！！”
　　“我们才进来两分钟。”夏森绪幸灾乐祸地笑着，“瞧你这出息。”
　　“密室逃脱为什么会有女鬼啊！”我欲哭无泪，这下完全不敢睁眼了。
　　“密室逃脱没有女鬼才不正常吧。”夏森绪带着我往前走，进到一个屋子，“你还是别睁眼了，这是是一间医务室，你看了估计会晕过去。”
　　我死死扣住她的手，感受到她越发冰凉的双手，我问她：“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夏森绪没有立刻回答，她反手握住我的手，放到风衣的口袋中，我感受到口袋中的温暖，这是我出门前放到口袋里的暖宝宝。
　　“这样就不冷了。”听见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着。
　　我打一个激灵，泪水几乎要落下，“夏森绪你正常点说话，刚刚那样太吓人了。”
　　“……呵。”我听见她一声冷笑，琢磨一会，才意识到我刚刚那句话有多气人。
　　我试图弥补刚才的错误，对夏森绪说道：“你、你一只手忙不过来吧，我可以帮你拿点东西。”
　　“好啊。”夏森绪很快应下，“伸手。”
　　我握住她递来的东西，这东西有些粗糙，有些冰，还有些凹凸不齐，“这是石头吗？”
　　夏森绪说：“是骷髅头。”
　　“……”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我正努力控制自己不扔掉它。
　　我跟着夏森绪又拐进另一个房间，她探索一阵后，又说：“骷髅头。”
　　我乖乖地递给她，她领着我到一个地方，“你先在这里站一会，柜子上面有个密码箱，我得拿下来。”
　　“要我帮忙吗？”夏森绪会不会够不得到。
　　“不用。”夏森绪说：“我够得到。”
　　我选择闭嘴，依旧不敢睁眼，我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应该是夏森绪在取东西的声音。我又听见她走了几步，有东西挪动的声音，那可能是她正在取密码箱。
　　可是有点不对劲，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我右侧传来，离我越来越近，而夏森绪的声音是在前方。
　　也就是说，我右侧有东西！
　　“夏森绪……”我浑身僵硬，“我右边是不是有东西……”
　　夏森绪加快了脚步，我闻到清晰的薄荷香味，她走到我前面，握住我冰冷的手，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她的手变得温暖。
　　夏森绪的声音沉稳有力，她说：“没什么东西。”
　　我提着的心瞬间放下。
　　她补充一句，“也就是工作人员扮鬼而已。”
　　“……”虽然她说得一点都不恐怖，但是我已经能够想象到那工作人员到底有多吓人了。
　　等我从密室中出来后，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这就是阳间吗？”我差点哭出来。
　　“才十二分钟！”老鱼递给我一瓶饮料，赞叹道：“你们真厉害啊！老板一次都没给你们提示。”
　　我还以为过了一个小时，“我在里面都是闭着眼睛过的。”
　　“真的吗？”老鱼笑道：“那肯定很好笑，等会我们就向老板拿视频。”
　　我预感到事情的不对，“什么视频？”
　　“一姐和老板谈好了，会拿我们的通关视频，剪掉解密的部分，留下一些好笑的桥段。”
　　“……”完了，我刚刚在那里面是什么蠢样啊。
　　夏森绪并不在意，坐在休息区翻看店内其他项目，老板给了一包茶叶，她做那儿悠闲自在地泡起来。对上我疑惑的视线，她才抬眸说道：“歇一会，老鱼和一姐他们没有半小时出不来的。”
　　还真是这样。
　　他们竟然花了三十分钟才出来，特别是老鱼脸色惨白，哀嚎道：“这根本就不是解密！那个鬼太恐怖了！！”
　　一姐抓抓头，“那个密码到底是怎么解出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姐和夏森绪都是狠人，在那种氛围下竟然还能冷静地去解谜。
　　“第二局使我们输了。”一姐并不甘心，她恶狠狠地指着我们道：“最后一局定胜负吧！乖乖受罚吧不谈朋友组！”
　　“……等等。”我抓住话语中的漏洞，“输的人还有惩罚？”
　　“是啊。”老鱼说：“输的人要到游乐园的中心广场上穿着裙子跳宅舞。”
　　我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夏森绪倒是阴森森地笑了，“女人穿裙子跳宅舞有什么好看的，小个子男生穿裙子跳宅舞才更加有趣吧。”
　　老鱼：“……”
　　第三局轮到老鱼抽签，他看到条子后脸色苍白，对一姐说道：“姐！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姐！但是一定会让我们赢的吧！”
　　看来对女装的抵触很大。
　　“我们怎么可能会输！”一姐抢过老鱼手中的条子，“下一场比射击。”
　　“……完了。”我对夏森绪说：“我们可能要跳宅舞了。”
　　夏森绪凑近我耳旁，小声说道：“这可不一定。”
　　我看她一副自信的模样，担忧道：“醒醒吧姐，我们两个都是射击白痴啊！”
　　和夏森绪去游乐园除了胃痛，还有一件事令我刻骨铭心。那就是我们两个在射击游戏上掏空了钱包，货架上一个礼品都没打到。
　　“你太傻了。”夏森绪无奈地叹气，“带不动带不动。”
　　我思索几秒，看向走在面前的老鱼，忽然想到什么，悄悄问夏森绪：“不会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吧。”
　　夏森绪眨眨眼，轻轻点了下头。
　　我十分庆幸我戴着口罩，不然以我拙劣的演技肯定骗不过老鱼。
　　射击游戏毫无悬念地是一姐和老鱼赢了，当我和夏森绪放下枪时，老鱼满脸写着震惊。
　　“天啊，为什么有人会兼具射击白痴和厨房白痴这两种属性。”
　　我想附和他，但想想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换衣服的地方在公厕，为了不让人误会，我们挑的是比较偏僻的公厕。快四点了，游乐园的客人不多，更别说这么偏僻的公共厕所了。
　　“该接受惩罚了。”一姐笑嘻嘻地说着，翻着包裹，取出一顶假发递给老鱼，后又翻出一条小洋裙搭在老鱼的肩膀上，“你先拿着，我看看另一件在哪个包里。”
　　此刻的老鱼还未意识到有危险，我和夏森绪站远了一点。
　　一旁默默无闻的摄影师终于有了动作，他把摄像机放下，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老鱼扛起来了。
　　不等老鱼嚎叫，他们进了男厕所。
　　“放开我！”老鱼叫道：“你们合伙说好的吧！！”
　　“阿泽我恨你！没想到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我不！我不穿！”
　　一姐正拿着另一架相机拍着，哈哈大笑：“你就从了吧老鱼！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穿女装哈哈哈哈哈！！！”
　　“该来的还是会来。”夏森绪安慰他，“你早晚都要被坑着穿女装的，这一次不如乖乖站好。”
　　“为什么！！！”老鱼大喊道：“明明阿泽也是男的！为什么他没穿！！”
　　“阿泽太高了没有适合的裙子。”一姐说道：“你别挣扎了，要么让阿泽帮你换要么你自己换！”
　　“我——恨——你——们——”
　　一姐：“哈哈哈哈哈哈！”
　　夏森绪：“恨吧恨吧。”
　　“……”魔鬼！这是一群魔鬼！！
　　下次一姐出再多的钱我都不会答应拍视频，按照她们搞事的逻辑，下一次一定会轮到我身上！
　　这一天，我想是老鱼的黑历史吧。
　　看着老鱼从羞涩到逐渐放开而后自暴自弃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宅舞，我不由得感叹，“人的适应力真强啊。”
　　夏森绪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一姐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老鱼，虽然你女装的样子很可爱，但是你跳宅舞的样子真的很拉胯。”
　　闹腾一天，天渐渐黑了。
　　我们一群人去吃海底捞，当然是由输游戏的我和夏森绪请客。
　　大家酒足饭饱后，我们几个去取车子。
　　老鱼问道：“朋友君，你和谈姐住一起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讪笑道。
　　老鱼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不打算理他，和他们打一个招呼，我坐上夏森绪的车。车开了一会，我左思右想，问夏森绪：“我怎么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我也有这种感觉。”夏森绪回道。
　　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我和夏森绪睁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星座馆！”


第34章 凡星
　　“哟，今天来得很早啊。”
　　明天就是元旦，吴歌正在补给吧台的配料，“请假一天有灵感吗？”
　　“……”请假一天赚外快去了。
　　昨天我和夏森绪着急忙慌地赶去星座馆，到达第一层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让夏森绪带着我走。等到达第二层，我睁开眼时差点就要告别人世。第二层依旧是一片又一片的宇宙，我忍住心中的恐惧，颤抖地拿出手机那些各色的星座拍照。
　　说实话，灵感是有的，看了真的会来灵感，但我不想恐惧与灵感并存。
　　昨晚我熬夜对着那一张张照片看，看了一个小时，我终于脱恐了，趁着有灵感画了几张设计稿。
　　今天早起就是为了加紧试一试，免得又瓶颈。
　　我从早上待到了天黑，总算是磨出一个满意的成品。明天元旦，林昕早早关了店，就连一直待到很晚的吴歌今天也早早下班。只剩下林昕一人，她坐在店内的吧台上，杯子中是少见的茶水。
　　“老板。”我端出成品，“你看看这次的怎么样？”
　　林昕审视片刻，“可以，再改一小点地方就行。底就这样，到时候改变一下星座图样就行，明天再优化一下。”
　　“老板你要吃吗？”厨房内还有两个半成品。
　　“不了。”林昕一脸惆怅，“我该减肥了，这两年太过于放纵。”
　　确实过于放纵了，每天在店里至少要吃两个甜品和三杯饮品。
　　“怎么突然想减肥？”
　　“家族面子。”林昕自嘲道：“好歹是商业联姻，我也要把自己包装得好看些。”
　　琢磨出她话语中玩笑的成分更大，我没再多说，这种事不是我能插手的。
　　“老板你吃蔬菜沙拉吗？”后厨的冰箱还有食材。
　　“不吃。”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说道：“新年之后我不会天天待在店里了。”
　　“这样啊……”
　　她把茶水一饮而尽，少见的发出感叹，“人啊，总是活得不自由，不论在哪都是如此。”
　　“在国外有认识的朋友吗？”我问她。
　　“都是一些酒肉朋友，牵扯利益相关的。”林昕反问我：“你在国外是怎么找到华人朋友的？”
　　“顺其自然吧。”我说：“其实我在国外没有朋友，大家都是同事，有事顺手卖个人情罢了。”
　　“那你一直是一个人住吗？”林昕忽然问。
　　“我和一个……”我一顿，又说：“和一个女生合租。”
　　林昕给我倒一杯茶水，问我：“那相处得怎么样？”
　　想到沈凡星我话不由得多一些，我说：“其实她这个合租人完全不顾及他人想法，做事总是随心所欲，惹了不少麻烦事，还总是吓我。”
　　林昕眨眨眼，笑了一下，“那为什么还会愿意和她合租啊？”
　　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会和沈凡星合租呢？
　　林巧巧总说我愚蠢，在沈凡星失去联系之后，她总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还会替沈凡星说话。
　　沈凡星本性不坏——我总是这样对林巧巧说，可她不相信。
　　我初见沈凡星是在一个雨季，那时的P城被一层雨雾笼罩着。沈凡星淋着大雨，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猫，血布满她的衣裳，她毫不在意。
　　又一辆的士拒载她，我隔着街看了一会儿，撑着伞走向了她。
　　再之后，我是在一家咖啡馆见到她，她弹着钢琴，那副不同于夏森绪的优雅姿态，让我眼前一亮。
　　最终我们相识，理所当然地合租。
　　她毛病总是一堆，甚至在某些人看来她没有道德观，可我知道，她会对对她好的人很好。我曾被一个男顾客刁难，甚至被尾随了一段时间。她知道这件事后，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这个男顾客再也没出现在我的眼前。
　　后来我们认识了几位同圈的好友，办过几次聚会。她们有次遇到麻烦的房东，是沈凡星帮的忙，那位房东再也不找麻烦甚至对她们毕恭毕敬。
　　沈凡星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和对她好的人或者事物。除此之外，其他人的死活，她完全不管。
　　因此，当初的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无条件相信她。
　　“她人其实很好。”我回答林昕的问题，“虽然我们不再联系，但我不后悔认识她。”我也因为沈凡星，多多少少有些改变，也知道了自身的弊端。
　　林昕笑道：“说得像是和平分手的前任。”
　　我一愣，对上她眼底清明的亮光，不等我辩解，她说：“你其实不用刻意隐瞒的。”
　　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说：“我和吴歌都看出来了，你对女性的态度和对男性完全不一样。”
　　“……有吗？”我怎么没发觉，我平时都是待在后厨，大多数时候都是和于言言梁优相处，也没和多少男性相处。
　　“我看得出来。”她笑道：“察言观色是我们这些富家子弟的被动技能。”
　　……是这样吗？我是穷人不要骗我。
　　“你在国外的合租人是你的前女朋友吧。”她低垂眼眸，转了转玻璃茶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喝酒。
　　“是的。”我被迫承认，不过真正承认的时候却又畅快不少，像是梗在喉中的东西终于消失，能够正常呼吸了。
　　以前在国外时，我曾想过那里不同于国内，大家一定觉得同志习以为常。可能是我太想当然和天真，在第一份工作时，被华人朋友问起对象的问题时，我说我喜欢女生。
　　这之后，这位华人朋友不再叫我的小名，就连不小心被我碰到胳膊她都有点过激。
　　后来不是必要情况，我从不会轻易出柜，甚至也隐瞒过一段时间，结果却被同事误会我是她的情敌，又有几次莫名其妙地被牵扯进三角恋中。
　　“我能问问你们分手的原因吗？”林昕问完觉得越界，又补充一句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喝一口茶，给自己几秒的思考时间，我在想该如何组织语言。因为我和沈凡星分手没有什么理由，说到底只是我们不相爱罢了。
　　“她说我太过于温柔。”我想了想沈凡星的措辞，有点想笑，“其实我们都明白，我们只是喜欢对方而已。”
　　只是喜欢。
　　“没有爱？”林昕说：“喜欢是一个开始，相爱是过程。口口声声说是喜欢没有爱，其实只是没那么喜欢对方而已。要是真的足够喜欢，除去外力因素，你们会努力磨合，会努力在相处时间中慢慢认识到爱，而不是分开。”
　　“真是一针见血。”我无奈笑道：“也许就是你说的这样吧。”
　　不论是当初的我和夏森绪，还是我和沈凡星，我们只是没那么喜欢对方罢了。
　　在我和沈凡星分手后，林巧巧害怕我钻牛角尖，急着给我介绍对象。在她的逻辑里，她认为我是因为忘不了沈凡星才会拒绝新的恋情。
　　其实不是的。
　　大多数人介意伴侣在一段恋情中还记着前任，他们认为这是不忠的表现。可我不这么认为，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我都会记得，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会提起这个人对我的积极影响。
　　对我来说，避而不谈才是更加放不下。
　　我在两段没有培养出爱的恋爱中，我终于明白了我自身的原因。
　　我不适合谈恋爱。
　　我曾向沈凡星提起过夏森绪，我说：“我的前女友也擅长弹钢琴。”
　　沈凡星顺势问我：“那你把我当成她了？”
　　“不，你们完全不一样。”
　　沈凡星听完翻了一个白眼，“那你提她干什么，真无聊。”
　　“……”
　　“好在你的对象是我，不会在意你这句话，要是换做别人早就跟你吵了。”说完，她又补上一句，“你和前女友会分手，估计是你这圣母性格在她面前提到什么人了吧，像你这种说错话却毫不自知的人真是活该被甩。”
　　“……”说得好有道理无法反驳，“不过你自己也是这种说错话毫不自知吧。”
　　“啊？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就是因为你是这种烂好人也不会生气我才说的。要是你是房东那种女人，我话都不想和你说。”
　　后来，我明白了“避而不谈”与“不该说”的区别，也明白了自己可能在上一段恋情中说了许多类似不该说的话。
　　沈凡星总是会在无意间教会我一些东西，虽然她总是在违法边缘试探。
　　我想着想着笑出了声，不小心抖掉了一些茶水，取出店内的纸巾擦拭桌上的水渍，纸巾印着店内的logo。
　　“说起来——我前女友名字和这家店蛮有缘的。”我觉得这个巧合真的太奇妙了，忍不住和林昕分享，“她的名字念起来和‘繁星’一模一样。”
　　林昕眨眨眼，挽了挽脸庞的碎发，拿起杯子与我碰杯，笑道：“真是巧，这就是缘分吧。”
　　“是啊。”我正想结束话题回去，夏森绪今晚说了点外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直播到忘记吃饭。
　　今天是跨年夜，我打算买点宵夜带回去和夏森绪简单的聚一聚。本来是想叫上林巧巧和陈瑜的。可惜林巧巧的男友终于定居在了市中心，他们这两天为了跨年去旅游。而陈瑜，她这几天接了私活，一如既往地埋头工作，简直就是合格的社畜。
　　周晓更别说了，初试考完后虽然成绩还没公布，又马上着手准备复试。我已经好久没见她了，她经常在群里鬼哭狼嚎哭天喊地，我也只能敷衍地安慰她。
　　“你该下班了。”林昕看穿我的心思，“把这个带走。”
　　说着，她走进吧台，翻出了一瓶酒，“店里的人我都送了一瓶，当做跨年礼物。”
　　我接过沉甸甸的酒，上面是俄文。我不擅长喝酒，第一次喝酒时是在初中的一个新年，我跟着爸爸喝了一小杯白酒，之后喝断片了，我便再也不碰酒。
　　“这个酒几度啊？”我企图从这密密麻麻的俄文中找出数字。
　　“十六度左右。”林昕说：“要是喝不习惯的话你可掺点汽水。”
　　“我有时间就试试……”虽然我不喝，但夏森绪应该会喜欢喝，她以前经常和林巧巧喝酒。
　　“对了。”林昕又取出两个盒子，“这是赠送的酒杯。”
　　“为什么是两个？”
　　林昕调侃道：“给你和你未来对象。”
　　“她可不是。”我笑道：“另一个杯子我就给我房东了。”
　　林昕听完，语气意味深长，“她还是你的房东啊。”
　　我抬抬手，求她饶过我，看时间已晚，我问林昕：“老板你这么晚不回家吗？”
　　林昕一愣，摇摇头，“我还要在这里多待一会。”
　　跨年的夜晚如同往常一般寒冷，只不过这股寒冷中有多了几分热闹。今天的人比往常多了一些，经过公寓楼附近能听到几声欢呼，有住户骑着电动车，经过时还能闻到烤鸭的香味。
　　大家都为了跨年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我到一家卤味店，准备拿早早订好的吃食。店家是个中年大叔，我来的时候，他坐在小店的摇椅上里喝着茶，热气在屋内飘开。他面前大屏电视机放着跨年演唱会，唱得正是热闹的歌曲，可他却微微叹息。
　　我敲了敲门框，大叔坐起来招呼，还附赠了我几个鸡爪。
　　在回家的路上，我吸着周身的冷气。
　　我觉得自己真是幸运的人。
　　抛开那四年痛苦又孤独的时光，在这三年中，我身边总是有人陪伴。
　　虽然明年我可能依旧孤独一人，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抗拒。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之后，我独自生活也没事呢？
　　想到这我觉得苦涩，但更多的是欣慰。
　　我直接打了一辆车，这次比平时更加急着回去，也不知道夏森绪在干什么，是在看二次元的跨年晚会，还是看跨年直播，还是在看番剧呢？
　　结果都不是……
　　夏森绪在熬夜剪视频。
　　“……真是太惨了”
　　“呵。”


第35章 醉酒
　　眼看时间到了十一点半，夏森绪还在屋内勤勤恳恳地剪视频。
　　她房门没关，我泡了花茶，刚走到房门口，听见她声音沙哑地说：“放外面，我快结束了。”
　　十五分钟后，夏森绪终于从房门走出来，杯子的花茶被我换了一遍。
　　她瘫在沙发上，望着面前的跨年直播节目，一动不动。
　　“喝点茶。”我把茶递到她嘴边，又指了指桌上的卤味，“吃点东西。”
　　夏森绪终于动了，她接过花茶喝了一口，续了命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脖子酸？”我走到她身后，抚上她的肩膀，“我给你按按？”
　　夏森绪说：“你这不是按上了吗还问我。”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这毛病以后得改改。她的肩膀肌肉很僵硬，“以后坐半个小时后多起来活动活动，拉拉筋。”
　　“不可能的。”夏森绪声音慵懒，“死宅是不可能拉筋的。”
　　按了一会儿，我刚想夹个藕片吃，夏森绪心领神会地把藕片夹到我的嘴边，她微微侧过头，笑道：“吃吗？”
　　“吃吃吃。”我一口咬下，疑惑道：“难道你感受到我看藕片的视线了吗？”
　　夏森绪没有说话，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是啊，不然我怎么会给你夹呢？”
　　看来这只是一个巧合，不过我也不讨厌。时间即将到达零点，我坐回沙发上，瞥见一旁的酒杯和酒瓶，我问夏森绪：“你喝酒吗？我们老板送的员工福利。”
　　夏森绪对这瓶酒很感兴趣，她看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葡萄酒，你喝吗？”
　　“可以试试看？”我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可能喝不习惯。”
　　“那你加点雪碧吧。”夏森绪说道：“刚好冰箱里有饮料。”
　　我取出雪碧时，她已经用开瓶器把酒开了，我把拆好洗净的酒杯给她，她拿起杯子看了看，说：“这酒杯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我好奇地问她。
　　她说：“你不懂的意思。”
　　“……哦。”
　　她倒了一小半在酒杯中，我的那杯加上雪碧倒有点像葡萄汽水。
　　她晃了晃酒杯，随性地碰了我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也尝试地喝了一口，“好喝！”
　　我又多喝了几口，琢磨着这其中的酒味，“真的好喝诶。”
　　我原本还以为酒要么就是像啤酒那样苦，要么就是闻着香味道刺激。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去酒吧喝酒，现在看来酒调一调还是很好喝的。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报词的声音，观众跟着主持人倒数，随着手机中的时间变零点，各个应用的消息都活跃起来。
　　我看向夏森绪，她也在看手机。我想了想，笨拙地举起酒杯，说道：“元旦快乐。”
　　“同乐。”她很给面子地回敬，而后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我也跟着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而后意犹未尽，我又给我自己倒了一点，这次少加了一点雪碧。味道却没有刚才好，但也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我看着了一会节目，又在朋友群里拆红包发红包。我啃了几个鸡爪觉得口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配雪碧。
　　又喝完一杯后，我感到身上逐渐暖和，索性赖在沙发上。
　　“你喝多了。”
　　我听见夏森绪这么说。
　　“没有。”我看向她，说：“加了雪碧的酒哪会醉啊。”
　　我想要给自己再倒一杯，夏森绪摇摇头，把酒抢走，放在了客厅的架子上。她表情一言难尽，“你真的喝多了。”
　　我算了算一加一等于二，三七二十一，四七三十二，都算对了，那我肯定没醉，就是有点用不上力。大脑还是在好好地转动，说明我可以思考，可以思考就说明我没有醉。
　　夏森绪倒是一脸无奈，我凑过去看她，倒是看出了一些不对劲来，我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又看了看她白皙的面庞，我说：“你是不是没有喝啊，为什么脸都不会红呢？”
　　回应我的是她的巴掌，她冰凉的手拍在我的脸上，我觉得舒服极了，想到我现在脸上的滚烫堪比暖手宝，于是我说：“我的脸和暖宝宝一样热，你可以用它暖手。以后你冷了没有暖宝宝，就让我喝酒，这样就能取暖了。”
　　“你真是醉得不清。”夏森绪说着笑了，把我按在沙发上，“歇一会再去睡觉，怎么这么容易喝醉？”
　　“我没有醉呢。”我辩解道：“我现在还能好好思考，不叫醉。”
　　“这不叫醉那你以为发酒疯才叫醉吗？”
　　“难道不是吗？”我有些委屈，“我明明没有醉，你为什么要说我醉了。”
　　“……你好好歇着吧。”
　　“我不要。”我爬起来想夹起一个藕片，却总是夹不住，“我要把藕吃完。”
　　夏森绪抢过我的筷子，把藕送到我嘴边，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给我夹菜？夏森绪可从不会给我夹菜。”
　　果然，面前的人不是夏森绪，要真是她，这时候她就会冷笑就会生气就会不理我。可她却笑了，还硬把藕塞到我的嘴里。
　　“我确实不是夏森绪。”她温柔地说：“我是夏森绪的第二人格。”
　　“那你和夏森绪很熟吗？”我想到电视机里的情节，问她：“你会不会经常和夏森绪在手机便签里聊天啊？”
　　“会啊。”她说道：“我们还共享记忆。”
　　“看得出来你这个人格温柔一些。”我说：“夏森绪她和你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夏森绪她太令人捉摸不透了。”我说：“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时候又喜欢恶作剧，如果不是因为我了解她，我早就被她钓了。”
　　“……她怎么恶作剧了？”她笑得特别温柔，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她明明是我的前任，分手时还说当陌生人。可是这次我没钱了她还收留我，还对我很好，还很关心我，还把厨房给我用。巧巧都不知道我害怕很大声的撞击声，可是夏森绪就是会照顾我的感受。
　　“明明是我想去游乐园的，我知道她不想去，可她还是看在我要赚钱的份上答应我去了。在星座馆和鬼屋的时候也是，我可以不去的，她知道我害怕就一直护着我。”
　　我越说越难受，希望面前的她能够把我感受传递给夏森绪，我继续说：“夏森绪真的好好啊，像沈凡星和巧巧知道我害怕这些东西，就故意整我。可是夏森绪从来不会。我跟你说，我最害怕蜘蛛了，巧巧会用蜘蛛吓我，我和沈凡星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经常拿各种虫子吓我，可是夏森绪不会，她不论是高中还是现在，都不会吓我。她真的好温柔啊……”
　　我看她满脸惊讶，又说：“你一定觉得夏森绪这样温柔不可能会恶作剧吧，我告诉你，她可坏了。她总是动不动想要撩我，还好我知道她最不喜欢我这个类型才没上当。之前和她睡一张床时，她还抱着我，压在我的胸上。我差点就心动了，还好我知道她没那个意思，不然我就差点被钓了……”
　　她听完沉默了，果然她也很震惊夏森绪的一举一动，我说：“你一定也觉得夏森绪很过分吧。”
　　“她应该没那么想。”她温柔地笑着，“你倒不如看看你这个小脑袋瓜里有多海水吧，海王小姐。”
　　我花了一些时间琢磨她话语中的意思，我控诉道：“我不是海王。”
　　说完我又想她不是夏森绪，她是一个温柔的人格，那她说出这句话一定是因为我真的很海王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我真的是海王吗？”
　　“是。”她捏了捏我的脸，“你从高中起就是超级海王了。”
　　我更加疑惑，“那既然这样，为什么夏森绪高中时还向我表白，傻子才会喜欢海王吧。”
　　她又沉默不语，我觉得奇怪，问她：“你是不是要转换人格了呀，那我得赶紧装睡了，不然夏森绪要是知道我这么说她，她肯定会生气。”
　　她说：“之前在停车场你拉住她，是不是也想问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她高中时会向你表白。”
　　“是啊。”我说：“我和沈凡星交往的过程中，我才知道我不适合谈恋爱。她说我对谁都很温柔，对谁都一样，永远不会生气，和我交往除了活进步一点后就完全没有意思。还说我这人太过刻意，谈恋爱的技巧完全遵照百度找到的方法……我记得她还说我会和她交往只是因为孤单太久……”
　　见她更加沉默，我继续说：“我仔细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是这样。沈凡星她这人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夏森绪她又不是沈凡星，我就很好奇，我这样的人她为什么会喜欢我。你知道吗？知道的话可不可以透露一点点？我想改掉这个毛病，然后再找个人过一辈子，这样我就永远不会一个人了……”
　　她一直盯着我，没有给我回答，说道：“夏森绪快来了，你赶紧去睡觉，不然她要生气了。”
　　我慌张片刻，想要站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她很温柔地扶着我，把我带到房间。
　　“你先睡吧。”
　　我摇摇头，“不行，我还没刷牙呢。”
　　“……先睡觉，醒来再刷也不迟。”
　　我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脱掉披在身上的毛绒外套，躺在床上。她坐在我的床边，没有走。
　　我问她：“你为什么不走啊？”
　　“你先睡。”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睡？”我拉住她的手，“我不喜欢一个人睡。”
　　“……可以。”
　　她应下，躺在我身侧，她的手脚都是冰冰的，我贴过去帮她暖和暖和。她也和夏森绪一样，凑过来抱住我。
　　我想摸摸她的脸，可是手却没有力气了，我闭上眼，眼前漆黑一片……
　　我再睁眼时窗外蒙蒙亮着，我看了看手机，是我平时起床的时间。
　　昨天我喝酒了，喝完蒙头就睡，还梦见夏森绪得了人格分裂，出现了第二人格，我还向那个第二人格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这个梦也太扯了吧。
　　不过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我总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后面我好像还让第二人格陪我睡觉？我潜意识里是有多想和人睡啊！
　　还好是个梦，如果是真的我钻地缝都来不及。
　　思考完毕，我逐渐清醒，正想开始新的一天，我感受到身侧传来一股温暖，我好像还碰到了人的手。
　　我机械地转头，看见了夏森绪的睡脸……
　　她被我吵到，皱了一会眉头，而后缓缓睁开眼，与我对视。
　　那双眼从刚醒来的懵懂逐渐变得锐利，最后带着一丝怒意和几分笑意还有几分杀意。
　　一瞬间，断断续续的回忆冲进脑海。
　　——如果不是因为我了解她，我早就被她钓了。
　　——你一定也觉得夏森绪很过分吧。
　　——我不是海王！
　　——傻子才会喜欢海王吧。
　　——我不喜欢一个人睡。
　　“……”
　　我昨天都在说些什么？？？
　　哪里有地缝，让我钻到地心吧……
　　我不敢看夏森绪，放弃挣扎，说道：“其实我一喝酒就会觉醒第二人格，这个第二人格什么鬼话都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夏森绪：“呵。”


第36章 安慰
　　新的一年，绝望的第一天，窒息的早晨。
　　神啊，让这个世界的时间加速吧。
　　夏森绪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而后轻叹一口气。
　　“……”她要是再叼一根烟，那这副光景像极了419后的贤者模式。
　　“你早上要吃什么，我去做？”我干巴巴地说。
　　夏森绪不紧不慢地披上睡袍，问我：“你几点去上班？”
　　“……还有一小时出门。”
　　“占用你五分钟时间。”她说：“我们聊聊。”
　　心中警铃大作，我说：“先去洗漱吧，之后的事情我们到厨房边做事情边说。”
　　夏森绪沉思片刻，点点头。
　　我换上衣服洗漱完时，夏森绪已经泡好茶坐在厨房等我，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审讯室里苟且的犯人。
　　“长话短说。”夏森绪笑道：“昨天你说的话你记得多少？”
　　我仔细想了想，迟疑道：“应该全部记起来了……”
　　“那太好了。”她说：“我就向你澄清一件事。”
　　我正襟危坐，看她不再笑脸嘻嘻，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你分手后，我和上一任交往了四年。”夏森绪说：“整整四年我变了很多。”
　　我呆愣地看着她，花茶冒出的水汽落在她长长睫毛上，惹得她的眼中微微颤动。她眨去眼中的雾气，继续说：“也许和以前的我比起来，我现在对你来说算是难得可见的温柔，可是这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习以为常？？？
　　我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到底谁才是海王？夏森绪你才是海王本王吧？我甘拜下风。
　　“你不用误会，也不用为我的行为感到困扰，我们复合只会重蹈覆辙。”她捂了捂茶杯，轻抿一口，热气压住了她的睫毛。她闭上双眸，茶杯在桌面上嗑出一声轻响，她眨眨眼，眼中的雾气散去，恢复了清明。
　　她又说：“所以你不要喜欢我。”
　　“不是的。”我下意识否认，说出口时我自己也愣住。我低下头，不敢去看她，我咬了咬唇，“我知道的，我也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
　　我不会喜欢你的。
　　我紧握双手，选择了沉默。
　　“你知道就好。”
　　我听见她这么说着，话语中不带任何情感。她站起身，经过我身旁时，我拉住她的手，对她笑道：“先吃早餐再休息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崔楠。”她皱眉，温柔地扯开我的手，“虽然我知道你是想要报答我，但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我会误会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腕，我决定放弃思考，豁出去了。我说：“既然我们不可能复合，那何来误会一说呢？倒不如随着自己的心意凑合过一段时间，这样彼此都舒服一些。”
　　“你就把我当不钓鱼的海王，你就是我海里唯一的一条鱼。”我站起身，把她拉回来，“这段时间就供你吃香的喝好的，你就偶尔给我当抱枕。”
　　夏森绪直勾勾地盯着我，几秒后，她缓缓眯起眼眸，而后撇过头坐回椅子上，“呵，你好渣啊。”
　　“啊？”
　　“我开玩笑的。”她岔开话题，“赶紧去做早餐，不然你上班来不及。”
　　见到她接受我的提议我松一口气，如果我们之间又回到我刚住进来的时候我才是受不了的那一个。与其两人互相避让，不如互相照顾一下。
　　反正不可能在一起，那又何必介意太多呢？
　　眼下还是努力工作，赚够一些存款或者再另外找合适的住处。
　　再这么一直待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元旦的几天假期客人比平时多，但我并不是很忙碌。辛苦的是梁优和于言言，好在于言言已经放假，有充足的时间帮忙。
　　我则是继续改那些该死的新品，林昕口中的“改一点”怕不是“改亿点”，我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做出她满意的成品。
　　接下来就是熬十二星座主题的设计……
　　太难了！这日子太难了！！
　　这三天我和夏森绪相处方式和以前一样，我承包了她的一日三餐，她这几天忙于剪视频，我们除了吃晚饭时聊几句之外，并无更多的交流。
　　这才是正常的，之前是因为她脚崴了，她才会和我亲近些。现在想来，我们平时相处的也就吃饭那一段的短短时间。
　　我晚上回到房间，照例查阅十二星座的资料，尽管这些资料我都会背了。
　　可我依旧没有任何灵感，我本就不是什么有艺术细胞的人。很久之前上过的几样设计课程，在我的脑子中完全留不下任何印记。
　　眼看水瓶座日期马上就要到了，我感到一阵烦躁。
　　我自暴自弃地刷起了朋友圈，打算暂时逃避一下现实。没想到现实没逃避掉，反而主动跑上门了。
　　看着妈妈的微信头像冒出红点，我心一颤，感到胃隐隐作痛。挣扎几秒，我还是点开了。
　　上面出现的是各个航班的截图，妈妈问我打算买哪一张。
　　我对她这股执着已无言以对，我回她：妈，你就算买了我也不会回去的。
　　没等一分钟，妈妈打电话过来。
　　我看着来电显示，等了三十秒，而后无奈地接起来。
　　“阿楠，你听妈妈的话。这次就和阿姨的那个儿子做个表面功夫——”
　　“表面功夫？”
　　“阿楠，妈妈和爸爸不是不理解，只不过要在镇上生活，爸爸妈妈还是要面子的……”
　　我实在是难以忍受，一想到我在他们的心中永远是一个不懂事的女儿我就来气，一想到他们那该死的刻板印象认为女生就该和男生结婚我就感到恶心，一想到我在他们心中的职责只是生子我就感到可悲。
　　他们也并不是不知道同性恋，他们出国时也不是没遇见过。可是一旦他们的孩子是同性恋，他们便撕去了那层虚伪的嘴脸，把心中所有的自私倾倒而出，企图把我溺死。
　　“妈，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冷笑道：“你真是想要面子，我花钱雇一个人和他办个酒席做给村子里的父老乡亲看，再和外面说我们出国了不就行了。你们要是真的想要抱外孙子外孙女，我可以想办法去孤儿院给你们领养一个。到时候我保证把你们包装得漂漂亮亮，让全村的人都羡慕你们的生活，怎么样？”
　　“……阿楠！”妈妈留着泪尖叫，“你在说什么！这领养的孩子能一样吗！妈妈就是想让你生一个孩子，让你有个自己的家！”
　　“家？”我简直要被气笑，“这只是你们自己认为的吧？笑死人了，既然这么想要亲生的，让弟弟去生啊！他的孩子还姓崔呢？不正合你意吗？”
　　“阿楠！”妈妈哭出了声，“你不好好学习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学同性恋！！！”
　　“学？”我攥紧拳头，气得声音颤抖，把埋藏于心中的话语一股脑地说出来，我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异常冷静。
　　“是你们生了我，你们怎么不怪怪你们自己？你们这该死的基因把我生成了同性恋，你们对女儿是同性恋感到丢脸，那也是你们自作自受，该打的钱我都会打，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家了。”
　　“阿楠！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床上。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还算早。
　　我缓步走向厨房，翻看冰箱里的食材。西红柿和鸡蛋最多，这几天做饭必须要配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夏森绪爱喝。
　　我又翻了翻，没有找到橙子，才恍惚想起来这几天忙着工作，我已经好几天没有买水果了。
　　想到小区内有个水果店，我披上外套穿着棉拖出门。
　　晚上的水果店没有客人，老板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看电视剧。
　　我挑了几个血橙，又买了一个哈密瓜，准备算钱时，我摸遍口袋，才发现我手机落在床上了。
　　老板人很好，猜到我的窘境，便说：“没带手机吗？那你记一下我的微信号，回去之后再付给我。”
　　“……不。”我说：“不用了，我再回去拿手机。”
　　“没事的，你就拿回去再付吧……”
　　“我来付。”
　　我一愣，说话的人不知何时站在我身旁，她修长的手指在白炽灯下显得更加苍白，就连露出的那一小节手腕，也比平时更加瘦弱。
　　夏森绪替我付了钱。
　　我拎着水果走出店外，看着她也是单薄的睡衣加外套的配置，刚想问她要不要暖宝宝，却发现我连暖宝宝都没带在身上。
　　真是狼狈极了。
　　我们沉默地走着，我忽然想起在去游乐园的前一天我们在小区内散步，说好平时也出来走一走，可最近我忙于工作，根本没什么心思散步。
　　走到半路，我才想起一个问题，我侧身问她：“你跟着我出来的？”
　　夏森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说：“我一直都坐在客厅。”
　　“……哦。”我都没发现。
　　夜晚的风很凉，就连不怎么怕冷的我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夏森绪靠了过来，她的右臂贴在我的左臂上，尽管隔着外套，我却莫名觉得暖和。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轻声问道。
　　我张张嘴，下意识攥紧双手。手中的塑料袋子发出一阵轻响，我又松开了手。我平稳自己的呼吸，想到方才的对话，我咬了咬唇，“刚才，我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夏森绪沉默一瞬，她忽然握住我的左手，整个人贴在我身侧。她看向我，一双漆黑的眼中装着点点亮光，她问：“你没事吗？”
　　“我没——”
　　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才怪。
　　我要疯了。
　　我要被他们逼疯了。
　　如此类似的争吵已经重复了许多次，我本该习惯。可每次我都无法做到熟视无睹，无法当做不在意。
　　我难以忍受的是我这该死的心软，我竟然担心说出那些话后会对妈妈造成多大的伤害。她的女儿是同性恋，她受到的打击更大，而她的女儿一直以来都不争气，甚至还打算和她断绝关系，这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一件事啊。
　　曾经不是这样的，曾经的我也是他们的骄傲……
　　可现在，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永远只会让他们失望。
　　我想向她道歉，可是我一旦道歉之后，她则会变本加厉地训斥我，企图让我结婚生子。
　　偏偏这还是个无解的问题。
　　我想向身边的夏森绪诉说一切，我可又不知道一切该从何说起，该如何去说。
　　我想大哭一场，想肆无忌惮地大叫。
　　可我已经无法哭出泪水。
　　太多次了，这种类似的对话和争吵真的太多次了。第一次我还会哭着试图说服他们，第二次我还会理性地和他们分析……直到好几次之后，我已经彻底麻木了。
　　“崔楠。”
　　夏森绪忽然抱住了我，我嗅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依旧是薄荷味，她真的不觉得凉吗？
　　我轻轻拢住她，她鲜活的躯体在我的怀中跳动着，一股温暖从耳旁传来，她在亲吻我的耳侧。
　　我感到一阵委屈，想哭，非常想哭。可此刻我又觉得自己幸运无比，我不由得抱紧她，埋在她的颈肩。
　　“夏森绪。”
　　“嗯？”她声音温柔，温柔得不像她。
　　“今晚可以陪我睡吗？”
　　“可以啊。”她轻拍我的背部，抱得更紧。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太温柔了，我第一次见到夏森绪这样，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我贴到她耳旁小声问她：“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夏森绪的第二人格？”
　　“崔楠。”夏森绪身体微颤，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毁气氛？”
　　“……你终于回来了。”心里那股奇妙的别扭感消散，这才是我认识的夏森绪嘛！
　　“笨蛋。”夏森绪笑了一声，她呼出的气息全喷在我的脖颈间，我感到痒痒的，跟着她笑出了声。
　　天上漆黑一片，遮住月亮的云层跟着风儿渐渐飘走，月亮发出温暖的光，让这个夜晚不再寒冷。


第37章 掉马
　　“在一年前，我迫不得已……也不能说是迫不得已，之前和家里做了铺垫，但是因为发生一些事，那时候我心情也不好，工作也遇到了一些事情，家里又施压催我结婚……我一怒之下向家里出柜了……”
　　我躺在床上，夏森绪躺在我身旁，这次我给她充了两个热水袋，她就不会因为手脚冷而贴着我。我和她简要地说了家里的事情，像是我父母虽然出国过，但是观念老旧，一直渴望我能够结婚生子。他们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这种陈旧的观念他们已经深根蒂固无法改变。
　　我则是一拖再拖，只不过每个月家里都要闹一次，上半年是爸爸在闹，这半年来是妈妈在闹。也不知道下一次是谁打电话过来。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的父母不爱我，这样我就能狠下心毫无愧疚地与他们撇清关系，偏偏他们在其他方面对我都很好。
　　“你呢？”说完这些，我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夏森绪，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夏阿姨知道你喜欢女生吗？”
　　夏森绪动了动身子，她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说道：“她不逼我结婚，也不管我谈不谈恋爱，我也没有出柜的理由。”
　　确实。
　　根据夏森绪的家庭状况，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柜门。
　　“真羡慕你。”我发自内心地说。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夏森绪把热水袋往我这边推，她慢慢向我挪近，“人都是这样，永远不满足自己目前的现状。”
　　“你不满足自己目前的现状吗？”我明知故问，握住夏森绪被热水袋捂得热热的手。她的手比起七年前粗糙了一些，但依旧软软的。我的手虽然经常保养，可跟她对比，还是粗糙了许多。
　　“我不想说。”
　　夏森绪把手抽开，把横在我们之中的热水袋拎出来扔到一边，又把脚边的热水袋踢到床脚，她抱着我的腰。
　　“……”能不能别这样？
　　理智告诉自己我们不该这么亲近，可我又忍不住环住她的身躯。
　　夏森绪把我抱紧，又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上。
　　我抚了抚她的头，不管那残留的理智，反正我们的结局早已注定，现在能有个人陪自己一起睡，抱抱也挺好的。
　　这么一想，我肆无忌惮地抱着面前的人。
　　她拢了拢被子，把我们包得更紧。我感受到她轻轻蹭了蹭我的颈肩，像是猫一样。
　　“……今天谢谢你。”
　　我感受着她的体温，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我醒来时夏森绪还在睡觉，我做好早餐和便当放桌上方便她起来热。
　　今天是晴天，阳光正好，我骑着单车感觉空气清新。
　　这很难得，以往在和家里吵架后，我总是借口去买水果，一个人逛到附近的小公园吃一堆橙子散心。完全不让沈凡星知道这件事，她本人那段时间经常外出，也辞去了钢琴师的工作。至于她主要去干了什么，她不说我也不会过问。
　　也许就是因为我和沈凡星彼此过于“注重”对方的隐私，所以才无法培养出什么感情。虽然书上说过恋人之间需要一些空间，但我和沈凡星明显是对对方隐瞒太多。
　　沈凡星和我一样都是自我消化的类型，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时候，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很少。
　　我果然不适合谈恋爱，就算看了再多的理论知识，我也无法按照书中所说的，偶尔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恋人看。
　　还是不恋爱好，少了许多麻烦。
　　现在努力赚钱，等到过年之后，找个合适的住处，早点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再看看能不能养一只猫。
　　这么想着，我又对之后的生活有了期盼。
　　到店里时，我又要开始痛苦的设计，好在这几次和林昕磨合了几次，我终于懂得林昕的审美，以及现在的顾客喜欢什么样的调调。
　　正打算开始新的尝试，却发现梁优今天异常奇怪。她今天漫不经心，并且时常盯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无奈地看着她，“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梁优张张嘴，面色凝重，“算了，言言马上就要来了，等她来了再说吧。”
　　“……”到底是什么事？我又有种不好预感……
　　我被她吊了胃口，等着于言言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关于我的什么事，能让梁优这般不认真做事。
　　半小时后，于言言风风火火地到后厨，连围裙都是边走边穿上，手中拿着手机，神情严肃。梁优退到一旁，低着头，声音低沉，“崔姐，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
　　“崔姐。”于言言一脸悲切，“我把你当朋友的。”
　　“我也是。”梁优说：“你一直都很照顾我，我很信任你的。”
　　于言言说：“事到如今，没想到你竟然背叛了我们。”
　　“？？？”啥玩意。
　　梁优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于言言把手机摆到我面前，我看着她的手机界面，上面的画面是一姐、老鱼、夏森绪和我。
　　“……”
　　空气凝结了三秒。
　　请问，我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于言言点了播放。
　　“第二局要开始了，受死吧不谈朋友组！”一姐指着我和夏森绪。
　　夏森绪说：“来吧，密室逃脱你们输定了。”
　　镜头一转，我沉默不语，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双目无神，还被后期用字体P上了“绝望”两个字。
　　后期特别给力，还剪出了当初我在夏森绪直播时被恐怖游戏吓到的尖叫声。旁边的字幕还配上了一行字——“朋友君能否冷静地度过密室逃脱”。
　　不止如此，夏森绪说：“放心吧，密室逃脱不会被拍下来的。”
　　然后画面一转，夜视画面中，充斥着我快要哭的嚎叫。
　　“……”
　　我立刻点了暂停，整个人宛如被公开处刑，被认出来太羞耻了。更主要的是，我的丑态在同事面前一览无余！！！
　　啊啊啊！
　　要是知道会被身边的人认出来，我宁愿不要那三千块！！！
　　太羞耻了，这简直比和沈凡星在饭店吃饭结果忘带钱包被老板误会要吃霸王餐被沈凡星拉着跑到家门口最后被老板逮住拉回店里还要羞耻啊啊啊！
　　让我死吧。
　　“朋友君！”于言言表情狰狞，笑得面目全非，“没想到竟然是你！！！”
　　梁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崔姐就是朋友君！你也太好笑了吧！！太有节目效果了哈哈哈！！！”
　　“…………”
　　求求你们能别笑得这么开心好吗？论节目效果你们刚刚的一顿操作完全比我更加有梗更加会演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林昕幽幽地站在门口，“现在是上班时间。”
　　“老板！”于言言大喊一声，正要说什么，我赶忙捂住她的嘴把她勒住。
　　“言言不小心打坏了一个盘子。”我说道：“她想嫁祸给我！”
　　于言言发不出声音，用眼神求助梁优，我冲梁优笑道：“梁优也看到了吧，是于言言一个人不小心的。”
　　“是的！”梁优说得正义凛然，“言言，这次吾辈救不了你了。”
　　于言言：“……”
　　等林昕走后，我放开于言言，不等她开口，我便抢答说道：“四份超甜特质甜品！”
　　于言言立刻安静如鸡，开始忙于手头的工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优：“崔姐——”
　　我无奈地说道：“一本我珍藏的甜品菜谱，国内没得买。”
　　“好的崔姐！”
　　这两个人可真会整活，可这情况总比被林昕和吴歌他们知道得比较好，一想到要是被其他同事看见我在密室逃脱中鬼哭狼嚎我就窒息。
　　当初我为什么要为三千块折腰！
　　真是悔不当初。
　　还好我收买了于言言和梁优，她们一下子安分许多，就连午休也对这件事只字不提。我本想着如果她们是夏森绪的粉丝的话，那我还可以和夏森绪求求情，帮她们要两张签名。
　　可她们没有。
　　虽然她们爱搞事，但是她们还是很懂得分寸，并且之后几天也没有问我任何事情。甚至和我照常处置，仿佛那次扒马甲事件完全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她们少提，就少了一份被同事知道的风险。
　　我也能安心地磨蹭水瓶座的甜品设计。
　　虽然几次设计被林昕打回来，但我有了几分头绪，很意外，这次设计过程没有以往那么艰难。
　　时间即将到半马的日子，林巧巧的假期结束，她本想打算和我们聚一聚，但奈何我要加班。
　　我让她先和夏森绪聚，结果我亲眼看着在餐桌前吃饭的夏森绪对林巧巧说最近有活动，在外省没办法一起吃饭。
　　“……”我盯着夏森绪。
　　她理所当然地说：“六七千旅行回来肯定又要巴拉一整晚，让她先和别的朋友巴拉完再见面，这样她话少一点。”
　　“……”不愧是你。
　　我没管林巧巧，之前在马拉松的群中和主办方聊了吃食问题，我和林昕一起商量过这件事，她想也没想拍案决定免费赞助他们。
　　问起理由就是为了给微博的官方账号吸粉，她打算在水瓶座的主打甜品出来后定下微博的方向，也是为了给助长人气，顺便用那微薄的微博收入补贴一下被打碎的盘子钱。
　　至于马拉松，看看直播就行了，不可能真的会去现场，在现场只会让我不舒服。
　　为了补给马拉松的甜品，我们熬了三天的夜来准备，林昕还让吴歌他们帮忙包装。在半马当天，看着早晨的太阳缓缓升起，我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
　　林昕看我们实在辛苦，便停业一天，让我们去休息。
　　我回到家嘱咐夏森绪自己随便吃点早点和午饭，而后蒙头就睡，为了不让生物钟紊乱，我订了中午的闹钟。
　　再次醒来时，时间却不是十二点，而是下午两点。
　　怎么回事？是我睡眠太好了吗？怎么连闹钟声响都听不到了。
　　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我饿得受不了，打算去厨房做点东西，桌面上摆了两道菜，莲藕炒肉和空心菜，还有米饭。看着垃圾桶里的打包盒，我安心了一些。
　　夏森绪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菜，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知道。
　　以前谈恋爱时我从来都是迎合她的喜好，我本人不挑食，喜欢的吃的东西也就那几样，去饭店吃饭时也是挑她喜欢吃的菜品，也没有展现我自己的个人喜好。
　　就连这段时间在夏森绪面前我也是全做她喜欢吃的，除了那次吃卤味时多吃了藕片，我真的想不到她是如何知道。
　　我希望这只是一个巧合，却又希望她真的有去了解我。
　　我热好菜，边吃边思考夏森绪这几年的变化。
　　以前的她虽然会照顾我，但是不怎么会察言观色，有时候还很粗心。
　　可是根据这两个月的相处情况来看，夏森绪不仅很细心，还很温柔。经过宿醉那天的短短五分钟的谈话，抛开以前对她的刻板印象，再想想之前在宾馆里的水果拼盘，她剩下的橙子和猕猴桃都是我爱吃的。
　　夏森绪变化真的很大，虽然现在的她看起来如同以前浑身是刺，但是只要接近就会发现这个刺根本就是伪装。
　　七年时光让她变得更加温柔成熟，再加上她本人外表好看，很会安慰人，工作时间自由，有房有车，家里人接受度高还不会强迫结婚。
　　除了不会做饭这一点，她简直就是神仙理想对象。
　　现在的她要是有意去找对象那肯定是大受欢迎……
　　“你醒了？”夏森绪不知何时走到厨房。
　　“嗯。”我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她在那儿泡花茶。
　　“干什么？”夏森绪察觉到我大胆的视线，走到我面前，冰冷的手抚上我的额头，“不舒服吗？”
　　直到她的手离开我的额头我才回神，想到她最近对我有些不正常的依赖和关心，我可以确定这就是性依赖。
　　她该和别的人接触接触，去认识新的人，去谈恋爱。我要是搬走了，她一个人肯定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夏森绪……”我有些愧疚，握住她的手。
　　夏森绪又凑近，温柔地说：“怎么了？”
　　我思忖片刻，问她：“……我一直待在这个家里是不是耽误了你的人生大事？”
　　夏森绪：“……再见。”
　　她微笑着抽出手，毫不犹豫地把给我泡的花茶倒进洗碗池。
　　等她走回房间，我才意识到我说又说错话了，夏森绪总是捉摸不透。


第38章 电影
　　“老板，你看这次的设计怎么样？”
　　这几天我泡在后厨，终于做出一款满意的成品给林昕看，这是基于草稿以及之前被打回来的成品改的，我也已经尽量满足林昕的要求。
　　“可以。”林昕很满意。
　　“真的吗？”我不可置信，这次才改了不到三次！
　　我本以为减肥中的人会情绪多变，但林昕只是点点头，又埋头经营微博。她这几天虽然不常来店里，但在微博倒是十分活跃。一来店里就是拍各种我们做东西的短视频，或者是拍照。
　　几天不见，林昕真的瘦下来了一些，就连吴歌给她特制的咖啡她都不喝。按照她的说法，她喝水都需要定时定量。
　　我对吃食的要求很低，能入口我都不挑。陈瑜则和我相反，她特别喜欢吃，用她的话说，平时再苦再累，唯有吃和喝是她最大的慰藉。
　　之前在店里林昕毫无节制地吃我还以为她和陈瑜是同一类人，没想到她的克制力意外地强。该说不愧是大小姐吗？真是令人佩服。
　　今天意料之外地突然把这个月的工作做完，我闲着没事在后厨帮梁优和于言言。
　　得知新品定下来后，于言言松了一口气，她笑道：“再上一礼拜我就休息两个礼拜和朋友去旅游，老板之前说好等你做好新品才让我放假。”
　　梁优问她：“大年初三你准备回来兼职吗？”
　　“不知道。”于言言摇摇头，“我还要再想想。”
　　“没事的。”我还以为梁优是怕店里忙不过来，连忙说：“我新年会一直在店里。”
　　梁优笑道：“不是这件事，大年初三那天是情人节。”
　　我顿悟，想到于言言可能会找吴歌表白，我无法理解，面对没有结果的恋爱真的有表白的必要吗？
　　也许只是因为她想放下吧，但这真的能放下吗？
　　不过年轻真好，总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陷于各种困境，但无论如何，都能跟随着自己的心出发。
　　也可能是性格原因，我一直很羡慕林巧巧和于言言这类人，她们不论在什么岁数都能让自己活得更加开心。以前林巧巧总是说我在憋屈度日，等我来到这里后，她倒是少念我几分。
　　“我还不清楚呢。”于言言苦笑道：“希望这两个礼拜的旅游能让我放下吧。”
　　我有些心疼她，给她做了一个爱吃的甜品。
　　林昕给我放了两天假期，接下来的新品不着急，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休息两天。
　　脑海中计划起明天的行程，我打算早上去小区附近的公园逛一逛，再去看看最近上映的电影，中午去吃一顿自助餐，再去附近的博物馆，回到家的路上再买些奶茶材料，最近虽然天气变冷，但莫名地想喝冰沙。
　　买菜时，我在犹豫是否向夏森绪说起我明天休息，或许可以约一约夏森绪看看电影，也不清楚她会不会同意。
　　可回到家里后，我忽然又说不出口了，我是出于什么理由约夏森绪出来呢？
　　之前我和她一起出门都有充分的理由，因为昱昱所以我和她一起去玩，因为有人同时约我们所以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因为我们同路所以一起去融大。
　　做饭时我想了想，我也不是必须要和夏森绪一起才能出门。
　　第二天早上如同平常工作日起来，吃完早餐后，我只做了夏森绪一人份的便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些心虚，怕夏森绪得知我出去玩没叫上她，虽然她并不会去。
　　出去小区后我松了一口气，到附近的公园逛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我不喜欢拍照，可是我现在是店里唯一的甜品设计师，我必须要有充沛的灵感。
　　我曾问过陈瑜如果找不到灵感该怎么办？陈瑜则是说要么熬夜晚睡，让大脑细胞活跃起来。要么就去多拍些有趣的照片，增强自己的观察力并提升审美，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地就有灵感了。
　　在国外居住时，我因为过于无聊曾锻炼过这一项技能。在家里拍摄能够构成“人脸”的照片，每天五张，这样有助于提升我的观察力。那时候为了完成主厨给的工作我也是拼了命。
　　今天我打算拍摄“星星”的照片，在公园里找到构成星星形状的景色然后拍下来，很磨时间。
　　我拍了一会儿，很快到了九点。骑着电动车赶到电影院，给自己点了一份爆米花和可乐，我进场等着电影开播。
　　这部电影是口碑很好的公路电影，讲述的是年龄差距十九岁之间的男人的友情。
　　早上场的人很少，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很快便沉浸进去。
　　影片进行到中断，两位主人公正在为今晚的吃食发愁，他们路过一家同志酒吧，酒吧内做活动为情侣免费提供吃食和饮品。
　　两人挣扎许久，不得已只能装作年龄差很大的恋人，为了证明他们是情侣，他们在老板面前假装接吻。
　　这一幕拍摄出来的效果没有多少暧昧，BGM是轻快的，色调也是明亮的。两个人也是因为这个假吻被恶心得面色铁青，老板早就看出来他们不是情侣，只是想逗一逗他们而已。
　　“你就该早生十年。”其中一位性格暴躁的主角骂骂咧咧，他认为是年龄差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情侣。
　　“你才是该晚点出生。”另一位也不甘示弱地回怼。
　　我忍俊不禁，这两人跨年龄互怼还真有些好笑。前方的情侣也是被逗笑，他们一直都很克制，我听见女方小声说道：“他们真可爱。”
　　我忽然有些落寞，工作日看电影就是约不到人，不然我早就叫上林巧巧了。
　　电影继续放映，酒吧老板给他们倒了两杯果汁，他捏着年轻主角的下巴说道：“不单单是因为年龄我的小可爱，你们之间就是没有爱情，我看得出来。”
　　“我认为我演得很好。”年轻的男主曾经是位演员，“他无所谓，你能看出我当时是在‘爱慕’着他吗？”
　　“看不出来。”老板说：“你的眼神热烈，这在荧幕中配合演员的话也许真的可以成为爱，但是在现实中，再好的演员也无法演绎爱。并不是说你演技不好亲爱的，我一向不相信我的眼睛，只相信直觉，两个人之间的化学情愫我还是能感受到的。”
　　年轻的男主无话可说，他正准备离去却被老板赠予了免费的晚餐和住宿地点。
　　我陷入了沉思，在高中的时候，我和夏森绪谈恋爱之后，不止一次在林巧巧的眼皮底下互动，可林巧巧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感情变好，并没有过多的怀疑。
　　林巧巧这人看似粗神经其实很细心，她连端倪都没发现。再看早已知晓我性取向的陈瑜，她天生敏感善于观察，只是一次和我们出去聚会，便私下向我打探夏森绪的事情，几次之后，她认为夏森绪暗恋我。
　　当时身为夏森绪的恋人我心里非常微妙，出于潜意识的逃避心理，我把一切归咎于我比夏森绪更擅于隐藏情绪。
　　当我与沈凡星交往时，身边的同志友人则是说我和沈凡星更多时候像是只买可乐的损友。
　　现在看来，那句也不是单纯的调侃，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知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抛开这些消极情绪，看完电影后我去一家自助餐吃了饭。我吃得东西不多不少，往常要是和人一起来我会再坐一会儿，现在一个人反倒有些无聊，结账后我拐去博物馆。
　　博物馆很大，我拍了一些古董上的花纹照片。可没一会我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只逛了一层我便离开，去食材市场买一些家里缺少的材料。
　　回到家后也才下午三点，但是夏森绪在剪视频，平时不怎么出卧室门。等她发现我回来后，已经将近五点。
　　她完全没发现我早回来了。
　　我本来是想做冰沙，但看见她后我又改变主意，煮了甜米酒，还加了她爱吃的芋圆。我没有喝，这一碗喝下去我会立刻上头。
　　“今天怎么想到做这个？”她这次没有把米酒端进卧室，而是罕见地坐在厨房。
　　根据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会这样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视频剪完了，另一种是遇到了瓶颈。
　　“就是去超市看见了顺手买回来。”我又说：“想了想我觉得还是不要碰酒比较好。”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她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我剥着豆角，问她：“我明天有一天假期，要出去玩吗？”
　　她反问我：“明天周几？”
　　“周四。”
　　她取出手机，看了一会，说道：“我想看的电影今天正好上映，好评还不错，明天要去看吗？”
　　我眼皮一跳，瞥见她的手机界面，上面的电影正是我今天看的这部。
　　“可以。”我应着，想着要在夏森绪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大衣口袋里的票根销毁。
　　电影的具体时间我们还没定，打算等吃完饭后再好好讨论。
　　说完这些，夏森绪跑去客厅看电视。
　　我不由得加快手上的动作，有点期待明天的电影，如果时间定在下午，那我们也可以去吃个饭。夏森绪她喜欢吃酸，但胃又不太好，不能吃太伤胃的东西。
　　趁着炖肉的空隙，我拿出手机打算问问于言言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店，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我细细回忆自己方才的想法。
　　这似乎非常不对劲！
　　可又转念一想，和朋友出去看电影，那肯定是很期待啊。看完电影吃饭，照顾朋友的身体搜索周边的店铺好像也……没毛病？
　　我应该不喜欢夏森绪……不，是不爱夏森绪。
　　虽然夏森绪口口声声让我不要喜欢她，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人总是奢望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再加上人都是视觉动物，她那么好看，有时候又会故意撩人，会被她吸引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只限于吸引这一步。
　　我们当初虽说不是因为对对方互相厌恶而分手，一般来说复合的可能性更大。但我们知晓一切只会重蹈覆辙，这样对彼此的伤害更深。
　　我只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夏森绪一切让我心动的举动只是源自于她的性依赖。这样，我拥抱夏森绪时也只会是性依赖。
　　夏森绪也是这么想的吧。
　　在我们相处的短暂时间中，互相取暖互不过问便是对彼此来说最好的选择和结局了吧。
　　等我搬走后，我和夏森绪便再无关系了。
　　这么一想，轻松很多。我点开于言言的对话框，把方才的话重打一遍。正要发送，林巧巧的电话弹出来。
　　接起电话时我听见她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崔崔！小鱼在马路上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第39章 诡辩
　　夏森绪带我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路上我听林巧巧说了大概，陈瑜在下班路上突然昏倒，身边的路人叫了救护车，并且陈瑜手机的第一联络人是林巧巧。
　　“为什么是六七千？”夏森绪直言不讳。
　　想到夏森绪和陈瑜并不熟悉，我解释道：“陈瑜的唯一亲人是她的奶奶，可是在陈瑜大三时，她的奶奶去世了。”
　　那时候我无法回国，只能用苍白地言语安慰她，万幸陈瑜的舍友对她很好，林巧巧也及时赶到她身边，她的父母也帮陈瑜筹备了葬礼。
　　陈瑜一直是个懂得轻重的人，我和林巧巧都以为陈瑜再喜欢这份工作，也不至于伤到身体，没想到她会这么拼命。
　　看见陈瑜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我顿时很难受，林巧巧见我们来和我们说了陈瑜的情况。
　　“劳累过度和营养不良。”林巧巧说：“她这死丫头三天没合眼。”
　　“为什么会营养不良？”我问：“再怎么忙小鱼也不可能会忘了吃！”
　　“我联系她公司同事时，得知她这一礼拜没吃什么东西。”林巧巧叹一口气，她握住陈瑜的手，“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等她醒了带她去看看精神科。”
　　我应下，和林巧巧看着陈瑜的瘦弱的脸颊，她真的瘦了许多。
　　“都没吃饭吧？”夏森绪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你们要吃什么？我去买。”
　　“我也去。”我连忙说，对林巧巧说：“你在这里看着小鱼。”
　　林巧巧终于恢复了笑容，她摆摆手，“你们先吃，吃完了再给我打包一份，这里也没位置吃饭。”
　　我和夏森绪去附近的饭店凑合一顿，想到厨房里刚做好的菜，只能留到明天吃了。夏森绪本想点个重辣的饭菜被我制止，她瞪了我一眼后，倒是听我话点了一份清淡的饭菜吃着。
　　走回的医院的路上夏森绪忽然说：“明天不去看电影了，你好好陪陪病人。”
　　我看着她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灯光下，我们走得匆忙，她只套了一件大衣，应该很冷吧。
　　我没有带暖宝宝，只能握住她的一只手，把她的手放到我的口袋里，对上她的视线我有些心虚地说：“这样会暖和一些。”
　　夏森绪眨眨眼，她笑了一下，而后一顿，挣脱我的掌心在口袋里摸来摸去，“你口袋里有垃圾？”
　　！！！
　　我猛然想起口袋里有今早看电影的票根，我想要抢走，夏森绪见我一脸慌张便眼疾手快地抽出手，那可怜的票根在她的手中。
　　虽然我和夏森绪不是什么情侣关系，但此刻我仿佛就像出轨被抓。
　　“电影？”夏森绪声音低沉，她看清上面的字后，冷笑道：“难得啊，原来你还会翘班啊？”
　　不等我说话，她又阴阳怪气地说：“看来我眼光不错，这电影真的好看，好看到你都甘愿看第二遍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苦着脸解释道：“今天我也放假了，只不过一个人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所以想着约你。”
　　夏森绪看着我笑了，我们正好走到路灯底下，她漆黑的眼眸中洋溢着点点灯光，像是星星，眯起眼眸时那些星星似乎在跳跃着。
　　“那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去看吧。”她说往前踏着欢快的步伐，跳到了另一处路灯下。
　　我怕她摔倒，追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放到口袋中。她的手慢慢变热，我们到病房门口，她忽然又抽出手，率先一步走进病房。
　　“……”
　　我一脸惊愕地盯着她的背影，仿佛我们之间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候我们私下总是手牵手，到舞蹈教室的门口后，我们会立刻拉开距离，刻意营造我们不熟悉的假象。
　　不过也没必要再回忆以前的事情，越像以前那么就说明越容易重蹈覆辙。
　　等林巧巧吃完饭后，陈瑜醒了。
　　叫了大夫过来，简单看一下后，便说等水挂完就能出院。
　　“你为什么不吃饭？”林巧巧不等陈瑜开口，把和陈瑜同事的聊天记录摆在她面前，“别想着糊弄我们。”
　　陈瑜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不吃饭，就是太忙了。”
　　林巧巧说道：“别想着用工作忙糊弄，我问清楚了，你们老板很欣赏你，平时你们加班也不可能会忙到吃不上饭。”
　　陈瑜摇摇头，对林巧巧说道：“你们不懂的，不是完成任务就行，对我来说想要走得更远那对自己的要求就要更高。”
　　这话说出来，林巧巧更加生气，旁边还有别的病人在休息，她压低声音说道：“那也不能不吃饭，你老实告诉我，是没胃口吃饭了还是真的太忙顾不上吃饭？”
　　陈瑜没再说话，这也算是一种回答。
　　林巧巧了然，她说：“这两天你先休息，你们老板给你放了一礼拜的带薪假，你还有很多假没有休，以后你自己要学会合理安排。”
　　陈瑜心情更加抑郁，说道：“让我工作吧。”
　　“你再这样我就撬开你的家门把你的电脑砸了。”林巧巧冷酷地说：“让你连外快都休想做。”
　　陈瑜看向我想要求助，我耸耸肩，说道：“这次我站巧巧。”
　　她又把视线转向夏森绪……可惜她们不太熟，她又放弃，阖上眼说：“我知道了，我睡觉就是了。”
　　“不。”林巧巧说：“后天我带你去咨询心理医生。”
　　“我没有厌食症！”陈瑜辩解道：“我就是这个礼拜因为姨妈来了没胃口。”
　　“我不信！”林巧巧说。
　　“是姨妈真的是姨妈！！”
　　眼看两人要在病房里进行小学生吵架，我刚想制止，夏森绪先开口了，她压低声音，教训人像教导主任，“小声点，别的病人也要休息。”
　　两位小学生瞬间安静如鸡。
　　“明天看着陈瑜吃饭。”她冷静地说：“如果她依旧吃不下，那就商量去看医生。等身体状况好了之后，她自己联系老板去复工。”
　　陈瑜一脸感激地看着夏森绪，不等她再说什么，夏森绪又补充道：“当然，我们这边会和你的老板说明你的身体情况，要是你再擅自熬夜加班，那么我们会向老板提议开除你。毕竟，一个随时可能会猝死的员工是一个巨大的炸I弹。我们会和老板说要是你再出现此类情况，我们就会依法追究公司的责任。”
　　陈瑜：“……”
　　问：如何让一个工作狂人放下工作？
　　答：威胁老板。
　　要说狠还是夏森绪狠，这话放出来先不说可行性，但肯定会让陈瑜乖乖听话。
　　“不愧是你。”林巧巧一脸敬佩，转头对陈瑜厉声道：“今晚现住我家，不准反抗。”
　　“不要！”陈瑜抗议道：“你和你男朋友在！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想到林巧巧和他男朋友的腻歪程度，真的太闪眼了，我想也没想，问夏森绪：“今晚小鱼住我房间可以吗？”
　　“可以。”夏森绪答应了，她看向林巧巧，“你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去，我和崔楠明天都没有事也方便照顾她。”
　　林巧巧这才应下，又叮嘱了陈瑜几句后先回去。
　　留下我们三人大眼瞪小眼，陈瑜的挂瓶大概要等一小时，之前挂了葡萄糖她现在也不饿。她也歇了一阵，人也不困，再加上她也有点社恐，虽然早就认识夏森绪，但两人根本就不熟悉。
　　我只能打破僵局，干巴巴地问她：“等下回去的时候拐去你家拿换洗衣物。”
　　“我直接回去睡吧。”陈瑜说：“巧巧那里你给我打掩护。”
　　“想得美。”我怼她：“明天我改善一下你的伙食。”
　　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可是——”陈瑜瞥向一旁的夏森绪，“森绪家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我说：“没事，我睡沙发。”
　　夏森绪说：“没事，她和我一起睡。”
　　我和夏森绪同时开口，而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僵硬地看向夏森绪，她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是在嫌弃我多嘴，让气氛变得如此尴尬。
　　我转向陈瑜，补充道：“放心吧小鱼，我和夏森绪一起睡，不会着凉的。”
　　陈瑜那双眼在我和夏森绪面前转来转去，最终停留在我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冲她眨眨眼，扯出无奈的神情示意她不要过问，她了然地冲我点点头，露出自信的神情，而后问道：“你们在谈恋爱吗？”
　　“……”我错了，我不该高估工作狂在人际方面上的理解能力！
　　“你没听六七千说吗？”夏森绪倒是不介意，反而对她解释道：“我和崔楠高中的时候谈过恋爱，后来因为不合适分手了。”
　　陈瑜：“……”
　　陈瑜：“？？？”
　　“等等……”陈瑜神情恍惚，“你们高几谈恋爱的？”
　　“高二下半学期。”我说：“谈了一年多。”
　　“哦，这样啊。”陈瑜她在整理思绪，她又看看我们，问道：“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啊。”我说：“就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啊。”
　　陈瑜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又问：“那为什么你要和她睡一张床？”
　　“很简单啊。”我耐心地解释道：“我是女同，夏森绪也是，我们两个不睡一张床难道要和你这个直女一起睡吗？”
　　“不对啊。”陈瑜说：“按理来说，你们两个更容易产生化学反应，睡一起更不妙吧？”
　　“不会啊。”我胡扯道：“你们直女对我们女同来说更恐怖。”
　　“大部分女同都喜欢过直女。”夏森绪补充道：“女同和直女躺在一起就像你们异性恋中的男女躺一张床上。”
　　陈瑜被绕了进去，问道：“那对你们来说，和我睡一张床上就像和男的睡一张床上一样咯？”
　　“也可以这么说。”我忍着笑总结道：“所以女同更能对直女产生化学反应。”
　　夏森绪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所以我和她睡就像是坦诚相见的姐妹，化学反应是不存在的。”
　　陈瑜：“……哦，那明天吃什么化学反应……呸，明天吃什么？”


第40章 啊这
　　陈瑜到夏森绪家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准备其他，简单地洗漱后便去休息了。
　　在医院时她也是因为神经紧绷无法入睡，我打从心底心疼陈瑜，她从小喜欢画画，但是因为家境原因她没有选择去当美术特长生，好在她上了大学之后，报的相关专业与设计有关，也是圆了她的梦想。
　　她一直为此努力，可我没想到她会因此伤了身体。
　　我把厨房的饭菜装好放在冰箱中，规划着明天吃什么，并且列好菜单。陈瑜这个身子得好好地补一补，但是她已经一礼拜没有好好吃东西了。不能一下子大补，得循序渐进，准备营养清单。
　　我在客厅用笔记本写下菜单，打算明早起来去菜市场采购。
　　“你可真是用功。”夏森绪刚洗完澡，她坐在我身旁，惯例打开电视播放番剧。
　　“刚好有事情做。”我感到一阵满足，虽说不能和夏森绪一起去看电影，但是陈瑜休息情况好的话，我们三人还是能一起去逛一逛。
　　“我一直不理解你这种人。”夏森绪看着我列的菜单说：“你就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
　　如果是在三年前听到这个问题我可能会答不上来，但沈凡星已经问过我，她曾说我是极端的利他主义者，并且我这种利他主义的尽头是极端的自私。
　　我觉得她就是在鬼扯。
　　我对沈凡星说：“我刚好是你所不理解的人，就像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敢在餐厅大声说饭菜不好吃。”
　　我没想到夏森绪也会问我这个问题，她以前在我们的恋爱中总是占主导地位，很多时候都是她说什么我做什么，她决定去哪去吃什么。
　　她不会过问我的感受，因为她知道她说什么我都会答应。在旁人看来我可能是处于被动地位，但是顺着她便是我自己的心意。
　　她以前根本没有问过这类问题，为何这次会问呢？
　　是因为我和她不再是情侣了，所以可以毫无芥蒂吗？
　　“你不想说就直说。”夏森绪打断我的思绪，“没必要沉默不语。”
　　我赶忙解释道：“不是，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你以前没问我。”
　　夏森绪瞪了我一眼，说道：“你真傻。”
　　“啊？”
　　她不再说话，见她不打算解释方才的结论，我只好说道：“我也有想做的事啊，今天我去了公园拍照、看了电影还去了博物馆，每天还买菜做菜偶尔做点甜品，或者记录一些灵感。”
　　“我不是说这些琐事，你就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啊？”
　　“崔楠。”她这一声把我准备说出口的话全堵上，“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
　　“你在说什么呢？”我装傻充愣，“你想说跑步吗？我已经跑不了了。”
　　夏森绪忽然捏住我的脸，“这几年倒是学会了睁眼说瞎话啊。”
　　她掰着我的脸强迫我和她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阴森可怕，我怕自己那脆弱的伪装被她看穿。我忍不住咽一口口水，垂下眼帘，视线下移，打算继续装傻，却没想到正好看到了夏森绪白皙的胸I脯。
　　她刚洗完澡，整个人的皮肤白里透红，穿的又是低胸睡衣，她那两粒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又嗅到她周身的薄荷味，感受到她那双时常冰冷的双手此刻热腾腾的，把我也烧得热起来了。
　　“夏、夏森绪。”我觉得此刻有点不妙，推了下她的肩膀，“你先起开。”
　　“哈。”夏森绪被我逗笑，她反而大胆地拉开衣领，“这你都害羞？你前女友的你还没看过？”
　　“不不不。”我闭上眼推着她的肩膀，她反而坏心眼地压上来，我感受到自己浑身燥热，把头转向一旁，“别闹了别闹了！”
　　“你很保守啊？”夏森绪越来越起劲，扯开我的衣领看，“你的比我大多了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夏森绪！！！”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睁开眼打算用武力压制她，正好对上陈瑜惊恐的目光。她刚出房门，只探出一个头，从她的视角看，能看见夏森绪半压着我，并且我们两人还衣衫不整。
　　这情景实在不堪入目，且对上刚才的台词，我已经不敢相信陈瑜脑补了什么。
　　夏森绪意识到我的表情有些不对，她缓缓转头，陈瑜整个人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说完她用力地关上门。
　　夏森绪：“……”
　　我：“…………”
　　夏森绪淡定地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播放电视上的番剧。
　　“夏森绪你就不解释一下吗？”我欲哭无泪。
　　“越抹越黑。”夏森绪拍拍我的肩宽慰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过多的话，我们清清白白的不需要解释。”
　　“我没清白了。”我无力地说道，要不是她反复多次地说不要喜欢她，我怀疑她简直就是故意撩我。
　　“怪我。”夏森绪说道：“太久没欺负人了，一不小心玩大了。”
　　为她要道歉的我简直就是傻瓜，我本想问她之前都欺负谁，但想想也知道是她的前女友，说不定之前两人经常玩到买可乐。
　　脑子里千回百转，我对夏森绪露出无奈的笑，对她说道：“夏森绪，不要喜欢我。”
　　夏森绪的笑脸一僵，不甘示弱道：“你才是吧。”
　　我们默契地没再聊方才的话题，晚上睡觉时，夏森绪依旧贴着我，想到她怕冷，我轻轻抱住她。
　　得赶紧找住处了，不能习惯夏森绪的存在。
　　第二天我早早醒来，本想不吵醒夏森绪的，没想到她却跟着我醒来。
　　“我也去菜市场。”她说。
　　我还在想她哪根筋搭错了，等我们从菜市场拎着一堆东西后，我才后知后觉她是来帮我的。
　　回到家后我煮了粥，又做了一份简单的培根煎蛋，夏森绪吃完继续睡回笼觉。我又准备今天中午的食材，因为不着急，我打开电视边看边准备。
　　陈瑜八点多就醒了，我催促她去喝粥。
　　她端着碗中的粥没有马上喝，而是带着审视的眼光打量我。
　　“怎么了？”我不明白她又想到了什么。
　　陈瑜舀一勺粥，吹了吹，说道：“你和森绪真的没有在交往吗？”
　　“没有，昨天她开玩笑呢。”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只好无奈地说道：“我和夏森绪不可能会再交往的。”
　　“为什么？”陈瑜一向直白，她继续吹着那一勺粥，问道：“我看你们之间倒是有点问题。”
　　“你要是能看出来，不至于昨天才知道我们谈过恋爱。”我吐槽道。
　　陈瑜有点生气，吃了吹凉的一勺粥后，她心情好些，“高中的时候我倒是猜测森绪喜欢你，现在想来你们在那时候就谈恋爱了。”
　　“是啊。”我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也不愿意她撮合我们或者是把我们看作一对，我向她解释，“我和她因为不合适分手，不合适的原因是我们之间的老毛病，这毛病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去改，所以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我们不会去谈恋爱。”
　　陈瑜若有所思，这次识趣地没再过问，她又舀一勺粥吹。我看着难受，怪我，太久没和她吃饭了都忘记她是典型的猫舌。
　　我拿出一个小碗让她把粥分开装，问她：“下午要不要去看电影？”
　　“不去。”她想没想便拒绝，“我想自己一个人放松一下。”
　　“哦，那你要去哪？”
　　陈瑜莫名其妙，“不去哪，就在房间里待着，边听广播剧边画个图放松一下。”
　　“可是你电脑没带啊。”
　　“有纸笔就行了。”陈瑜解释道：“画一点随自己心意的设计练习，这样工作时能立刻回到工作状态。”
　　“……打扰了。”是我不懂，不懂工作狂所谓的放松。
　　陈瑜不想去，那我和夏森绪也没去看电影。陈瑜在夏森绪家呆了两天，这两天她胃口越来越好，我做的糖醋排骨她吃得干干净净，给我和夏森绪留了一人一个。就连我给她们准备的中午便当，她竟然在早上就吃完了。
　　中午还又点了一份外卖。
　　看她这样吃我也放心了，这才是陈瑜正常的食量，她胃口一向很大，一般都是饿了就吃。林巧巧得知后也放心了许多，陈瑜回家后也没有马上工作，倒是在家里窝到了假期结束。
　　和我们视频通话时，她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太多。
　　我彻底放心下来，继续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趁着有灵感我做了几款与主题无关的小甜品，摆在前台，根据顾客吃的多少来决定保留哪个。
　　林昕的微博经营越来越成熟，粉丝涨得很快，她转发抽奖搞得一套一套的，倒是吸引了不少顾客。
　　我照旧想着新的星座设计，日子过得不平不淡。
　　昱昱也放了寒假，偶尔我会和夏森绪带他去玩，但没玩两次，他的寒假到了。据夏森绪说他又有新的计划安排，但不像平日上课那么忙碌，钢琴进步了不少。
　　眼看新年要到了，夏阿姨倒是没怎么逼迫他，任由他去玩。
　　夏森绪这几天也没再忙于剪视频，她最近打算给家里大扫除。我想过帮忙，后被她拒绝。
　　“工作已经很累了，家里要整理的地方不多。”她正在整理书房，我看她慢悠悠的样子，也想到她打算慢慢整理，便没再抢着帮忙。
　　我没有向林昕休年假，除了大年初一放一天假，其他时间我打算继续工作。
　　吴歌得知这件事说我是工作狂，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我也不是多喜欢工作，就是没什么事干。新年我不打算回家，林巧巧要带男朋友见父母，陈瑜在外地出差，周晓也是忙着准备考研。
　　我也没有人约出去玩，实在是想不到干什么。
　　在除夕的前三天，林昕送我们年糕和春联还有一瓶酒，她的变化真是肉眼可见，以前整个人优哉游哉的，现在气势凌厉，倒是像一位女领导者。
　　店里的大部分员工在今天回去了，这会就我和梁优还有吴歌看店，梁优明天要回家，吴歌后天除夕的时候走，大年初三回来上班。
　　好在这几天店内的客人变少，也不用像平时一样那么早来上班。
　　晚上回家我打算做年糕，却没想到碰见夏阿姨。
　　她正搬着一些书放在箱子中，我过去帮忙，才发现她在打扫书房。
　　“夏森绪呢？”进门时没有在玄关看到她的鞋子。
　　“拖把坏了，她去买了。”夏阿姨笑着说。
　　早知道我就早点和夏森绪说今天我早下班了，这样就不用麻烦她出去买东西了。
　　“夏阿姨晚上在这里吃饭吗？”也不知道她的口味是什么，会不会做到她不喜欢吃的菜，我记得高中的夏森绪说过夏阿姨经常做醋溜土豆丝，可是冰箱里没有土豆了。
　　“我等会就回去了。”夏阿姨说：“今天是来拿一些以前我放在这里的书。”
　　我看着两大箱沉甸甸的书，感叹不愧是知识分子，想要继续帮夏阿姨整理，却被没想到被她制止。
　　“你去做饭吧。”她说：“不然来不及做晚饭了。”
　　“没事。”我帮她搬下一些书，“老板送了一些年糕，今晚打算做年糕。”
　　“年糕？”夏阿姨说：“森绪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不是平常的那种甜年糕。”我解释道：“是韩式年糕，一份拿去烤，一份拿去炒，夏阿姨要尝尝吗？”
　　“不用了。”夏阿姨莞尔一笑，似乎是想到什么，随口问道：“你和森绪复合了吗？”
　　“？？？”


第41章 夏阿姨
　　夏阿姨是在说什么？我真的没有幻听吗？她这话说得比“今晚吃什么”还要平淡，而且还是用“复合”这个词，这岂不是说明她早就知道高中我和夏森绪在谈恋爱了吗？
　　“我们现在没有在交往。”我讪笑道：“夏、夏阿姨你都知道高中的事了？”
　　“早就知道了。”夏阿姨说：“我虽然老是工作，但还是了解森绪这孩子，如果不是喜欢，是不会对你这么上心的。”
　　我看着她风轻云淡地说着，也不知道她是出于对夏森绪的愧疚才这么大度，还是真的觉得夏森绪幸福就好。
　　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公平”吧，夏森绪的童年缺失了亲情于是夏阿姨理解她，我的家庭美满但从未被理解。
　　人活着总是逃不开无尽的烦恼。
　　“不过你们没有复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夏阿姨微叹一口气，“现在的你们比我和我爱人更会过日子。”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人误会了，我深知我和夏森绪现在的关系不正常，就算被林巧巧、被陈瑜、被于言言她们或者是被其他人误会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夏阿姨不一样，她是长辈，是夏森绪的家人，我不希望她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放下手中的书，思忖片刻，“不是的夏阿姨，这只是我的习惯。”
　　夏阿姨也放下书，耐心地等我的后文，我垂下眼，不让自己与她对视，这样我能更加轻松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有一个坏习惯。”我发现说出这件事没那么难，“我喜欢照顾人，不论是对身边朋友、对交往的人或者是刚认识的人，我和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在屋檐下我都会忍不住去照顾她们。”
　　我在书上看过，我这种心理是缺乏安全感，照顾别人能够让我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被需要。
　　书上说我缺乏关爱。
　　都是胡扯，我的家庭很幸福，我的童年也应该很幸福。
　　“所以呢？”夏阿姨拍拍我的肩膀，“你认为自己无法改掉这个毛病，与其和一个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人交往，不如去找一个只对自己好的人交往，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点点头，有点意外夏阿姨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夏阿姨莞尔一笑，“喜欢总是特别的，你对谁都温柔，这不是正说明你对喜欢的人会更加温柔吗？不管对方说你不重视她或者是说你不喜欢她，那也不是你要去思考的问题，这是对方要去思考的问题。”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这句话真像夏森绪会说出来的话，特别自私又有些道理。可在一段关系之中，不能一味地任性，也不能一味地包容，更不能把问题丢给对方，需要双方共同解决共同改变。
　　夏阿姨这句话是认真的吗？我直白地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
　　“你就是你。”她没有在意我的质疑，耐心地说：“你的性格就是如此，我相信你的恋人更多时候是被你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她知晓你全部的优点和缺点，所以选择和你在一起时她早就有所顾虑。可能时间长了她无法忍受所以选择离开你，这不怪她，也不怪你。只是说明你们不合适罢了，那么和能够包容自己的人交往就可以了。”
　　这话真的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人是一定会做出改变的，不论是恋人还是朋友，只要与人产生了联系，就一定会被影响。没有道理我的恋人和我在一起后我还依旧如初，这样对我的恋人也太不公平了，也只会重蹈覆辙。
　　夏阿姨又说：“我的意思是，我不认为对人温柔是一件坏事，就算你遇到喜欢的人，你也不必因此而顾虑对方，也不必因此不再恋爱。说得渣一点，找个能够忍受自己的人就行了，无法忍受的话就分手。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谈恋爱就是王八看绿豆，第一眼对上就处处，第二眼没对上就再换个绿豆。”
　　太不负责了！
　　高中时期夏阿姨身边的男人总是一换再换，起初我以为自己是患了针对男性的脸盲症，后得知她换男人和换衣服一样。
　　“这样真的好吗？”我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认同这种行为，我看向她，说道：“我和前女友的感情不深，即便如此，她提出分手时我依旧很难过。”和人分开真的很痛苦，我就是不想再经历相同的感受所以才选择不再谈恋爱。
　　“因为不想重蹈覆辙选择封闭自己，因为害怕离别选择不再接触他人，没必要。”夏阿姨温婉地笑着，眼中却多了几分凌厉，“人生很短，任性地活着会更加轻松。”
　　“说得好有道理。”不愧是夏阿姨，但我目前不会被说动。也许等我稳定下来，我会尝试着找个人陪伴吧，毕竟我是个非常害怕寂寞的人。
　　夏阿姨继续整理手中的书，“我知道森绪是个有些扭曲的人，当初你们会分手我一点都不意外。同样地，你们复合我也丝毫不意外。”
　　我索性和她说出实情，“我觉得我们不会复合，平日相处看起来很好，但真的到谈恋爱的话，估计又是经常争吵。”
　　然后双方因此疲惫不堪，最终分手、后悔或者无法进入下一段恋情。
　　“你也知道，人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她解释道：“不要带着以前的刻板印象去解现在的问题。我不是想要撮合你们或者是逼迫你们在一起，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和森绪依旧是有可能在一起的，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个可能性。”
　　“……”话虽这么说，可是夏森绪让我不要喜欢她的啊！
　　我想夏阿姨误会了一件事，我无奈地说：“我记住没用呀，是夏森绪在拒绝我。”
　　夏阿姨忽然笑了一下，她摇摇头，和蔼可亲地看着我，“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
　　不，我不明白啊！
　　整理书柜时我继续回味夏阿姨说的话，但怎么琢磨都不对味。夏森绪拿着拖把回来后我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厨房准备饭菜，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临近新年，妈妈发消息越发频繁，大多数都是一大段语音，还掺杂着方言不好转文本，我只能耐着心听完。
　　我强硬的态度似乎是让她觉得没戏，她不再劝我相亲，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劝我回家。我不敢相信回家会面临什么，甚至害怕他们采用极端手段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最终只能选择沉默。
　　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如此冷漠的一个人。
　　可目前为止，面对无法沟通的父母，沉默对彼此来说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做好晚饭时夏森绪和夏阿姨还没整理完，不仅如此，我听见了隐隐的争吵声。
　　我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敲门。
　　“……不要说多余的话。”夏森绪似乎很生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森绪。”夏阿姨一如既往的冷静，“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能看出来，你喜欢钢琴，不要因为我而放弃。”
　　“我当然不会这么幼稚。”夏森绪声音高了一个调，“我自己有分寸！”
　　我听见脚步声渐近，慌张地退回厨房，拿抹布擦着桌上不存在的污渍。
　　没一会儿，夏阿姨离开了。
　　我只听到简短的对话，但感觉信息量有点大。夏阿姨似乎是在劝说夏森绪，可夏森绪不领情。可我又不能靠着两三句对话去随意揣测，我也不方便去问。
　　“你听到了。”
　　夏森绪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我被吓一跳，她每次走路都没声音。
　　“我只听到一点点。”我诚实地回答。
　　她满脸写着不开心，板着一张脸，气压低得要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过来吃饭吧。”
　　夏森绪没有回答，慢吞吞地坐下，她吃了几口年糕，而后烦躁地瞪了我一眼，“你不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问什么就问。”
　　“不。”我察觉到夏森绪的情绪不对，这时候再问肯定触雷，我不至于这么没有眼色，“我好久没做年糕，不清楚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夏森绪这才把注意力放在饭上面，她又吃了一口，这次细细咀嚼。过一会儿，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经常做年糕吗？”
　　“还行吧。”我说：“在国外闲的时候，翻了翻自己做的菜谱，发现这样做年糕还蛮好吃的。”
　　“……是吗？”夏森绪垂下眼帘，弯起嘴角，“很好吃。”
　　我把夏森绪的奇怪归咎于夏阿姨，洗碗时我看夏森绪在泡茶，想到林昕给的新酒，我说：“老板今天送了一瓶酒，我喝不来放在架子上了，你拿去喝吧。”
　　“这瓶吗？”夏森绪来了精神，拿起架子上的酒看了会儿，她笑道：“你们老板倒是位有钱人，送这么好的酒。”
　　“她是大小姐。”我说：“身为她的员工我们就比较享福了。”
　　“那倒是不担心拿不到工资。”她直白地说：“我还以为你工资很少。”
　　“还好。”我打趣道：“如果你房租收得多一点，我工资还真的不够用。”
　　“你以前在国外工资多少？”她继续坐下泡茶，这次拿了我的杯子。
　　“看情况。”我说：“在稳定下来后，我的年收入是二十几万人民币，然后我和P城本地朋友合伙买了房子出租，再加上理财的钱，年收入大概是四十万。”
　　“还不错。”她说完，又阴阳怪气地说：“可惜全给前女友了呢。”
　　我怀疑她就是为了嘲讽我才特地问我工资的，看她此刻心情不错，我就不追究了。
　　“也没有，还有一些给了爸妈。”我无奈说道：“之前还觉得每个月给五千有点少，现在后悔了。”
　　“很简单，你就说投资理财失败了，现在的工作工资不高，给他们少点。”夏森绪给我出主意。
　　“不敢不敢。”我慢悠悠地把碗擦干，“我妈这个人会找各种理由挤兑我，工资变少了她肯定变本加厉地催我回家。”
　　“那就任她说，管她干嘛。”她又问：“你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
　　“等我安稳下来之后吧。”我擦干桌面的水渍，接过她泡的茶，说道：“现在存款太少没有底气。”
　　“那你好好加油……”她视线落在角落的包装，“那是什么？”
　　“春联。”想到门口干净整洁的墙壁，我问她：“为什么家门口没有春联，以前过年没有贴春联吗？”
　　“不贴。”夏森绪耸耸肩，又说：“之前过年那段时间我都是去外地旅游，老是忘了贴。”
　　“周晓呢？”再怎么样她也会提醒你的。
　　夏森绪说：“她那时候还没搬进来。”
　　“那你今年要去旅游吗？”我好奇道，如果去的话，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不去。”夏森绪打开储物柜翻找一番，“白乳胶去哪了？”
　　我叹一口气，打开放杂物的上层柜子，“在这里，那下面放的都是干粮和坚果。”
　　“那刷子呢？”夏森绪索性一动不动。
　　“在左边。”我取了出来。
　　“……对了，家里的小凳子在哪？”她拿着春联走到玄关。
　　“在电视机旁边啊姐姐。”我彻底败给她了，她天天看电视怎么就没发现一直摆在角落的小凳子。
　　“这个家要被你占领了。”她说得一本正经。
　　“是是是，我要把你这个主人架空掉。”
　　我说完，夏森绪虽然没有笑，但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她这副模样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被逗得觉得好笑，也不是带着嘲讽或者是无奈心情的笑。只是单纯的心情好，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真好看。


第42章 决定
　　我们把春联贴上，这个家瞬间多了一分年味。
　　考虑到夏森绪的调调，我顺口问道：“要买年货吗？”
　　“不用。”她说：“六七千她们都回家了，邻居我也不认识，没人会来拜年的。”
　　“夏阿姨呢？”我问。
　　“她带昱昱和叔叔回家。”她又说：“我不想跟着去罢了。”
　　我眨眨眼，她纤瘦的背影在这扇昂贵的门面前显得很渺小，仿佛一下子就能被打散。
　　夏森绪应该是个从来不怕寂寞的人。
　　她一直都有很明确的目标，高中时，在我和她谈恋爱之前，她一直是个独行侠，只是偶尔会应林巧巧的邀约。
　　偶然一次周末，我带弟弟去看电影，他吵着要吃爆米花，我付钱时正巧碰见了她，看了眼她的票根，我们看的是同一场。
　　她是一个人来的。
　　对十几岁的高中时来说，结伴而行才是常态，可她总是那么的显眼，在风中逆行。她的反应也十分酷，和我打了声招呼后，便进了影厅。
　　影厅的人很少，夏森绪坐在我前面，我后排还有一对情侣。
　　电影播放的是比较文艺的动画剧场版，弟弟看了没半小时便睡着了。
　　身后的情侣也在半途中离开，唯有夏森绪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
　　我撇了眼弟弟没吃几个的爆米花，悄悄拿起，轻手轻脚地坐到她身旁的位置。
　　她注意到我，却没发现我是谁。
　　我小心呼吸，在电影到过度剧情时，把爆米花递给她，她转过头看向我。漆黑的眼眸在电影微弱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我听见影片中那小声的雷声，一阵一阵地响着，却依旧无法掩盖我的心跳声。
　　我轻轻吸一口气，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小声问她：“要不要吃爆米花？”
　　她慢悠悠地装过头，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声，她凑近说道：“安静看电影，别和我说话。”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和我一起吃起了爆米花。电影没有别人，我们一起毫无顾忌地吐槽剧情，一起笑一起为主角的命运唏嘘。
　　结束电影后我喊她一起吃一顿饭，她没有回答，而是又买了一桶爆米花给弟弟后，便跟我说有事离开。
　　我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小插曲，并没放在心上，等我们在电影院第二次偶然碰见后，我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可以约看电影的朋友。
　　因为之前就加了联系方式，我们会发想看的电影，很奇妙，明明我们看似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可看电影的口味却出奇地像。
　　我曾问她是否要喊上林巧巧，她反口拒绝道：“她太吵了。”
　　看完电影后，我们会心照不宣地去吃点东西，有时候是路边的小摊，有时候是去烧烤店吃一顿。我也是这偶尔的相处中发现她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明明我们这边的人都不爱吃辣，她反而喜欢吃酸辣口味，就算没有酸和辣，她也要咸才行。
　　至于甜的东西，除了有些甜的黑巧，其余的她是一口不沾。
　　可这都是我印象中的夏森绪，以前的她是这样，现在的她倒是收起了那一身刺，变得柔软不少。
　　我躺在床上，莫名有些怀念那和夏森绪相处的气氛，因为没有在一起，所以相处起来分外和平，就和现在的我们一样，果然不和夏森绪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我反复咀嚼夏阿姨的话语，在床上翻了好一会才入睡。
　　第二天去店里时，顾客明显变少，大家都准备着回家过年。照常敷衍一下妈妈的消息，我去后厨准备今天的甜点。
　　梁优在店里帮忙了一上午，下午便回家了。
　　店内只剩下我和吴歌。
　　下午根本没有客人，偶尔有几个外卖订单。吴歌坐在店内看视频，我无聊没事干准备找些照片发发微博，发现了之前和夏森绪在小区附近逛的照片。
　　我看着小区拍的照片，当初那个构思又蹦了出来，正好星座主题的新品又遇到瓶颈，我决定摸个鱼。
　　翻出当初想好的配方，看着旁边的配字上写着“黄昏中的精灵”我不禁感到一阵羞耻。也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但是还是蛮适合的。
　　做的过程意外地顺利，后厨的高窗正巧抓住了落日余晖落在长桌上，我把特地做成橙色的一角放在阳光下，整个感觉瞬间不一样了。
　　我忍不住多拍了几张，点开微博。
　　CC不想做甜品：之前的灵感，黄昏下的精灵。[图片]
　　我的微博账号不常用，一般只是发发自己做的甜品。同行的朋友加了几位，他们有些是网红，转发过几次我的作品后，我也不知不觉多了一些粉丝，偶尔还会有人给我打赏。
　　以前我并不想这么惹眼，发博频率不定，今天这个作品出来后，我琢磨着如果往甜品博主这方面走的话，是否来钱更快呢？
　　同行的朋友很给力，一下子便转发了我的微博。
　　不务正业的甜品设计师：啊啊啊CC老师又发新作了！这次的也太神仙了也太好看了叭！！！
　　她是我以前的同事，后来回到国内转行做了婚礼甜品，混得风生水起。可惜我们两个不是一个风格，我喜欢简约单调，她喜欢华丽喜欢各种各样的花。
　　我把成品放进冷柜，打算下班时带回去给夏森绪尝尝。这次我降低了甜度，在中层加了黑巧，她应该能够接受。
　　“你很有闲情逸致啊。”吴歌嗑起了瓜子，笑道：“是准备带回去吗？”
　　我说：“让我朋友尝尝。”
　　“你们住一起？”吴歌说完反应过来，“是你的房东吗？”
　　我没有回答，岔开话题，“你在看什么？”
　　“视频。”他说完又补充一句，把手机往我这边推了推，“一群UP主的综艺，还蛮好笑的。”
　　我抓起一把瓜子凑过去，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们组做烩面。”
　　我愣了愣，这不是夏森绪当初拍的综艺吗？
　　没想到看得人这么多，连吴歌都在看。
　　“绝了。真的有厨房白痴存在吗？”吴歌看着视频笑了，“这也太黑暗了吧哈哈哈。”
　　我也跟着笑了出来，“你认识这里面的UP主吗？”
　　“我只看老鱼的视频。”吴歌说：“不过谈姐他们组真的太黑暗也太沙雕了哈哈哈，综艺效果满分。”
　　第一次听别人客观地评价夏森绪还蛮新奇，现在想想夏森绪确实蛮跳脱的。只不过跳脱方式和林巧巧不是一个等级，林巧巧是主动式的跳脱，夏森绪是被动式的跳脱。
　　视频看到一半，在还有半小时就要到下班的点，又有客人来店里了。
　　“要一杯热美式和一杯热卡布奇诺。”客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李楸。”吴歌认人很快，走进吧台做咖啡，“今天打工结束了吗？”
　　“最后一天了。”李楸笑了笑，“还有没有巧克力慕斯？”
　　“有。”我惊讶于他们的熟稔，不过想想可能李楸经常来，平时我在后厨也不清楚店里的常客是哪些。
　　“是你！”李楸见到我笑道：“你们做的甜点真的很好吃，那次比赛结束大家都还想继续吃。”
　　“谢谢。”我接下称赞，把东西打包好，并不想和他多聊，心里总是有几分抵触。
　　李楸可能是在等人，没说几句便走了。我暗自松一口气，就怕他在我面前提起马拉松的事情。
　　“真是恩爱啊！”吴歌忽然说。
　　“什么？”
　　“李楸和他的恋人啊。”吴歌笑着说：“他们学生谈恋爱可能就是这样，只是等个人也能甜甜蜜蜜的。”
　　“是这样的。”我看外面有些冷，把店门关小一些，“吴歌你不想谈恋爱吗？”
　　他没有介意我的话，反而回答得高深莫测，“不是不想，是没办法。”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打趣道：“难道你时日无多？”
　　“不是！”吴歌笑道：“也许在你看来我很好相处，可是在恋爱中，我带给恋爱对象的烦恼大于我给予的爱。”
　　“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一个都爱这样讲话，“说直白一点。”
　　“这要怎么说啊！”吴歌顺手给我泡一杯咖啡，靠在吧台上笑眯眯道：“我谈恋爱的话会非常麻烦，不是我在贬低自己，我说的是事实。我对恋人会有病态的控制欲，我去看过心理医生，无法医治。除此之外，如果恋人有任何一个缺点是我无法忍受的，我会立刻分手。”
　　“真是有点……变态？”我在他和善的目光下说出最后两个字。
　　“是吧。”吴歌开朗地笑着，“我早就和言言说清楚了，她明确地表示不能接受，那就让她自己走出来吧。再说，我也不喜欢她这个类型。”
　　这人真是恐怖，不知道是该心疼于言言还是该庆幸他没有选择和于言言交往。
　　“你呢？”吴歌的双眼写满了八卦，“你有什么有趣的恋爱史出来分享分享？”
　　“没什么有趣的。”我并不想多说，“就是普通地谈两次恋爱，再普通地分手。”
　　只是这之中分手理由令我很难受就是了。
　　“为什么会分手？”吴歌真是敢问敢答。
　　“她们都说我太温柔了。”我无奈笑道：“第一任这么说就算了，那时候我们还年轻，第二任这么说，我想是我的问题。”
　　“哦——”吴歌拖着长音，若有所思地打量我，他说：“你这种烂好人性格的话，应该会对对象很好吧？”
　　“应该……是吧？”之前夏阿姨这么说我以为她是在安慰我，但吴歌也这么说，我也不确定我谈起恋爱是什么样。
　　吴歌笑道：“你对你的房东很好，更别说你如何对待恋人了。我们都知道你偶尔会带甜品回去给她吃，言言还说你的房东不喜欢吃甜的，于是你做新品总会特地做一份不怎么甜的。你的房东之前不是脚崴了吗？梁优都在说你每天下班在为今晚的菜单烦恼，还会在空闲时间去查房东想吃的菜的菜单。”
　　“……我有这样吗？”听完他说的话我都要怀疑是梁优或者是于言言夸大事实，我只是普通地做饭而已。
　　对我来说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真的吗？
　　我会对夏森绪以外的人这么上心吗？
　　想想林巧巧要是想吃糖醋排骨我还不一定会做，但是夏森绪想吃的话那我肯定会去做。这一定是因为高中和夏森绪谈恋爱后产生的后遗症。
　　“你很温柔啊。”吴歌真诚地说：“当你的对象应该会很幸福吧。”
　　“谢谢。”我听到这话有些开心，但这两次恋爱下来，我不觉得她们幸福。所谓幸福，是两个人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者，双方都没有要共度一生的决心，到底该怎么幸福呢？
　　我把咖啡喝完，问他：“吴歌你附近的房子房租贵吗？”
　　吴歌惊讶道：“你打算搬家吗？”
　　“是啊。”我说出实情，“其实我现在的房东是我朋友，她没怎么收我钱，我也是一直在寄人篱下。”
　　“房子的事情我可以帮你问问。”吴歌说：“你也可以问问梁优，她最近刚租房子，说不定你们可以合租。”
　　“我再问问。”我有点在意钱的问题，我想过年之后尽快搬出去。
　　如果再和夏森绪住下去，我想我会习惯夏森绪的存在，会在空余时刻想她，会在每天想和她说话，做她想吃的饭。
　　“很急吗？”吴歌提议道：“我们店的楼上有一间休息室，里面是一室一浴和小客厅，你可以和大小姐商量商量。”
　　“等过年之后我再看看吧。”
　　林昕很有可能会答应，但我又不想这么早搬出去。
　　再过几天，或者再过一个月吧。
　　到了搬家前的最后两个礼拜，我会慢慢远离夏森绪的生活，让她的生活没有我的痕迹，让我们各自重新习惯一个人生活，这样我搬走之后不会对她有过多的留念。


第43章 小鹿
　　下班后我还是去买了年货，今天没什么客人，林昕看后天是除夕索性明天也不营业。
　　我在家里的储物柜中翻出没拆封的食盒，把一些干粮和夏森绪可能会吃的东西摆上去。
　　到底是过年，还是要有一些年味。
　　吃完饭时，我问夏森绪平时年夜饭吃什么，我打算再去超市囤囤食材，虽说冰箱有足够的速冻食品，但新鲜菜品还是需要一些。
　　夏森绪听完我说的话，唏嘘道：“你以前过年年夜饭吃什么？”
　　这个问题问倒我了，我前几年回国的时间都是在春末，这么一算，我有七年没回家过年，别说年夜饭，那时候我白天忙于工作，晚上也只是和沈凡星去唐人街吃一顿饭。
　　那天唐人街倒是热闹，天南地北的国人聚在一起。吃的东西也是不一样，不过大家都是感受那个味就是了。
　　如果按照我们家的习俗，年夜饭是要做十道菜，但我和夏森绪都不是拘泥于过节的人，只有两个人也吃不完那些菜，顶多就是吃得比平时特别一点。
　　“我们吃火锅怎么样？”我看着天气预报，这几天降温，还是在家里吃吃就好。
　　“后天中午吃火锅吧。”夏森绪说：“除夕晚上我订了餐厅。”
　　“哪家餐厅？”我有些意外。
　　她取出手机给我看，这是一家高档餐厅，还有两人年夜饭这个小套餐，我又看了这个订单价钱，瞬间倒吸一口气，“只是过个除夕没必要吃这么贵吧？”
　　“之前就预约好了。”夏森绪毫不在意，说道：“本来想着一个人吃，看你没回家那就顺便带你一个。”
　　她都扯出这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了，我还是不要深究这话语背后的意思。
　　“那这样吧。”我想了想，“明天我不上班，我们就在家里吃吃火锅。”我再顺便包几个饺子。
　　夏森绪没有意见，饭后摊在沙发上看番剧。家里该打扫的都打扫干净了，她也囤了几个视频，这几天不再忙于剪视频，
　　今晚我们吃的稀饭，没多久就饿了，晚上九点时我把冰箱里的甜品取出，摆到夏森绪面前。
　　“这是今天闲着没事做的。”我摆好叉子，说：“刚好够做两份，不会很甜，你尝尝。”
　　夏森绪按了暂停，她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甜品，问道：“这是你之前在小区中得到的灵感吗？”
　　“是啊。”我说：“虽然不符合店内主题，但是刚好无聊就做出来了，你试吃看看，我看看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我哪吃得出来。”她取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我可以发出去吗？”
　　“你等等。”我把客厅灯调成暖光，“这样灯光效果会好一点。”
　　拍完照片，她草草发了微博，而后关掉正在看的动画退到了节目单，电视遥控器在她手中不太灵敏，她按了几下屏幕没有任何动静。
　　“你要干嘛？”我站起身把遥控器对准机顶盒。
　　“要不要看电影？”
　　“可以啊，你要看什么？”
　　她说了电影名后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她端着两个马克杯。我的马克杯里是花茶，而她的又是她自己调的酒饮料。
　　兴致来了啊。
　　夏森绪挑的是一部公路电影，这是我们两个最喜欢看的电影题材。电影开头很搞笑，夏森绪笑着吃了一口甜品，我趁机问她：“吃得习惯吗？”
　　她专注于电影剧情，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点头。
　　我有些开心，又拿了一些零食吃。
　　电影看到一半，正是好笑的部分，我刚想对夏森绪吐槽剧情，一转头只看到一团散乱的毛发在毯子上……太恐怖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及时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尖叫声，缓了好一会儿。
　　夏森绪不知何时在我沉浸电影时睡着了，她蜷缩在沙发上，毛毯被她裹得乱七八糟，露出的脚踝微红。
　　我按下暂停键，轻轻摇醒她，“回床上睡吧。”
　　她缩了缩身子，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毛毯滑落，她抖了抖身子，“好冷。”
　　我倒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捂在手中喝了一口，神情有些慵懒。她的马克杯全空了，凑近能闻到香甜的酒味。
　　夏森绪洗漱的间隙我开了她屋子里的暖气，顺便帮她把热水袋热好。我收拾完客厅后，她还靠在厕所门框上，望着桌上一堆东西发呆。
　　她不会是……喝醉了吧？
　　我走近她，问道：“刷牙刷了吗？”
　　“刷了。”她点点头。
　　“那赶紧去睡。”我推着她往卧室走，“空调开了，定时也定好了，热的话自己调温度，热水袋在被窝里。”
　　帮夏森绪脱了睡袍，看着她躺下床我才放心。
　　“晚安。”我准备关掉床头灯。
　　“你不睡吗？”
　　“什么？”我跟着她歪了歪头。
　　“一起睡。”她裹裹身上的被子，小脸红扑扑的，说道：“冷。”
　　我用手背贴了贴她微热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喝醉了？”
　　“知道。”她伸出手把我的手背紧紧地压在脸上，“浑身乏力，眼睛睁不开。”
　　我试图抽出手，她艰难地握住我的手，我感受不到她用的力气。我只好蹲在床边与她对视，她乌黑的双眼亮着光，我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等我洗漱完吧。”
　　“好。”她放开手，眉头微微蹙起，“我等你过来。”
　　“等着吧。”
　　我慌乱地站起身，不顾磕到床头柜的膝盖，在去厕所的短短几步路中，我的脸越烧越热，连心中那头早就不知死了多久的小鹿，竟然重新复活在我那脆弱的下心脏中活蹦乱跳。用冷水洗几把脸后，那头小鹿才终于安分下来。
　　我坐在卫生间里，自暴自弃地拿出手机，看了一圈好友列表，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倾诉对象。
　　“该怎么办呢？”
　　我正想去一些论坛发个帖子问问，于言言突然给我发了一整串连珠炮。
　　于言言：[图片] [图片]
　　这是夏森绪和我的微博，虽说照片内的光线不一样，但这照片一看就能看出“不谈恋爱君”的甜品是博主“CC不想做甜品”做的啊！
　　于言言：崔姐——
　　于言言：你又双掉马了
　　于言言：[图片]大家都知道朋友君是“CC不想做甜品”了——
　　我点开图片，是一张评论截图，上面有人问了一句“CC是朋友君吗？”，底下评论有人把那次我代替夏森绪做海鲜粥的录播截图扔出来，上面是我的手。
　　他们都是资深挖掘机，我那微博百八十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一张超级蠢的单手对甜品比“耶”的照片都被翻出来了，还条条是道地分析了一番。
　　山隹：………………
　　山隹：没事，问题不大。
　　我是真的不介意，夏森绪的微博粉丝不多，大家就算知道了CC是我，我也只是多了几个粉丝关注而已。
　　这件事顶多就是给CP粉发了些糖，对我和夏森绪都没啥太大的影响。
　　于言言：你和谈姐到底怎么回事哦[快来给我一些料.jpg]
　　山隹：我一直很好奇
　　于言言：？
　　山隹：谈姐的粉丝们开玩笑磕CP就算了，为什么你会这么认真地问我这个问题啊？
　　这就是我一直困惑的地方，不论是一姐老鱼，还是夏森绪的粉丝，似乎都把我和夏森绪看作一对。明明我出现的镜头并不多，而且我和夏森绪不避讳的表现也蛮直女的，说是室友和朋友都可以，为什么大家都默默地认作一对呢？
　　于言言：啊这个
　　于言言：你都没怎么看谈姐的视频吗？
　　山隹：没，她的游戏视频我不感兴趣
　　于言言在打字。
　　山隹：你慢慢打字我去洗个澡
　　顺便也让我自己冷静一下，有些事我得好好想清楚，我到底想和夏森绪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回想当初，我很佩服十七岁的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地下决心，可以放任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时候的看见的未来带着天真希冀，所望见的道路是如童话故事般美好的幻影，我们总是有着那年少时期特有的勇气，认为只要携手就能跨过一切，认为只要互相喜欢便是永远。
　　真想回到那个时候，若是以前的我，估计会不顾一切地走向夏森绪，和她在一起吧。
　　洗完澡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于言言发来的一串消息。
　　于言言：其实从谈姐玩游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啦，她都不关注任何男性角色的外貌，对女性角色的关注度更高，微博也经常转发一些LGBT相关的话题。不过她本人没出柜我们就只是调侃而已啦，毕竟我们只是喜欢看她的视频，对于她的生活我们也没有多关注。
　　于言言：谈姐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直播，一个人玩游戏。直播的时候也有其他朋友会来，但是谈姐大部分都是闭麦，更不用说会让你一起直播了。可能是契机吧，她难得参加了节目录制，还和一姐在Vlog中出镜，并且还是和你在一起。之前节目录制时，我们在群里得知，那时候你也在场。傻子都能品出一些不对劲来。
　　于言言：怎么说吧，我也算是谈姐的老粉，她两万粉时我就关注了。以前的她话蛮少的，后来话渐渐多起来粉丝数才慢慢上升。后来开了直播间，直播的时候她很少和观众互动，就只是玩游戏卡关时或者死掉的时候偶尔回回SC。
　　于言言：其实细心一点就能感受到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像别的UP主都会做个读评论啊什么，她根本就不做这些。她很少和我们聊天，也没和多少UP联动。有段时间我们还会称她为：孤独传说（。
　　于言言：虽然在你看来你和她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互动很少，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完完全全另一面的谈姐。不仅是一群磕CP的人搞事，我们这些老粉都能感觉到谈姐对你不一样。再加上之前在学校碰见你和谈姐的互动，还有你那被我问了却不小心出柜的自爆，我合理猜测你们两个不是多么纯洁的朋友关系。
　　于言言：所以啊，你和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于言言：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是单纯好奇问一问啦wwwwww
　　山隹：看完啦，辛苦你打这么多字
　　于言言：所以？
　　山隹：年后回来工作请你吃甜品。
　　于言言：啊？？？？
　　于言言：就这？？？？
　　山隹：再请你吃饭。
　　于言言：这还差不多！
　　于言言：再见
　　我倒在沙发上，客厅里还萦绕着一些酒的气味。我想起在国外时，我和沈凡星庆祝我们在一起一周年。那天我难得喝了些酒，沈凡星这个千杯不醉的人喝完脸一点都不红，我看着她喝酒时难得沉思的模样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交往？”
　　“不为什么。”沈凡星说：“自然而然呗，别想那些青春期小孩子才会想的问题。我自己是我怎么开心就怎么来的类型，我和你相处比较舒服我就和你住了，你也是难得能够忍受我这种性格的人，所以就在一起了呗。谈情情爱爱这些，没必要，也浪费时间。”
　　“沈凡星，有时候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欠揍？”
　　“你们这类人是不是都这样，认为与自己不一样或者类似的人都有一段痛苦的过去？”沈凡星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我的脸，“你答对了。”
　　“那你——”
　　“每个人都有好不好？”沈凡星说：“哪有人真的会毫无痛苦地过完一生啊，只是先后顺序不一样罢了。你不会真以为就自己是特别的吧，真好笑啊，所以我才最讨厌煽情的人。活着就是活着，哪有那么多感慨啊，自己舒服就行了，反正都是化作灰的东西管他X活着是不是有什么意义啊。也不是说你不可以煽情，就是想对你说和我扯这些没什么屁用。”
　　当时我被沈凡星说得酒醒了，有段时间还被她这看似有道理实则是自暴自弃的言论给绕进去了。
　　不过现在吧，我决定向沈凡星学习，先着眼当下吧。
　　再怎么说，我和夏森绪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我哪样都比不上她，以这种不平等的关系相处只是在重蹈覆辙。
　　我和她，至始至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第44章 惊喜
　　早上醒来时，夏森绪睡在我的怀里，她真是毫不客气。
　　我悄悄爬起，到厨房准备早餐，在大扫除这几天夏森绪的作息难得回归正常，一日三餐都会吃。
　　我准备了一份合她口味的三明治，把简单的家务做了之后，我坐在客厅发呆。看一看时间才八点多，我索性打开一部电影看。
　　电影看到一半时，夏森绪醒来了，和她说一声厨房里有三明治后，我有些坐立难安。
　　明天就是除夕，难得闲下来后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回想以往我孤独一人时的假期，我也依旧是无所事事，顶多就是在外逛一圈，隔天又恢复工作状态。后与沈凡星在一起后，因为她的性格原因，我们倒是遇到了很多麻烦。不过这些麻烦也是沈凡星先引起的，我在旁边像个老母亲一样向其他人道歉。
　　在一开始，目睹沈凡星惹麻烦的过程后，同事意外于我能和沈凡星住一起。还问我为什么能够忍受沈凡星这个人，我才意识到我虽然对于沈凡星惹事感到心累，可我却并不对此反感或者生气。
　　和沈凡星在一起时，我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和林巧巧她们一起胡闹的日子。
　　我曾以为我的生活因为沈凡星丰富起来，后来我逐渐明白，只是因为沈凡星这个人有趣而已。
　　和沈凡星分手之后，我接受“自己是无趣的人”这个事实，也终于揭开我心中的疑惑——我为什么会和林巧巧、陈瑜以及周晓成为朋友，为什么会与夏森绪和沈凡星谈恋爱。
　　因为人总是向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她们身上都有我所羡慕的特质。
　　我明明发现却从不去对此进行思考，我总是在逃避，不论是高中、出国的时候或者是现在。
　　很多事我都无法踏出那一步，从那时候起，“逃避”开始缠绕着我的后半生，想要摆脱，可我无法做到。缠绕得越多，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受到了保护。明知这是错误的，却甘愿止步不前。人，也就是这么贱的生物吧。
　　等我感叹完人生，我已经看不懂电影的剧情，夏森绪也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我把电影进度条往后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再让我和夏森绪单独相处，我只会不知所措。
　　我暂时还没有勇气去思考我对夏森绪的感情。
　　晚上睡觉时，我和夏森绪睡在一张床上，我逐渐对这件事麻木，甚至习以为常。
　　我心甘情愿地做一只泡在温水里的青I蛙，我好傻，可是我改不掉。
　　第二天迎来除夕，中午我做了简单的火锅，我们吃的并不多，特地留着肚子吃晚上夏森绪订的饭店。
　　夏森绪今天换上了一套简单却又好看的棕绿色长裙，外面套着浅色大衣。她今天也没有特地打扮，但依旧很漂亮。我本人对于衣服的了解不多，但我还是能够看出她这一身是新衣服。
　　我看了看自己衣柜的旧衣服产生一丝愧疚，挑了几分钟，我抽出一件不常穿的皮衣外套穿上，努力做到和夏森绪能并肩走的程度。
　　可当我出了房门，夏森绪看到我蹙起眉头。
　　“你怎么不换个发型？”她视线落在我扎好的马尾上。
　　“换什么发型？”
　　夏森绪示意我坐下，拿出头梳理了理我的头发，“给你扎个四分之一的小丸子头。”
　　“什么意思？”
　　“扎好了就知道了。”夏森绪微微拉了一下我的头发，我不由得往后仰。
　　她扎得很快，我照镜子时却有些不习惯。因为工作原因我一般都是把头发完全盘起，还真没试过在脸颊旁边留着小碎发，连看自己这张脸都顺眼了不少。
　　果然发型很重要。
　　夏森绪很满意，出门时还边走边扔了几次车钥匙玩，看着这样的她我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们到达的饭店后进了一个包间，服务员上菜很快，我和夏森绪面对面坐着，对这间店的菜品都感到满意。
　　这家店的菜品很多，但量不多，吃完十道菜后我还没吃饱。
　　夏森绪像是早就知晓一半，忽然笑道：“是不是没吃饱？”
　　我点点头，“等会儿回去我做点宵夜？”
　　“可以啊。”她站起身，话音刚落，包间内一片漆黑，我懵了一下。
　　我感受到身边坐了一个人，我心一惊，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恐怖游戏的情景，心中越发不安时，微微发抖的手就被温热的双手扣住了。
　　“别怕。”
　　夏森绪在我身边小声说着，我嗅到她身上特有的薄荷香气，情绪逐渐稳定。我那许久不转动的大脑在这几秒忽然转了起来，这家餐厅的预约一般都是要提前半个月，为什么她会这么恰好订了双人餐，为什么她又特地要在包间吃饭，为什么她要在今天让我好好打扮。
　　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心脏砰砰跳动，我有些不敢相信。
　　“啪”的一声，包间的门被人打开，几点金橙的光落进视线，发出微弱的光把蛋糕笼罩。
　　“一二三——”
　　我听见夏森绪喊了一声，而后跟着几位服务员，夏森绪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小提琴的声音忽然响起，夏森绪拉着我站起来，她带着我走到生日蛋糕的面前，给我戴上了生日帽，服务员们拍着手在唱生日歌。
　　“崔楠。”夏森绪拉住我的手，她轻轻说道：“祝你生日快乐啊。”
　　我侧头看向夏森绪，在昏暗的包间内，她的双眼熠熠生辉，像是装进了星河，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耳边嗡嗡作响，我稀里糊涂地坠入了这条星河，再也出不来。
　　一切仿佛梦幻般的场景，我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我的生日在除夕，从小到大，我的生日都在混杂着除夕一起过的。小时候我问妈妈为什么我的生日没有蛋糕，妈妈总是说我的生日是特别的，有一大桌子菜还有许多人都为我放鞭炮和烟花，我每天都能吃到蛋糕所以就不用再特地准备蛋糕了。
　　等我长大后，我才明白，只是因为除夕这天他们太忙碌，无法顾及到我。
　　我对此没什么意见，对生日这件事也没怎么在意。后来我认识了林巧巧、陈瑜和夏森绪，她们会在除夕这天给我发生日祝福，我当时还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惆怅。
　　等到我出国，独居时我在除夕这一天给自己买了一个蛋糕，我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点蜡烛，看着对面的无人座椅，我一句生日快乐都唱不出来。
　　我连愿望都没许，吹灭蜡烛之后，我决定再也不过生日了。
　　和沈凡星相处那几年也是如此，我们两个人从未给对方过过生日，也从未问过对方的生日。
　　在我心中，生日并不重要。
　　倒不如说，生日是我心中的一个刺，我回忆起来，没有丝毫温暖的回忆。
　　“该许愿了。”夏森绪拍拍我的肩，说道：“别感动到哭出来啊。”
　　我回过神，跟着笑了，想开口说不至于落泪，可泪水却不给我面子地落下。埋藏已久的思绪如潮水般倾吐而出——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生在除夕这一天，为什么我那会做烘培的爸妈从不愿意为我做一份生日蛋糕，为什么我从来只会忍气吞声。
　　一时间，我竟无法忍住泪水，就连这个时候，除了感动我更多的是感到不甘心。
　　我从未想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幼稚的人，我像个孩子般想要把在爸妈那里受到的不公说出，想要向全世界的人倾吐一切，想要大声哭喊，我想要胡闹的一切缘由仅仅只是因为我要一个我本该有的生日蛋糕而已。
　　夏森绪揽住我的肩膀，她抽出纸巾抹去我的泪水，温柔地说道：“该许愿啦。”
　　我傻傻地点点头，控制住落下的泪水，我抽噎着，学着动画片中的场景手掌并拢，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只能许了一个非常俗套的愿望——希望大家的愿望都能实现。
　　“该吹蜡烛了。”夏森绪说道。
　　我摇摇头，无法控制落下的泪水，艰难地说：“你、你帮我吹吧……我怕、把口水鼻涕弄到蛋糕上……”
　　夏森绪笑了一声，她吹完蜡烛，等包间灯亮起时，服务员已经离开。
　　“别哭了。”她握住我的左手，拿起塑料刀，“寿星要切第一刀啊。”
　　我逐渐缓和情绪，跟着她切了第一刀。
　　我这才细细观察这个蛋糕的样式，白色的奶油，外面一圈围了一片草莓小人，蛋糕中心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一句——生日快乐，崔楠！
　　是夏森绪的手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上的。
　　“刚刚假装上厕所的时候写的。”她说：“写得有点急，我们还是快点吃掉吧。”
　　“好。”我声音沙哑，心情逐渐平复后，我才对她说：“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也要谢谢六七千和陈瑜。”夏森绪说：“这个蛋糕她们也出了一些钱。”
　　我打开手机，果不其然，上面有林巧巧和陈瑜发给我的生日祝福。
　　“高中的时候六七千就想过要给你办一个生日派对，可你没多久就出国了，她们也要兼顾家里，我本来可以帮你过的但我们那时候分手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夏森绪注视着蛋糕，神情有一丝落寞，“也算是弥补了我们心中的遗憾，虽然这次六七千和陈瑜还是来不了。”
　　“没事。”我哽咽道：“谢谢你们。”
　　她侧头撞进我的视线，有几分别扭和不自在，“不用——”
　　“谢谢你。”我对上她的双眼，笑着说道：“真的谢谢你，森绪。”
　　夏森绪眨眨眼，而后她垂下眼眸，切起了蛋糕，“这有什么好谢的，还有不要这样叫我名字。”
　　我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颊忍俊不禁，我平复情绪，张了张嘴，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二次吃到我自己的生日蛋糕。”
　　夏森绪一顿。
　　“第一次是我给自己买的。”我看着夏森绪切得乱七八糟的蛋糕，按住她手上的塑料刀，帮她往下切，“真的谢谢你们。”
　　夏森绪低下头，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没法看清她的表情。
　　注意到她微红的耳廓，我觉得这样的她十分可爱。
　　“赶紧吃吧。”切完蛋糕，她说：“吃完就回家。”
　　“好——”
　　“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两个礼盒，“这是六七千和陈瑜给你的礼物，周晓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一段你的鬼I畜剪辑，我建议你明天再看。”
　　“哈？那确实不能今晚看，不然我难以入眠。”我哭笑不得地打开林巧巧和陈瑜给我的礼物，一个是半个拳头那么大的水晶球，还有一个是以“崔”字变形的胸针。
　　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我把玩着林巧巧送的水晶球，底下有一个开关，我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
　　“祝↑你↑生→日↓快↑乐↗——”
　　听见了熟悉又陌生又有些刺耳的生日歌我赶紧关上，我面露难色，“这是什么？水晶球没电了吗？？？”
　　夏森绪倒是又把水晶球的开关打开，大笑道：“这是六七千用你的声音鬼I畜了一首生日快乐歌，恭喜你！”
　　听着那声音我觉得此夜无法安眠，等歌放完我把水晶球收好，怀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夏森绪。
　　“干什么？”夏森绪警觉道。
　　我笑道：“你的礼物呢？”


第45章 见鬼
　　“就是给你准备这个惊喜啊。”夏森绪莫名其妙道：“你还要什么样的礼物啊？”
　　啊这……说得好有道理啊！
　　“哦。”
　　回到家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今天跟做梦一样。
　　夏森绪倒是没什么感觉，回家之后打开了拜年祭，而后跑去洗漱。我回到房间把林巧巧和陈瑜的礼物放在没放什么东西的书桌上，而后一一回复她们的消息。
　　周晓则是给我了一个视频连接，我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点开，好在视频没多少播放量，我呼出一口气点开，听完一整首之后我感到一阵窒息。周晓把我在各个视频和直播中说的话编成了一首歌，关键是做得还不错。
　　可作为我本人，我心情真是五味陈杂。
　　这真是太羞耻了！
　　把视频下载好之后，我坐在床边刷了一会朋友圈，对妈妈的未接电话视而不见。她方才在我过生日时就打了几次电话，只不过早在去饭馆的路上我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又发了一连串语音消息，本来是打算等到明天再听的，可想到妈妈最近也没怎么催我相亲，我还是心软地听了语音。
　　——“阿楠，什么时候回国啊？我也不会催你相亲了，谁能逼得了你啊。就是希望你换个对象，谁知道下一个和你交往的人是谁是不是？大过年的，我也不想和你说这些，免得我们心里都不好受。就是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回来过了，这么多年不回家像什么样，今年一定要挑个时间回家……”
　　后面几条语音全是在催我回家，我都不懂她是真的想让我回家，还是这是她的计策。毕竟我听过父母把女儿关家里的，也听过父母一开始是接受出柜，但等人回去就立刻翻脸。
　　我想了想，打算等明天再回妈妈的消息。
　　等我找到出租的房子后，我再打算回家的事，也要和父母说一下我目前的情况。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家人。
　　我到客厅把果盘和食盒摆整齐，我和夏森绪在拜年祭的节目中迎来新的一年。我们对跨年这件事没什么庆祝目标，但听着窗外的烟火声和手中中不断传来的消息，也顿时有了一些过年的感觉。
　　可也只是这一刻而已。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无所事事，把现在能干的事情干完，我陷入了无限的虚无当中。大年初一，街上没什么店开着，电影院人又多。
　　夏森绪早上醒来吃了早餐，回到房间里玩游戏，我在客厅看了一上午电视人都要发霉了。
　　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实在无聊，我去厨房想星座主题的甜品设计，虽说缺少了一些模具和材料，但不妨碍我做点甜品。
　　发个微博动态，赚点零星的打赏钱也是钱啊，真怀念几个月前不愁吃穿的日子。
　　日子过得很快，我和夏森绪虽然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我们的接触时间也仅限于吃饭的交流，不过聊的话题也没多少，大多数是和她一起听林巧巧被催婚的吐槽，我们帮忙想法子，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
　　夏森绪最近也开始了直播，有的时候一天直播十二个小时，要不是晚上我和她睡一起，她估计又要回归当初不健康的作息了。
　　我和妈妈说我大概会在三月份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票回去，这也是我在逼自己早点去找房子，免得我在这里住舒服了不想走。虽然我不清楚妈妈这次的目的，但她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指着我的性取向说话。我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又有些侥幸。
　　沈凡星曾说过我很贱，我问她为什么，她则是毫不客气地说我讨好父母的嘴脸真是恶心，我反而没有生气。
　　因为她说得对。
　　大年初三，我在家待得实在没事情做，就提前去了店里，恰巧吴歌正在店内打扫。
　　“这么早？”我有点惊讶。
　　“你才是啊。”吴歌反问我，“你不回家过年吗？”
　　“今年不回去。”我好奇道：“你呢？”
　　“过年工作三倍工资！”
　　他在说谎，我就配合他一下不再提这件事吧。
　　我到仓库清点了一下食材，记下缺货的清单，打算下午去采购。今天不买甜品，只卖饮品，于是我开始做这几天想好的甜品设计。
　　事实证明，人在无聊的时候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三天我倒是找到许多灵感。这次做得格外顺手，当我把成品照片发给林昕看的时候，她反倒是给我发了一连串。
　　林老板：？？？你是魔鬼吗？？？
　　林老板：[仙女竖中指.jpg]
　　林老板：我已经好久没吃甜品了你故意的吗？
　　林老板：[狗狗嚎叫.jpg]
　　林老板：我想吃高热量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山隹：老板这是这次的新品……
　　山隹：冷静点冷静点
　　林老板：才大年初三啊？这就是社畜吗？
　　林老板：这次做得不错味道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相信你。
　　山隹：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林老板：啊啊啊啊我和家人在游轮上过新年，要疯啦太多好吃的我吃不了啊啊啊！！！
　　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林昕没有打错字。这就是有钱人吗？游轮上过新年，真是长见识。这么有钱，我都要怀疑我们店内是不是真的每月赤字了。
　　林昕自己本人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据她说这都要看她爷爷的心情。我隔着屏幕感受到这是我无法触及的世界，和她确认了采购清单的事后我草草结束话题。
　　把后厨清理一下后，我刚打开后门刚想买一些东西被眼前一闪而过的黑影吓一跳。
　　我顺手抓起一旁的扫把棍，还没打下去一声喊叫吓得我差点丢出扫把，我砰地一声关上后门。
　　过一会儿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后门被沉重有力地敲了三下。
　　后门这块是狭窄的过道，即便是白天阳光也照不进来。
　　好吓人！
　　这也太像恐怖片的场景了吧！还是那种日式心理恐怖的！！！
　　“姐……”
　　门后的声音突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声音，我头皮发麻，这声音特别诡异，有些沙哑，喊得又特别轻，像是上吊的鬼喉咙被堵住然后发出的喊声。
　　好恐怖！
　　“吴歌！！！”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别——啊——不要——”那女声喊得太轻我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我能听出她是带着哭腔，太邪门了！
　　我又喊了几声吴歌的名字，没人回应。我感到不妙，立刻跑到前台，吴歌趴在客用桌上，脸色惨白。
　　“你怎么了？”我内心越发不安，这是鬼来了啊！真的是鬼来了啊！！
　　“我肚子痛……”
　　我瞥了一眼已经被拉上的门帘，门帘上还贴一张表情扭曲的年画娃娃，我刚放下的心又跳了起来，一阵冷风从我背后吹来，我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这真的是鬼来了啊！！！
　　“你、你、你你你为什么要关门？”我捏住吴歌的肩膀，确认他是个活人后我才勉勉强强让自己站稳。
　　吴歌声音虚弱，他趴在桌上似无所觉，“我好冷啊……刚刚吃了些药，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鬼上身啊！这是鬼趴在他背上啊！！
　　不不不，不要相信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缓缓走到那年画娃娃面前，确认这个娃娃的脸变扭曲是被门帘卷住之后，我稍稍呼出一口气，觉得刚才是自己吓自己。
　　我蹲下正准备拉开门帘，“砰砰砰”地声响有规律地从门帘处传来，吓得我直接坐在了地上。
　　又是这种沉重缓慢地敲门！！！
　　那年画娃娃被震得掉了半个头。
　　啊，我真的要承受不住了！
　　我颤抖地拿出手机，手机还有信号，我赶紧拨通夏森绪的电话。
　　好在通话正常，可在夏森绪接通电话后，我却听见了滋滋的电流声，还有女人的啜泣声。
　　“夏、夏夏夏夏——”我说话已经不利索了。
　　“干嘛？”夏森绪声音低沉，像是没听见那诡异的哭声。
　　“我见鬼了救命呜呜呜。”我哭了出来，“好可怕啊真的很邪门我还能听见女鬼在我电话里哭呜呜呜。”
　　“哭声？”夏森绪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刚刚在直播，你听到的哭声是游戏里传出来的，冷静点，你这种体质撞不到鬼的。”
　　“……”
　　我愣了三秒，刚刚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也许这一切只是类似沈凡星整我那套的鬼把戏，再怎么说我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我拍拍自己的脸，长舒一口气。
　　我对夏森绪说：“那你先不要挂电话，我开个门确认一下我是不是撞鬼了。”
　　“行吧，你倒不如把银I行I卡I密码告诉我，以防万一呢。”
　　“密码就是我生日啊。”夏森绪的玩笑让我安心许多，我鼓起勇气拉开门帘。
　　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光，还有浑身狼狈的……于言言？
　　“好冰！”于言言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店里要开冷气？”
　　我看向天花板不断输送的冷气，估计是吴歌迷迷糊糊按错了。我平复好心情后，问于言言：“拍后门的是你吗？”
　　“是啊。”于言言声音带着哭腔，“我摔了一跤，可疼了。”
　　我消化眼前的情况，想到方才种种巧合营造出的恐怖气氛，我有些窒息，“那你为什么声音那么小声？你知不知道很恐怖！”那声音可真的太女鬼了。
　　于言言指了指绑在腰间的红色布料，我定睛一看，好像是外套。
　　“我牛仔裤摔裂了……”
　　“噗。”我立刻闭上嘴，刚刚紧绷的神经松懈，以至于我对于言言裤子摔裂这件事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
　　于言言看透我的本质，她控诉道：“我刚买的针织外套啊，摔脏了就算了还要被我绑在腰上当裙子！当时巷子外人来人往的，为了不让人看见我裂开的裤子，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吗？我痛得要死还不能哭，还不能大喊大叫，喊你敲门结果你不开，现在还笑我？？？”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开门，难为你了。可是真的有点好笑，我还是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于言言：“……”
　　于言言：“……噗。”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越想越好笑。我扶着于言言坐下，看了眼手机，我和夏森绪还在通话中，我的笑意渐收。
　　“夏——”
　　我刚开口，夏森绪便打断我的话，“我都听见了。”
　　“啊这，是我不小心搞错了，晚上回去再细说。”我觉得此刻还是结束通话比较好，“没什么事，那我先挂了。”
　　“好的——啊。”夏森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
　　“怎么了？”
　　“啊这。”夏森绪声音有些心虚，她干笑了一声，“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刚关错麦克风了，我们的对话全录进去了。”
　　啊，让我死吧。
　　于言言：“………”


第46章 谈心
　　“怎么了？”
　　于言言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斟酌了一下，这种事早晚她都要知道，与其让她现在发疯，不如让她多快乐一会。
　　“没什么。”我挂掉夏森绪的电话，看向脸色惨白的吴歌，有些担心，“言言你知道吴歌家在哪里吗？”
　　“五阿哥怎么了？”于言言这才注意到吴歌的情况，她一看吴歌的样子面露担忧。
　　“他好像胃病犯了。”我轻轻拍了拍吴歌的肩膀，“身体能不能撑住？是要去医院还是回家？”
　　“……不用在意。”吴歌躺在长椅上，身上都是冷汗，“吃了药好一些了，老毛病，我去楼上休息室躺一会儿就好。”
　　他都这么说了我和于言言一起搀扶着他到二楼，于言言还买了热水袋，她守在吴歌身旁，我也不好打扰。
　　等我采购完食材回到店里，于言言正在后厨做明天餐点的准备。想到今天是情人节，我也不好意思问她到底有没有向吴歌告白。不过看她情绪稳定的样子，估计是没有告白。
　　“言言明天也来吗？”我和她一起帮忙。
　　“来啊。”于言言说：“我到二月底就不干了。”
　　“诶？”我恍惚才想到她之前说过步入新学期要准备考研，“祝你考研顺利，加油！”
　　“这次估计过不了吧。”于言言意外地消极，“第一次就是陪跑，第二次考过的可能性大。”
　　我对这个一窍不通，如果不是认识周晓，我以为考研就和高考差不多。还好当初我不是爱随口鼓励别人的人，周晓抱怨考研的痛苦时，我没说什么欠揍的话。
　　有时候我会后悔自己没上过大学，在国外和身边同事交流还好，一旦和不同层次的人进行交谈，我会避免多次交流。我不希望被周围的人看不起，我这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总是在这种时候发酵。
　　这两年因为赚到了钱，我有了比林巧巧和陈瑜还多的存款，那不该有的自尊心才慢慢消失。现在虽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但我意外的不在意。
　　可能是和沈凡星在一起后脸皮被她锻炼厚了，在街上突然跳舞或者是唱歌等什么乱七八糟的丢脸事都被她拉着做过，我倒是佛系了许多。
　　用她的话说就是：人是为自己活着，开心就好。
　　这也是我能忍受沈凡星的理由之一，也是我甘愿把全部的钱借给她的理由。
　　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自由的好人。
　　夏森绪和她是同一类人，我想我命中就是注定被这类人吸引吧。
　　傍晚，于言言看着吴歌喝了粥之后才放心回家，我帮吴歌把吧台一些材料备好，他倒像个老爷坐在那里指挥我，看他是病人的份上我就忍了。
　　“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找房子的事吗？”吴歌忽然想起这件事。
　　我心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吴歌立刻给我答案，我想继续待在夏森绪家，我有些不想走，可理智告诉我要赶紧走，不然回不了头了。
　　“是啊，怎么样了？有合适的房子吗？”我继续擦拭物品，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抛开，等待吴歌的回答。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吴歌问道。
　　“没有。你为什么问这个？”我有些不解。
　　吴歌皱皱眉，“你平时假期在干什么啊？”
　　“看看电影，做做甜点吧，或者去公园逛逛。”我如实说道。
　　吴歌目瞪口呆，他又问：“那你每天下班回去之后呢？”
　　这个问题问倒我了，我每天下班回去在干什么？先是去买菜，然后做完饭，再准备好明天的便当食材。如果夏森绪坐在客厅看电视我会陪她一起看，如果夏森绪不在，我就回房间玩会手机或者是想甜品设计。
　　“有灵感的时候就把想要的甜品设计记下来，没灵感的时候就玩手机？”
　　“天啊。”吴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我看你直接就住在这二楼吧，晚上没事的时候就跑到店里做做甜品。”
　　“休息室虽说有一室一浴，但是没有厨房。”我指出了弊端，“你也知道，我平时都是自己做菜的。”
　　“其实休息室旁还有一间房，整理整理还是能当个小厨房。”吴歌解释道：“与其那么麻烦找房子，不如直接住楼上，我看你平时上班那么积极，表现也好，肯听大小姐的话，我想大小姐不会算你很高的租金。”
　　“好像确实不错。”我斟酌了一下措辞，“等老板过完年了我就问问她。”
　　“你真的想搬出去吗？”
　　“什么？”我一时有些心虚。
　　“你不想搬吧？”吴歌笑了一声，“你不是喜欢你的房东吗？我看你也不像是第一次谈恋爱，喜欢就是喜欢，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你误会了什么吧。”我干巴巴地笑着，却无法扯出理由反驳吴歌的话语，“我不想谈恋爱。”
　　“你没否认喜欢啊。”吴歌说：“不懂你，喜欢了就追啊，搬走逃避算什么？”
　　他说得在理，可他不了解我和夏森绪的情况，如果夏森绪不是我的前女友，没准我早就发起攻势追人了。可很不凑巧，正是因为夏森绪是我的前女友，我才要考虑清楚自己能否和她过一辈子。
　　都成年人了，还折腾来折腾去的也没意思，我不想再分手，真的太累了。
　　“还说我呢。”我把话题转向吴歌本人，“你都这么大人了，没考虑过谈恋爱的事吗？”
　　吴歌倒是被我呛了一下，他有些无奈地笑道：“我和人谈恋爱不是祸害人吗？算了吧。”
　　“你是说你那该死的控制欲吗？”我无法理解他的顾虑，“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发个贴找个喜欢被恋人控制的不就行了，总有那么两三个适合你。”
　　“哪有那么简单。”吴歌掏出手机把玩着，“你以为我没有找吗？结果加我的什么猫猫狗狗都有，好不容易看个说话正常点的，结果是个大学生。”
　　他翻出大学生的照片，是个男的，看上去眉清目秀的。
　　“这不是长得挺好的，还是说你不喜欢男的。”我想了想这男大学生要是真跟吴歌在一起，那放在漫画里就是林巧巧最喜欢看的年下纯爱文，还是带着些别的花样的。
　　“不是性别问题，人家是大学生。”吴歌说道：“大学生最不靠谱了，指不定哪天见到什么新的花花世界，就想走了，我不乐意对方可能还觉得我搞pua不讲理，再严重点指不定就挂我说我变I态搞强制，路人一看肯定喷我啊。”
　　“你好熟练啊。”
　　吴歌长叹一口气，趴在桌上，“找到适合自己的人好难啊，有些人还在找对象，有些人却还在想着怎么离开喜欢的人身边。”
　　“别损我了。”我真是被说得有点动摇，索性跟他说点实质性的问题，“你知道什么叫世界的参差吗？”
　　“当然知道啊，大小姐和我们。”吴歌指了指我，“你和我们，因为你出过国。”
　　“你也懂得吧。”我说：“我喜欢的人她月收都比我半年赚得多，她要是愿意，月入都会超过我的年收入。”
　　想想夏森绪接商当的钱，我那每个月的八千块加额外的提成都不算什么。
　　“你就因为这问题不和她谈恋爱？”吴歌不可置信，“也不用这么在意，各自都能养活自己，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我举个例子吧，对方花万把块订高级饭店给你过一次生日，你感动不？”
　　吴歌正喝水的杯子抖了抖，双眼写满了八卦两字，他有些激动地说：“人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还想着搬走？”
　　“这不是重点！”
　　“哦，好吧，你是指你无法给对方等价的生日吗？”
　　“何止啊。”我双眼放空，试图忽略心中不断增长的愧疚，“她生日我连过都没给她过。”
　　夏森绪的生日在十月二十二，那段时间我刚搬进夏森绪家不久，那时夏森绪刺得很，不像这些日子好说话，更别提给她过生日了。再者，我本就是不在意生日的人，林巧巧和陈瑜过生日，我也看她们朋友圈后加一句生日快乐。
　　尽管我以前曾费劲心力给夏森绪过生日，给她做蛋糕，但对于不喜欢吃甜食的人来说，我的蛋糕就算做得不甜，她吃几口也会腻。有时候我送给她时，我总觉得自己在给她添麻烦。
　　“其实她也是不在意钱的人，我对此也不是特别在意。”我说道：“重点是我和她聊不来，我总是惹她生气，她总是恨铁不成钢，经常和我讲道理，想让我过得轻松点，可我总是喜欢钻牛角尖，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吴歌一脸无语，“你们这不是互相喜欢吗？”
　　“听我说完。”我说：“不止这样，兴趣爱好方面也是完全不同，她不喜欢吃甜食，我又经常做甜食，有时候我特地做不甜的，她也只是偶尔吃吃。她还喜欢恐怖血腥的游戏和电影，我可怕这些了，虽然去游乐园时她会照顾我的感受，但我总觉得为了迁就我不能玩那些项目很对不起她。 ”
　　“啊？你们在秀恩爱吗？”吴歌的表情有些狰狞，他捏了捏杯子，“我听你这么说了老半天，还以为你们两之间是对上眼了不知道怎么办，合着这一下子都过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了，你这是气我这单身狗呢。”
　　“没有啊！”我解释道：“正是如此我才想要搬走啊！”
　　“得了。”吴歌翻了翻白眼，“说白了你不就是怕谈恋爱之后再分手，才想趁着暧昧时期再搬走吧。”
　　他这话一针见血，我无法反驳。我是喜欢夏森绪，但我却又没有跟夏森绪过下去的决心。我不清楚这份喜欢中掺杂着什么，无论是什么，我希望不要是不愿孤独而抓住的救命稻草。如果是后者，那这不是和沈凡星没什么两样了吗？
　　我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份纯粹的喜欢，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夏森绪。
　　吧台整理好后，关店的事就拜托吴歌。想着明天要上班我倒是松了一口气，有点事做总不会胡思乱想。
　　“对了。”我出门前吴歌喊住了我，“你打算搬家的事告诉她了吗？”
　　“没有。”我直白地回答。
　　“你可不要突然在搬家前一天说自己要搬走，最好把搬家原因和你的想法和对方说。”吴歌苦口婆心，而后微微一笑，“你未来是想和她在一起的吧。”
　　我惊讶地看向吴歌那娃娃脸，那脸上终于有几分成熟，我有些感动，朝他挥挥手，“谢谢你啊，妈妈桑。”
　　“滚啊！”吴歌用力地拉上门帘。
　　我忍俊不禁，路灯接连不断地亮起，照亮了夜。


第47章 变化
　　“这是什么？”
　　刚进家门，一入眼就是摆在客厅里的一束玫瑰，我可不相信这是夏森绪自己买的。
　　夏森绪坐在沙发上看番剧，看了我一眼笑道：“今天是情人节。”
　　“我当然知道。”我凑近看了看花，以我对夏森绪的了解，不可能是她买的，也不可能是别人送的，“今天有谁来家里了吗？”
　　“切。”夏森绪笑容拉了下来，一脸无趣，“六七千和她男朋友吵架了。”
　　“情人节吵架？这还真是辛苦你了。”林巧巧虽然平时没什么神经，但是一说起恋爱的事情，就会变得扭扭捏捏，非常神经质。
　　我看时间也有些晚，“今晚吃番茄牛肉面吧？”
　　“好啊。”夏森绪笑得开心。
　　啧，下辈子你和番茄过吧，这么爱吃番茄。
　　“对了。”夏森绪跟着我进了厨房，“今天你到底在犯什么傻？到底在闹什么鬼？”
　　我洗番茄的手一顿，和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说实话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想一想这之中最大的受害者可能就是于言言。
　　“你们店里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夏森绪翻了翻手机，“她好像火了。”
　　入眼的是一个标着“HOT”的帖子——主题：今天谈姐的直播事故你们在现场吗？
　　我没想到这届网友这么优秀，这么快就到论坛发讨论帖了，几下翻完帖子后我笑得不能自理。虽然很对不起于言言，但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暗自决定明天给于言言做些甜品犒劳她，以于言言和梁优这两位老冲浪网友，她们估计早就看到这个帖子了。
　　还好当时的声音是通过电话传达，于言言和我的声音都不太清晰，不用担心于她会被网友认出来。
　　“不用太担心，明天我做个甜品道歉。”我也猜到夏森绪的顾虑，如果这件事影响到于言言本人的生活，夏森绪一定会愧疚不已。
　　“哦——你还想得挺周全。”夏森绪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我还闻到了一些醋味。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试探道：“不会吧姐，你吃醋了吗？”
　　夏森绪狡黠一笑，她忽然凑近，故意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是吃醋你会怎么办呢？”
　　她就是看我在做事又不好反击，所以才故意逗我。我真是不懂夏森绪有时候恶作剧的心思，不论几次，都在故意撩拨我的神经。
　　我往旁边挪了挪，把手中未切半的番茄切下，确认菜刀放好后，我牵起夏森绪的一只手，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轻轻一拉，她一个踉跄，很快就扑到我的怀中。
　　我顺势搂住她的腰，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脖颈，“满意了吗？以后——”别瞎撩人。
　　话还没说完，胸前的触感令我一顿，我赶紧放开夏森绪往后退，“夏森绪！！！”
　　我万万没想到夏森绪会干这么流氓的事！
　　竟然摸我的胸！！
　　太过分了！！！
　　“干什么？”夏森绪抬抬头，“你抱我，我摸你胸有什么错。”
　　“是你先在耳边搞事的！”
　　“还不是你说什么吃醋！”
　　“别比了别比了！”我捂住逐渐发热的脸，“你脸都红透了可别再说了！”
　　夏森绪顿时没了声，我透过手指缝悄悄看她的反应，她表情略带惊讶，那张脸更加红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之前我们躺一张床上埋我胸口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怎么今天就害羞了，搞得我也有点不知所措。
　　“夏森绪。”我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说道：“既然如此，你也抱我，我也摸你，我们就扯平了。”
　　夏森绪一愣，轻笑道：“得了吧你。”
　　她走出厨房后我长舒一口气，还好她了解我，也适时地配合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夏森绪到底在想什么我根本就搞不明白。
　　要说她想和我复合，但我总感觉她很嫌弃我，还一直喃喃让我不要喜欢她；要说她真的讨厌我，但也不是那么回事，她不是会把讨厌的事物留在身边的那一类人；要说她只是在单纯地在逗我，但也不太准确，夏森绪可不是会随便浪费感情的人。
　　不过结果无论如何，我都要搬出去。等林昕回来之后，把一切问清楚之后我再和夏森绪说这件事吧。
　　吃晚饭时，想起客厅桌上的玫瑰花，我问起林巧巧和男朋友吵架的事。
　　“六七千她还不想这么早结婚，她男朋友家开始催婚。”夏森绪一脸嫌弃，“她那男朋友之前说什么不急着结婚，结果他爸妈催得久了，他就妥协了。在情人节这天要死不死包了个电影院搞什么求婚，六七千当场就跑了，找我诉苦。”
　　“真是过分。”想想那画面我真是觉得一点都不浪漫，“那巧巧打算继续谈下去吗？”
　　夏森绪握紧了筷子，咬牙切齿道：“她说要再想想，我真是被那男的气得半死，耳根子那么软，这次被父母说服结婚，下次指不定就让她生孩子了。还搞求婚这一套，真以为六七千是傻瓜会被感动吗？
　　“都说了几次不结婚还搞什么煞笔求婚，真是脑子进了屎，自以为是，简直笑死人了。那客厅的玫瑰花我看了都恶心，碍于六七千的面子我才没扔，等下还是扔了吧，晦气。”
　　夏森绪被气得不清，说得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林巧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她谈过几场恋爱，这一次是最久的。平时被家里催婚她够烦了，她男朋友也搞这一套简直就是在她雷区上蹦迪。
　　吃完饭后，本想对林巧巧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语，但打了几句话都觉得不太合适。
　　巧巧：？
　　巧巧：正在输入？
　　山隹：啊这，心有灵犀？
　　巧巧：得了吧，你听森绪说了吧
　　山隹：是啊
　　巧巧：群里说
　　我点开我们原本的三人群，刚才林巧巧拉了夏森绪进来。
　　巧巧：结个屁的婚
　　小鱼：就是就是，结什么婚
　　巧巧：[语音]
　　（过年的时候带他去看我父母，本来是说再等两三年结婚的，结果没想到他早就和我爸妈串通一气，说今年就说服我结婚，什么玩意儿，恶心死我了。）
　　小鱼：卧槽，他竟然是这种人？？？
　　夏森绪：[中指.jpg]
　　山隹：[白眼.jpg]
　　巧巧：[语音]
　　（说实话，他被家里催婚我理解，但他自以为是和我爸妈谈好就让我恶心死了，我妈今天还问我顺不顺利，我可去你的，气死我了。老子想什么时候结婚就结，指望我生孩子可想也别想。）
　　小鱼：太过分了，你们之前明明谈好三十岁以后再结婚且不生孩子的，他这次逼你结婚，下次就是强迫你生孩子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摸摸你.jpg]
　　夏森绪：还好他是外地的，如果是本地的就麻烦了
　　山隹：是啊是啊
　　巧巧：[语音]
　　（我傍晚扒出他的小号，恶心死我了，他表面上对我道歉，结果小号吐槽我假清高，说我崇洋媚外搞丁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他。他可真是会装，我直接跟他说分手了。）
　　小鱼：[拳头硬了.jpg]
　　听林巧巧发来的语音，我很明显感受到她在哭，再聊下去只会让她更加伤心。
　　山隹：为人渣流泪不值得，今晚要不要去撸串？
　　巧巧：走走走！
　　小鱼：去！
　　夏森绪：我接你们
　　我走出房门时夏森绪也走出客厅，她这次没化妆也没穿裙子，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帅气了几分。
　　“去哪吃？”夏森绪甩着车钥匙，边走便问。
　　“你等等哈。”情人节这天饭店倒是非常热闹，我想起我有个同行朋友转行去开农家乐，我发消息问了一下今天有没有位置。
　　不到三分钟，朋友就打电话过来。
　　“崔姐，什么时候回国也不说一声？”他那边很热闹，“今天我们这一场是自己人，不过大家还是各玩各的，你这边的朋友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过来。”
　　“她们不介意，你们这场玩不大吧？”
　　“哪敢啊？”他解释道：“乱来的人我也怕好不好，就是大家吃吃烧烤，这次主要是给我一组织同志亲友会的朋友拓展人脉找志愿者，我们打算今年策划一些活动同志活动。”
　　“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笑道：“我也可以帮忙。”
　　挂掉电话我把定位发给夏森绪，“我们先去接小鱼和巧巧，地点在这。”
　　“这个地点……”夏森绪看了眼，“我今天看同城的同志好几个都在这里聚。”
　　“我朋友那边今年打算组织彩虹活动。”想到这，我有些感触，“我和他原本是同事，他和法国男友分手后就回国了，这之后我们在甜品上交流过几次，偶尔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在国外也会寄给他，他一直很随性，我没想到他会参加同志亲友会。”
　　夏森绪问道：“你打算参加吗？”
　　我想也没想就点点头，“虽然社交很麻烦，但我觉得参加一下还是有意义的。”
　　人生在世，也就认识这么点人，身边没有同类人总会寂寞，再说了本来就是少数群体，多认识一些朋友蛮不错的。
　　“下次参加喊上我，我也想去。”夏森绪说：“之前一个人懒得去，有个伴去也方便些。”
　　我应下，却在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森绪是认为我们之后会一直联系吗？
　　接到林巧巧和陈瑜后，我们到了农家乐。
　　林巧巧这人爱玩，很快就和大家混成一片，陈瑜和夏森绪这两人倒是闷头吃东西，我在一旁负责烤肉。
　　看着林巧巧和一群醉鬼人划拳抢麦我真是槽多无口，看她唱得开心我也满足了。
　　“牛肉没了。”陈瑜这人很会吃，嘴巴里的肉没咽下，手中就在卷培根包金针菇，脑子还想着吃完的牛肉。
　　“我去拿吧。”我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打算多拿点蔬菜。
　　夏森绪拿着空杯子说：“我陪你去，找点饮料喝。”
　　“想喝酒吗？”她刚才一直盯着隔壁桌的酒，估计是想尝尝，我说：“我可以开车。”
　　“不了。”夏森绪给自己打了一杯雪碧，“六七千一个人发酒疯我们三个人都压不住。”
　　她说得有道理，我看向林巧巧和几个人在那吐槽前男友，大家要么是安慰要么是义愤填膺，要么就是和她一起吐槽前任，酒开了一杯又一杯，我真佩服他们的酒量。
　　“是你！”
　　我拿盘子的手一顿，这声音很熟悉，我倒是不惊讶他来了，“李楸？”
　　“对对对，你还认得我啊！”李楸笑道：“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你和对象一起来的吧。”我看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猜测两人正处于热恋期。
　　李楸脸红了一下，笑嘻嘻道：“我们今天也不是来玩的，今天同志亲友会的人来找志愿者，我了解了一下，他们打算举办彩虹马拉松，不跑也可以去的，你们要来吗？”
　　“啊？”我没有反应过来。
　　“去。”夏森绪回道：“我们到时候去。”
　　“真的吗？”李楸说：“那到时候见！”
　　等李楸走后，我才回过神看向夏森绪，满脸疑惑。
　　夏森绪却低头看了眼我的腿，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心中的不安逐渐升起。
　　她无奈说道：“崔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什么？”
　　“你不想说——”
　　我不想听夏森绪再讲下去，看着她马上就要说出口，我手上还拿着盘子和夹子来不及捂住她的嘴，情急之下，我原本是想撞她脑门，但我又不忍心，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地亲了一下她的嘴。
　　“……也没关系。”夏森绪吐出了后半句，而后摸摸嘴才反应过来我刚刚干了什么。
　　我：“……”
　　夏森绪：“……”
　　还有路人对我们吹了一声口哨，“姐妹，这里是吃饭的地方，注意场合，别起火了。”
　　夏森绪：“……呵。”
　　救命。


第48章 请求
　　“对不起对不起！”
　　我尴尬得要扣出一座城堡，我自以为这几年在沈凡星的训练下，我的脸皮厚了不少，可事实证明，这只是对人不对事。
　　看夏森绪阴沉的脸色我感到越发不妙，压低声音，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其实我刚刚只是想让你闭嘴，情急之下一不小心就亲了你。”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会以为你是什么其他原因亲我？”夏森绪声音冰凉凉的，她还微微低着头，嘴角弯起完美的弧度，那双眼完全没有任何笑意，简直就像是恐怖片中的诅咒娃娃。
　　我本想再解释些什么，夏森绪却抢过我手中的盘子，递给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的陈瑜，而后瞥了我一眼，说道：“你，乖乖跟我过来。”
　　我倒吸一口气，心脏怦怦跳着，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其他感情。正想着出门赶紧溜的时候，夏森绪又说：“你要是敢跑，你今晚就别想走出这里。”
　　“哦，好。”
　　跟着夏森绪走的时候，我还听见陈瑜在背后说道：“夏姐，现在是文明社会，我们不随意杀人哦！”
　　妈耶，我倒是没想到陈瑜这人煽风点火有一手啊。我微微侧头看向见死不救的她，她倒是满脸写着八卦，整个人仿佛就像是被林巧巧夺了舍，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要救我的意思。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夏森绪这次是气炸了啊！
　　平时的生气也就是跟我吵吵架，一般吵一会儿我们的怒气就过去了。她再生气一点，就是对着我讲道理，然后被我气哭。她表现得越理智，就说明她马上就要爆发了。
　　高中时我有幸见过她这副模样，虽然她不是对我生气但我依旧记忆犹新，今天她这表情我的DNA在蠢蠢欲动，我有些不适。
　　跟着夏森绪走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到人不多的地方。还好今天人多，一部分人在院子里消食，夏森绪再生气也不至于打我。
　　“你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吧。”夏森绪看着跟她保持距离一米的我。
　　“没办法，没办法。”我讪笑道：“腿自己动了。”
　　“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夏森绪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她是要问我这个，我反问她：“你呢？你是什么意思？”
　　夏森绪踹了一下旁边的树，抖了一些叶子落下，她呼出一口气，又用极其冷静地语气说：“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是我在问你问题。”
　　我不自觉抖抖身子，仿佛她踹的不是树，是我。
　　“其实我——”
　　“姐，你可以考虑女孩子呀。”
　　？？？
　　我一愣，这是另一旁传来的声音。
　　“哎呀，姐姐我是异性恋啦。”这是林巧巧的声音。
　　夏森绪眨眨眼，微弱的灯光下我看见她双眼中都写满了八卦，我和她一齐点了下头，决定先休战。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变大，我和夏森绪退到一旁的墙角。这里是农家院的外围，没想到这也有人会过来。这边的灯不亮，昏昏暗暗的，我只能看见说话的女生很矮，整个人看起来比林巧巧还瘦。
　　“姐啊，女生百分之八十都是双哦。”那女生声音甜甜的，“试着和我谈谈吧。”
　　真是长见识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的女同，而且还是在倒贴直女。
　　“醒醒吧小妹妹。”林巧巧笑道：“不要因为我是直女就对我念念不忘啊。”
　　“不是这个原因。”那女生说道：“姐姐你想要的不是家庭，只是想要一个人陪伴在你身边的感觉吧。你和前男友谈恋爱，不想生子，不就是想要一段长久却又不会拴住你的感情吗？”
　　“虽说真的是这样，但我也无法接受女生。”林巧巧嘿嘿一笑，“我还是喜欢肌肉猛男，这次我算是看清这些男人想要传宗接代的心了，我决定找小白脸，腻了就换。”
　　“我明白了，你很怕孤独吧。”
　　“当然啊。”林巧巧声音有些哽咽，“我啊，只是想有个合我眼缘的人陪陪我。”
　　“我懂得。”女生点点头，“我也喜欢和人相互依偎的感觉，伤心难过时对方给予我亲吻和拥抱，偶尔说说家常或者吵吵架，就算这一天没有交流，但每天回家能看到对方在我就知足了，就有一种错觉，我们未来会一直这样在一起……”
　　“这是你的真实经历吧。”林巧巧止住哭声，她拍拍女生的肩膀，“这不是巧了么，我两个朋友也是这样。”
　　你们倒是不要歪话题，认真聊天啊！这小女生太年轻了，被林巧巧牵着鼻子走都没反应过来！
　　“啊？”女生话锋一转，“不会吧现在还真有这种人吗？她们只是差个告白的环节就能马上为爱鼓掌了吧。”
　　我一顿，感觉我和夏森绪狠狠中了一箭，我根本不敢看夏森绪的表情。
　　“那你呢？你和对方在一起了吗？”林巧巧见对方的神情，立刻说道：“算了，当我没问，在一起了你就不会和他们几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被你发现我们在玩游戏啦！”女生踢了踢地上的树叶，“放心吧，他们让我玩这个就是希望我能走出失恋的阴影，只是没有想到碰巧你是你直女。”
　　“你和对方没成吗？”
　　“不是。”女生又踩着树叶玩，“我和她表白之后在一起了，但没多久就分手了。”
　　“为什么？”
　　她索性坐在树下，“我们之前没告白前有一条界限在规范我们，一旦这个界限被爱情打破，我们就会亲密无间。问题就出在这里，以前我们吵架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毕竟对方也有自己的生活，但在一起后，任何小事我都会介意。”
　　林巧巧点点头，“我理解你，因为喜欢所以在意，因为在意所以争吵，因为争吵所以分手。”
　　“你搁这唱歌呢。”女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惆怅，“分手时她说我们不适合，因为我们自尊心太重，又倔，不愿意为彼此妥协。可我又渴望这种亲密关系，如果当初我想清楚之后，就不会告白，也不会发动攻势了。”
　　我下意识点头，她说得在理。
　　我和夏森绪情况同她相似，却又不一样。我感觉到衣领被拉扯，侧头一看，夏森绪冷着一张脸。她站起身，示意我跟着她走。
　　我跟着她走到农家乐的游玩区，这里有一处小空地，有秋千和滑滑梯，她没理我，自顾自地坐着秋千荡来荡去。
　　“夏森绪。”我坐到另一个秋千上，斟酌一会儿我才开口，“其实我打算再过几个礼拜就搬走。”
　　她的鞋在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却有些刺耳。
　　我能感觉得出来，夏森绪今天的改变，她是打算与我更进一步，在厨房的时候她也是试探我的态度。我总是在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夏森绪的想法，只想着逃避，因为这能让我自己轻松点，也让我少受点伤害。
　　“夏森绪。”我握紧双手，想让自己勇敢点，“我其实——”
　　“崔楠，不要喜欢我。”秋千链子的声响在耳边萦绕，盖过了不远处的杂音，也盖过了心跳声。
　　她始终低着头，长长的头发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强装镇定的声音，银辉的月光也只能照出她握住秋千手在颤抖。
　　嗡的一声，一声车辆的鸣笛刺入耳膜，冰冷的风像是潮水打在身上，我彻底清醒。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夏森绪和我一样，她想尝试和我在一起，一直以来，她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这句在我看来自相矛盾的“不要喜欢我”只是她的保护伞而已。
　　“你什么时候搬出去？”夏森绪又问，她声音不平不淡，回归了第一次见面时冷漠。
　　“夏森绪。”我呼出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抚上她温热的脸颊，她这才抬起头来，几滴泪水落下，停在我的指缝间——好烫啊。
　　“我想搬出去。”我拭去她的泪水，“你知道我的老毛病吧，我总是顺其自然地接受一段感情，高中的时候也是，和沈凡星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始终记得，在夏森绪对我告白后不久，她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待我，这令我更加不自在，因为我无法给她准确的答复。
　　直到那天情况才有了转变，我的自行车轮胎不知第几次被人扎破，我对此习以为常，照常推着自行车回家。
　　没想到我又在街口处碰见等公交的夏森绪，我刚想对她打招呼，背后却传来一阵刺痛。
　　“哟，这不是崔楠吗？”这是学姐的声音，我疑惑地转头，她手上甩着石子，和几个部员在那儿站着。
　　我心底叹一口气，忍住骂人的冲动朝她们打招呼，“学姐好，今天没有去训练吗？”
　　真是倒霉。
　　“训练？”学姐笑了一声，她朝我走来，先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而后越拍越重，我不得不低下头，她又在我耳边说：“崔楠，你说你怎么这么没有眼色。”
　　“对啊。”对面的几个人走了过来，围住了夕阳落下的光，眼前变得暗暗的，我有些不敢睁眼，“你说你这脚伤不好好养，你这次不会又想着要归队吧？”
　　她们的笑声非常刺耳，“哎呀，之前侥幸跑了个第一，结果去比赛跑了个倒一真是丢死人了。”
　　“我不会再——”
　　我止住话语，冰凉的触感从头袭来，浓稠的汁水落下，一阵苦味充斥了鼻腔，“别害怕，学姐这是在请你喝苦瓜汁，让你清醒清醒。”
　　她们以前最多也只是扯扯我的头发，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会这么过分，刚想反击，背后却传来一阵声响，随后是一群女生的尖叫。
　　我惊讶地看去，夏森绪抡着公交站座椅上扒下来的木棍，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更加恐怖。
　　“我录下来了。”她声音冷冷的。
　　“呵，你是夏同学吧，不就是会弹钢琴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真的以为学习好老师就会听你的告状。”
　　夏森绪笑了一声，说：“你们这群天天在操场只知道跑步的白痴，不知道副校长姓什么吗？到时候我把这个发给我表舅，你们还能不能在这个学校待下去都不知道呢……”
　　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姓夏，没想到夏森绪背景这么好，看她们几个落荒而逃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就是这苦瓜汁搞得我身上脏脏的，这人还加了蜂蜜在里面，腻得很。
　　“还好她们欺软怕硬。”我一旁的夏森绪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这次谢谢你，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跟副校长说了，她们会欺负我纯粹是因为我抢了她们的名额却又没有跑好，她们气不过而已。”
　　“你还挺好心。”夏森绪笑道：“我可没说副校长是我亲戚，只是他和我同一个姓而已。”
　　我看着夏森绪笑眯眯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之前因为她的告白生出的尴尬也没了，说不定，我是喜欢夏森绪的。
　　我想，高中的我只是出于报答夏森绪的心里，才答应她的告白。在交往之后，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主动的一方，我也只是在配合她。
　　这次应该有些区别吧……
　　夏森绪拍开我的手，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可别说你这次还是习惯性地照顾人。”
　　“当、当然不是！”其实有八成是出于习惯。
　　“呵呵。”
　　“真的！”我脱口而出，“让我追你吧。”
　　夏森绪一愣，冷冷地笑了一下，“凭什么，我这几个月都这么明显地在追你了你却视而不见，现在你不仅要搬走还要追我。你这是在玩什么回合制游戏，真当我的耐心是无限的吗？”
　　“啊？”我微愣，不可置信，回想她接近我的种种细节，以及时不时贴近我还有那不正常的肢体接触，我脱口而出，“原来你那是故意引诱我啊？”
　　夏森绪面目扭曲，她揪住我的衣领，冷笑道：“你竟然不知道？”
　　“我我我……”我百口莫辩，赶忙说道：“我还以为你故意逗我玩。”
　　夏森绪沉默一瞬，她幽幽地瞪着我，“我有病啊，谁会为了逗一个人故意露着胸和不喜欢的人贴着啊？”
　　“沈凡星啊。”我即答。
　　夏森绪微蹙眉头，“你周围怎么都没有正常人……”
　　我也想说，为什么我周围没有正常人。我赶紧拉回话题，解释她方才的质问，“我说想要搬出去再追你，是因为我现在就是吃你的住你的，说是靠你接济都不过分，很多时候我是基于你是我房东而迁就你，我们的关系是不对等的。”
　　夏森绪接我的话说：“所以你是想以平等的身份和我相处？”
　　我点点头，没想到夏森绪会理解我。
　　“呵。”她又笑了一声，“得了吧崔楠，高中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对等的，结果该分的不也是分。”
　　高中的时候我们可不是对等的啊。
　　“不是的。”我握住她有些冰的手，“这次你可以等我告白吗？”
　　夏森绪一愣。
　　我继续说：“我会努力追求你，你要是觉得我碍眼可以拒绝我，要是我们真的交往了，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分手。”
　　“你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说明你不再是顺势而为。”夏森绪直勾勾地看着我，“从一开始你就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夏森绪，从来就不是被动的人。”说着，她的手搭上我的肩膀，轻轻一拉，我感受到嘴唇上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柔软的花瓣，落在我的脸颊，在耳边停留。
　　“你真这么想玩，也可以。”夏森绪拉开距离，那双眼中装着一点点的月光，在微微笑着，她说：“这几天你做好心理准备，等你搬出去后，我让你立刻对我告白。”
　　冷风带走了我们之间交换过的热气，我捻起夏森绪耳边的发丝，挽到耳后，“好啊，那你可不要喜欢我啊。”
　　夏森绪轻轻踢了一下我的腿，我吓得后退一步。她被我狼狈的模样逗乐，连秋千也跟着她一起抖起来。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她眯着眼，荡起秋千，整个人落进了月光。


第49章 化妆
　　“崔姐，你真的打算搬走吗？”于言言吃着我给她做的超甜蛋糕，第三遍问我这个问题。
　　“是啊。”我有些困，昨天晚上林巧巧发酒疯，我们三人照顾她照顾了半天，问一圈过去，就我今天要上班。
　　于言言的视线依旧黏在我身上，她这人心态也是好，吃饭的时候她自己翻出那论坛帖子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甚至还给我看了另一个不谈朋友的CP贴，我也不懂这孩子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在我这个本尊面前把这个给我看，现在她这双眼中就写满了八卦两字。
　　“崔姐，你和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言言啊。”我语重心长，“广大网友的脑补你没看出来吗？”
　　“得了吧。”于言言笑道：“你们两之间肯定有鬼。”
　　说得也没错，不得不说广大网友真是有一双雪亮的眼睛，不过脑补过头也是真的。昨晚夏森绪没播，他们都一致认为夏森绪和我去过情人节了。只因为我说了一句“等回去再说”，在他们眼中爱情也真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如果现实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言言，你之前说的JOJO可以给我介绍介绍吗？”我说道：“我打算看看。”
　　“怎么忽然想看了？”于言言有些惊喜，“你说这个啊我可不困了，我可以跟你说个三天三夜。”
　　可不就是为了和夏森绪找共同话题吗？
　　夏森绪这人是死宅，万一哪天要去展子玩，我要是也有些了解，和她一起去就是双倍的快乐。不过还是得看一个度，如果我实在看不下去我也不强求我自己，免得我产生抵触心理。
　　虽然昨天说好搬出去之后才实施行动，但都下定决心追人了，我可不能输给夏森绪，这几天要努力把她的胃抓牢。
　　“崔姐，你笑得好恐怖。”于言言挥挥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把JOJO的追番顺序都发给你了。”
　　我收住笑容，看着大年初四依旧来上班的于言言，忍不住问道：“言言啊，你还打算向吴歌告白吗？”
　　她立刻收住了笑，“你是怪我调侃你和谈姐吗？”
　　“没有，我是认真问的。”
　　“你这话题也转的太快了。”她低下头继续吃甜品，“我之前和朋友旅游时想了很多，其实我也差不多放下了。说实话，得知他不喜欢我的时候，我难过的时候但心底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喜欢他可我又害怕和他在一起，可能我是所谓的单性恋？说不定我只是喜欢追着吴歌的自己罢了。”
　　“那也蛮好的，不论怎么样，爱自己总没错。”我搬出夏森绪以前爱对我说的一套说辞。
　　“祝我之后考研上岸吧。”于言言双眼放空，“我这几天在看考研资料，我觉得比起考研焦虑，恋爱的烦恼简直就是小儿科，果然自己先安定下来才适合去谈恋爱吧。”
　　我觉得于言言说得在理，看休息时间快结束，我特地发消息问夏森绪午饭吃了没。
　　山隹：中午的便当好吃吗？
　　森绪：？问这个干嘛
　　山隹：问你好不好吃
　　森绪：这就开始展开攻势了吗，你很能嘛
　　山隹：所以好吃吗，我特地做的！！！
　　山隹：[狗狗落泪.jpg]
　　森绪：好吃
　　森绪：满意了吗？
　　山隹：你好敷衍啊
　　森绪：就是在敷衍你
　　山隹：晚上想吃什么直说，我去工作啦~
　　还是不能着急，如果夏森绪一下子对我过于热情我也受不了，想想我们以前是怎么谈恋爱的？
　　也就偶尔见见面，吃个饭，聊聊天。现在我们住在一起，这个距离感真的难以控制。还是早点搬出去，看看和夏森绪正经谈恋爱是否能谈下去。
　　手机消息亮起，我还以为是夏森绪发消息，结果是妈妈。
　　她又发来一堆语音，我真的没有心思听。
　　等我忙完一阵后，我才坐下来，听着大概的语音。还好没什么重点内容，无非就是劝我早点买票回来。
　　我真的怕了她了，问弟弟最近有没有什么亲戚来我们家问相亲，他说目前没有什么特别情况。
　　我暂时松一口气，我得在和夏森绪在一起之前解决好我的家事，实在不行我就拉黑。这两年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家就是爱面子。
　　好在我妈也只是动动嘴皮子，他们要是作出什么强硬手段，我只能想尽办法说服自己与这样的父母割裂。
　　但愿不会真的有这一天。
　　今天客人少，我们很早下班，本来是打算做菜的，但林巧巧打算请我们吃寿司，说是吃点清淡的刮刮胃里的油。
　　我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夏森绪看着我直皱眉头，“你过来，我给你梳个头。”
　　“麻烦你了。”
　　我还以为只是单纯地扎个头发，出乎我的意料，夏森绪这次拿出了卷发棒，“给你卷一下发尾。”
　　夏森绪这双手做菜真的是不行，但在美发这方便倒是厉害许多，一下子，我整个人的感觉就变了，看起来也顺眼了许多。
　　“会化妆吗？”夏森绪问道。
　　“会。”我接过夏森绪给的化妆包，“不过我只会一种淡妆。”
　　“看不出来啊。”夏森绪坐在一旁看着我化妆，“我以为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吧。”我想了想，问她：“你高中的时候讨厌穿裙子也不爱打扮，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也没有，我会化妆纯粹是因为我想过做美妆穿搭之类的博主。”夏森绪说：“后来我发现还是打游戏好玩。”
　　我手一顿，意外于夏森绪竟然会跟我说这些，我又问她：“你不打算从事与你专业相关的工作吗？”
　　“谁喜欢上班啊。”夏森绪毫不客气地说：“我最讨厌社交了。”
　　果然如此，现在想来以夏森绪这种性格，遇到煞笔可能会直接怼。以前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什么鬼人都见过，初期起早贪黑，累得半死。不过我也算是幸运的，父母和我之前的老师认识，有他引荐我倒是少走了一些弯路。
　　我简单地化了淡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倒是有些怀念。像是回到了在国外的生活，我偶尔会给自己化个妆，和沈凡星出去玩。
　　那时候每天的生活就是普普通通，上班吃饭，再看沈凡星作死。
　　本以为会这样一辈子，不过也是假象。
　　我看向夏森绪，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而后弯起嘴角，“哪天我们去露营吧。”
　　我倒是惊讶夏森绪会说出这句话，在我印象中她宅得要死，以前交往的时候除了在外面吃饭，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呆在她家里，要么听她练琴，要么就是一起看看电影。
　　我有些好奇夏森绪的过往，问她：“大学的时候你有去兼职吗？”
　　她毫不避讳地说：“我偶尔在咖啡厅内弹钢琴，赚点钱。”
　　我张张口，想问她不是讨厌钢琴吗，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那你是一开始就想当游戏区UP主吗？”
　　“你查户口呢？”夏森绪捏了下我的耳垂，“你没打耳洞？”
　　“没啊。我怕疼。”
　　她取出首饰盒，挑出一对耳环，“这是耳夹，你戴戴看。”
　　这是一副绿色圆片耳夹，戴上去后我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这么一对比，我甚至觉得我之前的那模样太过于苍老。
　　我本来是没有什么外貌焦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忽然开始焦虑起来了。以后出门去玩的话，能化妆还是化化吧。
　　我和夏森绪到饭店时，林巧巧和陈瑜已经吃上了。这两人看见我这副模样那表情真是精彩，毕竟我都是素颜见她们。
　　“天啊。”林巧巧那双眼睛在我和夏森绪之间转来转去，“你们复合了？”
　　她还真是敢问。
　　“没有。”夏森绪取出菜单，“我要点杯茶。”
　　“我也想喝。”我坐在夏森绪旁边，凑过去看菜单，“喝麦茶吧，好消食。”
　　我和夏森绪又加点了一些寿司，点完单，林巧巧和陈瑜愣愣地看着我们。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
　　陈瑜眨眨眼，笑道：“你们不觉得你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正常女同该有的距离吗？”
　　她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我和夏森绪手臂和手臂已经贴在一起了，我有些尴尬地拉开距离，解释道：“看菜单嘛，不知不觉就凑近了。”
　　“哈哈哈。”林巧巧盯着我们，笑得毫无感情，“鬼信啊，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瑜拿起筷子，“好饿啊，这个厚蛋烧我全吃了啊。”
　　“我们也没发生什么啊。”我有些心虚，不过仔细想一想，还真的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巧巧不相信，“怎么可能，你们之间这个氛围，肯定是有些什么，你说对吧小鱼？”
　　被她拉着的陈瑜看着又夹起了一个寿司，“这个也好好吃哦。”
　　“小鱼？？？”林巧巧一言难尽，“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吃东西啦。”陈瑜干巴巴地笑道。
　　虽然不知道陈瑜怎么了，但我还是感谢她没有助长林巧巧刨根问底。
　　“我们还是姐妹吗？”林巧巧说：“你们又要隐瞒我？”
　　“话说话来——”夏森绪发起攻击，“昨晚我看见你和一个女生在纠缠。”
　　陈瑜双眼顿时亮了起来，“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不是啊，误会啊。”林巧巧辩解道：“是她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几个人搀科打诨，嘻嘻哈哈，林巧巧还拉着我们几个拍了几张照片，晚上回去时翻看这上面的照片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虽说我在国外也会参加一些派对或者是和外国朋友玩，但很多时候我都放不开。偶尔回国也就聚一两次，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放松。
　　“心情很好？”正在开车的夏森绪问道。
　　“是啊。”我说：“我出柜后就再也没回国了，和大家一起玩真的很开心。”其实更多的是亲切和安心，之前刚回国以为没有归处还有些不安，但现在感觉一切都很顺利，甚至顺利得令我有些惶恐。
　　“夏森绪，我问你件事。”看她没有抵触，我继续说：“在周晓和你说合租人的时候，你早就知道对方是我了吧。”
　　夏森绪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早就听巧巧说我出了一些事没有钱了？”不然我真的不相信夏森绪会收留我。
　　她咂嘴，说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好冷，我配合她笑了一下，又说：“谢谢你。”
　　“感谢你是真的身无分文吧。”夏森绪说道：“不然我也不会让你住。”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片，车流不息，随着夜幕降临属于城市的喧闹声从各处响起。我曾以为我会讨厌城市的生活，现在真是大错特错，我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看向夏森绪，路灯透过车窗描摹着她的轮廓，她专心地望着前方，我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乎的，靠在车窗上，我笑道：“就是觉得缘分这东西真奇妙。”
　　说不定，如果我没有遇见沈凡星，我可能依旧在外国过着孤独且无聊的日子，也就不会再回到这里，也就不会……再遇见身旁的人了。


第50章 秘密
　　大年初八，假期结束，吧台员工、梁优和弹钢琴的员工回来上班。
　　倒是让这个冷冷清清的店热闹不少，他们多多少少都带了些礼物过来。我没什么可带的，就根据每人的口味做了甜品给他们，当然成本是从我薪水里扣。
　　这几天逐渐忙碌起来，我也在思考新的星座主题甜品。不知道是不是我心境有了转变，也可能是我这几个月和店内磨合，做出来的东西在林昕眼下都十分好过。
　　偶尔我还会教梁优如何找切入点去创新，虽说甜品外观设计是把元素拼接在一起，但不同的人总是能摸索出不同的风格，做出独一无二属于自己的作品。
　　午休吃饭时，我照例和夏森绪发消息。
　　这几天我每天吃饭同她发消息，目的不止是为了增进感情，也是为了让夏森绪以后一到吃饭时就能想起我。
　　只可惜我和夏森绪的聊天都挺无聊的，除了聊今天中午的饭菜和晚上吃什么，我和她似乎没有更多可聊的话题了。
　　我之前想看JOJO来着，但我本身不是特别喜欢看热血类作品。
　　看来不能强求，我刚刚想了一个办法，问夏森绪有没有好看的电视剧和番剧，根据她推荐给我的，我再选择看哪个。
　　不仅打发了时间还能和夏森绪聊点剧情相关的内容，一石二鸟。
　　夏森绪很快给我推荐几部电视机和番剧，说可以今晚回家一起看。她在大年初四之后直播频率直线上升，她白天剪视频，晚上直播，今天倒是打算给自己放放假。
　　我有些开心，打算今晚去买点卤味。
　　下午工作到一半，吧台很热闹，林昕回到了店内。她到后厨时，我们三人看着门口的人目瞪口呆。只是一个多礼拜没见，没想到她瘦了一圈，虽然看起还是有些微胖，但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更像是公司高层女强人。
　　“好久不见。”她朝我们微微颔首。
　　于言言看傻了，她眨眨眼，“天啊，老板你发生什么事了？”
　　林昕一愣，换了一个笑容，这就跟变脸一样，她整个人又回到以前那种慢悠悠的状态。不愧是大小姐，这变脸技巧真是一套一套的。
　　“太久没见你们这群小可爱，我还有些不习惯。”林昕走进来看了眼我正在做的新品，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心惊胆战，我这几天都在做这个新品，今天就差最后一步马上就要做好了，深怕她挑出什么抽象的毛病。
　　“做的不错。”林昕那双眼一直盯着我刚脱模出来的巧克力，“我好想吃啊。”
　　“你要吃吗？”我想着吃一个应该没事。
　　没想到她特别有定力，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巧克力，“不，不能吃。”
　　于言言劝诫道：“老板你还是不要在后厨待着吧。”
　　“也是。”林昕仍旧盯着巧克力，“你们谁能把我拖出去，我快受不了了，我好久没吃这些东西我真是要疯了……”
　　减肥有这么可怕吗？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我面前若是有一盘开胃的凉拌藕我也会忍不住想吃的。
　　今晚的卤菜就买藕片吧。
　　林昕被梁优拖出去时喊道：“崔楠你做完就来找我——你不是要问住房的事吗？”
　　道理我都懂，能不能不要这么哀怨地盯着我手中的巧克力，我看了都不忍心。
　　“老板真是有毅力。”于言言看向老板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和敬佩，看向我时又写上了八卦，“你真的要搬走吗？”
　　“是啊。”
　　“啊？为什么啊！”
　　我看于言言有些失落，搞得好像她失恋了一样，我解释道：“本来就是借住，肯定要搬走啊。”
　　我说完，她又大为震惊，感觉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我索性不理她，继续做手头的工作。
　　做完新品后，在林昕喝着水的幽怨目光下，我飞快地转了一圈给她看了几秒，赶紧把这个新品放到她视线之外。
　　她说可以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楼上真的可以给我借住吗？”
　　“可以。”林昕说：“楼上本来是上一个店主住的地方，只是被我简单打理成了休息室，你要是想住，我拖人把另一个房间的杂物搬走，把上面稍微装修一下。”
　　“那月租大概是多少？”
　　“不用。”林昕见我有些为难，又说：“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我有事拜托你。”
　　这倒是令我惊讶，“什么事？”
　　林昕手指把玩着头发，半阖眼眸，漫不经心地说：“我打算开分店。”
　　“啊？”
　　我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我虽然不是店内的会计，财政方面也不是我来做但我明白我们店其实不温不火，不足以到开分店的地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昕说道：“其实要一家咖啡馆火很简单，我认识几个美食博主，写几篇软文就能打响名号，再说了我们店的东西也不难吃。”
　　“今年推出的星座系列是为了这个做铺垫吗？”我问她：“之前不是说不打算开连锁店吗？”
　　“我改变主意了。”林昕看向我笑道：“小繁星咖啡馆对我来说有不同的意义，我打算开到国外，分店到时候我会拜托这里的人去处理，首先是打响名号。”
　　我陷入沉思，忽然感觉肩膀上被落下了半座山，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说出了最主要的问题，“老板，你应该是知道的，想要走得远，除了新推出的星座主题系列，还需要其他创新。”
　　林昕明白我是在暗示她店内的甜品设计师不够，她说：“你多带带梁优，等言言走后，我再招新的员工打下手。”
　　果然如此，不过看林昕的意思开分店也不着急，我也就放心了一些。再怎么说，咖啡馆里主打的还是饮品，我没多大的压力。
　　只要我依旧是个给老板打工的，我就放心了。只不过还有一个令我无法放心的问题，我问：“那你要拜托我做什么事呢？”
　　我可是看出来了，林昕在这吊我胃口转移话题呢。
　　“到时候再说吧。”林昕笑得神秘莫测，不打算说的样子，没想到她还有这般恶趣味。
　　我也不好再追问，再怎么说她也没理由会坑我。
　　林昕打算请人把楼上稍微整理一下，大概要一礼拜时间。
　　晚上吃饭时，我和夏森绪说了这件事，她也对此不理解，便转移话题，“明天晚上吃菠萝饭吧。”
　　我不由得点点头，看来我美食投喂得很成功，她看我就像是在看外卖软件，想吃什么我就能立刻给她做出来。
　　夏森绪忽然笑了，“等会吃完饭一起看剧吧。”
　　“看什么？”
　　“是一部之前有人推荐的治愈类单元剧，我还没看。”
　　是我喜欢看的电视剧类型，我有些期待，收拾好厨房之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这部电视剧很好看，一下子就把我和夏森绪吸引住了。本来我还想说看电视剧时促进感情，但都陷入了电视剧情之中。
　　我和夏森绪看得津津有味，也就在OP和ED的间隙我才偶尔泡个茶，而后把买的卤味拿出来吃。
　　这部剧的主人公在开小型居酒屋，每天遇到不同的人。前面几集单元剧都是在讲客人们的烦恼，虽然主人公没有提出建议，但这些客人最后都是带着笑容走出店铺。
　　随着剧情的深入，主人公的过去也被揭开，主人公原本是一名国家后补的游泳运动员，后来因为一些事而放弃了梦想。
　　我怀疑夏森绪是看了电视剧的CUT才让我和她一起看这部剧，我觉得她在暗讽我。
　　“怎么了？”夏森绪看穿我的心思，“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没什么。”我有些不舒服，想到前些天吃烧烤时夏森绪那呼之欲出的话语，我破罐子破摔，问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森绪知道我在问什么，说道：“一开始就知道。”
　　我看向自己的腿，那股疼痛仿佛没有消失，从脚底刺进了心中。我只觉得自己此刻格外窝囊，没有任何资格坐在这里。
　　我这么一个失败的人，配不上夏森绪。
　　“崔楠。”夏森绪握住我的手，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只听见她说：“我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是在自欺欺人。”
　　“那你呢？”我在心底告诉自己闭嘴，可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钢琴，不也是在放在书房中吗？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吧。”
　　夏森绪总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她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视剧，皱眉说道：“我不是想要揭你伤疤……”
　　“等等。”说到这里，她另一只手忽然覆上我的手，严肃问道：“你当初两次摔在跑道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我猜不到她会问这么尖锐的问题，一时的伪装被卸去，我无处遁形，手忍不住地颤抖。
　　夏森绪的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刺进我的心，“难道你是被她们那群人陷害的吗？”
　　“不、不是。”我低下头不敢看她，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袭来，我感到胃的刺痛。
　　不要想！
　　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意外吗？”夏森绪声音有些慌张。
　　“没……”我捂住胃部，有些吸不上气，我甩开夏森绪的手，紧紧握住双手。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夏森绪一顿，迅速起身，“我去拿胃药！”
　　我感受到她的慌张，不由得闭上眼。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阳晒着赤红跑道，那上面刺鼻的味道依然还在。周身有人在尖叫，我微微睁眼，清晰地看见跑道上的纹路，有几粒细碎的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裂缝中。
　　“崔楠！你没事吧！”
　　教练在喊我。
　　我动了动身子，手臂和脚的像是被火烧一般，顿时袭遍全身。
　　周边有女同学立刻扶我起来，我捂着刺痛的脚，到医务室简单包扎了一下，校医去拿药，医务室内只剩下教练在那里唉声叹气。
　　“教练，对不起——”
　　“你这孩子！”教练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都叫你不要过度训练不要过度训练！之前的脚伤刚好没多久，现在又摔了一次……”
　　“教练。”手臂和腿部的擦伤，还有那股从骨头之中发出的刺痛在不断叫嚣着，不断烧着，无法浇灭。我捂住脸颊，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也闻不到，也不用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崔楠呀。”我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狠狠拉扯，耳边尽是嘲笑，“这次你跑得很快呀~”
　　“倒数第三，比倒数第一进步了不少呢。”
　　“喜欢跑步的人就是不一样。”
　　“队内比赛时运气好，到大赛的时候，倒是啧啧啧……”
　　“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了还这样。”
　　“崔楠，别再丢我们学校的脸了。”
　　“崔楠！”
　　我猛地惊醒，夏森绪担忧地看着我，她端出温水，为我准备好药品。我乖乖喝下，靠在沙发上想着自己如此窝囊的一面被夏森绪发现后，竟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夏森绪轻轻抱着我，她拍着我的背，我听见她说：“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了。”
　　“不、不是。”我推开她，怕鼻涕眼泪弄脏睡衣，抽了几张纸巾擦擦眼泪吸吸鼻涕，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怕夏森绪再抱过来，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胃部，慢慢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
　　“对不起。”夏森绪握着我的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浑身上下都在说她非常愧疚。
　　我轻轻捏着她的掌心，她没有反抗。我自嘲地笑了笑，想想那些，都过去多少年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
　　让你看清楚吧夏森绪。
　　看清楚当初的我多么软弱，多么愚蠢，多么狡猾。
　　如果你就此讨厌我，那也是我活该吧。


第51章 燃烧
　　我喜欢跑步。
　　在第一次认真跑步，踏出第一步时。我感受到了风，周身的一切都与我脱离，我只要一直跑，什么都不用思考。停下来之后，那袭遍全身的热度，像是火焰一般炸裂，不断加快的心跳声和血液沸腾地感觉，我甘之如饴。
　　“崔楠。”学姐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训练很累吧。”
　　我擦去脸上的汗水，接过水瓶，笑道：“谢谢学姐。”
　　“谢什么啊，这是学姐应该做的。”她从包里搜了一下，给我一个礼品袋，“这是给新队员的礼物，当时你去厕所了，没来得及给你。”
　　我受宠若惊，打开一看，是一个护腕，心中的不安也消去，我看着她的短发挽在耳后，抿嘴微笑。
　　初中的比赛我得了第一，被特招到这个好学校。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待遇，妈妈和爸爸都很高兴，都向周围人说我是个好苗子，为市里争光。
　　可刚步入高一，我就觉得自己过于天真。这里高手如云，我在这之中也只不过是中上的水平。教练却很看好我，说我好好训练，能突破自己。
　　高一时，我总是在训练，泡在操场上。林巧巧练完舞也时不时会和我唠嗑，顺便看看男队里有没有帅哥。
　　我本以为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仅限如此。可也许是教练的训练方式，我竟真的进步了。几次比赛下来，我竟取得了自己意想不到的成绩，甚至超过了学姐。
　　教练时不时会找我谈心，就怕我心里压力太大。
　　学姐很温柔，训练完她总是先照顾我，“崔楠，这次省比赛我们队就靠你啦。”
　　“好的。”我看向学姐的笑容，内心暖暖的，我笑道：“我会努力的！”
　　学姐真的好好啊。
　　我对她抱有的好感也仅在那天结束了，那晚林巧巧说晚上要去玩，让我在学校小卖部等她。我索性坐在小卖部后面的石头上，想着要不要买冰棍，却听见了哭声。
　　“学姐……”说话的是和我同一级的队内成员，那女生说：“学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努力了这么久，每天训练训练，却比不过一个刚入队的新人……”
　　“崔楠确实很厉害。”女生说：“以前我和她比赛，听说她是半路杀出的黑马，天赋如此。”
　　“多不公平啊，我什么都忍受下来，练得半死，她却轻轻松松不到几天就超过了我……”学姐说：“我们却要付出比她更多的努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女生安慰道。
　　学姐笑道：“我们省就指望她了，有天赋的人就是不一样，真是不爽。”
　　“对啊，我最烦和这种人相处了。”女生说：“每次和她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还说什么自己不过如此，她都入选还不过如此，那我这种的算什么？”
　　我呆呆地坐在石头上，听着她们讨论所谓“有天赋”的我。
　　多可笑啊。
　　是不是大家都一样，羡慕他人的天赋，认为自己的努力毫无用处。我原本敬佩的学姐也非我所看见的那般，甚至我的同级与她更加亲近。
　　为了证明我自己，我不断训练，原本不在意名次的我开始有了压力，我不清楚所谓的心理压力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
　　结果也可想而知，我没有发挥好，跑了倒数第一。
　　虽然在外人看来参加省比赛很厉害，但教练也说我能跑得更好。
　　可等我再回到学校，一切都变了。
　　“崔楠！”那是我见到学姐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学姐，我——”
　　她忽然扯住我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你也不过如此嘛。”
　　嗡的一声，我看见我那几位同级生在嘲笑我，其他队员却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做。
　　等我再回到训练时，不论我跑出什么样的成绩，她们无时无刻在笑，看着我窃窃私语。我踏上跑道时，再也体会不到自由，周身的一切都会入耳，不论是谁的窃窃私语，是谁的目光，我都能感受到。
　　我总是觉得，他们在嘲笑我。
　　当我停下时，感受到的是痛苦和疲惫，那份燃烧般的快乐，早就在那一场比赛中消失殆尽。
　　我逐渐对训练感到恐惧，总是早早结束训练，跑去找林巧巧。
　　直到有次回家，我发现我的自行车轮胎被扎破，几次之后，林巧巧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你被人欺负了吗？”她看起来很生气。
　　虽然林巧巧这人一直作死，但她从没有跟人打架斗殴。她要是知道我在队里的事情，说不定会被波及。
　　“只是恶作剧吧。”我推着自行车说道：“要是真的想欺负我，我也会有头绪，下次我换个停车位。”
　　“好吧。”林巧巧看向我，“如果被欺负一定要说。”
　　我应下，暗自决定找个训练理由不再和林巧巧一起回家。
　　我修好车回到家时，妈妈已经准备好饭菜。
　　“阿楠，今天训练怎么样啦？”妈妈特地按照教练给我的食谱，给我准备营养餐。
　　以往我都会吃得津津有味，可渐渐地，我却吃不下去。
　　“省比赛是有些可惜，下次我们再跑更好。”妈妈的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们阿楠可是一匹黑马呢。”
　　——“黑马？这是瘸了的黑马吧！”
　　“姐姐好厉害啊！”
　　——“好好笑，真把自己看成什么天才。”
　　“阿楠，努力跑，我们家可是第一次这么惹人羡慕哈哈哈。”
　　——“那次只不过运气好，这几天看看跑得什么成绩啊哈哈哈。”
　　——“太讽刺了，她飘了吧，现在都没有什么长进。”
　　——“看来还是学姐更厉害啊。”
　　——“那当然，我可比你们多练多少啊。”
　　“阿楠？”妈妈拍着我的肩膀，眼神担忧，“吃不下饭吗？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把饭菜送入口中，“只是有点吃腻了而已。”
　　她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明天给你做点别的，后天又要去训练了吧，好好加油。”
　　“嗯……”
　　我忍住呕吐的冲动吃完饭，回到卧室时只感到胃部在绞痛。等家人入睡后，我才悄悄到厕所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你说阿楠她怎么回事？”
　　我一顿，停在爸妈卧室门口。
　　“教练最近也说她状态不好，让我们多注意注意。”
　　“她要是没那天赋，以后也就是当个体育老师的料。”
　　“这能有什么出息啊，白养她那么多年了，亏我还每天辛苦做营养餐。”
　　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耳边嗡嗡作响，无法呼吸。
　　“赚的钱才多少，还不如去国外学西点，我们又有人脉，她这赚钱还不快吗？”
　　好可笑啊。
　　“也是，我还以为这孩子能当运动员争光，隔壁老李问我阿楠省比赛得第几，我都不好意思说。”
　　原来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看我的吗？
　　“看看下次比赛吧，如果她都没跑好，还是送去国外吧。”
　　原来，你们两个也是这般嫌弃我的吗？
　　你们……你们可是我的父母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在卧室里无声哭泣。想到教练对我说的鼓励话语，我只觉得更加讽刺，果然大家，早就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我得努力等第一，不然……不然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崔楠，你这孩子怎么又过度训练，腿伤不是还没好吗？”
　　别说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跑步再也不那么纯粹，甚至让我感到痛苦。
　　明明我一开始，只是喜欢跑步而已啊。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阿楠，好好休养不行吗？这一看又要多少医药费啊！”
　　别说了，妈妈。
　　既然没有任何人期待我的话……
　　那就让我逃一段时间吧。
　　我踏在赤红的跑道上，只要这次假装摔倒，就能暂时逃避一切。
　　这次用力跑吧，用尽一切力气跑吧。只要我在弯道摔倒，就再也不用忍受那些痛苦。
　　我不是主动放弃，我只是不小心摔倒而已。
　　跑吧。
　　当我再次倒在跑道上时，眼前漆黑一片，我闭上了双眼。听觉被剥夺，只能听见来自身体发出的长长的轰鸣，血液在不断流动，它们感受到从跑道那传来源源不断的刺痛和热度，汇集到我的伤口处，想要争分夺秒地涌出。
　　我在火焰中燃烧。
　　真好。
　　“崔楠，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吧。”教练眼中有一丝愧疚，“是我没注意到你的情况。”
　　“不是你的错，教练。”我对他说：“我觉得我的脚伤要恢复一段时间。”
　　“你自己慢慢调整，不要陷入了死胡同。”教练微微叹气，“我会跟父母说你需要根据腿部情况进行休养，等你自己想清楚了，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跑。你要是想当体育特长生考个大学，那你就安心学习，高三时再找我训练。你要是想继续跑，高二结束前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教练。”我看向他：“你一直都喜欢跑步吗？”
　　“当然不。”他说：“我只是刚好体能好，不喜欢学习，就走体育特长生这条路。只不过当时年轻想得太简单，各行都有各行的苦。你们年轻人才会谈论喜欢，好好珍惜吧，这份喜欢非常难得可贵。”
　　也很容易被摧毁。
　　假期过后，我迎来了高二。同班同学了解了我的情况，他们以为我是出事故才跑不了，看向我的眼神都抱着同情。我对此不在意，多亏这份同情，我还能收到她们给的零食和一些关照。我和她们因此增加交流，关系也变得融洽，我觉得蛮好的。
　　每天除了正常上课，下课后我都和林巧巧混在一起。我不想回家面对父母，我看清了，从始至终，他们在意的只有名声与面子。
　　正当我打算放弃时，我偏偏遇见了夏森绪。
　　在得知她就是那位钢琴弹得极好的夏同学时，我关注起了她的比赛动向，偷偷跑去看她的比赛。
　　那时我才发现，她是多么耀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投入到钢琴之中。
　　多好啊。
　　她是如此的遥不可及，这才是既有天赋又会努力的人。
　　这样的人才能得到第一。
　　我只是空有一腔热血。
　　放弃很容易，可我总是无法下定决心。林巧巧住宿期间，每天都被抓着去晚自习。我当时忍不住，还会一个人在无人的小道上慢慢跑着。
　　在黑夜中，学校昏暗的灯光在不断闪烁，我的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自己跑到操场上。当我踏进跑道上时，我不自觉落泪。
　　从来没有人在意我，从来没有人看见我的努力，从来没有人理解我。我真是没用，连对我好的学姐也讨厌我，欺负我，嘲笑我。在她们眼中，我就像个笑话。在父母眼中，我已经变成了废物。
　　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努力，我却再也没法进步。
　　可我还是没办法放弃，我不希望被她们冷落，不希望被父母抛弃，我想要跑出成绩，想要得第一，想要证明给他们看。
　　我想要像夏森绪一样闪耀，我想要像她一样不断燃烧。
　　我要告诉他们，我不是一无是处。
　　继续跑吧。
　　看我是否能够忍受这份痛苦跑下去，若是不行，那就彻底放弃吧。
　　我躺在终点处，感受到胸腔在不断的跳动，源源不断的热包裹全身，我笑出了声。
　　隔天，我联系教练我要继续训练，对方很是欣喜，我顿时心里有了慰藉，我觉得我可以慢慢走出那段阴霾，我可以的……
　　本该如此的。
　　我看着面前的自行车，那上面被人泼了油漆。
　　啊，是学姐干的。
　　那一声声嘲笑又入我的耳膜，我立刻和教练说打算自己先做一个月的训练回到状态，这样回队里时她们才不会嘲笑我。
　　我万万没想到，在这期间，夏森绪会对我告白。
　　她是如此耀眼的人，竟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在我准备回队里时，被学姐们欺负，她还站出来保护我。我十分感激她，等我安心地回队里时，教练看我状态恢复到高一的巅峰很满意。
　　可我没想到学姐依旧不放过我，她们对我的欺负变本加厉，并且非常狡猾，总是用言语攻击我，甚至跟着我回家，在我回家的路上堵我，大多数时候，她们只是扯一下我的头发，却不再下手，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们在霸凌我。
　　在一次队内比赛前，同级的学生找上我，让我给学姐最后的机会，因为她马上就要毕业了。
　　我正想反驳，她又说：“反正你发挥不稳定，正式比赛总是跑不好，还不如给学姐一次机会。”
　　“我会堂堂正正——”
　　“呵。”她笑道：“你以为你自己真的很厉害啊？我们几个人为了让学姐们能有名额，都故意跑慢了，就你个傻瓜一样真以为大家在意你的名次啊。”
　　队内比赛时，我放水了。
　　妈妈对我失望透顶，她和爸爸偷偷打听国外的熟人，打算让我出国。
　　我本想再继续努力，省比赛时，学姐得了不错的成绩。我看着教练当时笑得很开心，我顿时觉得可笑。
　　后来就算我再努力，我也跑不快了，我无法突破自己。我偷偷加训，身体也变差了。在教练看不见的地方，我也总是被欺负。
　　她们总是围在我身边，遮挡了阳光。
　　我索性捂住脸颊，看不见，嗅不到，说不出，安安静静，把她们的声音当做刺耳的噪音，把她们拉扯我头发的手当做路边的树枝。
　　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胃部的刺痛，感受它，感受这股疼痛，感受每一个颤栗的细胞。唯有这份疼痛，是在保护我。
　　在不知第几次呕吐的夜晚，我打算放弃。
　　我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为了谁，因为没人再期待我跑步。
　　我为了谁呢？为了我自己吗？最后落得被欺凌的下场，多可笑。
　　我为什么要忍受她们的霸凌、她们的嘲笑、她们的目光跑下去呢？
　　我连第一都得不到。
　　真是可笑。
　　摔吧。
　　再摔一次，结束这一切。
　　我再次摔倒时，周边是喧闹的，眼前是清晰的。唯有血液依旧火热，在不断燃烧。
　　烧吧，最后一次了。


第52章 畅谈
　　我本以为学姐会放过我，可她们依旧纠缠我，我内心有些麻木，甚至自暴自弃。
　　我明白她们那可笑的心里，本想和她们说我真的放弃训练让她们远离我，哪知道她们这一次会直接把苦瓜汁倒在我头上。
　　我也没想到是对我告白的夏森绪救了我，我看着面前拿着棍子的人，她好帅啊，好漂亮，好强大。
　　而我呢，我这般狼狈不堪。
　　她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我呢？
　　“森绪。”
　　我轻轻开口，我现在看起来肯定可笑至极，我问：“明天放学后有空吗？”
　　夏森绪一顿，直白地说：“你是打算答应我的告白吗？”
　　我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自然，便点点头，而后我也觉得有些尴尬。
　　夏森绪却发出一声轻笑，她拿着纸巾擦去我脸上的污渍，轻声说道：“我们交往吧。”
　　我有点懵，傻傻地应着，等我回到家我才反应过来我们真的交往了。
　　我有点想笑，这么优秀的夏森绪竟然是我的女朋友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一无是处。
　　如此闪耀的人，竟然喜欢我。
　　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啊。
　　“所以说，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一个人。”我挣脱夏森绪的掌心，“我一开始就不是抱着什么纯粹的喜欢去和你交往，只是当初的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夏森绪神情复杂，我猜她一定是讨厌我了吧。毕竟我这种行为可是在轻视她当初的喜欢，看着优秀的她喜欢我，我靠着这份滋生的满足感来填补心中的漏洞，以此让自己好受一点。
　　“这些都无所谓。”夏森绪说道：“喜欢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你和我的恋爱中，你没有做伤害我的事对我也很好，这就够了。”
　　“那你——”
　　她瞥向我，“不说喜欢这件事，当初你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教练或者是我们，说不定那时候你就会继续跑下去。”
　　我下意识抖了抖，她们若是打我，我会反击，可她们言语攻击，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很可笑的是，她们说的都是事实。只是当初的我无法当做不在意，若是现在的我并不会去理会她们。
　　我向夏森绪解释道：“其实当初我可以选择继续跑，我可以按自己意愿跑得快，只是当时的我不想罢了。”
　　“如果她们没有妨碍你，就会继续跑下去。”夏森绪握紧拳头，表情有些凶狠，“她们就是在霸凌。”
　　我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不过就算没有她们，我可能也会因为一些小事一蹶不振吧，我不可能一直跑下去。”
　　夏森绪咂了下嘴，靠在我的肩膀上，“你不是很喜欢跑步吗？”
　　“是这样没错啦。”我挽住她的手，捏着她修长的手指，“都会变的吧，毕竟我那么努力跑步一部分是为了喜欢，另一部分是为了父母，我想要对得起他们。可后来我发现，他们在意的只是荣誉，我本身喜欢不喜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夏森绪总是会抓住重点，“你是希望父母对你有期待吗？”
　　“现在没有。”我下意思反驳，本来想再说点别的理由，但又不想说了。我自认为最不堪的想法在夏森绪看来是如此的不重要，我又何必去为了自己那点毫无意义的自尊再次伪装呢？
　　我开口对夏森绪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其实喜欢这件事很容易变质，在上高中之后，我对于跑步更多的是追求名次，对跑步的喜爱没剩多少了。比起我本身的兴趣，我更希望得到他人的承认，当时年纪小，认为这是一件不耻的事，现在看来，我就是这么一个庸俗的人，也什么错。”
　　这是沈凡星教会我的道理，她这个人有时候很可怕。她是“看到”什么都会直说的类型，不管你本人想不想听。当初我每月都会做自制甜品分给周边邻居和外国友人，我美其名曰是感谢他们的照顾，她却直白地说我是希望受到周边邻居和朋友的赞赏。
　　不仅如此，她还说我这人很自私，在享受赞赏的同时却又承受不了压力和他人不好的评价。
　　她说得对，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主厨给我们出题，我有几次都是在摸鱼。我不希望在做甜品上也与跑步一样，付出所有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努力。
　　“其实为他人期待做事没什么问题，但盲目努力从中失去本心就得不偿失了，我——”夏森绪忽然扣住我的手，握得有些紧，“我也一样。”
　　我侧头看她，总感觉她并不是想说这句，可我只能看到她的头顶，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可能是在紧张吧，我索性转移话题问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上音乐学院呢？”
　　夏森绪不出所料立刻放手，爬起来后，很贴心地按了一下我的肩膀，说道：“我妈高三那年再婚了，叔叔是个有钱人。我那么努力就是希望她能开心，也是为了好赚钱赡养她。后来我才知道我钢琴弹得好不好她根本就不在意，我那几年就是个笑话，所以我就去复读冷静一下脑子想清楚自己的未来规划。”
　　我没想到她会和我说这些，她说得很简单。可这其中的挣扎只有本人知晓，她现在能够冷静地说出这些是因为她看开了。
　　可对于当初的她来说，一定是令她难以接受的一件事吧。
　　在和夏森绪交往之后，我才看清她努力背后付出了多少。之前我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夏森绪每天只是在音乐教室随便弹个一两首就不再练习了。
　　直到那天我看着她发着高烧，倒在她自己家中的钢琴旁时，我才知道她每天练琴练到深夜。夏阿姨不常回家，便没有人会去管她。我不清楚她这是第几次倒下，但我希望她多多少少能爱惜自己。
　　可她没有。
　　她努力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让夏阿姨开心，为此倾尽所能，当得知对方不需要这些时，她的努力就像个笑话，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与此同时，她也自由了。
　　我和她……还真是像啊。
　　我扔掉抱枕，轻轻抱住夏森绪。
　　她反而抓乱我的头发，说道：“我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时候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我巴不得她幸福，可心底还是有一丝埋怨她再婚。”
　　“谢谢你当初的努力。”面对家庭问题，我没有类似经历无法理解她，我能做的只是让她明白，她当初的努力根本就不是笑话，我说：“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当初可能会一直在那阴影中走不出。”
　　“我当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有啊。”我稍稍用力抱住她，眷恋她身上的温暖，“你一直在闪闪发光……”
　　驱走了我内心的黑暗。
　　这话说出来有点羞耻和中二，还是在心里说吧。
　　夏森绪用力揉乱我的头发，“在说什么啊，我们去睡觉吧。”
　　“今晚一起睡吗？”我问道，自从上次烧烤之后，我们再也没一起睡了，
　　她说：“随便。”
　　“害羞什么。”我起身抚上夏森绪微热的脸，“你想埋我胸我随便给你埋。”
　　夏森绪把我推开，“胃不痛了吧，赶紧去洗漱。”
　　“对了，你怎么会有胃药？”我有些期待的看向夏森绪。
　　她朝我扔了一个抱枕，耳朵红透了，“明知故问。”
　　真可爱啊，像是车厘子一般，带着酒红色的高贵感，却又十分甜。
　　我一顿，莫名想起在国外时，我遇到的一位顾客。那时我还在小甜品店工作，即将关店时店里来了一位顾客，剩下的甜品没几样，偏偏那位顾客想吃慕斯蛋糕，我想到自己练手做的一份不怎么样的慕斯，于是免费送给她。
　　她点了一杯咖啡，配着慕斯吃了下去。
　　吃着吃着她忽然落泪，我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我做的慕斯让她想起了很久不联系的朋友。
　　我思考应该是我做的慕斯味道和她朋友做的有些相似，我询问她是否要配料表，她摇摇头，说道：“不是配料和味道的问题，是我吃下去时便能立刻想起她。”
　　我当时不理解这位顾客的感性。
　　现在我似乎有些理解，我看向收拾茶几的夏森绪，如果让我用甜品来表示夏森绪的话，我会怎么做呢？
　　“怎么了？”夏森绪狐疑地看向我，催促道：“赶紧洗漱，你明天还要早起吧。”
　　“好——”我看向她微卷的发尾，纤细的双手，还有她只有害羞时会发红耳廓，我拍拍脑袋，不自觉笑道：“我有灵感了！”
　　夏森绪一脸无语地看着我，在被她嫌弃以前，我赶紧跑进浴室。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做好两人份的便当。今天主要是去采购材料表，到了下午闲下来我到休息室拿出笔记本，整理出我对夏森绪的一切印象，虽然脑海里有初步雏形，但总感觉还是缺点什么。
　　灵感是有了，但实际操作真的是很难啊。
　　“唉——”
　　和我一同叹气的还有坐在一旁的梁优，我问她：“怎么了？”
　　梁优皱着眉头，“我感觉自己出国遥遥无期吧。”
　　“你是一定要出国学习吗？”我有些好奇，“如果只是想学技术的话，我觉得你现在的水平足够了。”
　　“不是。”梁优笑道：“我想去国外的甜品店工作，算是我的梦想吧，只是现在我感觉自己没有什么长进，不清楚能不能去国外。”
　　确实，以她现在的水平，如果要去那些出名的甜品店工作那还是差一些火候。
　　“梁优。”我想到林昕之前说的话，说道：“之前我只是教你一些小技巧，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我在国外学的那些教给你。”
　　“诶？”梁优略带惊喜地看着我，而后又有些担忧，“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没事。”我思索着，“老板也让我带带你做甜品设计，反正这个咖啡馆平时不忙。”
　　“谢谢崔姐！”她话锋一转，“那会不会耽误你谈恋爱啊？”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无奈看向她：“你不要和言言一样无时无刻想着八卦啊。”
　　“八卦是人之本性。”梁优说：“你这几天中午吃饭看手机笑得很特别，我们都在猜你谈恋爱了呢。”
　　笑得很特别。
　　梁优说话总是温柔些，如果是林巧巧怕不是直说我笑得恶心了。看来我最近过于沉迷和夏森绪唠嗑，没想到我竟然和她聊天笑得那么开心。
　　这算是一件好事吧。
　　“所以到底是不是在恋爱呀？”梁优甜甜地喊了一声，“崔老师~”
　　“我正巧不吃这套！”这孩子调皮起来我可能也招架不住，我说道：“不如现在就开始练吧，你以后少问点我就能多教你一点。”
　　“好耶！”
　　到后厨时梁优故作心痛地对于言言摇摇头，而后跑到我旁边让我教她。
　　于言言痛心疾首，“优优！你竟然叛变了！”
　　“言言，比起八卦梦想更重要啊！”梁优朝她挥挥手。
　　于言言生无可恋，只能继续忙活手中的事。
　　虽然于言言平时很能来事，可有她在这后厨也不会这么沉闷。想到她马上就要辞职，有一天梁优也会走，我就有些难过。
　　不过对于她们来说都是一个好的开始，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第53章 露营
　　“我真的可以免费搬进去吗？”
　　我看着焕然一新的室内布置，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当初的休息室。只用了两天时间，这就是钞能力吗？
　　“可以。”林昕坐在新的沙发上，“你不用感到良心不安，你之前在国外的工资比在我这里高吧，我这样做也是想拴住你，等我出国后，如果你辞职了也挺麻烦的。”
　　“我不会辞职的你放心，在这里我比较轻松，不用起早贪黑。”
　　“以防万一啦。”林昕眯起眼笑道：“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也差不多吧。”我看向新装好的厨房，还有添置的家具，只觉得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我又说：“我三月再住进来吧。”
　　林昕调侃道：“你和你那位房东不是在交往吗？她同意你搬出来啦？”
　　“别听言言她们瞎说啦。”想到林昕嘴比较紧，我实话实说，“还没成呢，搬出来更方便我追求她吧。”
　　“这样也挺好的。”她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冷不丁地问：“人是不是都会谈恋爱呢？”
　　“也不是吧。”也有人是无性恋和单性恋吧，想到林昕还有婚约在身，我有些难受，但她本人对此不在意的样子，我还是不多管闲事了。
　　林昕望着天花板，似乎是放松下来，说道：“我有个很久联系不上的朋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前阵子联系上了，对方竟然谈了几次恋爱，虽然看起来不走心……”
　　富人的圈子我不了解，不过林昕这样说，我也完全想象不出她说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我只能说：“也许对方只是想找到合适的人，或者说像我上一场恋爱那样，只是无法忍受孤独。”
　　“是吗？”林昕歪歪头，“我对这方面倒是一窍不通，见得多了有些事总是无法理解。不过孤独这一点我承认你说对了，大家总是会被相似的人吸引呢。”
　　我不明白林昕在说什么，不过看她轻松的样子，我也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对我有恩的人，能帮助她我很高兴。
　　晚上我回到家，和夏森绪说起三月搬家的事，她倒是很积极地表示可以载我一程。问起搬家地点时，我如实和她说了林昕的慷慨。
　　她听完神色复杂，“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你们老板啊。”她担忧地看着我，“之前照顾你是因为陈瑜的关系，不收你房租还布置了一下，她对你好过头了吧？”
　　“也还好吧。”我笑了笑，“她说出国要我打理店内事物，免费给我住也是为了不让我辞职，她好像很喜欢这家店。”
　　“有点奇怪。”夏森绪斟酌道：“如果真的怕你辞职，续签合同不就好了，你不可能不答应。再说你辞职了，再请人不就好了，这个咖啡馆照样运转下去。”
　　经夏森绪这么一说，我倒是清醒过来。
　　也是啊，就算我走了，还有梁优呢。梁优走了，还有别人，为什么会害怕我辞职，还对我这么好？
　　如果是因为陈瑜这一层关系那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我看向夏森绪，“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夏森绪沉思一会，又说：“对方是个有钱人，和陈瑜认识那也不是有什么坏的心思，她应该是想让你当咖啡馆老板吧。”
　　“哈？”我不可置信，可仔细一琢磨，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别啊，我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夏森绪分析道：“既然是有钱人开的咖啡馆那自然会一些营销手段，虽说是店长，但说到底你也是在她手下打工，特地布置二楼免费给你住不就是为了你方便管理吗？”
　　“如果不是呢？”我有一丝担忧。
　　夏森绪一顿，蹙起眉头，“总不可能馋你身子吧？”
　　我抖抖身子，还是林昕要我当店长更加靠谱一些，我安心做饭去了。
　　后来几天梁优的学习有很大提升，我也把精力放在她身上。和夏森绪倒是保持中午定时聊天，只是晚上会晚点回来，不过这不影响。
　　夏森绪一般是在晚上八点半直播，我们会在这之前吃完饭。
　　凡事有度，太过于亲近也不太好，得欲擒故纵。中午吃得普通一些，晚上晚回家和她一起吃外卖，不出几天她就会想念我的饭菜。
　　反正我记得漫画小说里都是这么追人的，既然是常用套路，那就说明还蛮有用的。
　　真的有用。
　　晚餐连续吃了三天外卖后，夏森绪问起我的休息日。
　　“周日休息一天。”我说：“不过可以调休，我之前休息日没事干也会去店里帮忙，调休蛮方便的。”
　　“休息日也会去工作某种程度上你也是个工作狂。”夏森绪吐槽完，又提议道：“这周末我们去露营吧。”
　　“可以啊。”我问：“你有露营的装备吗？”
　　“有。”夏森绪说出令我意外的答案，“之前和一姐他们一起露营过。”
　　这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和一姐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算是吧。”谈起他们，夏森绪面色柔和了几分，“只不过不常和他们聚一起，大家都在群里互损。”
　　我发自内心感到开心，为她找到有共同兴趣爱好的朋友感到开心。在高中时她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人，要不是林巧巧这个人死皮赖脸，夏森绪和她还真不一定会成为朋友。
　　没想到她会交到这么多的朋友。
　　“你在傻笑什么。”夏森绪凑过来，说道：“别玩什么欲擒故纵了，明天晚上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小把戏终究还是逃不过夏森绪的眼，我只能点头答应。
　　夏森绪满意地点点头，亲了一下我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说道：“今晚一起睡吧？”
　　“啊这……”
　　“纯睡觉。”她又补上一句，“你要真想为爱鼓掌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还太早了。”我认真地说：“等我们正式在一起之后再说吧。”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夏森绪抱着我笑了一会。看向她这般放松的模样我也有些雀跃，这是在高中时，她从未对我展现的一面。
　　看来我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真好。
　　到了露营那天，我早早起来，准备了一些好处理的食物，坐上车时，我才问起夏森绪具体去哪露营。
　　“海边。”
　　我眨眨眼，有些惊讶，“海边？”
　　“怎么了，你不喜欢海边吗？”
　　“也不是。”我想到放在后备箱的钓鱼工具，“那你会钓鱼吗？”
　　“会一点。”夏森绪说：“不过大多数是钓不到的，我们可以抓螃蟹和海螺吃。”
　　这么硬核的吗？我原本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露营，看夏森绪这副模样，完完全全就是行家啊。
　　想想也是，夏森绪昨晚准备了那么多工具，看来她对此就不是玩玩的程度。
　　下车时，我看了看，这海边是一片露营地点，在海堤上就有管理站和服务处。夏森绪和我背着东西到露营点，她熟练地走着，我跟着后面。
　　“你经常来这里露营吗？”我忍不住问。
　　“三四月的时候我偶尔会来。”
　　看来是经常来了，我又问：“你是一个人来吗？”
　　“看情况。”夏森绪走到沙滩上，望着远处的海浪，“一姐要是有来这里，我会和她一起，不过多数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来。”
　　“为什么会想到来露营？”我踩在软软的沙子上，嗅着海水的味道，感到一阵清爽。
　　夏森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挑了一处露营点，我搭帐篷，她搭架子。
　　我搭好帐篷后，夏森绪说了一句，“你蛮熟练的嘛。”
　　这话听起来醋溜溜的。
　　“之前露营过。”我说得含糊不清，尽量不去提沈凡星的事。
　　夏森绪倒是对此不在意，说道：“和前任露营过吧。”
　　“是啊。”我应道，忙活着手中的工作，“只是露营过两次。”
　　和沈凡星这人露营……怎么说呢，她说去树林里逛逛，结果当晚她失踪，我和其他露营的人摸黑在那小树林里找了她两个多小时。
　　第二次露营我挑在了小河边，那次我经历了酒店的爆I炸事故，刚刚缓过来没多久，打算露营散散心。沈凡星也难得安分下来，我本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再进一步，她在那天的星空下，向我提出了分手。
　　现在想来，她会提出的分手原因，不是什么家庭问题，只是她看出了我想与她更进一步的心，于是她向我提出了分手。虽说我们同居两年多，但我们之间的感情平淡如水，一直很稳定，那次事故是个契机。
　　怎么说呢，我看夏森绪熟练地摆放工具，总感觉一切像是命中注定又像是巧合，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准备好露营材料之后，我们换上拖鞋，提着两个塑料桶在海边散步，偶尔捡捡小石子，或者是抓抓螃蟹和虾。
　　“不钓鱼吗？”我抓了两个螃蟹后不打算再抓。
　　“不好钓。”夏森绪捡了一些贝类，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海浪向前时不时没过她的双脚，她扎着头发，海风依旧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
　　我走到她身旁，冰冷的海水冲走沾在我脚上的沙，远处的海连着天，浅蓝与深蓝之间划出了清晰的一条线，我忽然想到双层芝士蛋糕。夏森绪又往前走了几步，她穿的是中分裤，海水渐渐淹没她的小腿。我跟在她身后，她的白色外套和她的马尾跟着风搅在一起，眼看她越走越远，我下意识拉住她。
　　她侧头看向我，眼中带着疑问。
　　我把她往后拉了拉，说道：“海水要弄湿裤子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总觉得夏森绪会一直向前走。
　　“怕我投海自尽？”夏森绪说出我的顾虑。
　　我讪笑道：“就是觉得不安全。”
　　夏森绪却玩心大起，她拉着我往前走，我放慢脚步，生怕桶一歪螃蟹跑掉。海浪时不时翻上来，我穿的是短裤，海水溅不到身上。我看向她的裤子，虽说是中分裤，但裤脚还是沾了点海水。
　　“出来玩一趟，你还担心这个？”夏森绪捏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她，她逐渐凑近，我想不到她还挺积极，眼看又要一个大浪要来，我赶紧拉着她往后走，却不小心亲到了她的嘴。
　　海浪使劲地翻上来，距离她裤脚几毫米时又褪去了，我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呵。”夏森绪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还挺能。”
　　“裤子湿了不方便……”我说完，才后知后觉我做了什么。
　　我刚刚好像……亲了夏森绪一口？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夏森绪，她却对此不在意，反而掂了掂桶，贝类在桶中哗啦哗啦地响，她看向我们的露营处，“准备一下吃饭吧。”
　　“哦……好！”既然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我也不提了。
　　“我还带了一些饮料……”
　　夏森绪止住了话语，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就在海岸边，有三个熟悉的人影，分别是一姐、老鱼还有上次去游乐园的摄影师。
　　摄影师手中的相机正对着我们，一姐和老鱼则是呆呆地站着，那表情向我们实力演绎了什么叫目瞪口呆。
　　海浪拍着我的小腿，像是在催促着我向前走，我身旁的夏森绪长叹一口气，她扶了扶额头，生无可恋地说道：“我就不该在群里说我要去露营。”


第54章 进展
　　怎么说呢……
　　望着对面的三人我只觉得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种感觉真是陌生又熟悉。
　　我和夏森绪走到岸上，一姐和老鱼满脸惊恐，脸上写着“大事不好”这几个字。摄影师阿泽像是定住了一样，摄像机直直地对着前方，仿佛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和他们不熟，有点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于是我只能保持沉默。
　　“你们这么慌张干什么？”吹了一会儿海风，夏森绪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你们又没在直播怕什么呢？”
　　一姐回过神，似乎是在处理脑内信息，而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们三个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二人时光了？”
　　她这话让我吸了一大口气，我被呛得咳嗽。
　　夏森绪温柔地拍了一下我的背，说道：“没什么，大家来了就一起玩。”
　　你倒是否认一下二人时光啊！
　　我想说点什么，但想想我方才的行为，好像反驳更加令人误会，倒不如直接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看到你说要去露营，我们就想拍个海边露营vlog。”老鱼看了我一眼，满眼写着八卦两字，说道：“没想到今年和朋友君一起来了。”
　　“就普通约个会。”夏森绪说完，不等大家反映过来，便指了指不远处的露营地，“那是我们的帐篷，你们搭旁边吧，我们再捡点贝类和螃蟹。”
　　老鱼一顿，刚想说什么，看一姐那眼睛要眨出残影来，立马改口说道：“哦……好。”
　　“我们中午打算吃面。”我打算装作无事发生，说道：“你们带了米饭的话就先煮米饭。”
　　他们三人过去之后，夏森绪看向我，语气中带着歉意，“他们会来其实也是怕我一个人寂寞……”
　　“其实也蛮好的，人多热闹些。”我看着老鱼差点摔倒一姐和摄影师逗得哈哈笑，嘴角也不自觉弯起，“再说了，他们拍vlog，你也可以混更一个视频了。”
　　夏森绪踢了踢埋在在沙中的石子，“你可真聪明，等会他们拍摄时后期剪辑会给你的脸贴贴图，你带着平常心和他们相处就好了。”
　　“好的。”我打算再去抓几个螃蟹。
　　等一姐他们准备好后，我和夏森绪反而没怎么被打扰，大多数是一姐和老鱼在整活，偶尔才喊喊我们。
　　我刚想说他们的拍摄还挺安定，等到做饭的时候我才明白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做饭就是分工合作，我和老鱼负责掌勺，其他三人负责打下手。一姐他们还带了烧烤架，还带了许多烧烤食材，她和夏森绪负责在那里串。摄影师支了两个架子，一个拍我和老鱼，一个拍夏森绪和一姐。
　　“阿泽你去帮一姐和谈姐，让谈姐碰食材我真的不放心。”老鱼在处理手中的贝类。
　　阿泽摇摇头，“我要是过去帮忙，一姐和谈姐就直接摸鱼了。”
　　“也是。”老鱼见我一脸疑惑，解释道：“去年我们也来露营过，只是没有拍出来，当时我一转头，整个沙滩上就剩下我和阿泽在做事，一姐和谈姐跑去海堤上吃冰沙了。”
　　没想到夏森绪跟林巧巧一样损，不过这也说明他们几个人是真的玩得好。
　　“朋友君。”
　　我再转头一看，老鱼把手中的活丢给阿泽，他站到我旁边，小声问道：“你和谈姐成了吗？”
　　“你觉得呢？”我反问他。
　　知道我不想说，老鱼顿时没了兴致，他活动活动身子，“阿泽你先帮我切着，我去看看烧烤架。”
　　烧烤架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我看出了老鱼想偷懒的心思，该说不愧是朋友吗，一个个都想偷懒。
　　等东西准备好后，我和老鱼负责轮流烧烤，一姐、谈姐和阿泽三人玩游戏，等到我干活时，老鱼再掺和进去，不过每次受伤的都是他。
　　看着他们气喘吁吁的样子，我感叹拍视频也不容易。
　　还好我不是什么UP主，等老鱼烤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吃东西，偶尔几人来休息了，我把烤好的东西分给她们。
　　终于拍完一个段落，他们负责收拾残余，我在帐篷里躺着，听着他们讨论晚上的拍摄题材。
　　当UP主真是不容易啊。
　　在我迷迷糊糊好不容易要睡着时，感觉到身边有人爬了进来，眯起眼一看，果然是夏森绪。我转向她：“你打算休息吗？”
　　“休息一会，你睡吧。”她轻轻躺下，戳了一下我的脸，我有些痒痒，缩了缩身子，往她那边躺去。
　　我分出一半被子搭在她的肚子上，心满意足地睡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早就暗了下来，我拉开帐篷，棚架上的灯随着海风晃来晃去，他们几个在那里煮汤，吃中午剩下的烧烤。
　　夏森绪见我出来，递给我一碗温温的汤，我坐在凳子上，吹了一会儿风，海面上最后一抹金色还未落下，周边的天空被晕染成了绛紫，这渐变色怎么看我也只能想到芝士蛋糕……我最近脑子真是转不动了。
　　吃了几口东西后，听他们的谈话得知他们这次的游戏是找东西，白天时，一姐和夏森绪各自藏了一个乒乓球，到晚上分组去找。
　　我和夏森绪一组，一姐和老鱼一组，阿泽负责看帐篷，同时也守着一直拍天空的延时摄像机。
　　一姐和老鱼很认真，拿着相机拍得有模有样。夏森绪倒是随意了一些，只拍前面的路。我跟在夏森绪身旁，任由她领着我走。
　　走着走着，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海堤的方向吗？”我疑惑道：“这上面没什么地方可藏的啊。”
　　夏森绪笑道：“直接去店铺里买个一模一样的就好了。”
　　不愧是你。
　　我真是没想到，于是问道：“你的乒乓球藏在哪里了？”
　　“给阿泽保管了。”夏森绪笑道：“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了。”
　　“你可真坏。”我忍俊不禁。
　　走上海堤，踩在平坦的路面上时，我有些不习惯。风仍旧在吹着，黏腻的海风带着沙子，我却没什么不适。
　　夏森绪慢悠悠地走着，最后一抹光没入了海中，天上的星星亮起。
　　我感受着这难得的自然风景，只觉得偶尔出去外面走走也不错。
　　“今天开心吗？”夏森绪关掉相机收进小背包里。
　　“挺开心的。”我问：“不拍了吗？”
　　“走一段路而已，用不着那么浪费电。”她说完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侧头看她，晚上这里没有人，唯一的声音便是远处的海浪声和树叶沙沙的声响。
　　夏森绪指了指我的身后，“你看那里。”
　　我向后转，还没来得及看清路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感觉唇边一软。
　　夏森绪亲了我一口。
　　？？？
　　“还你的。”
　　我眨眨眼，呆呆地看着她。她望着前方继续走着，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我追上她，走到她身侧，白色的灯光下却瞥见她的脸微红，我拉住她的手腕。
　　她一顿，很配合地握住我的手。
　　夜晚可能有种魔力，总是能把人的情绪调动起来。我轻轻一拉，抱住了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她特地在我的颈肩呼气，我浑身酥麻。
　　“夏森绪。”我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着，鼓起勇气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夏森绪微微起身，她轻轻把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我抚上她的脸颊，正想说什么，她却拉开了距离往后退了几步，笑道：“下次再亲吧，我们两个可都是刚吃完烧烤啊。”
　　“……也是。”气氛顿时消去，我忍不住笑道：“快去店里买乒乓球吧。”
　　夏森绪一顿，牵起我的手，“……去买吧。”
　　结果这店里没有卖乒乓球。
　　想想也是，在海边露营为什么要用到乒乓球呢？不过有卖仙女棒，夏森绪买了一大把。
　　回去的路上我们才后知后觉地打开相机，我们拿着仙女棒回来的时候，一姐和老鱼坐在那里吃东西，看见我们两人来，说道：“哟，我还以为你们私奔去了。”
　　“你们找到球了？”夏森绪毫无感情地说：“我们找不到球就去买仙女棒了。”
　　我附和地点头，一姐和老鱼却看穿了我们的心思，“得了吧，我们都把球放在阿泽这里。”
　　“我就知道。”
　　夏森绪对此毫不意外，把相机还回去后，大家在沙滩上放起了仙女棒。由于海风过大，我们不得不背对着风放。
　　“比赛吧。”一姐提议道：“谁的仙女棒最快放完，谁明天收拾残局。”
　　刚说完，一姐把仙女棒的火放到老鱼的仙女棒上，转眼间，老鱼的仙女棒就放完了。惹得老鱼跳了起来，追着一姐在海边跑。
　　阿泽把摄像机转向他们，我身旁的夏森绪却笑得停不下来，她拍着我的肩膀，后又顺势靠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笑得颤抖。
　　我也跟着笑了出来。
　　其实我本来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氛围，一姐他们来我总有些融不进去，但看见夏森绪这么开心，我觉得这还蛮有趣的。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也不可能会这么开心。
　　大家闹了一阵后，回到各自的帐篷。
　　下午虽然睡过，但海风吹久了，我有些头痛，换好睡衣躺下后我松了一口气。夏森绪躺在我身侧，她特地把被子多分我一点。
　　我怕半夜抢被子，特地凑近她，我们经常睡一起，对这种皮肤间的触碰早就习以为常。夏森绪靠在我的胸前，说道：“下次我们两个单独来。”
　　我如实说：“人多挺开心的。”
　　还能看见不一样的你。
　　夏森绪咂了下嘴，无奈说道：“我是指我想和你一起去玩，怎么就不会抓重点。”
　　“没办法我比较笨。”我琢磨了一下她今天说的话，“那之前那句下次再亲你也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夏森绪轻笑一声，“进步真快。”
　　我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别的意思，我戳了戳她的脸，“那是什么意思？”
　　她可能心情好，认真解释道：“我们现在在露营，要是真起火了这晚我们就睡睡袋里了。”
　　我思索片刻，才意识到夏森绪再说什么，顿时觉得她说得很对，不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之前说什么追你，结果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是在一起吗？”
　　“早就在一起了。”夏森绪背对着我，“在我们两个定下规则之后，我们就接受了双方的追求。”
　　“可我还是要搬出去，毕竟我和我们老板说好了，也不能突然反悔。”我有些遗憾。
　　她却说：“搬走挺好的，要是我们天天这么腻歪，我可能早就腻了。”
　　“……那我一直在外面住着好了。”
　　夏森绪拍拍我的脸，“清醒点，你总会和我同居的。”
　　“我就像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吃你的，住你的……”我想了想我们之间的差距，虽然我不在意双方经济的差距，但我怕夏森绪看我烦了这件事会成为心中的疙瘩。
　　“放心吧。”夏森绪说：“这房子也不是我自己奋斗的，无所谓啦，要是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买一套房子。”
　　“不愧是富婆。”我故作无奈地说：“那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夏森绪轻轻一笑，“那我不亏。”
　　海风拍在帐篷上，帐篷顶的灯有些晃。夏森绪起身关掉了灯，周边安静下来。唯有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感受到夏森绪就在我身边，心中的不安也渐渐褪去。
　　我本以为这晚会睡得不安稳，睁眼时已是天亮。
　　也许是因为夏森绪陪在我身边吧。


第55章 夏森绪（二）
　　崔楠熟睡之后，在她身旁的夏森绪睁开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夏森绪动动身子，用手戳了戳崔楠的脸颊，这人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夏森绪发出一阵轻笑，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
　　现在是深夜，棚架上的灯亮着，一姐坐在棚架下，前面放着相机架，她时不时看眼相机的状态。
　　“还没睡吗？”她见到夏森绪发问，搬出一张凳子放一旁。
　　“睡了一会儿，醒来了就睡不着了。”夏森绪看了眼相机，说道：“你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守着。”
　　一姐却说：“我也睡不着，干我们这一行的作息都不规律。”
　　海风依旧吹着，夏森绪望着前方的海，月光跟着风在海面上落成了一条断掉的小道。
　　“你还是那么喜欢看海啊。”一姐说：“我还以为你今年也是一个人来，没想到你喊了朋友君，打扰你们了。”
　　“没事。”夏森绪一语道破她的顾虑，“你该不会怕我做傻事吧？”
　　一姐想说的话语梗住，她和夏森绪交情不深，但也是三年的朋友了，偶尔她来这里拍视频，夏森绪还会请吃饭或者借住。
　　她们刚认识没多久，夏森绪带着她到海边玩，那时的夏森绪没有现在这么开朗，在不必要时，也不会主动交流。
　　她那时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转眼间，夏森绪已经往海水深处走了。刚开始，她还不在意，可看着海水逐渐没过夏森绪的肩膀，一个浪打过来，夏森绪在海上不见了踪影，她才慌张地喊了一声。
　　刚想去海中捞人，夏森绪站了起来。她全身湿淋淋地，在弯着嘴角，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也是从这之后，一姐便在意起了夏森绪的心理问题。尤其是海边，她总是怕夏森绪出什么事，人在这世间活着，总是无法理解他人的苦难，若是不去多留一份心关心身边人，总有一天会后悔吧。
　　想是这么想，一姐也不可能真的把顾虑说出口，便笑着回道：“得了，我看你和朋友君两人成了吧，挺好的。”
　　“还不一定呢。”夏森绪说着，从保温杯中倒一杯茶，这是崔楠在晚饭之后泡好的，说是给守相机的人喝。
　　一姐有些意外，从她的角度来看，那位朋友君对夏森绪的照顾不仅如此，她调侃道：“你知不知道你们海上亲嘴可显眼了。”
　　夏森绪笑了一声，解释道：“想找恋人很容易，可是要找后半生也在一起的恋人却很难。”
　　一姐也给自己倒一杯茶，“我看你平时很佛系，怎么到恋爱上就这么谨慎了。”
　　“大概是累了吧。”夏森绪喝一口茶，“我前女友喜欢轰轰烈烈的恋爱，跟着她折腾了整个大学时期，实在是很累。”
　　这并不是一姐第一次听夏森绪说起前女友的事，倒不如说，和夏森绪认识后，她自然而然地在一姐面前提起前女友的话题，令一姐有些惊讶。毕竟这话说出来会招麻烦，如非必要，她认为还是不要出柜比较好。
　　她一直以为夏森绪是个洒脱的人，是那种得知明天世界末日也如常过完今天的人。没想到在恋爱的问题上反而考虑长远发展，看来崔楠在夏森绪心中占十分重要的位置。
　　“你怎么能确定未来的事呢。”一姐望着海面上倒映的月影被浪花打散又融合，说道：“很多事都是无法预料的，你和她过得舒心，就继续过呗，过得不舒心就分手呗。所谓真爱，不都是两人彼此磨合，到死前才能确定不是吗？”
　　“我可不追求真爱。”风吹着夏森绪套在头上的兜帽，她一手抓着帽子，继续说：“只是害怕分手，如履薄冰罢了。”
　　“得了吧。”一姐回想夏森绪和崔楠的种种互动，说道：“就我看朋友君这种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性格，要不是足够喜欢你，早就被别人钓走了。”
　　她看向面前的夏森绪，莞尔一笑。夏森绪在感情上太扭捏了，遇见真正喜欢的人有些话却难以说出口。
　　夏森绪没有否认一姐的话语，“就是因为这样才麻烦，她对谁都温柔，我不确定她是出于习惯迎合我，还是真的喜欢我。”
　　一姐捂住茶杯的手一顿，她没想到夏森绪会考虑这种事，看来不论是谁，沉浸在恋爱中都一样。大家的烦恼看似不同，实则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对方是否爱自己，自己是否爱对方，该如何去爱。
　　“这只是你自以为的吧。”一姐安慰道：“朋友君这人怎么说，她确实对谁都很好，但能很明显看出她对你是特别的。之前你拍节目那次，我观察了一下，她的行动是围着你来转的，只是对你好的时候顺便照顾一下你的朋友。”
　　夏森绪指出，“这就是问题所在，她过于‘黏人’了。”
　　一姐沉思了一会，她其实不怎么了解朋友君，但从夏森绪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她的顾虑。她好奇地问道：“你是指哪方面的黏人？”
　　“怎么说呢……”夏森绪把杯中的茶饮尽，“她是那种只要指定了一个人，便会把全部给你的人，不论是做饭还是什么，她都会优先想着你，无论她做什么，你始终都是第一位的。”
　　“什么啊。”一姐听了差点要笑出来，“就这样吗？这不是说明她非常爱你吗？”
　　夏森绪摇摇头，“不是的，如果不是我，那么她也会找别人去‘黏’。我们两个戳破彼此之间的暧昧后，她更加看重我，连做菜都依着我。生气的事几乎没有，有时候我不懂她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出于她的习惯。”
　　夏森绪还有一点没说，崔楠这人有控制欲。
　　这是崔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从崔楠搬到家中以来，她渐渐承包了夏森绪的一日三餐，包揽家务活。崔楠生活过得十分规律，每天定时定点起来，打理好所有事物，并且毫无怨言，甚至还会产生满足感。
　　自从崔楠住在夏森绪家后，夏森绪完全不用担心家里没菜，也不用担心水果问题。崔楠都会打理好一切，有次夏森绪洗完澡想拖地，才发现厕所拖把已经被换新过一次。以前她很久没去书房，上面都会落上一层灰。可自从昱昱来家里练习弹琴之后，书房也变成了崔楠打扫的地方。
　　这可能看起来是好事，但更多时候夏森绪会觉得这是崔楠的把戏。
　　当然，夏森绪了解崔楠，知道对方纯粹会这样是因为闲暇之余没事做。她拉着崔楠看电视剧也是为了让对方把时间投到别的事情上去，虽然当下两人同住相处没什么问题，但她怕时间久了会出问题。
　　怕自己会变得冷漠，怕崔楠会渴求更多的爱。
　　听夏森绪说话的一姐不知道夏森绪的思量，在她看来这就是情侣之间无聊的烦恼。
　　“哈？都这样了还说人家对你说好是出于习惯？”一姐看向夏森绪，“朋友君这明显是喜欢你啊，喜欢到可以包容对方，这又不是什么委屈的事。再好的朋友都不会把全部时间花在对方身上，她这明显是喜欢你啊！”
　　风越吹越大，夏森绪没抓住兜帽，头发跟着风乱飞，偶尔几缕拍在脸上，她随手把头发往后理了理，不再戴帽子。
　　“你在怕什么啊？”一姐直言不讳，“你为什么总是否认她对你的喜欢啊？”
　　“也许是这样吧。”
　　夏森绪望着天上的月亮，有时候她看出崔楠对自己有意思，但她总是不敢相信。只能用拙劣地手段去撩拨对方或者任性妄为，以此来试探对方是否真的喜欢自己。可几个月了，她仍旧不愿意去看答案。
　　特别是今天，她主动吻上崔楠时，见崔楠要回吻时，她试探性地说着下次再亲，崔楠却真的没有做出更多的行动。
　　这样……不就和高中一模一样了……
　　夏森绪垂下眼，喉间发出轻轻的笑声，颇有几分自嘲，她竟然因为这种小事闹别扭，她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有点同情朋友君了。”一姐望着前方的夜空，她继续说着：“不过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爱情是互相努力的果实，你们假期时就一起出去玩，一起去培养共同兴趣看看。”
　　“那也要看她是否开心吧。”夏森绪幽幽叹气，“她这人没有什么爱好，就算我说去看鬼片，她也会答应。有时候我很害怕，总觉得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出于习惯迁就我，一方迁就的恋爱是无法结果的。”
　　“不一定是迁就你吧。”一姐握住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颤动，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上，“你从你的价值观和角度去看问题，你会觉得她是在迁就你。是因为你这类人一直都有自己的主见，并不会因为他人影响而且改变自己的决定。”
　　夏森绪眨眨眼，示意对方继续说。
　　“朋友君不一样，她明显是那种喜欢和恋人一起共同创造回忆、培养兴趣爱好并且和恋人一起生活的类型。”
　　夏森绪一愣，她挺直身子，认真听一姐说。
　　“也许在你看来朋友君是恋爱脑，是无可救药被爱情牵着鼻子走以恋人为中心的蠢货，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本身就是这种性格，你认为这得改，可是对朋友君来说，这并不是需要改正的。
　　“她认为这就是幸福、就是开心的事，你不能用你的价值观绑住她，你得和她沟通，询问对她来说什么是真正的幸福，而不是自己一味地猜测，并且擅自决定她的幸福。”
　　一姐看向夏森绪，眼中带着几分责怪，海风佛过她的头发，把她的半张脸遮住，她继续说着。
　　“有人就是会为了恋人放弃工作机会、放弃自己的爱好，也许在他人看来这非常愚蠢甚至不爱惜自己，但对于这类人说，这就是她想追求的幸福。你们不能用‘你根本不爱自己’来去否认这类人对恋人的爱。
　　“我知道这类人的爱对于另一方来说非常沉重甚至无法承担，但口上说着为了能让对方继续追求梦想或者继续工作而分手，其实也不过是为自己的逃避找借口罢了。”
　　海浪愈发强烈，一下一下排击着礁石，夏森绪微愣，面前的人站了起来，声音渐渐盖过了海量。
　　“这世界上就是有人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就是有人会去追求美好的爱情，就是有人会为了爱愿意牺牲一切！有些人就是没有什么所谓的远大理想，就是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就是对工作没有追求，就只是会为爱而活！”
　　一姐走向夏森绪，“你们不用为此感到愧疚或者是觉得悲哀，你们如果真正爱的话，不应该是更加努力抓住爱人吗？去抓住她对你付出的爱啊！
　　“说什么害怕对方以后会后悔为了恋人放弃一切，这算什么理由？谁都不知道未来的事，你们在担忧什么啊？太可笑了吧！把恋爱放在第一位看起来是感情用事，但恋人如果值得我们付出，说明对方是值得我们去爱的人，这是我们深思熟虑的结果啊！”
　　夏森绪微睁双面，又一阵海风袭来，带走了对方落下的泪水。
　　“如果你们担忧的话双方互相谈谈不就好了？我们自愿为爱付出，也不会为此后悔，难道你们还要我们立字据说保证分手不追究任何责任吗？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所谓的谁牺牲多与谁得到的多不过是你们不幸福找的借口罢了，如果双方真的爱彼此的话，那无论怎么样都是对等的啊！”
　　一姐泪流满面。
　　棚架上的灯被风吹得往边跑，灯链费力地扯着灯，磕在架子上发出些许吵闹的响声。灯光就这么随着风离开了两人所坐着的区域，只剩下微弱的光落在一姐的身侧，像是披上了一层纱无法触及，唯有眼角的泪水在灯下清晰可见。
　　“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喜欢用得失去衡量爱情？谈恋爱是人生的一部分，不是生意。如果结果不完美，那我们也只是觉得这不是真爱，如果对方人品有问题，我们也只是痛恨自己的选择，顺便打打人渣。但我们从不会为爱奉献而感到后悔！这就是为爱而活的人！不是想让你批评我，也不是想让你佩服我，只是想让你们了解一下这世界是真——的有人会自愿且无怨无悔地为爱人付出一切！”
　　“你冷静一点。”夏森绪拍拍一姐的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一姐接过纸擦了擦眼泪，小声哭了起来，“呜呜呜气死我了，前任说什么我的爱太过于沉重跟我分手，说到底根本就是不爱我呜呜呜，要是真的爱我那就连我沉重的爱也一起爱啊呜呜呜。”
　　好沉重啊。
　　夏森绪在心底默默感叹，之前聚会一姐喝醉了会哭诉自己几任前任不爱自己，却未想到一姐的爱如此沉重。
　　她无法理解一姐的思维，甚至认为一姐这样的爱有些过于理想化甚至扭曲，但她无权去评价，同时也很佩服一姐这类人，若是一姐真的遇到和她一样愿意接受她的人，那一定会很幸福吧。
　　夏森绪脑内七弯八拐，想不到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和你一样以爱情为至上的人。”
　　“可恶！我才不是想听这种话啊呜哇哇……直女都是混蛋……”
　　夏森绪：“……”刚刚这人说了什么？
　　合着一姐也是女同？这丫头看上去像个直女……没想到……
　　难怪她之前听一姐哭诉前任总有些奇怪，如果那些前任是女性的话，一切都合理了。
　　“你该不会一直在倒贴直女吧？”她难以置信。
　　回应她的是一姐的哭声，夏森绪又安慰了一会，一姐哭久有些累了，便回到帐篷中休息。夏森绪坐在海边，望着敲敲走了几步的月亮，她陷入了沉思。
　　崔楠是属于哪类人呢？
　　她对自己的好是出于习惯，还是出于真正的爱呢？
　　她根本猜不出。
　　夏森绪深知自己是自大的人，她总是会以自己的见解去看一个人，自以为是地看透，其实根本没看透。
　　她一直认为，高中的崔楠会接受告白是因为好奇学校名人喜欢一个人时的慌乱样子，后来发现崔楠一直说脚有旧疾是谎言，于是她自大地认为这是崔楠多次努力得不到的掩饰。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崔楠用“腿伤”的理由退出比赛，表面上看是保护了她自己不再被霸凌，其实也变相保护了那群霸凌的人，同时，她的父母也更加有理由且毫无愧疚心地送女儿出国。
　　整个事件来看，真正受伤的人只有崔楠一人。
　　虽说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来源于她本人对比赛失利的压力，但夏森绪相信，以崔楠这种一根筋努力的人，如果抛开霸凌和父母的因素，崔楠一定会坚持下去。
　　再看崔楠为何会接受告白，不过是因为她处在低谷之中，夏森绪这份小小的喜欢对当时的崔楠来说是最大的温暖。
　　夏森绪用签子在沙滩上胡乱画着，若她当时不那么自大，是不是早在高中时就能发现崔楠在退队之前一直被欺负呢？
　　她应该和崔楠认真谈谈，这样她才能用合适的方式去爱崔楠，让崔楠感受到幸福。
　　“怎么是你守夜？”
　　老鱼晃晃悠悠地爬出帐篷，他打了一个哈欠，给自己倒一杯茶，“刚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女鬼吊着头在我们帐篷外哭，吓死我了。阿泽睡觉跟死人一样，我拍他他还不动，我差点以为自己撞鬼了……”
　　“……”想到刚刚在哭的一姐，夏森绪竟想不出怎么接话。
　　老鱼只以为夏森绪困了，便说：“你去休息吧，拍到日出后就各自行动，中午就吃简单点。”
　　“老鱼。”夏森绪看着老鱼的娃娃脸，应该是挺受欢迎的类型，她至今没听说过老鱼的恋爱史。她这几年接触的人很少，对于恋爱的事虽然谈过两次，但都不顺利，多多听取他人意见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怎么了？”
　　夏森绪问：“你谈过恋爱吗？”
　　“呵呵呵。”老鱼满眼怨念，“你在挖苦我吗？就我这个子，遇见的不是想上我的女人，就是想看我女装的直男，或者就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
　　“……哦，打扰了。”看来还是得挑对象啊，她想到阿泽，又问：“那阿泽呢？”
　　“他？”老鱼说道：“他就一木头脑袋，谁能和他谈三个月恋爱我当场直播倒立洗头并且吃完你和双胞胎兄弟做的黑暗料理。”
　　“你们好可悲啊。”她毫不犹豫地说。
　　“喂！”
　　夏森绪笑了笑，便回到帐篷里。
　　崔楠睡得很死，她躺下之后，崔楠动动身子转向她。夏森绪有些意外，她用有些冷的手贴在崔楠的脸上，对方却毫无所觉。她又凑过去，把脸贴在崔楠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而后又悄悄地在崔楠唇上落下一个吻。
　　崔楠依旧没醒，夏森绪埋在她怀里心满意足地睡下。
　　海面上的光染着天空，橙红的太阳拨开云层染着漆黑的海水。老鱼打了一个喷嚏，他抖抖身子，低头瞥见沙地上的符号，他歪歪头一看，是画了许多笔的“崔楠”二字。
　　他摇摇头，望向海上的日出，忍不住弯起嘴角。
　　“真是个好天气。”


第56章 燃尽
　　我醒来时夏森绪还在睡，看了眼时间也才七点。生物钟作祟，想再睡也睡不着了。我尽量动作轻一些地换好衣服，打开帐篷时海风涌了进来。夏森绪翻了个身，继续睡下。
　　没吵醒她就好。
　　我爬出帐篷，老鱼和阿泽都醒着，他们几个昨晚连夜守相机，我还以为这会儿没人醒来。
　　老鱼和阿泽正好在准备食材，我过去帮忙，“准备做什么？”
　　“把昨天抓的贝类煮一煮，再加点面。”老鱼说：“谈姐和一姐昨晚轮流守夜，可能要到中午才会醒，就我们三个随便吃吃。”
　　我点点头，帮忙清洗贝类，老鱼又指了指棚架旁的小凳子，“你看那地上写的两个字，是你的名字吗？”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过去看了一眼，这确实是我的名字。
　　“这是谈姐写的。”老鱼特地加重了“谈姐”二字。
　　我没想到夏森绪这么无聊还想着我的名字，有些高兴，但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打着哈哈，暗自决定中午煮个西红柿鸡蛋汤给她喝。
　　我们三人吃完早餐后，打算去试试钓鱼，也是为了打发时间。我之前钓过鱼，只不过没试过海钓。
　　老鱼平时为了拍视频看起来经常闹腾，没想到没了摄像机他更加闹腾。他钓了一会鱼跑到别的地方，后又说发现一个神奇的东西，拉着阿泽跑了过去。
　　我觉得不可能会钓到，就去抓螃蟹。
　　回到露营地时，老鱼和阿泽还没回来，我处理一下螃蟹，等螃蟹做好时，夏森绪也醒来了。
　　“醒来啦？”我看着她有些乱乱的头发，在她洗漱时我倒一杯温水。
　　夏森绪找一处凳子坐下，我把水端给她，她喝了一口却被呛到，我拍拍她的背，说道：“慢点喝。”
　　她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指着沙滩旁写的字，“这怎么还在这里？”
　　我理直气壮地说：“毕竟是你写的，怎么好意思抹掉。”
　　“呵。”夏森绪无情地用脚把字迹抹掉，“油嘴滑舌。”
　　“你就这么把我踩了？”我还想着在旁边写上夏森绪的名字，然后拍张照片的。
　　“你该不会是想要写上我的名字，中间画个爱心，然后拍照上传朋友圈吧？”夏森绪说。
　　我想了想，“发朋友圈倒是不会，只是想拍个照片。”
　　我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夏森绪真的上手写了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看着名字中间的爱心，真的是好土，但我又忍不住拍照。
　　“大中午的腻腻歪歪。”一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带着一些鼻音。
　　“你感冒了？”
　　她摇摇头，继续喝着汤，应该是站在我们身后看了好一会。
　　夏森绪迅速抹去地上的印记，我也适时说道：“我煮了螃蟹汤，我们中午吃面吧。”
　　两人都没有意见，一姐又问：“老鱼和阿泽呢？”
　　“他们应该是去别的地方钓鱼了。”我看了下时间，一去就去两个小时，我有些担心，“要不打个电话？”
　　一姐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两个手机，拍拍头，“完了。”
　　于是，接下来我们花了两个小时去找老鱼和阿泽，甚至动员了服务处的人，还有其他露营的人。
　　这场景真是太过于熟悉，之前沈凡星失踪也是这样。
　　我身上是有什么魔咒吗？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爱作死啊！
　　后来服务处的人是在一处偏僻的海边洞I穴找到老鱼和阿泽，据两人说，他们一开始是在海中游泳，后来不知为何迷路了，找不到沙滩，只能到洞I穴中休憩。
　　一姐把他们两人骂得狗血淋头，老鱼和阿泽对着服务处的人频频道歉。
　　夏森绪直摇头，吐槽两人，“真是活久了什么蠢事都能干出。”
　　想到我们之前在融大干的蠢事，我觉得我们没资格说他们。
　　回到露营处，我们终于吃上了午饭，老鱼和阿泽出于愧疚给其他露营的人还有服务处的人送饭，并且回来后负责后面的整理。
　　闹腾一下，转眼间就到了傍晚，一切收拾好之后，我们分道扬镳。
　　回到家洗完澡后，我躺在沙发上，游玩之后的疲劳袭遍全身。想到老鱼和阿泽的事，我觉得实在是好笑。
　　夏森绪洗完澡出来后整个人也瘫了下来，我看她头发没吹干，就问：“怎么不去吹头发？”
　　“等会吹吧。”夏森绪说道：“我感觉这两天燃烧了我的生命。”
　　确实，对于夏森绪这个几乎每天都窝在家里的人，去玩这两天真的会有些累，我问道：“我帮你吹头发？”
　　夏森绪一顿，忽然坐起身，冷不丁地问：“你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怎么忽然问这个，是表示夏森绪想要了解我吗？我有些开心，跑去拿电吹风，“等吹完头发再说吧。”
　　夏森绪没再说话，乖乖坐那让我吹头发。
　　吹完头发后，我坐到一旁，说：“平时没事的时候，我都在……”
　　话说到这里我自己也愣住了，我平常都在干什么？
　　我记得吴歌之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就是普通地玩手机，或者刷刷剧，看看漫画，偶尔再想想甜品设计。
　　“我这人好无趣，也没什么兴趣爱好。”我发问她：“你呢，除了玩游戏剪视频，平时在干什么呢？”
　　夏森绪思考了一会，也说道：“我这人也很无趣。”
　　“这样吧。”我坐到她身旁，“我们每周就去外面玩吧，公园、看电影、做DIY……或者只是去吃顿饭都行。”
　　我之前看过相关书籍，要想培养感情，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一起完成一个目标。在多个目标中，创作属于彼此的回忆，并且找到双方都喜欢做的事。
　　“好啊。”夏森绪弯起嘴角，又说：“但你不感兴趣的话要说，我不感兴趣的话也会说的，不要勉强。”
　　她好贴心。
　　“放心吧。”我知道夏森绪的顾虑，“我不喜欢的话会说的。”
　　夏森绪眨眨眼，靠在我的肩膀上，拿着遥控器挑选剧集，说道：“你变了好多。”
　　重逢这么久，我第一次听到她说我变了，我蹭蹭她头发，刚吹完有些蓬松，“我变了哪些？”
　　“各方面吧。”她说：“我以为你是个中央空调，其实不是。”
　　什么？原来她说我中央空调是认真的？！
　　我还以为只是她之前故意呛我的气话，毕竟之前我追着问她还不屑回答我的问题，没想到她是真情实感地认为我是海王。
　　“我真不是啊！”我欲哭无泪，“我也没觉得自己对谁有多好啊！”
　　“你现在不是了。”夏森绪挽住我的手臂。
　　我听出她话中的意思，“难道我以前就是吗？”
　　“是啊。”夏森绪睁大了眼，看向我，表情阴森，“你高中的时候不就是吗？”
　　“哈？”我捏住她的肩膀，摇了一下，“你想清楚，是真的吗？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快说清楚！”
　　“也没什么。”夏森绪耸耸肩，说道：“你高中太老好人了，难道你没发现你班上的女生很依赖你吗？”
　　“有这回事？”
　　高中那些美好的回忆，除了和林巧巧整出的那堆事，我只记得跑步和夏森绪的事，班级同学完全不在我的记忆中，连班上同学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几个。
　　“当然有。”夏森绪看了我一眼，放下遥控器，说道：“你根本就毫无自觉，我每次路过你的班级，你周边全是女孩子，有些女的还挽住你的手贴着你，尤其是你班上的班长，她对你占有欲很强吧。”
　　“啊？有这回事？”我想了想，说道：“我退队之后，她们就是在班上会关照我一下而已，我就做些甜点送她们，她们被人欺负或者是受委屈我顺手帮帮忙。班长是知道我有腿伤尤其照顾我，作业什么的都是她帮我整理，我很感谢她。”
　　同学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关照吗？后面我出国就渐渐淡了，都没联系了。
　　夏森绪看向我的眼神愈发嫌弃，“你好渣。”
　　“啊？”
　　“开玩笑的。”夏森绪叹一口气，“怎么说吧，我看你高中真的觉得你是个海王，对女生的要求来者不拒，有什么忙都帮，六七千说你和几个女生出去吃饭，还会请她们一顿。有时候女生哭了，你还会主动安慰她们……”
　　“同学之间都要互相关照吧。”我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只能说道：“好吧，其实我以前就是想讨好班上同学。”
　　夏森绪笑了一声，“你终于肯承认了？”
　　“你知道的吧。”我理了理在耳旁的碎发，说道：“我害怕被欺负只能讨好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在你看来就是海王了。”
　　“你高中换个性别完完全全就是中央空调。”夏森绪睁大双眼，假笑道：“我可是确确实实地看在眼里。”
　　“你当初和我分手该不会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吧？”我有些不放心地问。
　　“放心，不是。”夏森绪捏了捏我的脸，又抱住我，似乎是在安慰我，“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刚刚好。”
　　我嗅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本想再问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年少时期的孩子总会犯错，总是被情绪牵着走，这时候再去追究当时的真正想法，估计本人都觉得以前的自己不可理喻吧。
　　“今晚一起睡吧。”现在看时间才八点多，午饭吃得晚，等会吃点煎饺垫垫肚子，差不多就可以休息了。
　　“好啊。”夏森绪摸了摸我的脸。
　　我正想起身去厨房，她的手又落在我的脖颈，我感到一阵酥麻。我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在耳旁，夏森绪的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都让我心跳加快。
　　温热的触感落在我的脸上，我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夏森——”
　　要说的话语被她的吻堵住，她的发丝落在我的脸颊旁，我觉得麻麻痒痒的。
　　“做吗？”
　　“做。”
　　我浑身都在烧着，进了卧室，她刚坐下有些局促，我弯下腰，轻轻往后一压，她躺在了床上。
　　她的双眼中有些紧张，完全没了平时胜券在握的模样。也是，我们两人从没做过，高中恋爱的时候，也只是普通地亲吻。
　　卧室里只有橙色的床头灯在亮着，一切都暧昧无比。
　　……
　　我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彼此的爱，
　　我们像是在燃烧着，马上就要燃烬。


第57章 庆祝
　　总而言之，我和夏森绪做了。
　　晚上十点多，我在厨房做着晚饭，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现在就算正式交往了吧？”
　　吃饭时，我问夏森绪这个问题，她用看傻子的表情说：“不然呢？”
　　“可我明天就要搬出去了……”我问道：“要不要我再住进来？”
　　之前说搬出去是为了方便追她，谁会想到我们一下子就走到这一步呢？我打算和夏森绪在一起，虽说距离产生美，但我们目前的同居生活没有任何问题，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搬到外面住了吧。
　　“你不是都答应你的老板了吗？”夏森绪问。
　　“我和老板说一下，她应该不会不同意。”大不了再加加班多做个新品。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夏森绪说道：“天天要是这么腻歪，我们会腻吧。”
　　“腻歪？”我想了想说道：“不会啊，我们偶尔看看电视机，吃个饭，我工作你也工作，我们虽然住一起，但我们的相处时间很少啊。”
　　夏森绪没有回我的话，她放下筷子，沉思了一会，说道：“是我想当然了。”
　　“啊？”我没有想到夏森绪会说这句话，“你想什么了？”
　　“没什么。”夏森绪看向我，“我总是自以为是。”
　　我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看了看夏森绪的脸，也没生病啊。
　　“你真的变了很多。”夏森绪又说。
　　我看向她，她垂着眼，这次我从她话中听出别的意思。她似乎有些愧疚，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我只好问道：“那我不搬走？”
　　夏森绪说道：“可以。”
　　“你也变了很多。”我看向她，“都在朝着好的方向。”
　　如果我们还是像当初那般，那根本不可能会在一起吧。
　　“别整肉麻这一套。”夏森绪低头喝了一口汤，而后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我，“只是觉得我想太多了，还是像你一样走一步算一步。”
　　“啊？”我觉得她在讽刺我，而后想一想，我把钱全借给沈凡星确实是完完全全没有考虑未来的事。
　　“没事，我在夸你。”夏森绪弯着嘴角，眼中没有笑意，“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我们要是过得舒服就继续过，要是过得不舒服，就分了吧。不用搞什么轰轰烈烈，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在她拍掉我的手时，我问道：“露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啊？”
　　怎么一下子心境转变得这么快，虽然我也赞同她这句话，但总觉得她说得不情不愿。
　　“也没什么……只是看着海边风景悟道了人生真谛。”她自然而然地靠在我的腰上，顺势贴在我身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猫。
　　我任由她抱着，理了理她的头发，问：“什么人生真谛？”
　　“快乐就好了。”她蹭了蹭我的肚子，搞得我痒痒的，她又说：“虽然我之前一直说为自己而活，但我自己却在束缚自己，瞻前顾后的人是我。”
　　看来外出真的会让人的心态转变，我说：“下周我们去玩吧。”
　　“去看电影吧。”
　　夏森绪把脸埋在我的肚子上蹭着，我觉得有些有些痒，不由得抱住了她的头，“可以啊。”
　　可惜我还没享受这恋爱氛围，就见到林昕发来的信息，对方问我二楼那隔间要装修成什么样的厨房。
　　我在斟酌措辞，想了好半天在想该如何和林昕道歉，有些紧张地解释了原因，连发了三句对不起还附两张表情包，立刻得到林昕的秒回。
　　林昕：？
　　林昕：恭喜你
　　林昕：没事，我给梁优住。
　　山隹：谢谢谢谢老板！[给您磕头了.jpg]
　　林昕：这个月再出个新品吧
　　果然如此！
　　山隹：好的好的！这是应该的！
　　第二天我到店里时，吴歌见我没有搬家的打算，看我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等我到后厨时，于言言和梁优的眼神也犀利了起来。
　　无奈之下我只好承认我和夏森绪交往了，梁优和于言言两个人比我还开心，仿佛谈恋爱的是她们不是我一样。
　　也是，别人的恋爱和自己无关，开心是当然的。
　　“梁优，老板和你说了。”我看向她，“她打算把二楼给你住。”
　　“每个月五百，只交水电费，老板真好。”梁优说：“还比我住的地方大，之前我一直都是短租，到处奔波，感谢崔姐和谈姐在一起！”
　　怎么梁优要交水电费和房租？
　　林昕对我还真的有点……太好了。
　　我心底好奇，却没有问，谈起她的学习进度，在教她的间隙，我想到在我包里的那本笔记，我想做一款一吃就能想起是夏森绪的甜品，当然，这个甜品只属于我的一个人的。
　　我琢磨着配方，在尝试做的时候，梁优和于言言都以为我在为新品奋斗，其实我在摸鱼。
　　到中午时，于言言去上课，我拿着便当到休息室时，我瞬间觉得气氛不对。平时的休息室是我们后厨的领地，一般前台和弹钢琴的员工都在前厅吃饭。
　　这次休息室竟然来了全员的人我有些惊讶，我还没问什么，林昕便抱着箱子进来。
　　“言言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林昕笑道：“她一直都对我们挺好的，我们今天下午不营业，祝她之后的考研顺利。”
　　我没想到林昕会这么费心思地为于言言庆祝，其他人更是积极，拍手笑道：“太好了！又有东西吃吧。”
　　好吧，主要还是有东西吃。
　　“吃东西是可以，但不代表你们要偷懒啊。”林昕温柔地说：“你们每人做一道菜或者是甜品，食材钱我来出，但你们要保证能做好。”
　　“天啊！”吴歌摆摆手说道：“大小姐你疯了吗？你看这些每天上班都吃外卖的人哪个是会做菜的料？”
　　弹钢琴的两位员工都来了，他们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做菜。
　　而后他们把视线转向了我……手中的便当。
　　“崔姐！”其中一个员工说道：“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梁优赶紧说道：“我们可以轮流打下手！”
　　我看向梁优，这丫头不是会做饭吗？？？
　　她避开我的视线，吴歌频频点头，在一旁附和。
　　林昕说：“那也行。”
　　我不行啊！！！
　　林昕拍拍我的肩膀，笑道：“你可以的。”
　　想到我反悔了搬家的事情，愧疚感顿时袭来，我点头应下。
　　后厨的设备并不全，不过做普通的炒菜绰绰有余。林昕这人为了微博的运营，分出了店里了两个相机，让他们录买菜的过程，打算到时候把这一天剪成视频。
　　不愧是资本家，在给员工福利的同时还不忘顺手薅羊毛。我列出几个我会做的菜品，看着他们笑嘻嘻地去采购食材，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那么早回来。
　　林昕把店门口营业牌子翻了个面，就坐那儿喝白开水去了。
　　想到她在减肥，我问道：“晚上的菜你可以吃吗？”
　　“可以。”林昕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也没想减到多瘦，现在这个样子刚刚好，未婚对象的老人家有些迷信，我现在这样不胖不瘦的脸他们认为有福气。”
　　我没想到林昕会说这样的话，这简直就像是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商品。
　　可林昕本人却又对此不在意，她一谈起自己家那边的事，说得话语全是利益相关，不论是她的未婚夫还是她自己，仿佛全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棋子罢了。不过她一向是聪明人，不可能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瞎操心吧。
　　我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收梁优的房租？”
　　为什么不收我的？
　　林昕则是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说道：“梁优这孩子迟早会辞职，如果我不收她房租，她可能会出于愧疚不好意思辞职。象征性收一些房租，她也安心些。”
　　这么一说，我感觉之前无房租就答应的我好没脸没皮啊。不过也是，如果这个咖啡馆能一直开下去，林昕也不辞退我，我可能真的会做到退休年龄。
　　我的生活果然好无趣。
　　和林昕聊了一下店内的微博运营，她打算等她走了之后交给吴歌操办。
　　“之前说九月或者十月会离开，是认为这个店不会再开下去了。”林昕说道：“现在计划有变，我可能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国了。”
　　“这么早？”我有些惊讶，“是打算出国准备开分店的事？”
　　“也不是。”林昕笑道：“偶然发现老熟人也住那里，我得过去叙叙旧。”
　　不会是大小姐，哪有都熟人。
　　后来我们又聊了一下新品大概的方向，还有咖啡馆今后的运营，她说到时候会联系我，让我帮忙接管咖啡馆。
　　“你就暂时当个店长吧。”林昕说：“你别觉得压力大，等我走的时候，我们再签一份合同。”
　　我受宠若惊，傻傻地点头，果然如夏森绪所说，林昕是打算让我暂时接管这个店，不过一些主要的事宜目前还是她做主。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林昕真是一位女菩萨，我都没到在国内会过得这么顺利，只感叹不真实。
　　我们又搀科打诨了一会，他们出去了两个小时才回来。
　　关于打下手的问题，他们石头剪刀布分出了顺序，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原本可以花两个小时完成的菜品，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完成。
　　店里早上做的甜品也成了员工们的福利，我疲惫地走出厨房，前厅倒是布置得有模有样。
　　林昕亲自去接于言言，弹琴的员工看着时机，打算等于言言进来弹欢乐颂。
　　他们架好相机，不忘拍下于言言惊喜瞬间。
　　我们其他人则是把店内的帘子拉上，手中一人一个礼炮，打算为于言言的辞职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吴歌收到林昕发的消息，我们做好准备。等店内的门被推开后，随着音乐声响起，我们拉开礼炮。
　　于言言拎着水果一脸懵逼，身上全挂满彩带。
　　梁优说道：“言言！祝你考研顺利！”
　　其他人带头说：“考研顺利！”
　　于言言反而没有感动，整个表情就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带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苦笑。
　　啊这。
　　于言言边笑边说，“我谢谢你们啊，借你们吉言了。”
　　我怎么感觉她微笑中带着一些焦虑，焦虑中还透着一丝苦涩，苦涩中带着几分感动。
　　梁优把于言言推到了我们拼好的餐桌前，“我们吃饭吧。”
　　林昕进来确认好一切都顺利录下来之后，让我们入座。而后非常有领导风范地举起盛着可乐的酒杯说：“于言言员工在小繁星咖啡馆内表现优异……”
　　她颇有架势念了一堆话，我们在底下附和。
　　于言言倒是被我们逗笑了，她也是玩得开，站起来也说了一堆致词。
　　“……所以，本人于言言非常荣幸……等等，你们怎么开吃了！”她终于意识到我们在偷偷摸摸地吃东西，便把一旁的甜点抢过来，“啊啊啊我最喜欢吃的这个你们给我留一个！”
　　我看着大家闹作一团，不由得笑了。
　　真好啊。
　　我之前上班的后厨完完全全没有这样的氛围。
　　感谢陈瑜和林昕认识，感谢相遇。
　　在我心中差点要写一篇小作文时，林昕拍拍我的肩膀。
　　“怎么了？”我问。
　　她指了指门口，我看过去，虽然店内拉起了帘子，但门口的门依旧是玻璃门，我看见熟悉的身影。
　　夏森绪和昱昱站在行道树下，昱昱手中拿着冰淇淋，夏森绪低头点着手机。
　　“要喊他们进来吗？”林昕问道。
　　“她和大家不太熟。”我站起身，“我过去看看吧。”
　　我走出店里时，夏森绪见到我松了一口气。
　　“崔姐姐！”昱昱跑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校服，一看着校服就知道他上的学校不一般。只不过一个多月没见，这孩子又长大了。男孩都是这样，大部分男孩都是越长越糙，可爱浓度逐渐下降。
　　“怎么了？”我问他们。
　　“我之前听说附近饮品店内有钢琴，这孩子比赛的时候太紧张，我打算让他去练练。”夏森绪把手机递给我，指了指上面的照片，“应该是这附近，怎么就找不到呢？”
　　“这就是我们咖啡馆啊。”我笑道：“我们只是把帘子拉上怎么就不认识了？”
　　夏森绪一愣，对比了一下照片，而后才看见我们的店名。
　　“你们在店里聚会吗？”
　　我下午和她说了晚上要聚餐，却没听她说昱昱会来家里。
　　“我们下次再来吧。”夏森绪有些遗憾。
　　“好耶！”昱昱开心得吃了一大口冰淇淋。
　　夏森绪嫌弃地戳了戳他的脸，“胖死你。”
　　我想回店里给昱昱一些甜品还有做的菜，刚转头，却看见几个脑袋趴在门口，双眼在闪烁着，八卦两字直接从他们眼中怼到我脸上。
　　“……”不是，这门就这么大，你们几个人脑袋挤那里不闲得慌？
　　还有为什么林昕你这个老板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第58章 察觉
　　结果就是我带着夏森绪和昱昱进到店里。
　　“这位是我的房东。”我斟酌措辞，没有说出她的全名，“姓夏。”
　　梁优和于言言眼睛都瞪大了，她们停在嘴边的炒面有几根掉进了碗中。
　　“崔楠平时受你们照顾了。”夏森绪对此不在意，她扫了一圈，又拍拍昱昱的头，说道：“这位是我的弟弟，名叫昱昱。”
　　有昱昱在，气氛瞬间活跃不少。
　　昱昱虽然有些腼腆，但嘴甜。大家围着他问东问西，还拉着坐在椅子上，给他摆好碗筷。
　　夏森绪坐在我的身旁，她视线落在林昕身上，问道：“现在店里的钢琴还能自由弹奏吗？”
　　“可以啊。”林昕正在给昱昱夹甜点，这才注意到我和夏森绪，“你们是要弹吗？”
　　夏森绪摇摇头，看向正在吃炸鸡的昱昱，说道：“吃完这个鸡腿，你去弹一遍。”
　　昱昱吃鸡腿的速度慢了下来。
　　“昱昱好厉害！”于言言坐在他身旁，说道：“还会弹琴啊！”
　　“真厉害，小小年纪就会弹琴。”吴歌对弹钢琴的两位员工眨眨眼，“我们店里弹钢琴的，都只会弹儿歌。”
　　那两位员工连吃饭的都戴着兜帽，他们频频点头，吃着东西，一句话都不说，好像夏森绪来了之后他们更加拘谨，看来他们的社交恐惧症蛮严重的。
　　大家围着昱昱闹作一团，像是八百年没见过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孩子一样。
　　于言言特别开心，她很喜欢小孩子，想到她和梁优还是夏森绪的粉丝，我对正在吃饭的夏森绪小声说道：“那两位是你的粉丝。”
　　夏森绪谦虚地说：“大家都是观众，还粉丝不粉丝的。”
　　“她们都是我后厨的人。”我说道：“平时对我很好，今天有一位叫于言言的要辞职考研，另一个目前我在教她一些技法，等会我去买两个笔记本，你可以给她们签个字吗？”
　　“可以，哪位是女鬼酱？”夏森绪问道。
　　我差点笑出声，压低声音说道：“于言言。”
　　夏森绪也捂嘴悄悄笑着，“苦了这孩子了。”
　　“喂喂喂，你们不要打情骂俏了。”吴歌拍了拍手，“昱昱要开始表演了。”
　　我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夏森绪倒是坦然自若，看着坐在钢琴椅上的昱昱，等着昱昱的表现。
　　昱昱的手在微微颤抖，我都替他紧张。我是第一次听昱昱正式表演，有些期待他的表现。
　　店里的大家很配合，尤其是那两位兜帽组合，双眼放光地看着昱昱。
　　在昱昱弹下第一个音时，我倒吸一口气，后来他顺利地弹出后面几个音后，我逐渐放松。前期是缓慢的音乐，到后面音乐逐渐欢快。仿佛是在花园里跳舞的少女，可随着音乐逐渐急促，这位少女的舞步越来越快，在快到极致时又一顿。又渐渐回归了原本的舞步，而后跳得优雅又轻快，跳着跳着，她突然停下，转头拾起地上的花又静静离开。
　　昱昱站起来后，大家激动地鼓起掌后，我才从音乐中脱离出来。
　　昱昱整个人红透了脸，大家围住他，那两位兜帽组合跑过去问他有没有试过双人弹奏。昱昱点头之后，大家起哄来一曲。
　　孩子需要鼓励和气氛带动，昱昱又坐了下去，和其中一个兜帽合奏。
　　“他刚才弹的那首是《春舞》吧。”林昕说道：“小小年纪能把曲子处理得这么精致，是个好苗子。”
　　夏森绪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林昕说道：“你也会弹？”
　　“略懂一些皮毛。”林昕看着大家围在钢琴旁笑道：“以前我的家人也有会弹钢琴的，弹得比我好太多，我学钢琴的时候经常浑水摸鱼。”
　　我有些好奇，本想再问些什么，店门被人推开。
　　一般这种时候不可能是客人，林昕看着来人，“你今天来了？”
　　我看面前的女人有些面生，问道：“这是？”
　　“我们店里的收银员。”林昕说：“她只是半个月没来而已。”
　　我真的对她毫无印象，这位收银员身体不好，我根本没过她几次，我还以为她早早就辞职了。
　　“谢谢老板请我吃饭。”收银员是位温柔的人，看着钢琴那边热热闹闹，她也过去了。
　　林昕转头对我说：“她身体不好，自己花钱治病，又不想要我的资助，以后我出国了你也别给她太多活，工资翻倍给就行了。”
　　“你真是位女菩萨。”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慷慨的人。
　　“也没有。”林昕取出一瓶酒，示意我和夏森绪，我们两位摇摇头，倒了一杯饮料。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晃了晃酒杯中的红酒，说道：“她也是我在孤儿院碰巧遇到的人，帮我不少忙，我看她细心就招了过来。她为人正直，她每个月账算得清楚。”
　　我点点头，一旁的夏森绪却问：“去孤儿院？”
　　妈耶，她真是敢问，这种时候就不用问那么多了吧。
　　好在林昕没有在意，而是眯起眼笑道：“有钱人家，难免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啊？
　　现实中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这些生活距离我太遥远，我和夏森绪只能直呼厉害，也没再细问下去。看大家还在玩，甚至用钢琴玩小游戏，我和夏森绪去隔壁街的精品店买了两本笔记本。
　　夏森绪有模有样地买了金笔，在上面签字。
　　“你还挺熟练。”我看着在笔记本上的“不谈恋爱君”这几个字写得潇洒飘逸。
　　“最近刚练的。”夏森绪把笔记本放进包里，又拐到一旁的超市。
　　“你要买东西？”
　　“买几瓶酸奶顺个人情，我先送昱昱回家。”
　　没想到夏森绪还想得挺周到，我想到店里剩下的甜品，“等会你带些甜品回去吧，分给昱昱和夏阿姨还有叔叔。”
　　夏森绪一愣，笑道：“你想得挺周到，我妈和叔叔都喜欢吃甜食。”
　　我忽然有点没底，我们店里的食材只有个别是按照最好的买，大部分食材都是市面普通食材。夏阿姨和叔叔肯定吃过不少高档甜品，店里的可能在他们看来稍微普通了点。
　　“不然，还是下次送吧。”我想着，准备花时间去找国外朋友寄一些材料回来。
　　夏森绪看出我的顾虑，“你别担心，我妈和叔叔又不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他们平时吃的也是我们吃的东西。”
　　想想也是，想到林昕这个大小姐也喜欢吃店里的甜品，我便松了一口气。
　　我们磨磨蹭蹭，再回到店里时，大家在餐桌上聊得热火朝天。
　　昱昱在吃柠檬虾，盘子里还有炒面。
　　原本应该是饿鬼扑食的场面，昱昱来了之后，大家都会事先把吃的给孩子，场面也和谐了不少。
　　夏森绪没有分酸奶，只是把酸奶放到桌上，让想吃的人自己拿。和大家聊了一会儿之后，她把笔记本放到我包里就带着昱昱走了。
　　到后半场时，于言言喝了些酒，开始说考研的焦虑。我想到从考研成绩出来后就偶尔冒泡的周晓，有点不好意思问周晓结果。
　　散场后，我才把笔记本给于言言和梁优，原本哭唧唧的于言言顿时变得精神，“啊！崔姐我爱你！我爱谈姐！谈姐好美呜呜呜呜刚刚看见谈姐生人勿进的样子我都不敢上去要签名呜呜呜呜呜。”
　　梁优把于言言扔在一旁，跑到店门口仰天长啸，喊道：“还好——我当初——来这里——面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歌一脸惊恐，“我的天啊！丢死人了！这丫头发酒疯了！”
　　“好啊！真好啊！”还有几个人喝醉了跟着梁优站在门口附和。
　　林昕也有些微醺，说道：“如果他们这么一闹能火就行了，这样明天客人就会越来越多。”
　　“……”真是兢兢业业，无时无刻不为咖啡馆着想。
　　拜托几个没喝醉的人送喝醉的人回家，梁优直接睡楼上，至于于言言……
　　“我来送吧。”吴歌说道：“有些话要和她说。”
　　我认真观察于言言，她听完吴歌的话，表情认真，点头说好。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喝醉吧。
　　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于言言则是站直了身子，微叹一声，“放心吧，我酒量很好，刚刚那个是陪优优一起发疯。”
　　我微愣，拍拍她的肩膀，“到家了给我发给消息。”
　　整理好一切之后，林昕还趴在桌上睡觉，我轻轻摇醒她，“老板，你要不要到楼上睡一会？”
　　林昕打一个哈欠，整个人摊在桌上，“不用，王叔今天回来了，过会就来接……”
　　她话没说完，我便听见门口的车声，王叔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这无声无息的，还真有些恐怖。
　　“王叔，你回来啦。”我把林昕的外套递给他。
　　“刚回国不久。”王叔转头看向林昕长叹一口气，“就是爱闹。”
　　“店里的门——”
　　“你先回去吧。”王叔说：“这里会有人来打扫，你住在哪个小区，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我扯了一个借口，“我等会要去买点东西，想自己先走一会。”
　　王叔看我真的不愿意，也没再多说。我换好衣服到前厅，跟他打个招呼后，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之前是一直住在P城吗？”
　　“也不是。”我说：“我在P城也只住了三年。”
　　他拉了拉披在林昕的身上的外套，又说道：“到时候你方便的话，就拉几个同行的熟人跟小姐认识认识，她去了国外肯定是想自己折腾些东西，就麻烦你了。”
　　“这是肯定要帮的。”我说道：“老板也帮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王叔眯起眼，笑得和蔼却又带着些优雅，“人生短暂，难得相聚一场。”
　　我没法接这个话题，只能装作悟到了点了下头，便离开了店。到家后已经九点多，还真是有些累。简单洗漱后，也收到了于言言安全到家的消息。
　　山隹：没事吧？
　　于言言：没事，我们就简单聊聊。可能是想了很多，也看开了。
　　隔着文字我无法知晓于言言的情绪，但她都这样说了，我也没办法安慰她。
　　山隹：那祝你考研加油
　　于言言：[你是魔鬼吗.jpg]
　　于言言：我开始焦虑了！！！
　　于言言：不过也好，忙一些总是好的
　　山隹：对的，以后可以来店里蹭吃蹭喝
　　于言言：哈哈哈好的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去找你们玩~
　　和于言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却没想到又收到了妈妈发来的消息。又是一大段语音，我现在看见她头像冒着红点我就难受。
　　我大概听了一下，内容依旧差不多，依旧是劝我回家。
　　今天夏森绪在直播，我打算先不理妈妈，想找一部之前屯的电影来看。拿起手机时，不小心划到了和妈妈之前的聊天记录。
　　我觉得有些奇怪，仔细翻看我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她从一月起突然转变风向问我什么时候买票回家，我在看我在国外时她发的消息，那时候她一直催我相亲。我又点开父亲的聊天记录，他是在一年前突然就不再劝我相亲，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我觉得他这是放弃了我。
　　我越想越怪，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放弃说服我？妈妈为什么又改口了？
　　我颤颤巍巍地点开父亲的朋友圈，我好久没点开他的朋友圈。他一年前的朋友圈还会发一些出去玩的旅游照片，可是这一年他的朋友圈都是转发一些文章。
　　没有任何生活照片。
　　我又点开妈妈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一向是三天可见，但凭印象我好像很久没看见爸爸在妈妈的朋友圈出镜了。
　　我点开和弟弟的聊天记录，以往他过节的时候都会向我要些钱，或者在三八妇女节给我发红包。可是今年他却静悄悄的，连要钱也很少了，也可能只是学业繁忙。
　　想了想，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山隹：弟啊，问你个事。
　　弟：？
　　弟：怎么了？这么正式
　　山隹：你不觉得老爸的朋友圈有些奇怪吗
　　弟：哪奇怪了
　　我稍微和他解释了一遍，最后又不确定地打下那几个字。
　　山隹：老爸是不是生病了？
　　弟弟那边一直处于输入中。
　　过了一分钟，他才回复道：是的。
　　我只觉得眼前嗡一下，回道：是什么病？
　　妈妈和爸爸不可能会瞒着我这么久，所以一定是癌——
　　弟：痔疮
　　我心悸的感觉还没回过味来，擦擦眼睛，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弟：他一年前和朋友喝酒，那场酒街坊邻居都在，裤子出血当晚，全村人都知道他得了痔疮
　　弟：他自闭了


第59章 喜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根据弟弟的说辞，爸爸他之前早就犯了痔疮，但不好意思和家里说。社死之后他就不再出去玩，连店铺的打理他都躲在后厨，除非必不得已。
　　后来爸爸在家里养花，时刻注意饮食和身体锻炼，酒友聚会倒是再也没去了。
　　难怪他之前转发的微信文章都是跟植物和养生有关，太感人了。
　　山隹：那妈妈为什么今年一直想让我回家？
　　弟：应该是家里店铺做不下去了
　　山隹：啊？
　　弟：去年村里开了加新的甜品店，做的东西可漂亮了，店里除了一些老顾客就没多少年轻人光顾，我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
　　山隹：你劝劝妈妈，说身体不行了就关店，家里又不是没有存款，让他们两人去旅游去玩玩。
　　弟：我也想啊，爸妈说等我高考结束再关，我之前说我可以去住宿，他们死活不同意，我好难啊
　　山隹：好好考试，我不在家，爸妈身体你多关心些
　　给弟弟发了一个红包，想到这孩子也不容易，要是没考上好学校，爸妈也是要送他出国让他学甜点。
　　有一个太在意面子的父母就是这样，孩子变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虽说没有那么病态，但我们的家庭总归是有些裂痕。
　　或许我可以试着回去和他们谈一谈，把一切说清，这样是不是就不用再受他们的唠叨呢？
　　晚上，夏森绪直播结束后，我躺在床上沉思，这几天闹腾来闹腾去我有些累。
　　想到昱昱的事，我顺口问道：“昱昱弹得不是很好吗？之前的比赛不顺利？”
　　夏森绪翻了身，“他太紧张，比赛时没发挥好，只得了第三。”
　　第三不是很好吗？
　　好凡哦。
　　“哦，那确实该锻炼锻炼。”我问：“那你是晚上都要送他到咖啡馆里练习吗？”
　　“是的。”夏森绪说这句话时没有多少情绪，“这一个月我打算让他到各个咖啡馆都弹一遍，还有商场的公共钢琴，都要让他去试试。”
　　“一般是几点？”
　　“怎么？”夏森绪凑近我，揽着我的腰，“你也要一起？”
　　“是啊。”我大方承认，“店里不算特别忙的时候我都会去，顺便一起去吃吃喝喝。”
　　夏森绪轻轻笑了，“那也蛮不错。”
　　隔天我和林昕打了招呼，提到昱昱要来林昕很欢迎。
　　午休时，我和夏森绪说起这事时，休息室来了稀客，是专门弹钢琴的兜帽组合。
　　“怎么了？”梁优也有些惊讶。
　　这兜帽组合平时都是轮班，很少两人会一起，到底是什么事会让这两个社恐来休息室，其中一位女生说：“崔、崔姐……”
　　这个女生崔姐了半天，都没说重点，另一个男生在一旁帮忙解释，“昨天……来的那个……会弹琴吧……”
　　我和梁优还是凑近认真听了才明白他们在问什么。
　　“是的。”我看他们也是弹钢琴的料，不难猜出他们认识夏森绪。毕竟钢琴圈就那么小，夏森绪还是市比赛省比赛的常客，这不认识也难。
　　“是夏、夏师姐……吧？”那女生不确定地问。
　　“应该是的。”我想了想，“你们和她以前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她点点头。
　　我看向一旁的梁优，站起身对他们说道：“我有些事想问你们。”
　　“你们慢慢聊。”梁优很有眼色地抱着午饭走了。
　　休息室只剩下我们三人，可能是走了一人，他们两位也放松了不少，“崔、崔姐想问什么？”
　　“夏森绪她没上音乐学院你们知道吗？”
　　他们点点头。
　　“你们知道原因吗？”
　　男生摇摇头，女生却犹豫了。
　　“我、我之前听老师说……”她说：“老师说师姐弹琴只想着一个人，很任性，有随时放弃的可能。”
　　果然如夏森绪所说，她真的就是为了夏阿姨弹的。
　　我又问了一些，他们都回答不出。
　　“对、对了。”男生说道：“师姐后面和老师断了联系……老师身体也不好……我们还是希望师姐能去看看……”
　　原来他们找我是这件事，我点点头，交换了联系方式让他们走了。
　　我坐在休息室陷入了沉思，我还是有些失望的，我还以为能问出什么别的内容。
　　我是希望夏森绪还喜欢钢琴，说自私一点，就是我很喜欢她的琴声。
　　真想再听听啊。
　　不过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晚上昱昱来咖啡馆弹琴时，兜帽组合都下班了。我和夏森绪说起这件事，她坦然地加了联系方式，看着正在弹琴的昱昱，说道：“难怪昨天他们两个一直套着兜帽。”
　　“不，他们平时也套着，就是弹琴的时候不戴。”
　　夏森绪想到什么，弯起了嘴角，“他们平时看起来内向，弹钢时发了疯似的把全部宣泄在乐曲中，很厉害。”
　　我难得听到夏森绪的夸赞，想到他们平时总是在弹钢琴搞事，不难看出他们是闷骚。
　　“你早就认识他们？”我好奇地问，那两人看上去也是刚上大学的年纪。
　　“我无聊时会看些钢琴比赛。”夏森绪慵懒地说着，拆开一颗糖堵住我的嘴，意思是让我不要多问。
　　我换了个话题和夏森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们心情都挺好的，除了被迫完成每日任务的昱昱。
　　后面几天，昱昱先是花了三天时间在我们店里弹奏，夏森绪确认他不紧张之后，打算去别的咖啡馆。
　　我下班后看夏森绪和昱昱在店里等我，林昕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也不介意，还说：“你顺便去看看那店里热销的甜品和饮品，我好久没去甜品店踩点，有些不了解现在的大众口味。”
　　我点头应下，心里想着长时间这样吃我会不会变胖。
　　事实证明，我变胖了，昱昱也胖了，只有夏森绪没胖。
　　短短两个礼拜，我胖了五斤！
　　啊！
　　这简直就是地狱！
　　我要去健身房！
　　“哈？”夏森绪看着秤上的数字，捏了捏我肚子逐渐长出来的肉，笑道：“都说了吃一两口就行了，你非要全部吃完。”
　　“我要减肥！”我发出了哀嚎。
　　以前在国外虽说我也是经常吃甜食，但我和沈凡星经常出去玩或者是爬山，做一些需要长时间耗费体力的运动。回国后，夏森绪这个死宅性格带着我也变得死宅了！
　　虽说偶尔会在小区散步，但区区散步，消耗的能量太少了！
　　“你不如正好把跑步捡回来吧。”夏森绪笑着说：“之前那个谁不是一直缠着你参加马拉松吗？你就正好练练呗。”
　　她说出这话我还有些意外。
　　我一直不想跑步，就是不想面对曾经的自己，一想到我被欺负的过往，我只觉得自己更加难堪。虽说我都这个岁数了，但很多时候有些事就是会影响人一辈子。
　　这是无法抹去的过去，也是无法消去的伤疤。
　　在国外我也不是没有跑过，但伴随着痛苦的回忆，我常常会喘不过气来。我至今跑步都会忍不住流泪，会想起那时候的感觉，激动与痛苦交织着，欣喜与挫败感要把我整个人扯碎。有时候严重的话，胃部会疼痛。我也不是没有尝试去治好这个毛病，但我就是忍不住。
　　这次真的可以吗？
　　我有些不确定，说到底，这件事本就是我的心理问题，如果心里过不去这关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跑起来的吧。
　　可我心理问题的来源是什么呢？
　　我曾以为是被她们欺负的阴影，是比赛失败的挫败感，可似乎并非如此。
　　是不是因为我从未想过踏出那一步，所以我才一直待在圈子里出不去呢？是因为我以前不愿意面对自己，所以我才觉得跑步痛苦吗？
　　我看向夏森绪。
　　“怎么了？”夏森绪捏捏我的脸，“还是很害怕跑步吗？”
　　我点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有些害怕，但我也想跑。”
　　“我陪你吧。”夏森绪蹭了蹭我的头，不等我说什么，她又说：“限定晚上，早上我真的起不来。”
　　“好啊，就在小区对面的公园跑吧。”我说道：“那里有健康步道。”
　　隔天下班后，我和夏森绪照常去咖啡馆，昱昱在人多的面前越来越熟练。有人客人在朋友圈发了昱昱弹琴的视频，这也让我们去店里吃东西打了折。
　　送昱昱回去后，我和夏森绪回到家换了一身运动服。晚上我们吃得少，到公园走了一圈，我开始准备跑步。
　　“先热身。”我指导夏森绪舒展身体。
　　她这人不怎么运动，身体僵硬得要死，这正好让她锻炼身体，可她热身运动做完就有些累了。
　　“好累。”夏森绪望着前方的跑道：“我们慢慢跑吧。”
　　“好的。”
　　我看着面前的跑道有些紧张，但总的来说我还是有些期待的。
　　我踏出第一步时，嗅到了周边草木的清香，耳边是公园孩童的嬉闹声，混杂着那似有似无的欢呼声。忽然，带着薄荷味清香的晚风吹来，冲走了那炎炎烈日的风。
　　夏森绪跑在我的前面，她扎起的头发随着风飘着，我稍稍跑近些，便被她的头发甩一脸。
　　好痛！
　　我忍不住大笑。
　　没跑几步，我就累得喘不过气。
　　夏森绪越跑越慢，她也累得说不出话，却用抑制不住嘴角的微笑。
　　“歇、歇一会儿。”我拉住她的手，“我们走一会，再跑一会，这样不会累。”
　　“我之前还想买个健身环。”夏森绪痛苦地说：“还好我没买。”
　　“在家里也施展不开吧。”虽说住的是单层，但在客厅运动还是有些小。
　　夏森绪说：“家里确实有些小。”
　　啊？
　　“我们到时候去买个房子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没钱啊。”我按着她的肩膀，生无可恋地说：“虽然我不在意我们之间的经济问题，但如果真的要你全额付款的话，我还是有些过不去。等我两年！等老板把连锁店开起来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回国的同行开专门的培训机构。”
　　“那也行。”夏森绪倒是不在意这个问题，“到时候我们贷款，后面每月平摊。”
　　“可以。”我有些开心，夏森绪这是在照顾我的心情。
　　她真好。
　　走了一会，我们又开始跑。很神奇，可能是因为夏森绪在和我开玩笑，我反而没觉得自己在跑步，而是在玩笑。停下之后，我久违地感受到了运动后的畅快感。
　　自从高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这么轻松地跑过步。
　　夏森绪去买水，我坐在长椅上，望着路灯上飞舞的小虫，嗅着晚风的香味，夏森绪身上的薄荷味依旧在我鼻尖，像是无法散去般的空气，却又令我安心。
　　啊，原来是这样啊……
　　“水。”夏森绪扔了一瓶无糖饮料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这熟悉的薄荷味真的太好闻了，我忍不住靠在她的肩膀上，“你好像薄荷味慕斯。”
　　“你在说什么？”夏森绪没有理解，“还想吃甜食吗”
　　“没有啦。”我忍俊不禁。
　　夏森绪也笑了，“这周末我们不去商场了，陪我去看看我以前的钢琴老师吧。”
　　自从夏森绪加了联系方式后，我第一次听她提起老师的事。我有些意外，想到我们这两礼拜为了给昱昱锻炼，周末都是去商场的钢琴那儿，“昱昱也去吗？”
　　“不去，他早不用再训练了。”夏森绪说：“那孩子就是想吃蛋糕。”
　　这孩子可真贪吃。
　　“他要是想吃，每周都给他们送一份。他们喜欢哪种口味的，有些国外才能吃到的我看看能不能复原一下。”
　　“你真是喜欢啊。”
　　“什么？”
　　“我说——”夏森绪拉住我的手，“你真是喜欢做甜点啊。”
　　我眨眨眼，回味她这话的意思，我起身与她对视，问道：“我喜欢做甜点？”
　　“你没发现吗？”她垂下眼帘，按着我手上的茧，“一说起甜品你总是会很开心，去哪玩的时候你都会想到甜点，在家里你偶尔做甜品时——会哼歌。”
　　我被她说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有只小虫子飞到我们的身边，夏森绪伸手“啪”一声就把小虫子打掉，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我恍然大悟。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
　　我竟然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西点。
　　也许在国外独居在家做甜品时，我就喜欢上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在意主厨拿我的作品与其他人的比较啊。
　　“我好傻啊。”
　　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我一直沉浸在过往，却总是抓不住重要的事物。
　　就连刚刚，我也才明白，我之前不敢跑，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孤单一人。
　　我握紧夏森绪的手，蹭了蹭她的颈间，红了眼眶。
　　“你不会是跑傻了吧。”夏森绪不明所以。
　　“也许是吧。”我贴在夏森绪身上，闻着熟悉又安心的薄荷味，“我啊，想要做一款属于你的甜品。”
　　夏森绪无情地说：“我不爱吃啊。”
　　“我说错了，是属于我自己的甜品。”
　　名为你的名字，却独属于我。
　　真浪漫啊。
　　晚风轻轻吹着，属于城市的喧嚣一直在耳边萦绕，周边时不时传来小孩大人的打闹嬉笑声，偶尔有孩子骑着自行车和溜冰鞋子在我们面前经过，带走了笑声。
　　鲜活的烟火气息让我觉得自己此刻在认真地活着。
　　“真傻。”
　　我听到夏森绪在说着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却觉得一切都令人幸福无比。


第60章 赵老师
　　“你最近心情很好？”梁优问：“我看你油光滑面的。”
　　“是啊。”
　　我不要脸地承认，最近和夏森绪的生活挺滋润，我们两个人很少有争吵，吃住都不是问题，比起刚入住时，在一起后我们反而沉寂了下来，遇到分歧我们也会选择退让，夏森绪会故意气我，但我不吃这套。
　　在以前分手时，我从未想象会和夏森绪复合，并且还会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现在的我们比起以前更加适合在一起生活。
　　今天是夏森绪看老师的日子，虽然她说过不需要我陪同，但我还是想去医院接她。
　　在我的记忆中，那位钢琴老师姓赵，夏森绪都叫她赵老师。赵老师和蔼慈祥，在年少年纪犯中二的高冷的夏森绪对她都会收起心中的刺。
　　前几天抽空特地向兜帽组合了解了情况，听说赵老师的身体非常不好，情况不容乐观。尽管夏森绪对于生死看得很淡，对一切都很通透，但道理是这么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给夏森绪发了消息，她让我到医院的后院。太阳落山时刻，后院变得凉快，空气也很清新，是一个能够静得下心的地方，有很多患者在这里散步。
　　我环顾四周，发现夏森绪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下，对面有位白瘦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对上夏森绪的目光，我才讪讪走过去。
　　“你就是崔楠吧。”温润的声音落进耳中，面前的女人带着毛线帽，面色惨白，弯起的嘴角扯着她消瘦的脸庞。她目光温和，眼尾微微翘起，双眸中的笑意冲走了她的病气，她伸出手，不紧不慢地说：“很久以前就听森绪说起你，看面相就是一个好孩子啊。”
　　我赶忙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令我颤栗，她皮包骨的手硌在我的掌心，我感觉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难过。我又拍自己的情绪被她所知，立刻收敛住心中的酸涩感，我对她笑了一下，开始接她的话茬，“以前的我不太懂事，学习成绩也不太好。”
　　“成绩都是次要的，我记得森绪那次发烧生病都是你在帮忙，她住院时我去看她，你躺在她床边睡着了。”
　　我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忍不住和赵老师聊了一会儿以前夏森绪弹钢琴的事。夏森绪倒是没有介意，还会附和几句，把赵老师逗得更加开心。
　　“小崔你是不知道，森绪以前练琴时可勤奋了。”赵老师望着远方的夕阳说：“我记得她好像是还编了一首曲子是不是？”
　　夏森绪轻咳一声，“赵老师，那都是年轻不懂事，那首曲子根本拿不上台面。”
　　“曲子哪有那么多规矩，有人觉得喜欢那就是这首曲子的意义，这也是你自己创作的东西……”赵老师握住夏森绪的手，双面注视着她，“老师也不说希望能够听到你创作的曲子，我只是觉得当时你那么认真地编曲，半途而废那这首曲子该多可惜啊。”
　　我没想到夏森绪竟然会编曲，而且听这语境是在高中时就开始了，我震惊地看向她，更加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不再弹钢琴。
　　夏森绪被我们两个盯得有些绷不住了，摆摆手，侧过头说：“别想了，我不会弹的。”
　　赵老师眯起眼笑出了声，她也看出夏森绪在口是心非，我怕夏森绪炸毛，便不再附和。
　　等天变黑后，夏森绪推着赵老师进了住院部。我跟在一旁，赵老师捻了捻身上的披肩，最后一抹夕阳落在赵老师微颤的睫毛上，轻轻触碰着她的双眼，她闭上了眼。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柔和的夕阳余晖也能刺到的人还有多少时间呢？
　　我总觉得面前的老人变得虚无缥缈，她逐渐走到了我们够不到的距离。
　　我抬头望着漆黑的天，让眼泪不落下。我也太不争气了，怎们会这么容易哭泣呢？
　　住院部进人要登记，我便在后院等夏森绪。
　　后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穿着病号服，这里的患者多是癌症患者，有些患者一看便能看出其中的病态，在这里我更加难受。
　　可能是国外的那场经历令我无法直面生死，生命太脆弱了，意外和病痛却是人生的一部分，我讨厌生死离别。
　　我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冷静，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夏森绪，我便埋头玩手机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
　　今晚的跑步计划要取消了，我晚上打算做点清淡的东西去吃，顺便再看看能不能做些老师能吃的东西，到时候和夏森绪再约个时间送去。
　　脑海里胡乱想了一堆，脸上感到一阵冰凉，我取下夏森绪贴在我脸上的矿泉水，蹙眉道：“你没吃晚饭就喝冰水？”
　　“放心吧，我刚刚吃了些面包，就一点冰水而已，紧张什么……”说到后面她自己都有些心虚，语气轻了不少。
　　我有些生气，“你都忘记了你之前胃痛的样子吗？”
　　夏森绪故意喝了一口，笑道：“我有分寸。”
　　看出她是故意想气我，我反而没了脾气，便说：“不和你计较，晚上喝粥。”
　　她脸瞬间拉下来，“不行，我们晚上去饭店吃饭！”
　　看来她似乎真的很抵触粥了，最近为了养胃，给她做早餐都是早晚喝粥，连续喝了半个月，她终究受不了了。我不再闹她，说：“不开玩笑了，晚上我做你喜欢吃的东西。”
　　夏森绪满意地点点头，牵起我的手，走在后院的小道上。我又忍不住地想到赵老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老师她没事吧……”
　　“很难说。”夏森绪比我想得更加冷静，她说：“现在不痛还好，到了后期只会越来越痛，到时候她的情绪可就不好说了。她当初亲手送走了病痛的父亲，她本人最为清楚，也明白病痛最后只是互相折磨，其实早点走对双方都好。”
　　“这——”
　　“她是这么跟我说的。”夏森绪转头看向我，眼角的泪珠裹住了一点光，她声音有些哽咽，“可是一切哪是这么简单，生命的最后总是被许许多多牵挂拉扯着，活着也是苦难更多。”
　　我没想到夏森绪会说出这样一番消极的话，以往的她总是看得通透，但多是带着正向的积极意义，今天她明显是无法自己安慰自己。
　　我揽上她的肩，“有时间再来看看老师吧。”
　　“不了，她不让我再来，她怕后期被病痛折磨，也折磨我们。”夏森绪说完底下了头。
　　我抱住她，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我和赵老师今天算是第一天认识，但是看见她的模样我会由衷地感到一阵悲痛，更别提和她认识许久的夏森绪了。
　　夏森绪握住我的手，我们互相拥抱了好一会儿，我望着路灯，说道：“你说我们到了老的那一天会不会还在一起……”
　　“谁知道呢。”夏森绪放开了我，摸了摸我的脸，那双眼装着微光，她莞尔一笑，“可能十年后有世界末日。”
　　“你可真是毁气氛的一把好手。”我忍俊不禁，本想问她“我们是不是会一直在一起”，但也没有必要了。
　　现在的我们在一起就行了。
　　未来是未来，我们是我们，至少现在的我会一直喜欢着夏森绪。
　　周边的路灯突然亮起，是温暖的橙黄色灯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晚上我们一起入睡，夏森绪很快便睡着，而我却失眠了。
　　我忽然想到我的父母，尽管他们总是对我的一切感到失望，尽管他们不是合格的父母，但他们若是生病或者老去我依旧会心痛。
　　时间总是让人变得脆弱，看到赵老师的模样，我忽然想去看看爸妈，虽然与他们吵架许多年，但我仍旧想看看他们。顺便带他们做个全身检查，虽然爸爸的痔疮很好笑，但也说明他们真的老了。
　　再说了，我和他们也不是什么吵到决裂的地步。
　　哪天回家看看他们吧，除了被沈凡星骗钱这件事不说，认真和他们表个态。
　　把一切都说清楚。
　　这也是我该做的。
　　有了计划之后，我在工作午休之余会向一些和父母打持久战的同志们取经，我也要有些准备，毕竟我是一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该强硬的时候还是要强硬一些。如果这次妈妈和爸爸还是打算逼着我结婚，那么我可能真的不会再回家了。
　　这几天可能是更加感性，想得东西多了，创作出来的甜品也更具抽象。林昕倒是对此很满意，她这几天有意带我管理事务，就是一些简单的交接工作，和一些公司酒店的话术以及合同签订等问题她也教了我一些。
　　用她的话说，这个店以前她是开来玩的，完全没想过抽成问题，现在打算真的做大，那么光靠每天的客人是养不活这个奢侈的店。她这几天在拉客户，大概就是给一些酒店每天提供简单的甜品，这事不难，毕竟平时我们后厨很闲，多了这一份工作量也是能够忙得过来。
　　等后厨再招新的人来，就会接多一些单子。
　　这些都是之后的事，只是林昕正式和我交接工作时，我才有她要走的实感。平时她都是风风火火的一个人，她要走时我还是有些不真实。
　　吴歌曾问过林昕要走的具体的时间，他打算给林昕办一场欢送会，毕竟林昕平时非常关照我们，在这个以自身利益为主的社会，林昕这样的老板已经不常见了。
　　我再翻看日历，距离于言言离开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时间真是不知不觉地溜走，没想到我和夏森绪度过了这么多日子。
　　这天晚上我来守店，顺便再琢磨琢磨给夏森绪专门做的甜品，我做了几个样品，但我总是不满意，没有那种吃一口变成让我感受到“这个人是夏森绪”的心理，于是对于配料我就一换再换。拖着拖着，也就没有满意的成品。
　　我重新拟一份配料表后，才准备关店门。这个点人不多，却罕见地有一辆黑色轿车驶来，这车我认得，是非常昂贵的牌子，林昕毫不意外地从车上下来。
　　我看她打扮精致，不由得好奇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里玩吗？”
　　“我要走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啊？”我没反应过来，问道：“现在吗？”
　　“是啊。”她甩了甩刚做好的波浪卷发型，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气场。
　　“不和大家聚一聚？”我问。
　　林昕摇摇头，她看向远处，说：“我讨厌分别。”
　　“那你现在还过来？”我有些理解林昕，因为我也讨厌分别，也不喜欢有人专门为了我办欢送会，这只会让我感受到别扭。
　　林昕笑笑没说话，她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关上车门道：“我们进去说吧。”
　　我了然，林昕来找我可能是要签订合同，毕竟我要接手这个店，店铺的经营什么的还是有个合同才有保障。
　　我进去简单给她泡了一杯咖啡，她慢慢喝着，我才翻看合同内容。只不过这个合同内容我越看越不对劲，大意就是她每个月会给我固定的薪资，店面的利润我抽五成，四成是按照资历分给各个员工，林昕她自己那边只收了一成。并且店面若是亏损，我们员工照样有同样的底薪，这些底薪也是林昕发放的。
　　也就是说，我要是随便管理店面，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这个会不会太——”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傻了。”林昕比我更加直接，好在她没有拐弯抹角，坦诚地说：“我不缺钱，并且这个咖啡馆做了这么久到最近才开始盈利，但盈利的钱是完全不够付员工工资的。”
　　我傻傻地看着她，把埋藏在心中的话问出口，“你对员工好我知道，但我说来也只是普通员工，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放心把一个咖啡馆交给我，就算有陈瑜这个中间人，我们也认识没多久吧。”
　　林昕眯起了眼，她轻轻地说：“小繁星咖啡馆。”
　　“什么？”
　　“繁星，我会开这个咖啡馆是为了我的妹妹，她叫林繁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林繁星……
　　沈凡星……
　　我脑海“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我不由得睁大双眼。
　　“对，就是你的前女友，你认识的沈凡星。”她不疾不徐地说。


第61章 繁星
　　“什么？”
　　我没有反应过来，简单的话语渐渐在脑内消化，而后抓住了各种细枝末节。
　　怪不得我来这里之后，林昕一直跟我打探国外的生活，怪不得我每次与林昕对话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沈凡星，怪不得王叔要去旅游的地方正好是我待过的地方……
　　“沈凡星真名林繁星。”林昕取出一张纸，上面印着沈凡星的档案资料，“她作为我们家的私生女，十岁之后被送到国外，我家那边的人美其名曰说给她们更好的生活，实则就是想支走麻烦。”
　　我看了眼沈凡星的资料，而后愣住。
　　“19岁？”
　　林昕点点头。
　　“她跟我说她和我同岁。”我有些绝望。
　　林昕莞尔一笑，“她一直如此调皮。”
　　“你早就知道了？”我对这一切像是小说的剧情感到奇妙，又忍不住问：“沈凡星现在在哪？”
　　“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林昕异常冷静，她微微弯起嘴角，一股无形的气场发出，我感到些许的压迫感，她慢条斯理地说：“我有些钱后，每半年都会派人去拜访繁星的母亲。她之前的生活一团糟，我也暗中让人帮衬，只是没想到她的母亲爱错了人，喜欢一个家暴男。”
　　我顿悟，我一直不理解沈凡星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既然你知道了，你就不帮帮忙吗？”说出这话我就有些后悔，这颇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我也是有些生气，气我自己，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关于沈凡星的一切，我从未想过要探寻，也从未真正地了解她。
　　“是我考虑不周，我派去的人被我家里的一些人买通，他隐瞒了事实。”林昕低下了头，“繁星的母亲嫁给的是一个当地法院的检察官，那位检察官也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表面上风风光光，生活美满。我也没有想到那方面去，后面我也是在繁星出事后，才得知她企图杀害继父的原因。”
　　“什么？她出什么事了？”我听完头更大了，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杀害继父这事沈凡星还真的能干得出来，不如说她是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这样吧。
　　林昕可能也知道信息量太大了，又说：“繁星她的母亲在去年查出了癌症，不过治愈率达百分之八十，本来可以治好，后来因为继父赌博拿她们抵押的原因拖延了治疗，癌细胞扩散……”
　　“是和我分手的时候吗？”
　　林昕一顿，“应该是，我后来无意中发现我派去的人有问题。等我反应过来后，繁星的母亲差点病危，我本来打算给她的账户汇一笔资金，但她的母亲已经在最好的医院治疗，繁星却下落不明。”
　　当初沈凡星向我借钱，是她真的有需要。
　　她没有骗我。
　　我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沈凡星没有骗我，难过的是，沈凡星完全不对我说这些。
　　我越发心疼她，想到她背上的旧伤，以及她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再加上林昕寥寥几句的对她过往的描述，就算我是一个陌生人，都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太痛苦了。
　　我不知道沈凡星是怎么撑过来的。
　　为什么从不和我说呢？难道在她眼里，我是这么不受她信任的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依靠我，根本就没把我当做最重要的人呢？如果她认真和我说的话……
　　——“我的人渣继父赌博欠了巨款，母亲住院病危，因此我需要一大笔钱。”
　　不对，是我的问题。
　　现在想来，她可能是因为母亲病危所以和我分手，而她故作无所谓地说出这句话时，我根本没想过要去了解她，要去问她，要去看望她的母亲。
　　原来如此，她说得没错。
　　我根本不没那么喜欢她，哪怕一次也好，我也没想过要挽留她。
　　当初夏森绪和我提分手时也是如此。
　　哪怕一次也好，我也没想过要挽留夏森绪。
　　难怪她们会和我分手……
　　“她现在在哪呢？”我有些着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她，“她的继父还会继续伤害她们吗？她企图杀害继父是被发现了吗？”
　　“她的继父进监狱了。”林昕神色平静，轻描淡写地说：“以前我可能没办法，现在我有能力了自然能帮到她。繁星她现在——”
　　林昕故意拖长了音，看我着急得不行，她话锋一转，“我后面找到了她，她帮忙照顾母亲，钱的事她过一阵子会直接还你，这家咖啡馆一部分算是我给你的谢礼，还有另一部分就是我认可你的能力。”
　　我听完长舒一口气，“她没事就好，帮我托句话给她可以吗？”
　　林昕抬眉，“可以。”
　　“虽然她经常带着我做一些乱七I八糟的事，但我想谢谢她，谢谢她那两年一直陪着我。”
　　林昕眨眨眼，我从她漆黑的双眸中看见正在微笑的自己，我第一次见自己笑得如此开朗。
　　我回到家与夏森绪说起这件事时，夏森绪没有进行任何评价，她靠在我的肩上，握住我的双手。
　　“怎么了？”我看她的情绪并不高。
　　“没有。”她侧过脸，平淡地说：“挺好的，这样你就不会念叨她欠你钱了。”
　　“你一直在吃醋吗？”我捏了捏她的脸颊，“吃我和沈……林繁星的醋。”
　　夏森绪被我气到，她拍开我的手反手握住，从我旁边翻了一个身跨坐在我的腿上。
　　暖橙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刚刚洗完澡，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散落的头发落在我的手臂上，痒痒的。
　　我搂住她的腰，“你——唔。”
　　她堵住了我的嘴。
　　这之后我倒在了沙发上，在走神的时候我瞥见漆黑的电视屏幕中映着我们的身影。我享受这一时的欢愉，夏森绪捏了我一下，把我唤回神。
　　“走什么神。”她更加生气，微湿的发丝黏在了我的手臂上，也贴到了她微红的面庞上。
　　不知从何而起，每当到了晚上，我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不真实。也许是生活屈于平淡，我总是会回想我的过去。
　　不论是和夏森绪分手的那份痛楚，还是在国外的一切，这对如今的我而言早已不痛不痒，只是一道浅浅的伤疤。可我依旧无法忘记我感受过的每一次痛苦，虽说生活总是在变好，但那些受过的痛是真真实实的。
　　我用力地抱紧夏森绪，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和她合二为一，像是混在一起就沦为一体的水，分开了也仍旧有对方的一部分，我希望和夏森绪变成这种更加亲密的关系。
　　我不希望身边再有人离开，我不希望一直是一个人，我希望我今后的生命中都有她的存在。
　　永远不分开。
　　“森绪……”
　　我面前一片模糊。
　　“怎么了？”
　　我望着天花板的灯，精神恍惚地脱口而出，“你可不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感受到夏森绪微微僵硬的身子，她肯定会冷静地说未来不确定，她一向如此理性，她的这一点也令我向往。
　　夏森绪贴到我的身旁，而后我听到她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我眨了下眼，泪水缓缓落下，夏森绪笑容落尽了我的眼中，她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原来是这样啊……
　　我忽然明白了，夏森绪一直在等我说句话。
　　她的温度逐渐升高，我觉得自己也跟着烧起来般，像是火苗一般，在疯狂地燃烧。
　　好烫。
　　好幸福啊。
　　……
　　后来我们依偎在一起，我把玩着她的头发，说：“我之后可能会忙起来了。”
　　“我也是，七八月份活动很多，我现在要做准备。”夏森绪依偎在我怀里，“你忙的时候不用做饭，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外面吃。”
　　“嗯。”我没有拒绝，但我还是想做饭给夏森绪吃，“昱昱的比赛怎么样了？”
　　我忽然想起这回事，随口问了一下。
　　夏森绪却说：“通过选拔赛了，争取得个第一吧。”
　　“这么严格啊。”我难以置信。
　　夏森绪笑了一下，“我妈这样挺高兴的。”
　　“对了。”提到夏阿姨我突然记起一件事，问道：“哪天夏阿姨和叔叔有空，我打算把做的一些新品给她送过去。”
　　“你倒是积极。”夏森绪笑了一声，虽然是有些嫌弃的口吻，但我觉得她挺高兴的。
　　“我下个月可能要去见见我父母。”我长叹一口气，“我打算和他们说我回国，之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确定了。”
　　夏森绪有几秒没说话，在我以为她要睡着后，她突然来一句，“他们会把你关起来吗？”
　　“没那么夸张。”我说：“他们很看重面子，我再好好和他们谈谈，不过他们可能不会认可我。”
　　“那我也一起去吧。”夏森绪突然说。
　　我一时有些开心，嘴上却说：“不太好吧，我怕他们骂你。”
　　“他们不是很在意面子吗？”夏森绪笑道：“在我面前他们会收敛一点。”
　　“真聪明。”我抱住她忍俊不禁。
　　我们又闹作一团。
　　隔天我到店里面，没想到被店员围攻了。
　　“老板什么时候走的！！！”梁优拉高了声音，“我给她准备的送别礼完全没送出去啊！”
　　“你怎么不和我们说，我都早早订好饭店了！昨天晚上你就该抓住她！”吴歌直摇头。
　　“我们的曲子白费了。”兜帽组合也很难过。
　　吧台的员工们也盯着我。
　　“这——”我只能说：“情况太紧急了，她跟我聊了一会后，才说要赶飞机，我都没反应过来她就走了。”
　　“骗鬼呢。”吴歌一眼看破，“她肯定和你聊了什么吧。”
　　“私事私事。”我只能这样打发他。
　　他们见我闭口不谈，也没再问，都在工作群发一堆表情包艾特林昕。
　　这之后，我的甜品设计顺利了许多，不是说林昕不在，可能跟我的心境变化有关，这个咖啡馆半个归我管，我对蛋糕设计也就更加上心了。
　　微博的运营也是出了新品才发图和抽奖，但粉丝也是有几个。林昕找了专业的剪辑师，把我们之前胡乱拍的视频剪得像综艺一样。
　　好在后期都处理了我们各个员工的声音，也挡住了脸。如果被人认出，那也会给夏森绪添麻烦吧。
　　午休时，我照例教梁优一些技法，其实我没什么可教她的，后期主要是靠她自己多练还有经验积累。
　　她也逐渐上手，我打算再招两个员工来后厨来磨合一下，后面如果合作方多了，我和梁优根本忙不过来。
　　虽然于言言曾经有说可以来帮忙，但毕竟是要考研的人，喊来做苦力也太过分了。
　　后来我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大多是研究新品，或者和梁优熬夜打包合作方的甜品。梁优住在二楼，就方便一些。我晚回去时，夏森绪有空时就会来接我。
　　后来招了两个员工来后厨帮忙，我和梁优才恢复了正常的下班时间。
　　忙了好一阵子，我再回头看我的笔记本，已经两个礼拜没动过了。还有当初想的要做一款夏森绪的甜品，也是没有任何进展。
　　现在闲下来倒是能想一想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
　　我看着妈妈发来的好几条语音，觉得之前看得那些攻略还是没什么用。我打算找同志朋友取取经，他的农家乐似乎每个月都会有一天举办同志活动，这个月的活动正巧在后天。回到家我问了夏森绪，她那天正好有事要去S市一趟。
　　我只能一个人去，那天晚上来的人也挺多，认识的客人也就是李楸和他恋人，他们两人和朋友相谈甚欢，我也没必要去打招呼。主要是我怕李楸又拉着我去让我参加马拉松，因为之前工作忙，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夏森绪进行夜跑了。
　　我坐在农家乐里的吧台前，等着老板来。老板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叫小明，因为这个当初没少被人调侃，但他本人很喜欢这个称呼。
　　他以前和我一起学西点时，在学院里就是个风云人物，每次的作品都是前三，不仅如此，他在恋爱方便也是赫赫有名。谈男朋友简直就是轰轰烈烈，像是一场年度大戏。
　　“说吧，这次找我来是什么事？”看我今天没有伴，他给我调了一杯无酒精饮料。
　　“你和家人顺利出柜了吗？”我问。
　　他了然，说道：“我是出柜了，但不存在所谓的顺利，我只是告知他们。”
　　“他们不生气吗？”我又说：“你后来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他擦了擦杯子，“看你怎么衡量了，我从不在意他们是否认同我，因为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我尽到我的赡养义务，每个月给钱就行了。我告知他们，他们再伤心也就过去了，比起欺骗伤害他人，爸妈的伤心算不了什么。再说了，他们伤心能怎么样，是他们把我生成这个样子，他们自己养了我这样的儿子，那就只能说这是他们的命了。”
　　我都忘了他是一个话多的人，一下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但完全没有有用的意见。
　　“你是说放着不管就好了吗？”
　　“也不是不管。”他叹气，“我当初给他们看了资料，也让他们加了同志亲友会，但他们心底就是无法接受，因为他们不认同我，所以再多资料摆在面前他们都会觉得我有病。当你意识到你和家长真的是无话可说的时候，那就算了吧，对他对你来说都好。”
　　我能理解他这句话，这两年我和父母吵架数不胜数。加上从小他们的一些错误教育，不知不觉，我对父母的“恨”多于“爱”。
　　可我又偏偏很想得到父母的“爱”，这才是我一直希望他们认同我的原因吧。
　　“多想想你自己吧。”他说：“在亲情中，如果互相从中得到幸福，那么这份亲情是值得你守护的。可当亲情成了对双方的一种牵制、一种伤害时，那就趁还没彻底毁掉一个人时，把亲情放一旁吧。”
　　“你说得有道理。”
　　“你自己好好斟酌，我是这样想的，祝你好运。”他对我举杯。
　　我和他碰杯，把饮料喝完后打算去吃点东西，在挑菜品时，我听到烧烤桌旁有熟悉的声音。
　　“来来来！想划拳的同志们快来！谁赢了我买单！”
　　这是自助烧烤，钱大家早就付了，买啥单啊。
　　我心底吐槽着，怀着不好的预感，看着那个站在椅子上熟悉的背影，以及逐渐清晰的声音。
　　我大受震撼。
　　“林巧巧？”
　　你一个直女来什么同志酒会？！


第62章 再见
　　我没有立刻出现在林巧巧面前，我躲在另一桌偷偷观察，我倒要看看林巧巧在干什么。
　　“巧姐你又喝醉啦？”
　　旁边有个女生劝道：“为了男人喝醉不值得啊，。”
　　这是上次真心话大冒险对林巧巧告白的女生，那女生坐在林巧巧身旁，继续说：“你昨天喝醉时撩了一个T吧，不娶何撩啊。”
　　我简直一言难尽，这林巧巧是要玩什么直女陷阱吗？
　　“啊？我没撩她啊！”林巧巧说着，直接靠在女生的肩膀上，挽住她的手，“我把你们当好朋友捏~~~”
　　我肉眼可见那女生神情僵硬，撇了撇嘴，“可恶的直女……”
　　原来进入这个陷阱的人是你啊！
　　林巧巧在干什么啊！不过在这个地方买醉也确实比在别的地方安全些。
　　我无奈上前，毫不留情地拍了拍林巧巧的脸。
　　“你清醒一点。”
　　“诶？催催……你别管我！老娘今天要为我那好多年付出的青春哭一哭……”说着，林巧巧抱得那女生更紧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我和森绪在一起了。”
　　“哦……你和森绪……什么？？？”准备装睡的林巧巧顿时爬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小鱼也知道了吗？”
　　“不……”
　　“啊啊啊！”林巧巧按着我的肩膀，“快如实招来！”
　　“就不久前的事。”
　　之前一直没和林巧巧和陈瑜说，是因为我心里总是没底，今天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卸下了林繁星这个心结，也可能是明白了当年的一些事，我不再担心和夏森绪的未来。
　　“这种好事怎么不喊我！！！”林巧巧揪住我的衣领，“呜呜呜要我和小鱼吃饭呜呜呜……”
　　“等我回家一趟，我和森绪打算在这里请一些人吃饭。”
　　“一定要喊我帮忙！”林巧巧不知从哪捞过来一个酒瓶子，“我之前升职了，不用再每天加班了！”
　　我看着她那瓶昂贵的酒，顿时明白她为何会在这里买醉，她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我注意到身后那女生一直落在林巧巧身上的视线，我此刻觉得林巧巧简直罪孽深重。
　　不过，她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我能掺和的，只能让她们顺其自然。
　　我送林巧巧回了家，和夏森绪大致说了情况后，看着醉酒的林巧巧的我一时有些难过。她前男友事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还以为她能振作，没想到她还会因此而伤心。
　　夏森绪和陈瑜也来了，她们见林巧巧这模样也是幽幽叹一口气。
　　我们看着林巧巧乱成一团的屋内，还有那堆积在洗碗槽的盘子和外卖，帮林巧巧收拾了屋子。
　　明天是周末，陈瑜没上班便留下来照看她，我和夏森绪先回了家。
　　“对了，我和巧巧说了我们交往的事。”
　　夏森绪微睁双眼，莞尔一笑，“这样啊。”
　　我能感觉到她很开心，说实话我有那么一瞬间担心她觉得我多嘴。
　　我问：“以后这种事是不是提前问你一下比较好？”
　　“不用，你照着你想做的来。”夏森绪轻笑一声，“不过，如果你做了什么蠢事，就别怪我骂你了。”
　　“那也挺好的？”我有点分不清对方是在和我调情，还是在认真和我沟通。
　　夏森绪幽幽叹一口气。
　　我顿悟，“难道刚刚是调情吗？”
　　夏森绪面目有一瞬间扭曲，“你该庆幸现在是红灯，不然我就要打你了。”
　　“那也可以。”我故意说：“只要是你，我都没问题的……”
　　“你……”夏森绪一时说不出话。
　　见到她耳廓微红，我十分开心，当然，逗猫的后果就是被挠。
　　……
　　林巧巧醒来之后，给我和夏森绪打了电话，她表示自己没事了，晚上则是请我们去吃海底捞。
　　当我们四个人坐在海底捞时，我感慨万分，我们不知道多少年没这样四人一起吃饭过。
　　林巧巧十分激动，拍了很多张照片，和服务员聊得开心，后面还请服务员唱了分手快乐。见到周边的视线，我到没有那么抵触，而是加入到服务员之中和他们一起唱，陈瑜和夏森绪也拍着手，我希望林巧巧未来能够更加幸福。
　　“我最近打算和高中的朋友合伙开舞蹈教室。”林巧巧说得一脸轻松，“我打算把跳舞捡起来继续练。”
　　陈瑜问：“最近不忙了吗？”
　　“之前是想着和男朋友一起生活，才想着把钱攒下来。”林巧巧唏嘘不已，“当时我真傻，现在这钱不如花在我自己曾经的梦想上，亏损了我也不心疼。人还是要为自己而活。”
　　“你说得对……”陈瑜陷入沉思。
　　我和夏森绪都赞同林巧巧的做法，倒不如说我很开心，谈起跳舞的林巧巧看起来十分耀眼。
　　林巧巧笑得特别开心，我们顺便逛了逛商场，夹娃娃拍照打印相片，做着像是高中女生才会做的事。
　　见林巧巧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后，我们终于放下了心。
　　“催催！森绪！”林巧巧开车送我们到楼下时，她喊道：“谢谢你们！”
　　六月即将到来，凉爽的晚风缓缓吹来，林巧巧弯着眉眼，看上去朝气蓬勃，如同高中时期那边熠熠生辉。
　　真好啊。
　　我握住夏森绪的手，她回握，我们十指相扣。
　　“对了，我准备下周就回家。”
　　“星期几？我也跟你去。”
　　我们走在小区的散步步道，天上挂着几颗星星。
　　“我先过去和我爸妈聊聊，第二天你再来吧……”远处的树跟着风儿沙沙响，“可能我不到半天就回来了。”
　　夏森绪微蹙眉头，她有些不开心，但不再强硬要求，“我三小时没收到你消息，我会二话不说报警然后去找你。”
　　“好呀。”我有些开心，“有你在我没那么不安了。”
　　夏森绪轻轻应一声，她心情好了一些。
　　店内的事情我在周日这天安排好，当晚我和妈妈说过几天我会回去，只不过是骗她说从国外回来。
　　我没有告诉她具体行程，周三中午那天我到家了。
　　我们家是一个县城，几年没回来，这里的马路铺上了沥青，邻居的房子又装修了一遍，看上去更加夸张大气。
　　菜市场这边的店铺也开着在城市里能见到的连锁店，路边摊也摆得整齐一些。
　　顺着菜市场的一条小路进去，家门口的水泥路之前还是裂开的模样，现在也修补好了，邻居的家门也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我拐了个弯，家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只是那高出墙壁的龙眼树被砍了一截。
　　家门也不知何时换了指纹锁，我输入家里的密码进门，客厅里没有人，储物间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我正要去看，穿着围裙的妈妈从厨房出来，她见到我时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抱住我。
　　“阿楠回来了！”
　　她喊了一声，亲昵地抱住我。
　　储物间咳嗽声由远及近，我看面前瘦弱的中年男人，他扶着墙走了出来。
　　他是我的爸爸。
　　但……
　　我视线落在他微微发白的嘴唇，还有他那艰难的步子。
　　我一下就感受到不对劲。
　　爸爸他生病了。
　　“废物，你还敢回来？”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早已习惯他的言语暴力，没有理会。
　　“阿楠……”妈妈抱住我流出了眼泪，“阿楠……其实你爸他……得的是胰腺癌。”
　　一瞬间，我耳边嗡嗡作响。胰腺癌，癌中之王。
　　“你可别和阿弟说，他下个礼拜就高考了，我和隔壁那群叔叔都打好招呼了，对外面人说你爸住院那段时间是去做痔疮手术。”
　　我静静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妈妈，我觉得万分可笑。
　　爸爸他瘦了一圈，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我一时无法接受，我真的无法接受。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反而是用那种可笑的方式劝我回来。
　　“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告诉阿弟……”妈妈再次叮嘱。
　　啊，原来是这样。
　　他们担心我不在他们掌控之内会告知弟弟这件事影响他高考，或者说他们害怕我得知这件事后直接不回来了，所以才一直没说。
　　真可笑啊。
　　“废什么话，我都说我要吃糖拌西红柿怎么还不拿过来！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先把吃的给我端过来吗？”爸爸的声音十分尖利，他看向妈妈的眼神带着几分愤恨，注意到我时他冷笑一声，“你个没用的东西在国外就给我搞那些事，我这病都是被你气的……”
　　妈妈立刻扶着爸爸进了储物间，那里放了床，爸爸便一直睡在一楼。
　　我呆愣地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家里没什么变化，我却觉得格外陌生和阴冷。
　　储物间里传来了爸爸对妈妈的谩骂，妈妈只能点头哈腰地哄着他。
　　等了一会儿，妈妈出来后便拉着我到二楼卧室。我的房间被铺上了被子，是妈妈昨天刚刚换上的，她拿着病例和报到单一一摆给我看。
　　“是去年十月生病的，十一月做的手术。”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嗯。”
　　“现在就是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得定期化疗，为了维持身体要每天打两罐白蛋白，这个没法报医保。一罐白蛋白如果按照标准的话就是七百，但是医生给我推荐了一个人，从那边买的白蛋白只要六百就好了，除此之外，还有药……”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现在啊，你回来了妈妈就放心了。”妈妈牵起我的手，“你也知道你爸那脾气不好伺候，所以现在有你帮忙顾着蛋糕店真的帮了我很多忙，你也多陪陪你爸爸，他时间不多了，这毕竟是癌中之王，做了手术也只能活一年多。”
　　“妈，我和人合伙在隔壁市开了蛋糕店，家里的蛋糕店没什么收入你就关了吧，或者我这边给你请个护工照顾——”
　　“你在说什么？”妈妈顿时睁大双目，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疯狂，“你爸都没多少时间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隔壁市的店有你爸重要吗？你给我回来！不准走！！！”
　　我本该生气的，但一瞬间我又气消了，我觉得她很可笑，很可悲。
　　“妈，我的钱全投资店面了，我现在连两万都没有。”我弯起嘴角，“现在经营的话还能赚钱。”
　　她顿时哑口无言。
　　我更加觉得她可悲，她果然是想向我要钱。
　　“妈，我记得我每个月都给你打钱，这几年少说也打了三十几万，我们家也有很多存款吧？”
　　“那存款怎么能动呢？我们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现在还有贷款要付，你给那些钱妈本来想留着当你的嫁妆，结果你爸一生病，不是全都要花了吗……”
　　我长叹一口气，“那房子是给弟弟的吧？”
　　她微愣，立刻笑道：“哪有的事，我都帮你安排好了，我跟你说隔壁家那当兵的孩子现在可厉害了，有三套房呢！我帮你问过了，你要是嫁进去了就会送你一套，公平起见肯定要给弟弟一套啊！”
　　我平静地注视她，理了理她的乱发，“我今晚就会回我自己住的地方，我没有钱，只能和以前一样每个月给你五千垫付医药费。”
　　“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你怎么这样对待你爸！他都活不了多久了，你多陪陪他啊！”妈妈喊得撕心裂肺，“你果然是废物，花钱给你体育集训你不争气！又花钱让你出国，最后搞同性恋！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
　　我沉默地看着她滑稽丑陋的嘴脸，看着她说出那些话语，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惊慌地闭上了嘴。
　　“妈，有件事我要问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什么？”
　　“妈，你还记得不记得我高一的夏天，那天我回家路上被那群学姐欺负，我被她们扯着头发被她们嘲笑。”我抬起眼，对上她颤抖的目光，我继续说：“那时候，我看见你在拐角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
　　“你知道吗？”我拉住她的手，握住她粗糙的手，难以言喻的痛楚渐渐涌上，那其中夹杂着几分怒意和不甘，“妈，你知道吗？看见你出现我当时很高兴，我以为你会来救我。”
　　“不是的阿楠……”
　　“结果你直接躲起来，看着她们继续嘲笑我，看着她们骂我是废物。”
　　“不、不……我没有……”
　　“她们撞见你了。”我不紧不慢地说：“她们撞见你时，你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笑着对她们说让她们好好关照我。”
　　“阿、阿楠……”
　　“那之后，她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我。”我弯起嘴角，看着面前的女人。
　　“不是这样的，阿楠，妈妈其实……”
　　“阿楠？”我弯着眉眼，“我出国前就看见你们的另一处房产证上写着弟弟的名字，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名字的意义。”
　　崔楠。
　　催男。
　　多可悲的女人啊。说没钱都是欺骗，想向我要钱只不过是为了控制我。
　　“妈。”我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我爱你，但恨你们。”
　　我一直自欺欺人，可你们的每一次行为都打碎我的自欺欺人。
　　在你们身上渴求爱的我，才是最可悲的人。
　　可即便如此，你终究是我的母亲，辛苦生我的妈妈。
　　我记得你抱着我到面包胚面前，让我试着挤奶油；我记得你把奶油抹到我脸上，贴着我的脸说爱我；我记得我在幼儿园哇哇大哭时，你赶过来抱起我送我糖吃。
　　这仅存的爱，让我认为你们是真的爱我。
　　可是现实呢？
　　“我要谢谢你们。”我哑着嗓音，“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这么坚决地离开你们。”
　　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为什么随着岁月的流逝，你们能一次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丑恶的姿态对待我？你们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去恨你，你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想必你们也是这般看待我吧。
　　“再见，妈妈。”
　　我抱住僵硬的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我感受到一丝畅快，却又无比痛苦。
　　我在路上走着，见到路口的人时，我面前顿时模糊一片，等滚烫的泪水落下时，夏森绪已经站在我面前，替我擦去泪水。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温柔地抱住了我。
　　我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她嚎啕大哭。
　　这一次，我终于自由了。


第63章 出发
　　“喝点吧。”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我一直跟着夏森绪，她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坐在家里柔软的沙发上，夏森绪把热奶茶递给我。
　　现在是晚上，风透过纱窗轻轻吹来，阳台外的城市落于黑夜之中。
　　“谢谢。”
　　我轻轻开口，声音是沙哑的。
　　我终于平静下来，缓缓向夏森绪说着下午发生的事。
　　她揽住我的肩膀静静听着。
　　回想离开前说的话，我都不可置信，我竟然会对妈妈说出那样的话语。
　　我心里觉得好笑，多么讽刺，不过那堆积在心中多年的不满全都宣泄出去，这确实让我感受到久违地畅快。
　　但回想妈妈那惊愕的面容时，再想到她要照顾生病的爸爸又要被骂时，我难免会有一丝愧疚。
　　“这有什么好愧疚的。”夏森绪笑得阴恻恻的，“他们这么多年随心所欲地对你说那些话发泄情绪，你就今天说了几句，你愧疚什么呢？你爸他受病痛折磨精神暴戾，你妈忍气吞声可还是下意识地把怨气发泄在你身上，你要是愧疚，就回想一下他们这些年对你说的话对你做的事，你要是愧疚去照顾他们，那么之后被骂的人就是你，而且还是被两个人同时骂。”
　　“……好了，我不愧疚了。”
　　夏森绪不愧是夏森绪，她说得句句在理。
　　回想这么多年的种种，回想以前和父母相处的过往，我那愧疚心顿时烟消云散。
　　“你对妈妈的愧疚那也仅仅是因为她是一名被时代规训的可怜女性。”夏森绪又补上一句。
　　我微睁双目，确实是这样。
　　我的爸爸明明得了癌症，我却对他没有多少怜悯，甚至觉得他活该。对于妈妈的情感总是更加复杂，记忆中照顾我的人从来都是妈妈，而对爸爸的记忆只剩下我放弃跑步后他无尽的谩骂。
　　我是真的对他没什么感情，也从未觉得他爱过我，倒不如说，得知崔楠这名字是他取时，我对他的爱完全消散。
　　我之前每次赚钱，都是把钱打给又要打理店铺又要照顾弟弟的妈妈，为的就是希望她能给自己花钱。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把这钱给弟弟买房子。她把我对她最后的爱都消耗殆尽，甚至习惯性地折磨我去消解她这几十年忍受的痛楚。
　　她真是可悲女人。
　　我们也是，多么可悲的一家人。
　　之前的我到底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之前的我，是多么期待他们的爱啊。以前的我啊，只是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而已。
　　想到他们以前对我的态度，我替小时候的自己感到可悲。
　　真是……越想越令人生气啊！
　　内心有一股火堵在胸口，怎么都下不去也吐不出来，我倏地站起来。
　　“怎么了？”夏森绪被我吓了一跳。
　　“我要跑步！！！”
　　我喊了一声，冲进卧室换上轻便的衣服，拿出的我之前买的运动鞋。
　　“我要跑步！啊啊啊气死我了！”
　　夏森绪倒是笑得开心，“我跟你一起，你不用管我，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我抱着了一下她，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爱你！但这次我要发疯地跑！！！”
　　说完，我冲出了门。
　　我没有坐电梯，直接从楼道开始跑下去，我从小步跑下楼，到后面直接在半截跳下楼梯，握住扶手的瞬间，感受到速度带来的风，一瞬间，体内的血液涌了上来，在全身沸腾起来。
　　我跑到小区附近的健身步道，夜晚的灯落在跑道上，不去在意其他问题，不去在意自己明天起来是否会痛，不去在意旁人的目光。
　　我畅快地喊了一声，用尽全力，迈着大大的步子，风穿过了我的身体，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感受着肺部的烧灼，感受着五脏六腑那阵阵疼痛，感受那如雷的心跳声。
　　我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面前的路灯泛起了点点雪花，视线逐渐模糊，口中涌上一股血腥味，这种久违的熟悉感简直酣畅淋漓。
　　十年了……
　　我竟然放弃我最喜爱的跑步，当初的我真是太傻了。
　　真的是，把那些身外之物看得太重要了。
　　我一时有些难过，再一次落下了眼泪。可能是生理眼泪，可能是太过激动，可能是在缅怀我那痛苦的青春。
　　我不知疲倦地跑着，只记得视线逐渐模糊，而后闪过一阵白光，回过神时，我已经倒在跑道上，那凹缺不平的跑道贴着面颊，周边是青草的味道，上方是刺眼的白色路灯。
　　真令人怀念，就像是回到了高中一样。
　　我终于……把那落下的十年捡回来了。
　　“你是笨蛋吗？”
　　夏森绪不知何时站在一旁，她拉着我起来，硬是拽着我走了几圈，等我呼吸顺畅后，才扶着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好累啊……”我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都是你的汗……”夏森绪的声音有几分嫌弃，却没有推开我，还捏了捏我的脸。
　　我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啊，我浑身痛……”
　　“你都跑出残影了。”夏森绪取出手机，把视频放给我看。
　　视频里夏森绪跟着我到楼道，她悬空拍着，楼道回廊上只能看见我跑过去的影子，甚至在快到一楼时，我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我看得大为震撼，我都没有印象。
　　下一个视频时站在环形步道的路口，闪过了我模糊的和身影。
　　我看得忍俊不禁，笑得腹部的肌肉都在痛。
　　“我看上去像是八百年没跑过步的样子。”
　　“知道就好。”夏森绪弯着嘴角，“我把视频发六七千和小鱼？”
　　“发吧，我这辈子估计都跑不了这么快。”说完，我感受到身体的疼痛，我已经不想动了。
　　林巧巧和陈瑜很快就回复消息，她们都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回复“666”。
　　我十分满足，望着头顶的挂着的几颗星星，我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说道：“森绪，我决定参加马拉松了。”
　　我听见夏森绪微弱的笑声，她抱住了我，低声说道：“我也去。”
　　夏森绪的体力没多好，我有些担忧地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首先要挤进去报名就得做准备，至少每个月参加线上免费马拉松，之后报半马比较容易中签，然后就是饮食规划还有训练。”
　　夏森绪的嘴角逐渐下撇，她沉痛地点头，“我也要试一试。”
　　我有些意外，却又有些开心，“太好了，训练开始之后你一定要正常作息！早上和晚上都要练。”
　　我还以为夏森绪会因为这句话退却，她依旧点着头。
　　我万分惊讶，抱住她蹭了蹭，我知道她想要陪着我。
　　只不过……
　　隔天醒来，我整个人瘫在床上难以动弹，还好和事先和店里说了这几天我不在店里，最近也没有什么活动和假期，梁优应该可以应付得过来。
　　这两天都是夏森绪在照顾我，我吃了两天外卖。
　　休息两天之后，虽然还是有些酸痛，我也回到店里开始工作。自那天之后，妈妈她再也没有给我发过任何信息，爸爸找过我，只不过他是在骂我，我想也没想就把他联络方式全部拉黑，顿时轻松不少。
　　唯一和我联络的就是弟弟，他高考完后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得知父亲得了癌症，命不久矣。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残忍的打击，只不过令我意外的是，他向我抱怨时话语中多半是埋怨隐瞒这件事的妈妈，并且心疼生病的父亲。
　　只能说男人最爱男人，我怎么都不想到弟弟会这么想，对他的同情心顿时消去。
　　越发觉得妈妈可悲又可怜，可我如果去可怜妈妈的话，那么接下来受伤害的就是我了。不过也可能是父亲目前还对弟弟摆好脸色，如果哪天父亲和弟弟吵起来，我说不定会笑出声。
　　但，这些都与我没多少关系了。
　　等闲下来之后，我和夏森绪的目标是十月中旬其他城市的一场半马。
　　那城市与我们这边差不多，我们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
　　我对马拉松只是粗略有了解，并没有实地跑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联络李楸，他得知我要参加时万分开心，并提供了一整套训练方案，还说如果没中签可以参加他们准备在本市准备的彩虹跑。
　　我和夏森绪购置了装备，等一切东西购置妥当，我换上那身运动服，戴上测速手表之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了许久的心情澎湃。
　　“怎么样？”
　　运动服是黄色无袖长背心，配上黑色短裤，我换上跑鞋，对夏森绪装了一个圈。
　　“很适合你。”夏森绪穿着和我同款的衣服。
　　说起来，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穿这么轻薄的衣服，高中时的夏天她偶尔也会穿长袖。
　　夏森绪很白，常年窝在家里养出了她白皙的肤色，运动服很适合她，我视线落在她的肩膀，走到她背后理正了无袖的位置，她伸手抚上我的面容。
　　我蹭了蹭她的脖颈，环住她的手臂。
　　“别闹，等会儿还要出门。”她微颤了一下，在我脸上落下一个吻，“晚上再来。”
　　“好吧……”镜子里的夏森绪瞥开了视线，面色染上红晕耳廓微红，我的手指穿过了无袖，把肩上的带子拉了一下，嘴贴着在肩膀上，“这里等会儿会被挡住，可以吗？”
　　夏森绪这个傲娇怎么可能会坦然地说可以，她虽然擅长撩拨人但她可不擅长被人撩拨。
　　夏森绪咬了咬下唇。
　　我蹭了一下没有张口，而是亲了一下她的脸，“开玩笑的，要是在这里种草莓的话，等会儿跑步的话衣料蹭上去会痛的。”
　　夏森绪沉默一瞬，恶狠狠地抬起眼，“崔——楠——”
　　我赶忙跑出房间，接过她扔过来的枕头。
　　“啊啊啊手下留情！”我倒在沙发上。
　　她面上笑着，压在我身上，我在嘴边落下了一个不算温柔的吻，“今晚你死定了！”
　　我抱住她，满心欢喜。


第64章 放下
　　训练的时间很辛苦。
　　不是我辛苦，是夏森绪辛苦，但她每次都咬着牙坚持下来。
　　游戏直播的时间也跟她的作息改变，她神秘莫测地对观众说最近在锻炼身体，没有明说要干什么，观众却调侃她要变现充。
　　那不知道多久前的露营视频前阵子被一姐发了出去，虽然一姐隐去了我的部分，还在我的脸上贴了马赛克，但还是很多人越来越好奇我和谈姐关系。
　　毕竟我和夏森绪在露营的过程没有任何遮掩，一姐剪去了我们大量贴贴的镜头，但有个镜头拍到了沙滩上我当初和夏森绪在名字之间画的爱心，虽然拍的时候我们的名字已经分辨不出，但是个人都知道是情侣间玩的东西。
　　有人问这是什么，一姐只是打马虎眼说她也不清楚，这欲盖弥彰反而显得我和夏森绪更加不正常。不过大家还是心领神会，没有直接问。
　　我自己那专门发布的甜品账号当初被认出是“朋友君”，偶尔会收到一些私信问我和谈姐的关系，但也没有过多打扰。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请求林昕把咖啡馆原本我出境的视频再次剪掉或者遮住一些，如果咖啡馆暴露了，那夏森绪的住处很可能会被人扒出来。
　　网络时代，还是谨慎些为好。
　　咖啡馆的经营时好时坏，主要还是账号经营的问题，我和林昕聊了一下，决定在各个平台开设账号，也把之前剪辑的视频在各个平台投稿，我偶尔会在上面发一些新品的制作过程，来征求观众的反馈。
　　不过账号经营我完全不明白，还有各种各样的认证，我顿时倍感压力，只好求助夏森绪。
　　还好夏森绪对这方面很擅长，有了一姐和老鱼的帮忙，他们让我打消另外请人维护账号的念头，等真正火了再开设网络店铺。
　　我明明没想过走网络渠道，但每次算账的时候心都在滴血，虽然我没有亏本，但说到底这个咖啡馆林昕投入了许多心血，我自然也希望店真的能够被更多人知道。如果开通网络购物，那自然是要做一些可以网上贩卖的带有特色店铺的甜品。
　　不过定价是个问题，但这都是未来再思考的事。只要这边咖啡馆能被更多人知道的话，我就满足了。
　　这般想着，我和夏森绪刚好结束今天的训练，我们两个人也顺道散着步。
　　“对了，我今天听周晓说她被录取了。”夏森绪微弯眉眼，“改天我们一起帮她庆祝一下。”
　　“太好了。”我从心底为周晓感到开心，“我终于可以问她把你家钥匙放哪了。”
　　“什么？”夏森绪微愣，“智能门锁有钥匙吗？”
　　“啊？”我这才觉得哪不对劲，家里门确实没有钥匙孔，“我第一天进门时，你就说找不到钥匙让我录入指纹，我说钥匙可能在周晓那里你也应了。”
　　夏森绪倏地想起什么，她只是笑了笑，“那是骗你的。”
　　我一时没理解，为什么这种事要骗人，难道……
　　“这一切都在你算计中吗？”我生硬地玩着梗。
　　夏森绪倒是乐得笑出了声，“那只是想要先斩后奏，怕你之后不好意思来这里住。”
　　我心底有几分触动，夏森绪的性格我清楚，她不是那种会和前任纠缠不清的人，因为知道我的处境又打破自己的底线收留我，她这不是……
　　“你超爱我耶。”
　　话音落下，腹部被夏森绪打了软绵绵的一拳。
　　“你给我闭嘴。”她撇开脸，没有看我。
　　她真的是好经典的一款傲娇，好喜欢。
　　我抱住，脸贴着她的脸疯狂蹭。
　　“啧，脏死了！都是汗！”她叫着，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味，喉间发出隐隐的笑声。
　　我们在路上毫不避讳地开着玩笑，偶尔会有路人看来，不过他们也不会多在意我们。
　　平淡的生活让我正在慢慢治愈我那破碎的过往，所以晚上我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时，也能平静地接起。
　　“姐……”弟弟略带哭泣地声音发传了过来，“姐，爸他太过分了……”
　　听他说出这句话时，我颇有些欣慰，至少这孩子当下的处境和妈妈一样，他终于能理解造成这一切的最大罪人是爸爸。
　　“爸他一直骂妈妈，也一直骂我，我和妈妈每天轮流照顾他，他也不满足，还提出为难的要求……”他的声音抽抽噎噎，“姐你千万别回来，不论妈妈和爸对你说什么你都别回来，他们还偷偷讨论要弄假I证让给你登记结婚给爸冲喜……”
　　我不可置信，我甚至笑出了声。
　　“这是妈妈和爸一起讨论的？”
　　“对、对……邻居的大爷提的建议，说是找你的八字算过打算把你配给一个人，这样爸体内的什么鬼东西就会被冲走，他就会慢慢治好了……”弟弟越发无助，“他们还说你不在场没关系，只要拿有你的照片他们就有办法结婚，还打算办酒席……”
　　太逆天了。
　　逆天到我不得不去信，我真的觉得太好笑了，我都可以拿去投稿BOT了。
　　“你别担心，现在大数据时代，不像以前拿身I份I证再找个相貌相似的人就能登记结婚，至于扮婚礼酒席上面的，你随他们去吧……”我已经看淡一切了，现在我每个月给五千垫付那些医药费我都开始有点心疼了。
　　“可是妈妈和爸都不信……”
　　“你尊重祝福吧。”我心底有些无奈，说到底弟弟这人除了性别受爸妈宠爱，也是被爸妈从小控制到大，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他也没有做对不起到我的事，我提议道：“你要么继续帮忙照顾爸爸，要么就是以赚取医药费为借口到我来店里帮忙，我到时候帮忙给你找住的地方。”
　　“我要去你那边，让我去你帮忙也可以……”弟弟立刻压低声音，“我不想呆在家里了……”
　　“那你定好日期和我说。”
　　和弟弟聊了一些之后，我长叹一口气，不知生在这个家庭的我们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我们从小到大在物质上没有受到亏待，不幸的是我们在这个家不被当做一个人。
　　不过，弟弟离开家这件事爸肯定会特别生气，如果爸爸他真的有点良心就会好好反思，如果爸爸恼羞成怒，那这个人真的是彻底没救了。
　　只不过，这下妈妈她……
　　我不再去想，只好挂掉电话，夏森绪躺在我身旁理了理我的头发，“你们家可真离谱。”
　　“是啊，还好我当初没让你来我们家。”我一时有些庆幸，我不希望妈妈和爸爸对夏森绪说奇怪的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与家庭不可能完全割裂，等你父亲去世之后，你也不可能完全与母亲断了联系，人的心境会经过时间改变，也可能依旧如初，要彻底放下与他们的态度没什么关系，而是看你自己是否能与自己和解。”
　　我觉得有些可笑，“这岂不是太……”
　　“是啊，太便宜那些伤害你的人了。”夏森绪接过我的话语，她轻轻拢住我。
　　我贴在她柔软的胸口，感受到温暖的体温，那要生出的一丝怒气也消得一干二净。
　　“你可以去恨，可以去‘报复’他们，但不能每天都想着那些事过一辈子。这不是小说，坏人不会受到惩罚，善人也不会有回报，你要想过得舒坦就要学会和自己和解。”
　　我有些困惑，“你不是总说着人开心最重要吗？”
　　为什么夏森绪却要说出这种“圣母”的话语，和平时的她不像。
　　“与自己和解又不代表原谅，与自己和解就是承认自己的不幸，接受那段你经历过的过往，不要带着恨去报复，不要带着报复的心思去恨。”
　　我看向夏森绪，我有些佩服她，我向她坦白道：“好吧，其实弟弟过来我挺开心的，因为这样我爸会更加生气，想到这事我就想笑。”
　　“对，就用这种心态去面对这件事。”她抚了抚我的面容，似乎是在鼓励我，“不用放在心里想着，还有你妈妈的事也是……”
　　“妈妈的事怎么了？”
　　“你不用对她愧疚，你要慢慢接受一个残忍的事实。”夏森绪弯起嘴角，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她似笑非笑，“你要接受你的妈妈并没有那么爱你，你和她只是两个独立有血缘关系的个体，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以后她做什么事对你说什么话，把她想成陌生人，你会好受很多。”
　　我心脏一颤，她的双眼黑漆漆的，我从中看见自己惊愕的神情，我张张嘴，说不出任何一句辩解的话语。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妈妈还是爱过我的，可那些单薄的记忆是多么苍白无力的证明。
　　每次回想她对我的伤害对我的视而不见对我说过分的话语，还有这一次她的举动……
　　如果妈妈只是一位陌生人的话，那么那些行为和言语我都不会那么在意，只会觉得对面的人是神经病。
　　可我没办法这么做，光是这样想，我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
　　“没事的……”夏森绪她紧紧抱住我，温柔的吻落在我的眼上，她的声音像是悠扬的乐曲，包裹着那不断滴血的心，“有我在，我会一直一直……”
　　她的声音停顿片刻，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她那迅速跳动的心脏，还有那温热的呼吸，以及那不断上升的体温。
　　“一直爱着你……”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甚至只有气音，却还是被我捕捉，跑进了我的耳中，落尽了我的脑海里，然后突然之间，像是烟花一般炸开。
　　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心脏还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血液迅速沸腾，连落出的泪水也是滚烫的。我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夏森绪的，我紧紧抱住她，那话语顺着热气一起吐出，炙热滚烫。
　　“我也爱你……一直一直……未来都会爱着你……”
　　夏森绪轻轻应了一声，我们相拥而泣，整晚都没有分开。


第65章 决定
　　弟弟来找我的时候是个晴天，他看上去憔悴不少。
　　也是，本该是高考声享受久违的假期，此刻我们家却一堆破事。
　　不过他隔天就来，妈妈似乎也同意这件事，还拖我照顾好弟弟，看起来她也受不了爸爸每天骂弟弟。
　　但问题是我还没找好他的住处，和吴歌商量了一下，让他暂时住那儿。本想再给他另外安排住处，但吴歌说着怎么能让弟弟一个人住便收留了他。
　　我心底万分感激，毕竟我和夏森绪都是女性，再怎么说和弟弟住一起都不合适，和吴歌住一起我也能放心了。
　　一切稳定下来后，我和夏森绪练习了两个月，我的半程成绩也达到了我想要的标准，但夏森绪还是差点，不过我们两个线上跑的赛事都有成绩，这下报名也有些底气。
　　但等我看见一万五的名额有十万多人报名时，我有些绷不住了。这中签率也太难了，我和夏森绪都报了名，等着中签结果。
　　“挺不错的，十比一，比其他考试概率高多了。”夏森绪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说道：“我查过了，如果不能中签还有候补或者成为赞助商，公司那边好像与本市半马有合作，我到时候看看我这个成绩能不能以UP主的名义参加。”
　　“等等？你怎么不早说？”我有些意外，“有这种好事你就不用苦哈哈祈求中签了！”
　　夏森绪表情微变，“参加的UP主要参与拍摄并且要出Vlog。”
　　我顿时理解，这也太痛苦了，还是老老实实等中签吧。
　　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和夏森绪一起跑。
　　可现实很骨感，我和夏森绪在意料之内都没中签，我们两人参与了候补，夏森绪这边问了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方也只能让身为UP主的夏森绪参加，没办法再加一个人。
　　夏森绪便打消了念头。
　　“所以，来参加彩虹跑吧！”李楸乐呵呵地说出这句话，顺便还跟我秀了他手上的中签记录。
　　他的成绩确实能够进半程，我离标准也就差那么一点，明年说不定我可以上，
　　“彩虹跑的话……”我有些好奇，“这是你们的组织的吗？”
　　“这次主办方有我同志亲友会的人，所以大部分区内的大家都报名了，我们在市一个园区进行，参加时间是九月中旬。”说完，李楸笑道：“中途会有补给站，补给站的话……”
　　我了然，“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甜品。”
　　“就等你这句话，到时候主办方这边的人会联络你！”
　　我挺开心的，倒是给咖啡馆上了一个营业额和名气。似乎是因为最近没中签，我们最近没有之前练习得那么频繁，勉强保持一个月的固定跑量。
　　“对了，姐，你和夏姐是在谈恋爱吗？”
　　八月底，弟弟准备去上大学了，我合情合理也该请他吃一顿。他昨天刚回了一趟家，最后和爸爸吵得不欢而散，报志愿还是吴歌帮忙参考，他成功录取市里的大学，就是这里的融大。
　　“是啊。”我应着，想想他这段时间也就见过夏森绪一次，不知道我和夏森绪谈恋爱也是理所当然，他老早就知道我的性取向了。
　　“真好啊，我记得你们以前感情超好的！”
　　“快吃吧！”我并不习惯被人打趣。
　　“夏姐她之前是学钢琴的吧？”
　　我随口应着，到现在我对夏森绪不喜欢钢琴这件事还有些在意，脑海里不由得回想夏阿姨和赵老师说的话，我根本没资格劝夏森绪重拾钢琴，这太自以为是了。
　　“果然我没记错，你和她是从高中就开始谈了吧？”弟弟表情看上去有些欣慰。
　　我有些好奇，高中时候弟弟才几岁，怎么可能那么了解夏森绪，便问：“你怎么知道？”
　　“啊？她经常来找你不是吗？”
　　“啊？”
　　“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你出国之前的事，你那时候好像是在家里学外语？她那段时间每天都来问我你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还让我……”弟弟说完一顿，“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你确定没记错？”
　　“没记错。”弟弟笃信道。
　　我目瞪口呆，倒不如说我惊讶万分。我在家那段时间是因为我第一次考试没过，那时候被父母骂了，再加上我很挫败也有些自暴自弃，也没脸见夏森绪。
　　后面夏森绪主动找我时拿着那一叠资料，也就那么一次来找我。在我为她特地给我整理资料这件事感动时，殊不知她却每天观察我的状态，仔细想想，差不多是我要打算重新开始时，正巧夏森绪来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很奇妙，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她背后在偷偷照顾我。
　　我是何其愚蠢啊。
　　“姐，你怎么了？”
　　“还有吗？你还有什么关于她的事？”
　　“没、没了……”
　　我给了弟弟一些零用钱，等弟弟离开，我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夏夜的风落在脸上时，我才稍微清醒。我没有骑车，而是选择走路回家，我慢慢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我怎么那么傻呢？我怎么现在才明白呢？
　　从高中起到现在，在我们那段不成熟的爱情里，夏森绪一直是在付出的人。
　　她拼尽全力去学习钢琴，得知我要出国时，甚至自己累得半死还帮我准备复习资料，还一直陪着我学习。
　　后面她和我分手，什么海王的理由都是假的，和我分手一定是因为她单方面的付出实在是太累了。
　　从头到尾，我一直都在想着自己的事。甚至连夏森绪弹钢琴这件事的真相我都没有明白，我一直都自以为是地去理解夏森绪的一切。
　　就连林繁星也是，相处那么长时间，我连她的真实姓名和年纪都没察觉。
　　这样自私的我，她们会和我分手也是理所当然。
　　我甚至都没想过主动去挽留她们。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夏森绪一直都在无条件地对我好，就算是我回国之后，她也依旧在帮我。现在得知我打算跑步，甚至陪我一起训练，陪我一起参加。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夏森绪在帮我。不论是安慰我也好，不论是说出我想听的话语也好，不论是用别扭的态度关心我也好。
　　我却为夏森绪做了什么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又能够为夏森绪做什么呢？
　　虽然她说现在过得很幸福，但真的是这样吗？
　　——“森绪。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能看出来，你喜欢钢琴，不要因为我而放弃。”
　　夏阿姨当初对夏森绪说的话语萦绕在耳边，我放慢脚步，犹豫许久，取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能给我赵老师的联络方式吗？”
　　……
　　“你怎么了？”
　　我回到家后，这是夏森绪问我的第一句话，她坐在客厅泡着花茶，玩着面前的游戏，却在瞥见我第一眼时，一下子看出我有心事。
　　“没什么，就是和弟弟吃饭聊天，知道我爸的事有些感慨。”我随口找了一个借口搪塞。
　　夏森绪没有多想，暂停了游戏，拍拍身边的座位。
　　我立刻坐过去，她一下搂住我，“没事的。”
　　客厅的空调轻轻吹着，我身上还沾了一身汗和甜点的臭味，她却完全不嫌弃我。我心底顿时化成一片，用力抱紧她。
　　“你怎么了？”
　　“没事……”我埋在她的颈肩，不让她看清我的表情，以免被她看出端倪。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我原因，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缓缓轻抚我的背部，那焦灼不安的心一下一下被抚顺。
　　“森绪……谢谢你……”
　　“痒……”她缩缩脖子，似乎因为这氛围过于黏腻，她有些羞赧，拉开了距离，“快去洗澡。”
　　我凑近了一些，在她脖颈处落下一个吻，在她要打我的时候，我立刻跑进浴室。
　　“崔——楠——”
　　她生气地口吻中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我笑得更加开心。看着手机亮起的消息，我莞尔一笑，终于，也有我能够为夏森绪做的事了。
　　今天早上嘱咐好店里的事，我拐去了肿瘤医院。
　　赵老师最近转院了，最近连走都成问题，所以得知赵老师愿意见我时我很意外。给赵老师的家人带一些慰问品，我坐在赵老师的病床旁，看着病床上那瘦骨嶙峋的人，内心顿时一阵酸涩。
　　她比之前更加瘦弱，看上去轻轻一吹就要碎了。
　　“你来了……”
　　她嘟嘟囔囔地说着，我只是干巴巴地喊了她一声。
　　“赵老师……”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赵老师勾起嘴角，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你问的是关于森绪的事吧？”
　　“是、是的。”见她对我露出一个笑容，我也放松不少，问：“那个，你觉得森绪她喜欢钢琴吗？”
　　赵老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天花板沉默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她肯定喜欢啊，不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会练得那么努力。”
　　“可是她却说是为了妈妈，是为了以后能赚大钱才练的。”
　　赵老师笑了一声，眼睛都眯了起来，“人都会为喜欢的事找理由，再纯粹的喜欢，如果内心没有正向反馈那也是坚持不下去。”
　　我思索着她的话语，不禁点点头，她说得很对。就算我是单纯地喜欢跑步，那也仅仅是因为跑步能够让我理清的混杂的思绪，以及让我宣泄情绪。没事干的时候我也不会跑步，就连做甜品，如果不是为了谁，如果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我也不会主动去做甜品。
　　过去几年我一直不跑步，除了被过往的记忆困住，更多原因是没有人陪我跑。我一个人没有勇气迈开脚步，而且我一个人跑……那也未免太孤独了……
　　我微愣，这就是夏森绪无论怎么样也要陪我训练一起参加马拉松的理由吗？
　　我不禁苦笑，她也太好了。
　　“森绪那孩子以前很扭捏，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她会用钢琴表达自己的情感。”赵老师语气有几分惆怅，“她说着为了妈妈，其实是想让妈妈放心，是想哄妈妈开心吧。”
　　我垂下眼，一瞬间，夏森绪那努力的模样都情有可原，她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情感，那么努力笨拙地向妈妈诉说自己的喜欢，最后……夏阿姨却再婚了。
　　那她对昱昱那带着几分奇怪的隔阂也能理解了。
　　因为，她一直一直都很爱自己的妈妈。
　　妈妈被一位陌生的叔叔抢走还过得如此幸福，她逐渐与那个家庭剥离，她逐渐不再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她的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再次面对钢琴时，那当初的努力和一次又一次地“告白”岂不就像是一个笑话了吗？
　　和一个人倒在跑道上的我一样，夏森绪她一个人倒在了钢琴上。
　　这一次，她拉着我踏上了跑道。而我，要好好地守护住她那最初最纯粹的爱。
　　“赵老师！我想清楚了！”我开心地站起来，笑道：“我要学钢琴！”


第66章 彩虹
　　“我想弹一首曲子给森绪！”
　　我说出这句话后，赵老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笑容。
　　“那你想好弹什么曲子给她吗？”
　　“简单一点的。”我诚恳地说：“我是音乐白痴。”
　　“有一首曲子她一直都很喜欢……”她艰难地撑起身子，面色越发苍白，我立刻扶着她，她摆摆手，继续说：“你如果从零开始硬弹两个月也很勉强能弹好。”
　　我心中顿时响起那道熟悉的旋律，问：“是《恰空》吗？”
　　她点点头。
　　我顿时有些疑惑，“可是她之前说不喜欢弹……”
　　话到后面我止住，我真是蠢货，夏森绪说不喜欢弹真的就不喜欢吗？她之前那一次次说着“不要喜欢我”，都是一次又一次地试探。
　　她若是真的不喜欢又怎么可能会浪费那么宝贵的练习时间呢？
　　“那是她最喜欢的曲子。”赵老师发出一声叹息，眼中带着一丝怀念，“那是她第一次与她妈妈的小提琴合奏。”
　　原来是这样。
　　我都不知道夏阿姨会弹小提琴，也是因为这样，夏森绪每次弹那首曲子时给我的感觉都完全不同，有些欢快的部分总是听着并没有那么开心。
　　仔细想想，我根本不怎么了解夏森绪，我也真是蠢，怎么每一次都相信她说的话呢？明明我深知她是一个别扭的不会轻易说喜欢的人，我为什么不去主动深究那背后的意义呢？
　　“想到什么就去做……”赵老师那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凉无比，“珍惜眼前人啊。”
　　我微愣，赵老师看上去十分平静，我想起爸爸生病的模样，我问她：“赵老师，您害怕死亡吗？”
　　她眨眨眼，轻轻阖上眼眸，“大家怕的不是死亡，大家怕的只是留下遗憾，只是怕再也见不到。”
　　我握住她的手，内心涌上一股无尽的酸涩。我想起那场爆炸里离开的人，我讨厌突如其来的离别，讨厌世界上再也没有他们的身影。
　　“别难过……”赵老师笑道：“死亡对我来说是解脱，我这一辈子没有任何遗憾，至少我能和以前的人慢慢道别……”
　　我缓缓点头，见到她的笑容时我心情好了许多。
　　“你和森绪要好好的啊。”
　　“赵老师，你……”我有些惊讶，我没想到她会发现我和夏森绪的关系。
　　她只是弯着眉眼，轻语道：“你们要幸福啊。”
　　离开医院时赵老师分享给我曲谱，比起方才的兴致勃勃，我现在反而有些挫败。
　　因为我无法确定是否能和夏森绪幸福下去，我自认为自己是喜欢夏森绪的，可旁人给我的反馈来看，我才发现我对夏森绪的喜欢反而是浮于表面。
　　夏森绪她一直都是独立的人，她能够自我开解，因此我总是自认为她没多少烦恼，她从来不是依赖他人的类型，也不会向他人倾诉烦恼，独自陷入那过往的泥沼里，不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我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为什么以前在她一次次弹奏《恰空》时，我为什么不去询问那欢快音乐下隐藏的悲伤呢？为什么以前每一次钢琴比赛后，我都没有意识到她那假笑之下的心绪呢？为什么以前她向我提分手时，我都不会去主动问一下原因呢？
　　我真的有资格说喜欢她吗？我只是在享受她的好意而已。
　　这样的关系长时间下去总会不长久，她的内心与我间隙会越来越大，我和她会重蹈覆辙。我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这一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我能够走进她的内心吗？她允许我进去吗？
　　涌上的自卑感顿时淹没了我，我不确定我这样的做法是否能够让她开心，说不定会让她恼羞成怒。可问她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意。
　　怎么办呢……
　　“所以你来问我？”
　　我看向面前的女生，她是落入林巧巧这个直女陷阱里的女同。只是今天正好我和彩虹跑主办方里的人询问一些事宜就约在这边农家乐，没想到那个女生也在。
　　择日不如撞日，问问同样都是女同的人，说不定比较保险。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想那些借口和理由，说到底就是你在逃避而已。想做就去做，对方喜欢你的话，只要你是为了她去做的事，她都不会讨厌的。”
　　“真的吗？”我有些害怕，“她和那些人有些不一样，她不是那种恋爱脑欸……”
　　“你什么意思？”女生眯了眯眼，“我真的不懂你们这些情侣纠结这些干嘛，扭扭捏捏的，她喜欢钢琴吧？”
　　我点点头。
　　“她喜欢那首曲子吧？”
　　我再次点头。
　　“她喜欢你吧？”
　　我疯狂点头。
　　“所以没问题啦！三倍的喜欢在一起，她一定不会讨厌的！”
　　我微睁双眼，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但我还是提一句林巧巧她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直女，你回头是岸啊！”
　　她沉默一瞬，表情带着几分无奈和绝望，“没喜欢过直女的你是不会懂的……”
　　看来是没办法了，我心疼地说：“你失恋的时候让林巧巧给你请客吧。”
　　“……你是魔鬼吗？”
　　而后我们相视一笑，她想加我的联系方式，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这样不太好，我已经有家室了，如果有关于林巧巧的事要找我可以来这个咖啡馆。”我给她店里的地址。
　　夏森绪的心思敏感，再加上我最近打算偷偷练习钢琴，她一定能看出我有所隐瞒，这时候如果加了新认识的女同朋友，她必定会误会。
　　现在想来，她之前多次说我海王其实都是在吃醋，高中时，我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和班上的女同学太没边界感了。
　　我可不希望这次再让夏森绪不安了。
　　可现实总是不看场合，在我看望赵老师的三天后，赵老师她陷入了永远的长眠。
　　葬礼那天，夏森绪缄默不语。
　　参加葬礼的人很多，都是赵老师过往交过的学生。殡仪馆里，主持人念着赵老师生前的事迹，一旁的家属落下了眼泪。
　　我不喜欢葬礼，我害怕葬礼。那场对我来说如同梦魇的爆炸，那突如其人的熟悉的人离开身边的感受，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我抬眼看着冰棺，赵老师因为化了妆气色比之前看上去好了许多，她面上带着笑容，周边簇拥着各色的花朵，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莫名的，我心底那份恐惧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从以前开始，我一直以为生死的事离我太过遥远，却不知不觉悄然地跑进我的生活中。我以为我会一直畏惧死亡，可回想赵老师病痛的模样，再看她现在的祥和，我忽然觉得死亡没有那么可怕。
　　我和夏森绪给她献上了花，结束了这场葬礼。
　　那天是个晴天，火葬场的烟囱冒着烟，耳边是不知多少家属的哭声。我想到了爸爸，我对他没有多少好的回忆，我不清楚他的死亡是什么样，不清楚他的葬礼又会是如何。
　　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去见他，因为对他来说死亡不是解脱。
　　回去后的那天晚上，夏森绪她格外黏人，紧紧抱着我沉默地哭泣。再多的话语也苍白无力，我陪伴在她身边，看着她沉沉睡去。
　　我理了理她的头发，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
　　我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我一定要给夏森绪弹奏那首曲子。
　　因为我爱她。
　　夏森绪很快恢复过来，没过几天，我和她一如既往地继续跑步训练，她最近的生活作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直播最晚也到十一点。
　　很多人看了马拉松预告，都猜测夏森绪也要参加，夏森绪直接否认说没有，最近重新开始试着下厨做饭，直播间因为做饭直播重启，大家都乐得很。
　　因为我的叮嘱还有我写了特别细致入微的做饭过程，她第一次下厨成功。
　　我看着直播界面上摆在一旁我写的菜谱，有些开心。弹幕上还感慨这详细的教程就算是笨蛋看了也会，我不禁会心一笑。
　　“啊！谈姐今天有直播吗？”梁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吓了一跳。她满脸遗憾地说：“啊啊啊我怎么错过了！可恶啊！！！”
　　“没事的，有回放。”我也是休息十分钟时看了一眼。
　　“呜呜呜不一样……还是在现场比较好啦……”梁优有些难过，“对了，谈姐最近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
　　“她直播时间变了，而且感觉她情绪没以前那么高……我害怕她……慢慢淡出网络……”
　　我了然，不过想了想的夏森绪的性格，她应该不太适合与人面对面相处的工作，“应该不会。”
　　梁优没再说什么，继续做手头的工作，我想了想她最近的表现，问道：“梁优你试试看做做新品怎么样？味道是其次，你做做看你喜欢的风格？”
　　“可以吗？我能做我喜欢的角色的小蛋糕吗？”她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可、可以，只是练习的话应该可以。”
　　我果然还是不理解二次元，今天比较闲，我也向兜帽组合请教钢琴的问题，由于我太没有音乐天赋，他们放弃了让我认琴谱，而是给我看简谱，前面几天光是两只手分开操作都难，后面我渐渐上手一些，练习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你最近很忙吗？”
　　夏森绪问出这个问题时，我顿时背脊发凉，我心虚得害怕她发现我在偷偷练习钢琴。
　　“在忙彩虹跑的事。”我立刻转移话题，取出两个袋子，“你看，这是举办方发的衣服，后天我们开始玩的时候就穿上。”
　　衣服是白色短袖，上面印着简单的彩虹图样，还送了周边和一些彩虹贴纸和彩色粉末，那是可食用玉米粉末，玩的时候可以随便撒给周边的人。
　　之前在国外林繁星带我去看过，虽然彩虹跑不用每个人都跑，但我还是心有芥蒂，只是在一旁看着，但还是很有意思。
　　夏森绪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她完全不了解这些事，“还挺有趣的，没想到每个站还会喷不同的颜色。”
　　“对，我们可以带一些塑料挤酱瓶，里面撞上粉，这样我们到时候就不会输了！”
　　她的背顿时挺直，歪歪头笑道：“这么有趣？”
　　我有些开心，问：“是的，你想拍Vlog吗？”
　　她摇摇头，神秘莫测地说：“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到了彩虹跑当天，看着周边一圈的熟人，同志亲友会的人不必多说，没想到林巧巧和陈瑜也来了。直到见到一姐和老鱼他们，我才明白夏森绪话语的意思，合着一姐这边就想着拍素材。
　　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却没有多少隔阂。他们今天特别开心，不仅拍视频还开始直播，我立刻戴上墨镜，不过因为人很多，这直播多半是卡来卡去。
　　我和夏森绪准备好后，随着声音响起，周边扬起彩色的烟雾，大家乱做一团。回过神时，夏森绪和我的身上都是粉末。
　　一姐和老鱼直接拿着水枪开始喷，我和夏森绪手上的挤酱瓶完全弱于他们。耳边是人群的喧闹声和欢呼声，我索性摘掉墨镜。入眼的是满天的彩色粉末，我们站在彩色的道上，周边的人身上都染着各式各样的色彩。
　　夏森绪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向前跑，阳光穿过周边的树影，落在她扬起的长发在上，跑进了她的眼中，那双眼熠熠生辉，像是无数的星光，我在那星光中看见了我的身影。
　　我也迈开步子向前跑，周边纷纷飘散五彩缤纷的粉末，随着风吹起，那些粉末融化于阳光之中，我和她就像是在彩虹之下。
　　我有些难过，又有些欣喜，心情五味陈杂，那些矛盾的情绪交织最后变成泪水落下，这是名为感动的情绪。
　　这是我这过往的人生中，最开心、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时刻。


第67章 马拉松
　　彩虹跑的时候很快乐。
　　结束后没多久，一姐发了很多我和夏森绪的照片，那些照片没有刻意摆弄，我们看上去亲昵且自然，其中还有那张我和夏森绪在海边接吻的图片。
　　我和夏森绪挑了几张照片，又挑了一些之前和林巧巧一起拍的照片，我们把这些洗了出来，买了相册一一把照片贴进去。
　　我和夏森绪的马拉松候补自然而然没有中签，本来我想着等下一场比赛，夏森绪却十分介意这事，她和公司那边的人聊这件事时，结果依旧是认证的UP主只能要一个名额。
　　我见她这般焦虑，忽然理解她的心思，她这段时间训练其实很痛苦，如果再持久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坚持。
　　我思忖片刻，看了眼咖啡馆的认证账号，这几个月上面陆陆续续发了一些视频，前段时间我们还进行抽奖送一些小饼干，梁优之前做的二次元甜品她录了下来，我也拜托她发到了账号上，这涨了一波粉。
　　我先是问了林昕，又问吴歌和梁优这两个人，因为这些账号的视频差不多都是他们在出主意。他们得知前因后果后都不介意，甚至还调侃我和夏森绪，我向夏森绪说了这件事，工作人员这边核实了我和她这几个月线上马拉松成绩后，一下子同意我们参加。
　　只是后面需要我们两个人发一次关于马拉松的前期准备以及这次的视频。
　　虽然这样会暴露我是朋友君，不过这几个月下来，我一直都是在后厨工作，夏森绪也几乎不会来店里，就算被人知道我是谁其实也没什么，反而还能宣传一下咖啡馆。
　　“所以我也可以跑了……”
　　我向李楸展示参赛过程后，他惊叹地拍拍手，“原来你就是那位朋友君？你对象就是那个游戏区的谈姐？”
　　怎么重点在这里？
　　“话说回来……”我想着几次都是他一个人来，好奇地问：“你怎么一个人来？”
　　“我和他分了。”
　　我有些惊讶，顿时又了然，情侣在一起会分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我还记得他们第一次那份生涩的腼腆，不到一年时间怎么会分手呢？
　　他看懂我的表情，说道：“我和他也不是吵架，就是渐渐地话聊不到一起，然后就分手了。”
　　他提起这事眼眶微红，却忍着不流下眼泪，“只是有一次我们回到家发现，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我就知道，我们这段感情到头了。”
　　“没有试过一起去做什么吗？”我担忧地问。
　　“试过，但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爱好，很多事都是互相勉强，最后也只能分手了。”他低着头，声音哽咽。
　　我不禁唏嘘，却又想到我和夏森绪，我和她似乎也是这样，兴趣爱好不同，聊天多是在聊今天吃什么以及朋友又遇见什么事。除此之外，我和她也没什么可聊的了，自从她决定跑步之后，我们之间倒是多了一些跑步的话题。
　　我有些不安，我害怕我和夏森绪未来会变成和他们一样。
　　“崔姐，你怎么了？”
　　身旁的女生担忧地问我。
　　我看着面前的钢琴，垂下了眼，“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累，明天再练习吧？”
　　“好的，崔姐你好好休息。”
　　我依旧是走回家，早上和夏森绪练过跑步了，晚上便打算休息。晚风落在脸上时，我感到一丝凉意，马上就是国庆了，店里只会更加忙碌，于言言打算来帮忙，她还喊了一位朋友，我也减轻了一些负担，但之后我肯定是早出晚归。
　　回到家后，我和夏森绪说起这件事，她也表示理解，国庆时她要赶着假期剪视频以及直播，跑步训练也就暂时搁置。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夏森绪问我时，我越发心虚，只能搬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新品的材料还有一些问题，还有店里总要给他们聚会请吃饭，正在想怎么办……”
　　“你问问他们的意见，或者是直接带他们去农家乐那边吃饭。”夏森绪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边除了定期的同志聚会，其他时间也比较正常。”
　　我点点头，而后微愣，“你怎么知道？”
　　她耸耸肩，“之前你没听那些人讲话吗？”
　　“啊，没有……”我从来不注意这些细节，我突然想到林巧巧，问道：“巧巧和小鱼国庆有什么打算吗？我们好像很久没聚一起吃饭了。”
　　“六七千她……”夏森绪点开林巧巧的朋友圈，上面的定位在国外，照片里是她和那个女生，“她去国外旅游了。”
　　“啊？”我十分惊讶，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女生怎么就这么在直女陷阱里越陷越深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夏森绪狐疑地看向我，平静地说：“她准备把年假用完就辞职。”
　　“什么？？？”
　　“她之前在群里说了，你没看吗？”夏森绪的神情带着几分无奈，她点开聊天记录，四人群里的聊天在前几天，上面林巧巧发了一大串语音，我看见夏森绪和陈瑜附和后就没再理，那时候我在练习钢琴。
　　“你最近很忙吧。”夏森绪微蹙眉头，捏了捏我的脸，“UP主那边还有一些材料要交，我帮你弄吧。”
　　我点头应下，我最近确实太过顾虑那些事，尤其是害怕被夏森绪知道我偷偷练钢琴。我害怕从她口中听见一些否认的话语，害怕她生气，害怕觉得我没有必要。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我只能自欺欺人地开始努力练习，我以国庆为由，这几天几乎每晚都留在店里练习，曲子已经过了一遍，剩下的就是我把过程背下来，以及手势的转动还有节奏。
　　我的乐感很差，所以要多练很多时间。
　　夏森绪对此没有疑惑，她这段时间也很忙，直播的时候还有各种各样的联动，以及一些商单。每次我睡着后她还在直播，我醒来后她在睡觉。
　　我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我松了口气，我也有更多时间练琴，等这个国庆过完之后，我练的曲子也终于能够连起来，但还没到能听的地步。
　　那天，我打包了一些饭菜，夏森绪也没有直播，我们说好今天好好庆祝一番。
　　最近的天气逐渐转凉，晚上有些冷，我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到了家，屋内暖暖的，传来淡淡的花茶香味和奶茶香味。
　　她今天穿着新买的淡色睡裙，身上披了一件小外套，我进门时，她把落在胸前的头发撩到后面，视线落在一侧，扭捏地说：“你回来了。”
　　“啊。”我轻轻应一声，很快意会她的意思，我凑上前吻了一下她的脸，把打包的饭菜递给她，“我先去洗澡。”
　　她应一声，沉默不语。
　　我拿着睡衣，刚进浴室打开水，浴室的玻璃门就被拉开，我吓了一跳，热气萦绕在周身，夏森绪整张脸红红的。
　　我才意识到她的意思，能让她做到这些简直就是她的极限了。但不知为何，我突然起了坏心思，明知故问：“怎么了？”
　　她瞪了我一眼，“你说呢？”
　　我故意看了眼一旁的架子，说道：“这沐浴露和洗发水也没少啊！”
　　“你……”她一句话哽在口中，恶狠狠地盯着我。
　　见她要把门拉上，我拉住她的手，“等等，我开玩笑的……”
　　“晚了……”
　　“一起洗啦。”我不顾身上湿淋淋的，直接抱住了她，“求你了。”
　　她心情似乎好了些，轻哼一声，“你刚刚故意玩我呢。”
　　我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感受到背部的重锤，她倒是开心了些，说道：“你想我骂你还是想我打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欠？”
　　“就是……刚好M属性大爆发？”
　　她沉默一瞬，推开了我，神情一言难尽，“你怎么开始玩那些烂梗了？”
　　“可能是最近在后厨听你直播和看你视频……”
　　夏森绪眯了眯眼，“就知道是这样……”
　　她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把我推进了浴室，“别感冒了，赶紧洗。”
　　“我知道了……唔。”
　　……
　　第二天我和夏森绪都起晚了，今天排班正好是我的假期，我不用去店里，也就和夏森绪放肆了一些，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吃什么？”她靠在我的怀里，把玩我的头发，“点外卖？”
　　“不用，我去做清淡的面，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
　　“也行。”她应着，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下周就是马拉松跑步了，我们还有些赛前准备的视频素材没录，这几天要把那些东西搞定。”
　　“好，我现在去做面。”
　　“可以。”她依旧没有起身，而是贴着我的胸口，微微抬眼，眼中似乎带着几分审视，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心底发虚，她果然是发现什么了，我立刻说：“你不是生日快到了吗？我在准备你的生日礼物。”
　　“就知道是这样……”她莞尔一笑，翻了身从我身上下来，“快去煮面吧。”
　　糊弄过去后我心有余悸，那首曲子练好后我真的该弹给夏森绪吗？
　　这阵子店里也闲了下来，我把重点放在跑步上，一般是在下午客人少的时候练琴，越练我就对自己没信心。
　　夏森绪真的会喜欢吗？她开始期待生日礼物了，虽然我早早订了饭店，但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她真的合适吗？
　　她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当场翻脸呢？
　　这般想着，我减少了练琴的时间，我又开始下意识逃避。
　　很快就到半马开始的时候，我和夏森绪都无暇顾及彼此，毕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比赛时间是在早晨，周边的氛围也与彩虹跑这种娱乐兴致的比赛不一样。
　　“崔楠。”夏森绪站在我身旁坐着准备运动，她轻拍我的背，说道：“你可别等我，你给我认真跑。”
　　“好。”我有些开心，揽住她的肩膀，蹭了蹭她的脸。
　　她没有把我推开，轻声笑着，“加油。”
　　我应下，忽然有些紧张，那种久违在赛道上奔跑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血液都在跟着颤动，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听见枪声后，看着前面的人群跑出去后，我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自己迈开了步子。
　　熟悉的空气落在我的脸上，周边全是一起跑步的人，我睁大了眼，一时间很想哭。我向前迈开步子，整个身体都在沸腾。
　　好有趣……
　　我加快了些步伐，超过了许多人，等我找到合适的步调后，开始集中精神跑着。
　　跑步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蹦出许多事，看着周边的风景，看着周围给我们加油的人，我回忆起第一次跑步的快乐，以及为何我会开始畏惧跑步。
　　其实以前的我就是不想跑。
　　那时候想要放弃却没有理由，怕辜负大家的信任，被霸凌时我一点也不反抗，某种程度上也是我在自虐。
　　很多事，都是因为我太胆小不敢面对而已。
　　当初夏森绪向我提分手时，林繁星和我提分手时，都是这样。
　　我知道原因，我却不敢踏出那一步。
　　我总是这样。
　　哪怕钢琴的练习也是，到现在为止，我都在想是否要把那首曲子练好。
　　我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夏森绪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不过……我这样她都喜欢，那岂不是说明……
　　她超爱我吗？
　　给她弹曲完全就是我擅自决定，毕竟她这辈子都是为了妈妈弹琴，我给她那一曲又怎么样呢？
　　她不会嫌弃我的，夏森绪怎么可能会嫌弃我呢？
　　我想给她弹，即使我弹得不好，但我还是想要给她。
　　仅此而已。
　　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突然转过了弯，我也跟着大部队转弯，看向前方时，我的肺部开始疼痛，那熟悉的跑步痛感传了过来。
　　快到终点了。
　　我加快步伐，疼痛开始传来，我咬着牙，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变大，面前的景色一时恍惚，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跑过了终点。
　　我慢慢停了下来，工作人员给我戴上了奖牌。我在前面走了一会儿，耳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崔姐！你真厉害！”于言言和梁优在旁边朝我招手，“你太厉害了！两小时就跑完了！”
　　我点点头，看了下时间，我自己也有些惊讶。
　　我慢慢呼吸，在休息处等着夏森绪，我歇了好一会儿，旁边也有一些参赛者在和工作人员聊着天，等我缓了差不多了，有工作人员采访我，那是夏森绪公司的，出发前她给我们这些参赛的UP主贴了一个贴纸。
　　“你是女子UP主中的第一名，请问你是之前就有练跑步吗？”
　　“啊？以前练过一点点。”我注意着前面大屏幕的实况，夏森绪还在挺远的位置，现在已经快两小时半了，以她的速度，还要等几分钟。
　　“可以说一下你的ID吗？我听说你是——”
　　“等等。”我瞥见夏森绪的身影，“我离开一下。”
　　我到终点附近，果不其然，夏森绪的身影在前面晃晃悠悠的，她看上去很累，但还是坚持地跑着。
　　周围的人有些多，等她过了终点，我立刻接住即将倒下的她，她瘫在我身上，我替工作人员接过奖牌，而后带着夏森绪慢慢走着。
　　“要死……”她累得说不出话了。
　　我笑道：“在三小时内跑完了，你已经超记录了。”
　　“你……”
　　“我跑了两小时零几分吧，成绩是一级成绩。”
　　她弱弱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下次你要参加吗？”
　　她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下次再……说……”
　　我松了口气，笑道：“第一次有你陪我我就很开心啦，别把身体跑坏了。”
　　“你怎么看上去都不累？”夏森绪没那么累了，她起身捏了捏我的脸，“你真的有跑吗？”
　　“我都休息差不多了……”我把她的帽子摘下，理了理她乱掉的头发，抚摸她发红的面颊，感受到温热的体温我安心许多，就怕她面色发白开始低血糖。
　　不知为何，她有些生气地看着我。
　　“不甘心？”我歪歪头，有些欠揍地笑道：“那下次再比一场？”
　　她微蹙眉头，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你最近怎么了？怎么那么欠揍？”
　　“M属性大爆发了。”我顺嘴接茬。
　　她被我逗笑，挽住我的手，“大爆发是吗？那还不快把我送回去。”
　　我本来想背她，但这再怎么样也做不到，夏森绪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看向一旁的她，嘴唇贴到了她的头，她抬起头，一脸无语地说：“想亲就直说啊。”
　　我愣了一下，脸上传来一阵热度，她继续靠在我肩膀上，催促道：“快走……”
　　“好……”我不禁弯起嘴角，心都要融化了。
　　前面就是休息处，我一抬眼就见那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我，我寻思对方挺敬业，而后才注意到对方身后的摄像头。
　　见对方纠结的神情，我估计是那个亲脸被拍到了，其实两个女生之间也没什么，虽然我和夏森绪根本就没想要隐藏这事，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提了一嘴，“拜托你们回头把那段剪辑掉了。”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对不起……我们这是……直播。”
　　我和夏森绪脚步一顿，我们互相看着身上的贴纸，上面清晰地贴着我们的ID名，我们面面相觑。
　　完了。


第68章 曲子
　　“那个……”我回想我们之间的互动，其实也没什么，我顿时哈哈大笑，“这节目效果不就有了吗？”
　　“你这也太生硬了。”夏森绪对着镜头，莞尔一笑，“你们熟悉的朋友君，我室友。”
　　她没再对工作人员解释，直接进了屋子，工作人员也不识趣地再问，我们回答了几个官方问题后就回去休息了。
　　本来有UP主团建，但夏森绪和我都以身体不适拒绝。
　　我和夏森绪休息好之后，吃了个午饭。我忍不住去视频软件上搜马拉松的内容，果不其然出现了我和夏森绪的剪辑片段。
　　我没想到我和夏森绪整个贴贴过程都被剪进去了，连起跑时我和夏森绪打闹也被录到。
　　不过评论下面的人都在调侃我和夏森绪是好室友，也有人问我们的关系，但大家都是带着狗头表情说“懂得都懂”。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我真的害怕夏森绪因为出柜而被人指责或者是被人说什么，毕竟粉丝量摆在那里。
　　只不过，比起关心这些，我看着后台99+的消息和各种各样的私信，顿时头大了起来。看见很多人误会梁优做的东西是我做的，还有一些人问我和谈姐的关系，还有一些说我蹭热度的，还有说要去咖啡馆找我的。
　　我觉得自己之前是小瞧了互联网，不过马拉松关注的人也不多，私信也不是多到看不了，我发了动态说明了一下哪些蛋糕是员工做的，哪些蛋糕是我做的，其他就不再回应。
　　这事反正过几天就会慢慢消停，夏森绪对此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不过第二天咖啡馆的人确实多了一些，我在后厨看着没有出来，营业额倒是提了一些上去。
　　晚上我正要回去时，夏森绪让我走别的路回去，她担心有跟踪狂。我顿时了然，那段时间也拖员工留意一些最近的常客，以及附近的人。
　　夏森绪也在门口按了摄像头，她的谨慎出于同行的经验。
　　我也有些心有余悸，好在没过几天我和夏森绪的事就消停了，互联网就是这样，眼看夏森绪的生日要到了，我越发努力地练琴。
　　终于，在夏森绪生日的前一天，我终于可以不卡顿地弹奏一小段《恰空》，虽然节奏还是不到位，但这已经是我做到的极限。
　　明天就是夏森绪的生日，晚上我特地和夏森绪说今天会晚回家。
　　我打算给她做生日蛋糕，夏森绪不爱吃甜也不喜欢吃蛋糕，于是我做了三明治蛋糕。
　　梁优今天没有在朋友家住，我也不担心会打扰到她。
　　我放开胆开始练琴，顺便录视频，如果我没有在夏森绪面前弹好，那就放视频给她看。
　　等差不多准备好后，我把三明治蛋糕包装好，又去礼品店把之前订的东西取来，我开心地回家，没想到刚进门就见到一双陌生的鞋，是夏阿姨。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赵老师的话，不知为何，我潜意识里觉得夏森绪并不喜欢夏阿姨的到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钢琴房的屋子里传来了夏森绪和夏阿姨的争吵。
　　“你教一下昱昱钢琴怎么了？”
　　我小心翼翼地贴在门边听着，夏阿姨说出这句话后，我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我不愿意，我也没有时间。”夏森绪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平静，她似乎站在门口，声音比夏阿姨清晰许多，“你要是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什么加深我们之间感情的连接，那么我很明确告诉你，再这样只会让我越发地不想见你。”
　　“你……”夏阿姨声音有些颤抖，“他是你弟弟，我们是……”
　　“我们才不是家人！”这是我认识夏森绪以来，第一次听见她如此不稳定又大的声响，“你要是说这房子是他给我的，那我也可以不要！！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些！！！”
　　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一直以来她都在承受着什么呢？我完全不清楚，完全不理解，但此刻我明白，她现在需要我。
　　我想也没想就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红着眼眶的夏森绪，她背对着夏阿姨，夏阿姨原本的怒意在见到我时顿时收敛，她依靠在一旁的桌边，面色有些疲惫。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我按住夏森绪的肩膀，对上夏阿姨的眼，笑道：“夏阿姨，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手臂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我视线下撇，夏森绪的泪水落了下来，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心上，我也跟着难过起来，她哭得泪流满面，却悄无声息。
　　我内心一阵酸涩，她怎么连哭都这么小心翼翼，她是在顾及夏阿姨吗？
　　我有些生气，气的是三番五次闯入夏森绪生活的夏阿姨。
　　“夏阿姨，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准备一下热可可。”
　　我把夏森绪揽在怀里，带着她出了房间立刻关上门。我拉着她到卧室内，抹去她不断落下的泪水，她肩膀微微颤抖，而后发出隐隐的啜泣。
　　我抱住她，她微颤的睫毛上带着水珠，我轻轻吻了一下，问：“你现在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还是我陪你？”
　　她摇摇头，“你去应付她吧……”
　　“好的。”我正要起身，她拉住我的衣角。
　　“不，我不是……”
　　“我知道。”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会为难夏阿姨。”
　　她这才放心地松开手，抬眼看着我，那双眼多了几分惊讶。
　　“我也了解你，毕竟我是你的恋人啊……”我捏了捏她的脸，“你知道我的全部，我也要知道你的全部……这才公平嘛……”
　　说到后面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并不习惯这些肉麻的话语。
　　她笑了一下，抚住我的脸庞，我觉得脸上痒痒麻麻的，她在那里落下了一个吻。
　　我忽然不想去见夏阿姨了，这气氛明明是适合亲昵的时候，可现实还有些事要面对。
　　“所以……”
　　我端着热可可看着面前的女人，我有些紧张，说实话，刚刚我的态度有点不太好，夏阿姨毕竟是夏森绪的妈妈，我总不能太过冒犯。
　　“你之前也照顾过昱昱吧？”夏阿姨似乎是看出我的窘迫，她端着热可可没有喝，“昱昱他说过很喜欢你。”
　　“啊……是这样，因为森绪那段时间很累，没办法照顾昱昱。”我撇开视线。
　　“是我太勉强她了吗……”夏阿姨喃喃自语，“我还以为只要她成为姐姐，自然而然就会融入这个家，看来……”
　　怎么说呢，夏阿姨不愧是夏森绪的母亲，夏阿姨很聪明，也很为孩子考虑，相比我的父母来说，夏阿姨开明太多了。
　　连这种时候，都能考虑夏森绪的心情，如果我的妈妈哪怕有一点是站在我的角度考虑，我和她的关系都不会这么僵硬。
　　“夏阿姨，你只是在担心森绪吧？”我问。
　　“嗯……她一直推脱我们的家庭聚餐，所以我才偶尔把昱昱送来给她照顾，我还以为会增进感情，还希望哪天一起吃饭，现在看来……”夏阿姨垂下眼，“是我自以为是了。”
　　“其实……”我微叹一声，“不用融入也可以的，你和昱昱和现在的丈夫有一个家，现在她和我有一个家，所以你不用担心她。”
　　夏森绪双眸带着几分惊讶，而后很快弯起眉眼，“刚刚我就发现了……你这次会一直陪着她吗？”
　　我微微张口，而后摇摇头，“这个我没法保证，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感情的事也无法用一时的承诺验证，只是我和她在努力地生活，就算她不需要我了，我也会一直爱着她。”
　　“她就拜托你了。”夏阿姨微微勾起嘴角，视线落在夏森绪的卧室门上，眼中带着几分愧疚，“我一直都……亏欠她太多……”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着头，我心情五味陈杂，我渴望自己的母亲和夏阿姨一样，可我又痛恨夏阿姨对夏森绪造成的种种伤害，我羡慕她对夏森绪的爱，又恨她对夏森绪的冷淡。
　　只是几句话而已，她就轻飘飘地斩断了与夏森绪的联系，没有任何犹豫，若说她开明随性，她也其实没多喜欢夏森绪。
　　——“你要接受你的妈妈并没有那么爱你，你和她只是两个独立有血缘关系的个体，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夏森绪当时的话语顿时闪过脑海，我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夏森绪是因为经历了那些，是因为她接受了那一断痛苦的自我剖析和自我开解，所以才能对我说出那些话。
　　送走夏阿姨后，我心情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沉重，这两件事要评判个对错，谁也没有错。我曾听过谣言，说夏阿姨刚生下孩子丈夫就跑了，我认为她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也确实是尽自己所能照顾夏森绪。
　　只不过，从夏森绪的角度来看，以前那般刻苦的练琴就像是一个笑话。
　　难怪她会不愿意再碰钢琴。
　　明明是她喜欢的事物，却拥有这样的痛苦的回忆。
　　这也太难过了。
　　我脑海里盘旋着《恰空》的曲子，离十二点还有两小时。
　　我敲了敲房门，夏森绪慵懒地躺在床上发呆，我对她笑道：“要不要出去逛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夏森绪眨眨眼，慢悠悠地伸出手，“你拉我。”
　　我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顺便抱住她蹭了蹭她的脸。
　　“你是狗吗？怎么最近老爱蹭来蹭去的……”她嘴上有些嫌弃，也没有推开我。
　　“跟我走吧！”我背上包，“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面上有些期待，我牵起她的手，漫步在夜晚的道路旁。市区的夜晚并不宁静，离开小区后周边的人就多了起来，形形色色的人逛着街。
　　“去哪？”夏森绪跟在我的身后，晚风轻轻吹起，她撩了撩落在肩膀上的头发。
　　“嗯——”我在想着措辞，她顺手理了理我的头发。
　　“你头发怎么就不打结呢？”她扒拉着的我的头发，“明明都长到肩上了还不打结……”
　　“诶嘿，天生丽质。”
　　“切。”她轻拍我的背，问：“要去哪？”
　　“去看场电影吧。”我看了下时间，“有个短片好像才四十几分钟。”
　　“也行。”
　　她没有意见。
　　那是一段以画面为主的动画短片，剧情没多少也没有多少台词，影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上面放着悠扬的音乐，夏森绪看得津津有味。
　　我侧头看她，莞尔一笑。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捏住我的脸让我强迫看着大屏幕，“电影院有监控你悠着点。”
　　“哦。”我鼓鼓嘴，只好把爆米花全吃了。
　　一场电影结束后，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她往咖啡馆走，她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去你店里？”
　　“是的！”我有些紧张，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从后面进来，咖啡馆里的玻璃落地窗拉上了百叶窗，我开了灯。周边是暖黄的灯，只有钢琴上是白灯，不等她疑惑，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在钢琴对面的座位坐下。
　　“森绪。”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打开钢琴，“你别笑我。”
　　她微睁双眼，我坐下之后，带着颤抖的指尖按下第一个音符。
　　我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全神贯注地看着琴键，生怕有个音弹得不好。我分不清自己弹得怎么样，只记得弹完之后，时间刚好到十二点。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后面的话语渐渐止住，橙黄的光落在夏森绪身上，她像是落进了星河里，面容模糊不清，却能看出她微弯的眉眼。
　　“崔楠……”
　　她呢喃着，从那星河中慢慢走出，踏入了白光之间。她面上带着笑意，眼角的因为哭泣的红晕看得一清二楚，她坐在我的身旁按下了几个音，微微抬眼。
　　我万分紧张，又有些激动，那漆黑的眼眸中映着我的面容，我看见自己在笑。
　　她嘴唇微动，笑道：“一起弹吧。”
　　随着第一个熟悉的音节响起，她轻柔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我的心上又慢慢地化开，我不禁红了眼眶。
　　“好……”
　　我应着，任何的文字都无法描述我此刻的心情，只是今天这个夜晚，会刻入我的生命中，会刻进我的回忆里，会让我想起时就触动。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所带来的感动吗？与那炙热的喜欢不同，像是轻柔的水流，沉溺进去时，周身一片温暖。
　　我爱她。


第69章 夏森绪（三）
　　0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夏森绪最初听见这句话时，只觉得格外讽刺。
　　从有记忆开始，她的家人就只有妈妈，也是周边的同学问起时，她才意识到她的家庭不完整，也是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以及对她产生莫须有的同情时，她才明白她们的生活并不被世俗所接受。
　　也是因此，她比谁都希望悉心照顾自己的母亲能够幸福。
　　“森绪，你打算学钢琴吗？”
　　当第一次触碰钢琴弹出第一个音节时，她见到母亲那从未有过的笑容以及期盼。
　　“想。”
　　她终于找到了，能够让母亲幸福的事物。
　　01
　　“你真的要放弃钢琴吗？”
　　看着赵老师眼中的不舍，10岁的夏森绪抿抿嘴，因为高昂的费用她打算放弃钢琴。
　　今天比赛结束后她不打算继续再学，晚上的钢琴教室里很是热闹，大家随意弹奏，老师带着学生一起玩闹。
　　被一群人强推上去弹奏曲子时她并不喜欢热闹的氛围，她第一次产生抵触心理，拒绝的话语停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森绪，我们来合奏吧。”
　　夏森绪有些惊讶，她微微仰头，说话的人是身旁的母亲，对方已经拿起小提琴拉出一段悠扬的长音。
　　那是她第一次见母亲演奏，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会拉小提琴。
　　随着美妙的琴声不断落下，以及周围人的欢呼，她也在琴上按下音节，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弹奏的喜悦，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陌生又耀眼的母亲。
　　赵老师把视频录了下来，说那是她弹得最有感情的曲子。
　　“真怀念啊。”
　　一曲终了，身旁的女人放下小提琴，眼中的眷恋带出了几分不舍。
　　“不愧是夏琴啊，小提琴还是这么厉害。”
　　“如果不是当年遇到了那个渣男……”
　　“现在也不会一个人这么辛苦……”
　　“不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真的可惜了……”
　　旁人的低语落进了夏森绪的耳中，她渐渐放开抓着夏琴的衣角，夏琴还在和赵老师聊着，似乎没注意那些话语。
　　那是夏森绪第一次发现，母亲是独立的人。
　　夏琴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直照顾她。
　　如果她把琴练好的话，如果她未来赚钱，如果她努力往上爬，夏琴是不是就能拥有自己生活呢？
　　是不是还能够带着那份喜悦拿起小提琴呢？
　　如果她没有出生的话，夏琴一定会拥有更加绚丽的人生。
　　年幼的孩子总是想着独立，也总自以为是。
　　“森绪，今天妈妈就不回家了，马上就比赛不要累到自己，钢琴比赛争取得第一。”
　　“嗯。”
　　夏森绪闷闷地应着，如今她已经上了高中，也继续打算走音乐这条道路，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回家后常常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似乎是从初中开始，夏琴和男人谈恋爱后就经常不回家，有时候经常半夜两三点才到家。
　　她看着面前的钢琴，指尖在微微发疼，这样练下去有意义吗？
　　她当初练琴也是为了让夏琴开心，也想争气点让夏琴过上好的生活，可为什么又抵触夏琴和男人见面呢？明明夏琴可以过得更加幸福，她难道不希望夏琴和别人组建新的家庭抛弃自己吗？
　　那她自己也太自私太可悲了，现在这么痛苦地弹琴，岂不就是自我折磨和自欺欺人吗？
　　说到底……
　　“我本来就不喜欢钢琴。”
　　她视线落在一旁展柜上的奖牌，自嘲一笑。
　　她把童年以及所有时间都倾注在钢琴中，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钢琴，可每一次的手指发痛，每一次弹奏的自我催眠，都在诉说着她并不喜欢钢琴。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向着更好的道路走，只是为了讨好夏琴。
　　“森绪，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森绪，这次我要去约会就不回家了……”
　　……
　　“森绪，妈妈看了比赛，虽然只是第三名但也很不错了。下次争取第一，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你和叔叔好好吃饭，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吗？”
　　夏森绪在表演后台，她挂掉电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穿着的礼服，她缓缓垂下眼而后呼出一口气，卸掉脸上的妆戴上眼镜，再换上运动服，变回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看着手机信息上崔楠发来的消息，她面色稍缓。
　　走出休息室时，夏森绪不由得眯了眯眼，现在是初冬，寒风钻进身体还是有些冷，她不由得抖抖身子。
　　“很冷吧。”
　　不等她开口，脖子已经被围上了温暖的围巾，她已经很久没和崔楠见面了。
　　“给你。”手上被塞了一杯热红茶，面前的短发少女笑得傻傻的，夏森绪抿抿嘴，闷闷地应了一声。
　　“最近很辛苦吧。”她干巴巴地说着，随之而来的是沉默。她已经和崔楠没多少话题可聊，崔楠在准备出国的事，正在刻苦学习外语。再过不久她自己也要去音乐集训，忙于专业考试。
　　她们的见面时间将会更少，而后会渐渐聊不到一起，最终她们也只会面临分手。
　　“怎么了？”
　　崔楠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她看向身旁的人，对方穿着那常见的大衣，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眼底却有几分疲惫。
　　夏森绪抿抿嘴，有些话语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崔楠的第一次托福考试没有过，马上就要开始第二次考试，这个时候又何必特地来见她呢？
　　明明她从未如如此要求过，想来也是维系她们之间岌岌可危的感情。
　　即使这段时间不分手，未来也会分手。她们的未来一眼就看到头，现在她连这个过程都无法享受到喜悦，有的只有无尽的哀伤。
　　“比赛结果不符合你心意吗？”崔楠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明显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夏森绪垂下眼，她弯起嘴角，冰凉的手抚上对方的面容，她淡淡说着，“没事，我无所谓。”
　　崔楠微睁双目，而后弯起眉眼，将夏森绪的另一只手也抚上自己的面容，“暖和吧，等会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
　　夏森绪抽回自己的双手，崔楠自然而然地握住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按照往常，她应该把身体靠在夏森绪的肩膀上，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她有些犹豫，尤其是对上崔楠的眼时，她竟生出些许愧疚感。
　　她打算等崔楠第二次托福考试结束后分手，可这对崔楠来说太过残忍。
　　毕竟一开始是她先向崔楠告白的，在对方没有做任何错事的情况下提分手，站在崔楠的角度上，她完全就是在肆意妄为。
　　崔楠一定会讨厌她吧。
　　不过，这正合她的意。
　　“你怎么了？”
　　崔楠走在前头，她今天尤为关注夏森绪，许久不见对方她难以按捺喜悦。
　　“没什么，就是来月经了，没什么精神。”夏森绪胡扯了一个借口。
　　崔楠满脸担忧，“提早来这么多天，一定很累吧？”
　　夏森绪微愣，即便很长时间不见，崔楠也了解她的一切，这种细致又有些恐怖的关心反而令她彷徨，偏偏这对崔楠来说没有什么。
　　崔楠没有做错什么，自始至终问题都在她自己身上。
　　寒风再一次吹来，落在脸上格外生疼，夏森绪呼出一口热气，白气像烟一样在空中散开，面前的人逐渐模糊，似乎要消失不见。
　　她闭上眼，躺在柔软的床上，窗外传来源源不断的爆竹声，她静静地注视天花板，明晃晃的灯照亮室内的每一角。
　　手机一振，崔楠发来了新年祝福，她直接略过，点开了和母亲的聊天记录。
　　——“森绪，今年比较特殊，妈妈得去他那边的家人见个面，你一个人过除夕可以吗？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妈妈一起来哦！他们的家人一定都会非常欢迎你的。”
　　——“你去吧，我没事的。”
　　她闭上眼，再一次点开崔楠的聊天框，给对方发了一个生日快乐的祝福后，直接扔下手机到琴房里，她缓缓坐下，高高抬起手而后用力落下。
　　那杂乱沉重又喧闹的琴声淹没在一声声的烟花爆竹声，无人知晓，无人听闻。
　　“再见。”
　　随着声音减弱，她静静合上钢琴，眼中没有一丝眷恋。
　　02
　　“崔楠，我们分手吧。”
　　“什么？”
　　初春，是一切正要起步的日子。
　　崔楠的成绩在不久前公布，经过了一阵子的努力，她终于熬过去，再过两个月就要出国。
　　她们坐在小小的奶茶店外，这个时间点茶点刚开，往来的人只有一些上班族，并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夏森绪搅着杯子里的红茶，浓郁的茶香萦绕在鼻尖，入口时却带着几分苦涩。她视线落在桌上的多肉植物上，刻意不与面前的人对视。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红茶变得有些凉后，对面的人终于说话了。
　　“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狠狠打在夏森绪的心上。
　　是啊，为什么呢？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一旁的糖袋，罕见地把糖倒入红茶之中，那些砂糖落在茶底，勺子在底下转了几圈也无法让糖迅速融化，她又抿了一口茶，又涩又苦。
　　明明加了糖，这是为什么呢？
　　“崔楠。”她微微抬眼撞进崔楠的视线，对方的眼中带着几分不安和惶恐，但最多的还是不解。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释然。
　　她发现一件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不论是她和崔楠，她们喜欢的都不是彼此，而是喜欢自己。
　　不然，为什么此刻哭的是她，而不是崔楠呢？
　　明明她提出分手了，为什么不哭呢？
　　崔楠，没有那么喜欢她啊。
　　不然怎么会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呢？
　　从头到尾，崔楠只是一直在扮演合格的女朋友而已。
　　“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夏森绪弯着眉眼，泪水溢出眼眶，她此刻格外平静，任由泪水落下。
　　原来，她一无所有。
　　小时候认为不会离开自己的妈妈要与他人组建新的家庭，她喜欢的崔楠也马上要离开这个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她什么都没有。
　　崔楠不知何时离开，只在她面前留下了一叠纸巾。她捻起纸巾，平静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把剩下的红茶一口饮下。
　　最后一口茶水带着化开的糖，格外的甜，甜得发腻，甜得她无法控制地咳嗽。
　　她站起身，被挡住的金光落在桌上的多肉上，她看向太阳，被刺得眯起眼，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初春依旧有些冷。
　　她的未来将只有她自己。
　　03
　　人生由自己决定。
　　夏森绪放弃考试决定复读之后，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将不再自以为是地为谁而活，不再依附关系。
　　她得学会为自己而活。
　　参加完夏琴的婚礼之后，她也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开始享受青春，她随心所欲地活着，她学会了如何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
　　上一段她太过于被动，这一段感情她尽心尽力地呵护亲密关系，不知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希望自己有所成长。
　　在感情中她又一次地走了错路，她一直都是耻于用言语表达情感的人，不知不觉，她经营与莫裴的恋爱也越发疲惫。
　　这种感觉与当初面对崔楠那不断的好意相同，她才顿悟，她想要的不是什么所谓的付出，也不是接收那过甚的爱意，她想要的只是适当的陪伴。
　　也是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何崔楠没那么喜欢自己也能对自己好，因为崔楠与自己相反，对方想要的只是陪伴。
　　陪伴也是爱的一种表达。
　　那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也从未学会的爱。
　　纵观她那单薄的人生，回忆童年的种种，她不得不去面对一个残忍的事实，那就是夏琴对她的爱很轻。从有记忆起，夏琴就一直忙于工作，她很少与夏琴一起吃饭，记忆中的美好回忆也仅仅存于钢琴比赛后夏琴带她去吃汉堡。
　　夏琴不是一位母亲，夏琴只是夏琴，是顶着种种世俗压力把她护在身后的人，而她，只是夏琴人生中的过客。
　　她又怎么敢奢望夏琴多分一点爱给她呢？
　　二十几年的人生，她感受到最真挚的爱竟然是来自于崔楠，多么可笑。
　　只不过那份爱太过炙热，热得她无法靠近，也不敢去靠近。她总是这样，不敢去珍惜，不敢去争取，不敢去改变自己，不敢去爱一个人。
　　最后，也总是在伤害人。
　　告知夏琴自己不想再学钢琴并且要复读时，她看见了夏琴眼中的泪水，只是夏琴依旧笑着点头，说支持自己的决定。
　　告知崔楠要分手时，她看见了对方的犹豫，只是她没有主动询问，只是她不给对方任何情面。
　　这一次告知莫裴分手时，她直视对方的眼，看着对方嚎啕大哭，接下那心中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不再找任何理由，她完全接受自己是冷漠的人。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离开。
　　那天学校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的叶片踩在脚下吱吱响。
　　这次，是她自己选择了孤独。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又会再相见呢？
　　04
　　“对了，崔楠的事你知道吗？”
　　夏森绪躺在沙发上，身旁的林巧巧正在玩着游戏，许久听见熟悉的名字她不由得握紧手中的茶杯。
　　不知为何，从林巧巧口中听见这个名字她内心一阵酸涩，像是有东西哽在喉咙，越是想得明白，她就越发痛恨擅自对崔楠感情下判决的自己。
　　“她怎么了？”她故作镇定地问林巧巧。
　　林巧巧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说道：“她工作的地方发生事故了。”
　　夏森绪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轰鸣，她一时没有办法思考，可见到林巧巧这般镇定的模样却又很快冷静下来，而后那不断袭来的心跳声都在告知自己的不安。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放心，她人没事，国外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这次还好离开了后厨躲过一劫但她的大部分同事都……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她很不容易。”
　　夏森绪抿抿嘴，想要问的话语落在嘴边，终究是一句都问不出口，她没有任何资格，也不适合去打探对方的事。
　　她们已经许久不见，即便是见面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说不定见面后，她会嘲讽崔楠，或者是崔楠质问她当年的不是，或者是相视一笑与过往道别。
　　哪一种她都不喜欢，或者说，哪一种都不适合她和崔楠。她们之间的恋爱就像是笨拙的过家家，她们对彼此的感情也完全不是爱，只是未出社会的孩子在嬉闹，却也是最纯粹的喜欢。
　　任何感情只要带上责任与利益就会变质，就会变得世俗，就会不再纯粹，年少时的懵懂和迷茫，终究也只是淡淡的一笔，她希望崔楠能够幸福。
　　可为什么……
　　为什么又会再次相遇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夏森绪坐在咖啡馆里，昨日刚被林巧巧坑与崔楠碰见，今天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未来的租客竟然是崔楠。
　　人生总是充满惊喜，或者说这样的缘分就像是命中注定，又或者说她和崔楠是一路人，认识的人也都臭味相投。
　　即便她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她又不是傻瓜，虽然林巧巧说得委婉，但她也能看出来崔楠现在的生活有困难。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她微叹一口气，给崔楠发送了信息。
　　本以为永远不变的生活，在这一次发生了转折。
　　她该怎么面对崔楠呢？毕竟她能看得出来，崔楠对当初的分手耿耿于怀，她这样自私的人，会不会又一次地伤害到崔楠呢？
　　想得越多就无法无视崔楠的存在，她没法狠下心来赶走崔楠或者对她冷暴力，多年不见崔楠也有所成长，可能是两人都在保持距离，与崔楠相处并无任何不适。
　　就算她接近崔楠，对方总是会避开，或者是假装不在意。她觉得很有趣，倒不如说，这样的崔楠变得鲜活起来，与高中那公式化地对人好不同，这样的崔楠在她眼中更像一个人。
　　只不过，崔楠怎么会再一次地喜欢上她呢？
　　夏森绪靠在窗边，随着她一次次对崔楠的放纵，回过神来对方已经侵入了她的全部生活，并且对她的好也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明明就没想过讨好崔楠，甚至肆意妄为地说崔楠不想听的话，有时候故意攻击对方，对方却依旧黏过来。
　　她确实是开心的，但这样的她真的能和崔楠走下去吗？
　　暧昧期间会给一切朦上面纱，让丑恶的现实看起来美好无比。
　　她能够给予伴侣想要的东西吗？
　　崔楠会像以前一样病态又卑微地去讨好她吗？
　　思虑未来成为了她的常态，脑海中设想的种种可能在一点一滴的生活中慢慢消散。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崔楠，不论是以前残留的愧疚，还是如今相处的点点滴滴，崔楠不再是用“女朋友”、“前任”、“爱人”这次词汇可以界定。
　　哪怕是未来她们真的分开，她保证，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满怀愧疚，也不会擅自离开。她决定去珍惜这段感情，她们不再是那过家家的小孩，虽然是不太成熟靠谱的大人，但她们有信心去面对未来。
　　毕竟……
　　她站在小繁星咖啡馆里，面前的人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那一头的短发也落在肩上，扎起零零散散的半个丸子头，那修长好看的手指正笨拙地抚着琴键。
　　她不由得回想起童年时期和夏琴弹奏的第一首曲子《恰空》，浑身的细胞在此刻颤栗，她想起练琴时指尖的疼痛，回想起那痛苦的过程，回想起那怎么弹都无法等到母亲回来的每个日日夜夜。
　　她第一次对以前的那个努力的女孩感到悲伤。
　　毕竟，她真的很喜欢她的妈妈。
　　不想对方结婚，不想对方成为其他人的妈妈，不想对方变成他人口中的某位妻子。
　　她不是不喜欢钢琴，她只是不愿意面对以前那一头热去追在妈妈身后跑的自己，不想承认自己那份阴暗的自私。
　　夏琴不需要她，她也没理由再弹琴。
　　可此时此刻……
　　面前的人需要她。
　　“一起弹吧。”
　　她向前踏出一步，当指尖自然而然地弹奏出那熟悉的曲子时，那悠扬的音乐落入耳中震得每个细胞都在喧闹，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她不禁落下泪水。
　　她附和崔楠那有些跑掉地音节，一首熟悉的曲子变得陌生，音调也变了味，却是她这辈子听得最好听的乐曲。
　　“崔楠……”音乐还在继续，她放慢了节拍，对上那疑惑又清澈的双目，她莞尔一笑，脱口而出，“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没有经过思考，却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想法。
　　她现在可以大方地说自己爱崔楠，却一直都不与崔楠谈论未来，也不敢许下那缥缈的诺言，可这次她觉得她可以。
　　这一次，她们一定不会分开。
　　她一直孤独弹奏，这一次，身旁终于有人陪着她。
　　她想和这个人，一直走下去。
　　她不再孤单。


第70章 未来
　　我不清楚自己弹奏得怎么样，我只记得一曲结束后，夏森绪哭了很久。
　　那天我们一起走路回家，路上她慢悠悠地向我诉说她的人生，她那孤独的童年，那天真的为了母亲而拼命的过去，以及与我谈恋爱时为何向我提分手。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而是因为那个时期的她第一次接受爱，开始惶恐不安，开始委曲求全，开始不断地附和我。
　　年少时期总会犯错，夏森绪错了，我也错了。
　　我和夏森绪的童年都没感受过爱，对爱的表达也走向了两个极端。
　　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我则是拼命地向外界汲取养分。
　　这样悲观又自愧的她能对我许诺未来，我必须缠着她一辈子才对。
　　我们是如此不同却又相同的两人，我们的相遇像是上天注定又理所当然。
　　我牵起夏森绪的手，不由得在路上跳了起来，夏森绪也没嫌我丢人，反而跟着我一起迈开步子。
　　语言的力量很强大，我第一次这么放松。第一次觉得和人在一起很舒适，没有任何压力，没有那种恋爱的紧张，没有想着刻意找话题聊下去，只有淡淡的幸福萦绕在周身。
　　我望着前方，一排排橘色的路灯落在树间，前方的路被染得橘黄，明明走过无数次的夜景，此刻却格外不同。
　　夏森绪向前跑着，她带着我，风吹起她的乱发，她并不在意，只是带着笑容带着泪水，在肆意的大笑。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现在的笑容更加纯粹开心，是我所没见过的夏森绪，也是我现在爱着的人。
　　我第一次如此感激自己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
　　人生很短，能够抓住幸福的我是何其幸运啊。
　　我忽然觉得自己可以面对一切。
　　夏森绪的生日很成功，除了林巧巧和陈瑜，一姐他们和周晓也来参加，比起我这个社恐，她们倒是放开许多，甚至也不介意一姐的拍摄。
　　夏森绪打算把生日的过程录下来，可能是因为之前的马拉松露过脸，我也没像以前那样介意出镜。
　　毕竟今天是如此美好，人生又有多少个生日，又有多少个快乐的日子呢？
　　夏森绪也是这么想的，才会把这些记录下来吧。
　　“就是单纯纪念一下而已。”
　　“啊？”
　　我和夏森绪贴在一起，拢了拢被子，内心的感动瞬间被她这一句打回，我都要忘记了，夏森绪这个人对浪漫过敏，倒不如说她在害羞。
　　“对了，之前马拉松的事对你有影响吗？”
　　我最近比较忙，倒是咖啡馆账号后台总是有一些问我和夏森绪关系的留言，咖啡馆内的经营倒是依旧如常。
　　“没多大影响，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大方地承认。”
　　“这不行吧？”我有些疑惑，“你的工作不是主播吗？虽然是游戏主播但肯定也有一些粉丝不希望你谈恋爱吧，这样说出来对你的职业生涯会有影响。”
　　“无所谓。”夏森绪勾起嘴角，“我的收入主要是视频和广告，直播的合同到时候我不续了，而且我钱也赚得差不多了，够我躺平了。”
　　“哇哦，真是令人羡慕。”我不得不说我有些酸。
　　“我想开钢琴教室。”
　　“哦……啊？”我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不可能做一辈子主播，而且我们不是要一起买房吗？”
　　我眨眨眼，没想到她是认真在想这件事。
　　“虽然现在住在这里也不错，但我想要有院子的屋子。”夏森绪看向我，她缓缓闭上眼，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到时候我想播什么就播什么，钢琴教室里招几个老师教学生，偶尔再去弹弹琴，参加一些钢琴比赛……”
　　“你……”我没想到她的心境转变得这么快，“你喜欢钢琴吗？”
　　“说不上来，但我已经没事了。”夏森绪蹭到我的身边，“开个钢琴教室试试，我挺憧憬赵老师的。”
　　我微愣，夏森绪她真的有在好好思考我和她的未来，不然怎么会规划那么多呢？
　　真好啊。
　　我不由自主地搂住她。
　　她发出隐隐的笑声，又将手落在我的腹部，我垂下眼，开始一场欢愉。
　　自此之后，我和夏森绪变得越发腻歪，可能是情侣的热恋期，也可能是我和她的关系变深，我们之间少了那层隔阂。
　　生活变得平静又幸福，我依旧坚持跑步，咖啡馆的经营也在账号的加持下蒸蒸日上。
　　不知不觉，又到了新的一年。
　　放寒假的弟弟在吴歌家待了一段时候就回家过年，我决定不回家。
　　除夕是我的生日，今年我和夏森绪没有大张旗鼓，我和她两个人一起过了简单快乐的生日，迎接新的一年。
　　在元宵过后，我收到了弟弟的消息。
　　爸爸他走了。
　　那时候我正在揭下店里的新年装饰，我比自己想象中的平静，或者说我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在两个月前，妈妈一反常态地联络我，平静地向我报备爸爸的病情，而后把医院的各种单子拍给我看，就是为了劝我去看爸爸最后一眼。
　　我没有理会她。
　　也是这几年回忆童年的种种，我才惊觉父亲完全不爱我也没照顾过我，这样的人又凭什么在我出柜时对我破口大骂呢？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批判我的一切呢？又凭什么不断去伤害妈妈和孩子呢？
　　我嘱咐好店里的事情，和夏森绪说了一声，直接回了家。
　　我的家在农村，前面三天要守丧，妈妈哭得泣不成声，我不理解她的悲伤，不管这段时间爸爸对她怎么样，可能在她那不幸的人生中和爸爸相遇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吧，或者是估计面子她不得不哭。
　　我和弟弟同亲戚帮忙一起操办葬礼的一切，期间那些亲戚还以为我是提前回国都在说我孝顺，而后便问我最近的工作和对象问题。
　　我一一应付着，一场葬礼变成了他们的社交宴，邻居也有在帮忙，我依旧感到疲乏。
　　妈妈为了守夜选择通宵，她靠在冰棺上看着爸爸的面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周边一片寂静，只有客厅的灯和烛火亮着。
　　“你也别太怪你爸了，他家里人也对他不好，他是自己一个人打拼过来的，那时候我们都苦，他一直忙里忙外所以照顾不到你，这些人脾气不好也是因为生病引起的……”
　　我淡淡应着，我很想问她，我们都是别无选择地出生，你和爸爸是别无选择地生出我吗？
　　时代的问题，童年的教育，社会的压迫，说到底你们就是为了自己而生出我，现在也毫不避讳地想要榨取我的价值，我只是你们一件投入回报的商品。
　　我对妈妈只剩下了无尽的悲悯，可悲又别无选择只能自欺欺人的女人，无药可救，无法脱出。
　　妈妈向我说着和爸爸的恋爱，向我说着那些美好的回忆。
　　说着说着，她沉沉睡去。
　　门口的传来弟弟的啜泣声，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视线落在父亲安详又陌生的睡脸上。
　　我感到悲戚，却落下不泪。
　　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都将迎接新的开始。
　　葬礼结束后我没有多留，妈妈也没有挽留我，只是在离开时她帮我收拾背包。
　　我说着不用，她执意要把亲戚送的一些慰问品分我。
　　“这些你都带着吧，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吃不完……”她的声音沙哑，看起来憔悴不少，面上却多了些许笑容，至少比上一次见面的疯狂顺眼多了。
　　“嗯。”我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可能是我内心还在恨着她，我总是下意识地想要与她对抗，不想在她面前落下眼泪。
　　“对了，钱你就不用打来了。”妈妈的声音淡淡的，“房子的事之前都是爸爸的决定，之后我会好好算算让你和弟弟平分，谁都不会亏待。”
　　我微微张口，对上她微红的眼眶，那些刻薄冷漠的想法终究是没说出口。
　　“随你。”我无法挤出笑容，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明明爸爸的葬礼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流，不知为何面对母亲我就不行了，是因为我一直无法割舍她吧。
　　如果明年妈妈她能改变，我可能会来看她吧。
　　无论她是害怕我不给她养老也好，还是害怕我离开她也好，只要她对我施以“爱意”，我总会心软，毕竟她是我的母亲，她是如此可怜。
　　也许，血缘是这一辈子无法割舍的东西。
　　夏森绪也是如此。
　　“今天是我妈妈五十岁生日。”
　　在六月尾时，夏森绪换上了华丽的礼服，上一次见到她这样盛装出席还是在高中的钢琴比赛。
　　也是收到正式的什么游轮邀请卡，我才意识到夏阿姨嫁给了什么样的富豪。夏森绪倒是对此没有说什么，我们挑了一个合适的礼物，我又做了一些符合夏阿姨口味的甜品，去参加夏阿姨的生日宴会。
　　我还以为人生中只有在工作时间会上游轮，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
　　夏森绪也完全变了一个人，有宾客过来时，她挡在我面前打发走对方，我只要躲在她背后吃吃吃就好，说实话我不习惯这种社交场合，而且夏森绪明显在勉强自己，她暗地里要把我的手抓破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去年她不去参加夏阿姨的生日会，是我我也受不了这种场合。
　　“崔楠？”
　　听见熟悉的声音时微愣，我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寻声望去，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中，面前的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礼服，那死鱼眼却了无生气，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死气沉沉。
　　她是沈凡星，不，她是林繁星。
　　“你们也在这里。”林昕也缓缓走来，站在林繁星身旁，“你们很久不见了吧？”
　　身旁的夏森绪眯了眯眼，又挑了挑眉，看向我时面上挂着笑容，“是不是该给你们两人点时间聊聊？”
　　“不用。”林繁星一如既往地随性，她直接徒手拿起一块蛋糕吃了起来，边吃边说：“这次回来一方面是应付社交，一方面是想还你钱。”
　　“你……”我想问的话语停在嘴边，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变了一个人，明明她和以前一样那个德行，却感觉开朗了许多。
　　“到时候我会把钱还给你的，放心吧。”林繁星勾起嘴角，对上我的双眼，她那眼中多了几点亮光，“谢谢你，如果没有遇见你如果你没有那么傻，我可能已经死了吧。”
　　许多想要询问的话语在这一瞬间化开，我内心涌上纯粹的喜悦，以前那段痛苦的时期，那对自我的迷茫顿时全部消解。
　　更多的是觉得欣慰，我没有误会林繁星，我没有看错人，我没有被骗，我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
　　“我也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
　　“呕，别说这种肉麻话，恶心。”林繁星吐了吐舌头，“反正以后不会再见啦，我去吃东西啦，嘿嘿~”
　　不等我回话林繁星跑去另一边吃东西，夏森绪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离开过，我顿时警铃大作，“你干嘛一直看她？”
　　“没想到她是这种性格的人，她真有趣。”夏森绪眼中带着笑意，“和她当朋友肯定很开心。”
　　“不行！”我立刻遮住她的视线，“她比巧巧还疯！”
　　“吃醋了？”夏森绪狡黠一笑。
　　“你……”
　　“咳咳，就先别打情骂俏了，把你们的情侣屏障关一关。”林昕打断我们的对话，“我一直在看小繁星咖啡馆的账号，没想到你们真的能做起来。”
　　我自己也有些意外，说到底就是靠夏森绪引流了一波。
　　“你有什么想法创意随时和我交流，我真的要开连锁店。”林昕莞尔一笑，视线落在另一边的林繁星身上，“繁星的事对不起，她之前明明想着要和你道歉，没想到她这张嘴还是老样子。”
　　“没事，都过去了。”
　　我这句话发自内心，比起道歉我更想听见感谢的话语，不过，如果不是遇到夏森绪我可能没法这么豁达。
　　说俗套一点，我现在这么大度，就是因为事业和爱情没有令我发愁的地方，我已经很满足了。
　　倒不如说，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福。
　　生日宴会步入正题，在夏阿姨切开蛋糕后，窗外的夜空绽放绚丽的烟花，夏森绪拉着我到甲板上，身后的厅内满是雀跃的欢呼。
　　我望着海面上的银辉月光，不由得搂住夏森绪的腰，想靠在她身上被她推开。
　　“怎么了？”我问。
　　她侧耳倾听，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出了声。
　　“你有没有听见……”
　　“什么？”
　　“听见小提琴的声音。”夏森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笑意，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把玩我的指尖，“真好听啊。”
　　“是啊。”我轻吻她的额头。
　　轮船开向的月光，一切皆好。
　　在十月底时，夏森绪上了站内热搜，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不谈恋爱君最新一期Vlog播放量步步高升，主要是内容关于出柜，以及向观众说明往后会减少直播。
　　视频的开头是在海边开始，画面里两个女人在海边接吻，而后惊讶地看向镜头，露出笑容。海风拂着她们的面容和长发，她们放声大笑。
　　画面一黑，蜡烛在黑暗中亮起，随着周围的人欢呼，画面里的两人在蛋糕面前相拥，夏森绪戴着纸质皇冠，周边是大家的嬉闹声，还有我蹩脚的生日歌。
　　歌声之后，便是更加别扭的钢琴声，画面转到一架钢琴上，我弹钢琴的丑态被夏森绪偷偷录了下来。紧接着下一秒，变成夏森绪坐在钢琴面前，她看向镜头神情无比认真。
　　“各位观众你们好，这是我很久很久之前创作到一半的曲子，当时迷茫了很久，时隔十年我重新将它捡起，这首曲子代表了我至今为止的人生，比较长，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可以静下来听我献丑一曲。”
　　悠扬的音乐渐渐传来，我静静看着屏幕上的字样，评论区里大部分都在恭喜夏森绪，以及夸赞其能力。
　　这个视频掀起了轩然大波，但在互联网上很快沉浸下来。夏森绪从一年前做了决定后，这一年间也对观众毫不避讳提起我，也不在意大家嗑我和她的CP，也逐渐减少了直播内容。
　　视频出来后，大部分观众惊讶的地方在于夏森绪会弹琴，不过夏森绪毫不避讳对象是我时倒是吸引了一些女同。
　　夏森绪本人对此无所谓，也有一些音乐区的合作，她看着有趣便接下了，之后便是无尽的忙碌。
　　小繁星咖啡馆的经营也越发忙碌，林昕在别处又开了一家新店，我得过去帮忙。
　　夏森绪的生日是在熟悉的农家乐过的，那天林巧巧也来了，她这一年多在各地旅游跳舞，拍了很多视频，许久不见，她脸上多了几分朝气，那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女生依然还在。
　　“我啊，最近找到喜欢的事了。”林巧巧大口大口喝着茶，“我要继续学舞蹈，还要学各种各样的表演功夫。”
　　我十分惊讶，却又觉得合情合理，在公司工作确实限制了林巧巧的发挥。
　　“啊，我明年要出国了。”
　　“这样啊，你明年要……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说出这话的人，陈瑜眉眼弯弯对我点点头。
　　“人生嘛，闯一闯，我要进修设计和动画。”她大口大口吃着食物，“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感受到夏森绪握紧了我的手，她看向我，我意会到她的意思，说道：“明年我和森绪要搬新家了。”
　　“哇，恭喜！”
　　在另一桌吃饭的于言言凑了过来，她没有考上研究生，而是和朋友一起开起了工作室，比以前忙碌不少，却没有多少怨言。
　　时间走得很快，不知不觉我回国快三年了。
　　这如梦般的几年时间是我曾经不敢想的，只不过未来只会更加幸福。
　　在新一年的夏天，我和夏森绪站在庭院的碎石小径上，我们手上戴着工具手套，身上占满了一些泥巴，青灰色的墙壁上落上了我们种下的藤蔓，下方的月季花和绣球花跟着风摇头晃脑。
　　廊道旁的纱窗随着飘扬，刚领I养的小猫追着太阳跑了出来。
　　我和夏森绪相视一笑，面前的独栋小屋是我和她的房子，也是我和她度过余生的地方。
　　我是如此幸福。
　　“我好幸福。”
　　听见夏森绪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时，我开心地抱住她，我们不禁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而后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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