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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傻子骗到赔钱卖身[仙侠]》作者：冰激凌企鹅
　　文案：戚瑶千辛万苦飞升上界前，不知道自己即将沦落为黑户半仙一个。
　　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拾起老本行，骗人宝物，反被傻子骗的团团转。
　　天天承诺会给明熙静当牛做马，为了得到凤凰火，没有下限，不择手段。
　　盘算起来，牛要耕个八辈子，马要跑个几万圈。
　　但神仙无来世……明熙静往床上一躺：行了，这辈子抓紧还完吧。
　　反正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傻猫x坏水狗
　　受魂魄被打散，各方面能力都有受阻，半个傻子。
　　1v1，无虐，He
　　十月一日起每早9点更新，有存稿，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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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偷渡上界
　　再一次纳气入体失败，戚瑶感到了深深的痛苦。
　　修仙千万条，正规第一条，图便宜、图方便，不正规的修仙，那都是歧路，兜兜转转，早晚报应！什么叫后悔、什么叫悔不当初，刚刚飞升仙界的戚瑶同志很有心得体悟。
　　她以为升仙升仙，升上仙界来就万事大吉，八百年苦修仍是飞升后期，修为增长已经肉眼难辨。
　　飞升期修仙者千年长寿，但一千年，对于修仙来说不过弹指之间。
　　戚瑶实在觉得自己寿终之前，未必上的了仙界，一时鬼迷心窍，被所谓包上天骗的神魂颠倒！
　　广告语是这样写的：三百万灵石包上天，直达仙界，无需烦恼！
　　当初她是多蠢的脑子才会信这个！
　　要说真能成仙，这点钱当然算不得如何，虽然很多大能掏不起这个钱，但戚瑶不一样啊。她本身在修仙界中富甲一方，没有弟子、没有后代，算是光棍独居老人一个，飞升上界之后下界就再无留念，灵石不花，那也是浪费了。
　　三百万灵石，即使贵的确然有些天价，倘若真能上天，这钱也是值当。
　　算盘打的很好，尤其签署血誓那刻，戚瑶觉得这下没问题了。
　　毕竟血誓惩罚颇重，无法更改、无法销毁，一般只有起誓少用，若没有十足信心，断不会签署血誓。
　　然而骗了一辈子人的戚大修者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文字游戏，还有一种套路，叫钻空子。
　　说的是“包上天”，上天、飞升、成仙，其实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包上天，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只是让你上天了而已。
　　仙界确实直达了，但她走的后门。
　　何为走后门？
　　没经过接引之光的淬炼、经脉未经打磨，戚瑶人上来了，经脉却排斥仙气，根本无法进行纳气入体，一缕仙气都得磨三两天才能进来，更不用说修炼了。
　　没有接引之光，她的灵脉还没转成仙脉，只能接受灵气吐纳。但是，仙界哪来的灵气？
　　只是吸纳不了仙气，那倒也还好，大不了就下界去呗，权当这趟白上来了。
　　顶天掉点修为，但她也看到仙界长什么样了，能给飞升做个经验，三百万灵石也不算都打了水漂。
　　这么多年做生意，只有她骗人的份，被骗还是第一次。全部身家买个教训，未来不再受这骗子的当了。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这仙界只吃不拉……呸！只出不进，升上来就没办法通过非正规途经下去。
　　据说当年规定不严，仙人胡乱下界，严重扰乱了修仙界秩序，这才出了这么个规定。
　　想要下界，只能先打报告，经过专人核审批准，才能通过正规途径——接引之光下界。
　　如此麻烦来了，戚瑶是个黑户，飞上来的时候就是个没有正式身份的半仙，何谈走正规渠道、下界再来一回？
　　偷渡可是死罪，直接推进诛仙台不解释。
　　因而如今，留也留不下、回也回不去，戚瑶彻底被困住，成为仙界的一枚妥妥的钉子黑户。
　　倘若只是不能修行、不能下界，戚瑶也没这么不乐观。
　　修仙之途步履维艰，每一步难如登天，一路也并非一帆风顺，崎岖困难常常。
　　仙气难以吐纳，大不了她再花个百八十年，慢慢淬炼经脉。
　　极端情况下，经脉可以自行适应环境，戚瑶对自己的适应力相当有信心。只要留在仙界，过个百十年的，即使没有真正仙人吐纳自如，也能正常运转，成为个正常的仙。
　　于是下个问题接踵而至，没有接引之光，她根基不稳，卡在飞升期与地仙之间——换句话说，她就不算个仙啊！
　　为什么修仙之人前仆后继的想要飞升，因为修仙者与仙人差距不是一丁半点，飞升等于逾越巨大横沟。
　　而飞升最重要的就是经过接引之光的淬炼，使其根基稳固、去除下界杂质。
　　戚瑶显然没做到这步。
　　几千年前，神山最后一任守山神君身死，不久后神山崩塌，神仙两界断裂，神界上升、仙界下沉，无数存在游荡于两界之间的神仙流离失所。
　　神还好，大不了下来麻烦点，神界还上的去。在神界安家的的仙可就是彻底没家了，只能拖家带口、重新回到仙界扎根，两界互通也变得单向且相当麻烦起来。
　　升神艰难更上一层，而修仙界还在不断飞升，随着越来越多的仙人来到仙界，原来的地方——不够用了！
　　仙界人满为患，真的要住不下了，于是开始统筹规划，学习人间——上户籍。没分那么细致吧，基本每块地也有个主，戚瑶走后门上界，是个黑户，自然分不到地。
　　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半仙，连个仙都不是，没地可去、根基不稳、无法修炼，要素齐很齐全。
　　强抢地盘不可能，有空的地方早被占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六天都在打架抢地盘。
　　想找个兼职打工，蹭个包吃包住，没人愿意雇佣她。卖苦力的活嘲讽她，弱鸡修为行吗？连地仙都没有吧？做服务行业的的翘着腿说，你这修为，我家主人看不上。
　　世道艰难，戚瑶就这么正常的被嫌弃了。
　　短短三两个月，戚大修者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修仙界的九五之尊，一路沦落为了仙界最最下等、没有身份的黑户半仙。
　　修行这么多年，戚瑶悟出一个道理。
　　有时候啊，天是没道理的，你努力，他看不见，不努力，也看不见。天就这么任性，你跟他没道理可讲。
　　花了多少心力、多少时间、散尽多少家财，天都是不搭理的。
　　所以并没有什么天无绝人之路这样的狗屁话，天无绝人之路，那是天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死，天想让你死的时候，你走什么路，什么路都是绝路。
　　修仙一途，最为看天。有些人努力无人可比，但天资如此，或许忙忙禄禄一辈子，也不过是个练气入门，连身体健康都未必混的到。
　　多少人败于其中，只是因为天资不够、运气不好。
　　所以在修仙这件事上，命运才是占决定权的那个，什么努力勤奋刻苦啊，那都得往后靠。
　　修仙人都说不信天，那是因为从踏上修仙那一刻，命运就不再是普通占卜能算得着的了。
　　成仙之人寥寥无几，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要是修仙信天，连最后一点奋斗目标都没有了。
　　但戚瑶这次觉得，或许是她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下界八百年未曾飞升，或许说明她本身就不该属于仙界。
　　天不让她成仙，她偏要成仙，招致如此下场，咎由自取，这样想，也不算太冤枉。
　　上仙界看过一回，了却遗憾，不负这么多年仙途苦修。至于未来，估计就是哪一天发现她是黑户，抓出来，送去诛仙台。
　　死在诛仙台、或是二百年寿终正寝在仙界，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戚瑶已经放弃了。
　　然而，似乎真的命不该绝。
　　戚瑶闭眼打坐，苦苦捕捉寡淡仙气维持身体运转时，忽然听到聊天声。
　　一个神仙抱怨道，“明明关了不少飞升天门，怎么还天天有新面孔入籍？”
　　她一个分神，仙气立刻从经脉中跑了，戚瑶懊悔不已，她没事听什么墙角！今日十有八九又要饿肚子了。
　　作为一个正八经修了八百年的修仙者，上仙界之后，戚瑶重新体会了返璞归真的感觉——饿肚子犯困！
　　没办法，修仙不睡觉，那是靠灵气源源滋养，辟谷，那是因为有灵气在腹中运转。
　　现在既无灵气，也无仙气，她除了身体强健许多，其他几乎跟凡人无异，三天两头因为修炼不专心饿肚子。
　　本来到他们这个境界，修行三心二意再正常不过了，竖个耳朵、眯个眼睛，不会影响灵气运转。偏偏戚瑶习惯有了，人倒回去了。
　　八百年的习惯哪那么好改。戚瑶都不知道失败几次了，叹口气，平静心情，重新准备纳气入体。
　　“光把天门关了顶什么用，用其他方法上界的修仙者只多不少。”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疑问，“其他方法？不走天门，上界就是黑户，顶多算个半仙，谁会这么想不开走其他途径？”
　　还没来得及入定的戚瑶：……
　　你们要么走远点说呢？
　　“害。”那个仙人无所谓道，“上都上来了，黑户变正规仙人还不简单？黑市早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两手一交易，仙人身份不就到手了么？上有政策，下有政策，想升仙办法还不多？”
　　戚瑶心念一动，骤然醒来。黑市？仙界也有黑市，可以交易仙界的正规身份？
　　她如今还是黑户，听外边仙人语气，就算不排斥，也对他们这种偷偷上界成仙的没什么好感。
　　仙人们只附和了几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戚瑶按捺住想要打听更多的心情，默默把黑市记在心里。
　　再找人打听就简单了，仙界仙人不欢迎，遇见就抓诛仙台，但还有本身就生在仙界、开了智的精怪呀！
　　这些精怪实力弱，修为差，智商也不高，看不出戚瑶不是真正的仙。偏偏族群人数众多，消息灵通，是打听信息的最好人选。
　　然下界东西，就算精怪也看不上。戚瑶费尽口舌，总算让精怪统一先赊着账，待她发达了，立刻送来十枚仙珠。
　　临走时，仙草精怪忐忑不安的用叶片卷住她手，“王仙君，你会发达的吧？”
　　我当然想发达啊！王仙君戚瑶假惺惺回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的晃了两下，“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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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新篇啦，敲锣打鼓欢迎客官支持～每早9点更新，这次有存稿，真的能日更！国庆三天，每日三章万更！


第2章 黑市交易
　　日夜兼程、摸爬滚打三个月，戚瑶厚着脸皮问了无数精怪，一路掰扯、满地许诺，终于到达大名鼎鼎的黑市。
　　回望这三个月，戚瑶感到一把辛酸泪。
　　她所处的位置离黑市相当之近，如果是仙人，那路程不过弹指之间，御剑起行，片刻便可到达。
　　但戚瑶没有仙气，亦空了灵力，无法驱动法器，只能靠最原始的人力行走，偶尔觍个脸、厚着脸皮搭个精怪的顺风车。
　　纵然厚着脸皮，能搭的顺风车也不过寥寥，那些精怪几乎都是未化型的妖。
　　话又说回来，未化形的妖，大部分都居住在妖界，自有自的地盘，谁没事往仙界跑？
　　这些天统共就见过一次——还没搭上，颇凄惨。
　　日行千里，仙界有千万个千里大。
　　多少年、她多少年没有纯用腿走过路了啊！戚瑶心想，幸得她离得近，否则就凭这仙界处处都需御剑飞行的广袤，她这二百年阳寿尽了只怕还在路上。
　　只是精疲力尽的站在黑市前，她有点傻眼。
　　这黑市好像跟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下界黑市遍地，戚瑶常去，自然把仙界黑市类比凡界，以为黑市黑市，都应该是那种见不得光的、专门倒卖被管制物品、做不能说生意的。
　　或许在地下、或许在狭长的隧道口、或许是专门创造出的小世界，入口在悬崖底下……
　　总之，一定得是个隐秘的地方，难以寻找，全靠人口口相传，没路子，未必知道。
　　但眼前这条黑市，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开在这个路口，是真真正正的一条街，一整条街啊！
　　艰难合上下巴，戚瑶深刻检讨自己印象的刻板。
　　眼前这条街到底怎么好意思称之为黑市的，这比起市集到底有什么区别？
　　黑市一条街，街两旁建有木质二层小楼，设计规整，显然是同一人手笔，专开茶馆、饭店之类。
　　一楼点单，二楼小歇，还有人专做表演，喝彩声此起彼伏。
　　街两旁摆的地摊，好一点的有架子，搭了张小桌摆着吆喝。
　　差点的就随意，往地上铺一块布，直接坐在路边，把卖的东西往布上一摆，连个牌都不支，就这么成了。
　　戚瑶往里走，边走边看，目不转睛。
　　黑市宝物数不胜数，可怜戚大半仙，上界之后日日躲藏，今日终于得见，一见还是个厉害的，眼睛都要拔不开。
　　走到一半，看到一把相当的好剑，造型精美不说，关键是设计好！
　　长剑断为几节，其中藏有锁链，仙力驱动，剑可变鞭、鞭可做剑。战斗时可攻可守，可远可近，是个顶好的武器，下界真没见过类似的。
　　戚瑶哗哗流口水，下意识摸摸裤兜，穷酸发瘪，猛地想起来了——她正事还没干呢！
　　黑市这么多家店，哪家是能买身份的店？
　　一家一家问显然是个笨办法，这么多家，一条街能问到天黑。戚瑶停了步伐，不着急找。
　　上界需要这个的都是黑户，既然是黑户，在仙界难以生存，自然是没有钱的。
　　所以立了价格的没必要问，他们身无分文，所用不过自己一个活人而已。得找那种能做物品抵押、或者条件交换的店家。
　　大致有了方向，后边就好找了。戚瑶知道黑户也来黑市，说不定还是黑市一大重要客源，性命有保障。
　　于是掏出个面具戴上，无视身旁白眼，挨家挨户打听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街中心夹缝中、门头小到戚瑶差点漏看了的一家店，恭恭敬敬把她请了进去。
　　“我们这不同价位，东西不同，客官倾向什么样的？这边请，我给您介绍。”
　　这家店地方小到转身都困难，统共就老板一个人，也戴面具，猫脸面具，语气客客气气的，戚瑶却不敢不重视，“都有什么样的？”
　　猫脸老板扯出块木牌，戚瑶握在手中，见她轻轻一点，脑中立刻浮现出详细描述。
　　三种选择，第一种最便宜，只给成仙的方法。
　　当然，成仙最重要不过那个方法，有了门路，剩下的自己操心。假以时日，补齐了东西，就能有正规身份。
　　这种适合有在仙界认识人的，例如门派飞升，有人接应，知道了办法，一应打点好。
　　第二种，就是全包，付了要求，黑市这边连身份带仙脉一起给你，不用自己再去到处找东西求人，全帮你办了。
　　完成任务，结清，就是仙界正正规规的仙人。
　　最后一种，也是最贵的，包售后服务，后续如果这身份、经脉出了问题，哪怕是在仙界跟人斗殴被打伤的，那照样也管，简直全托保姆。
　　戚瑶当然想要全包代售后的，一条龙服务，多省心啊！
　　可这又不是花钱就能买着的——再者，就算花钱能买着，她也没钱买。
　　第三个由于包含东西太多，还要管售后，翻看要求，任务刁钻，一清色的刺杀。她现在连地仙都不如，让她去刺杀金仙上仙，这不是找死吗？
　　杀人还要再被追杀，初入仙界就得背上血债，确实难混啊！
　　最容易当然是获得方法，任务最简单、耗时最短，但拿到方法，东西不还得她去取？
　　戚小半仙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去个地方都得靠腿走的情况，哪有可能再去满世界跑着搜集东西。
　　说不定折腾一把，到最后仍是两手空空，全白忙活。
　　权衡来权衡去，戚瑶还是觉得，第二个最划算、性价比最高，也最适合她现在。
　　售不售后的无所谓，黑市能发展起来，这点信誉还是有，不会故意骗人给质量不好的东西。戚瑶想她只要成了仙，能正常吸收仙气，她自己有的是办法在仙界活下来。
　　面具微微向前倾了倾，猫脸老板柔声问，“客官可是选好了？”
　　戚瑶心中已有决断，点头，“第二个吧。”
　　飞升上界，所求便是成仙，只要能成仙，什么都好说。
　　她在下界这些年，从练气长起来，打架斗殴早已熟门熟路，真要受伤，也是自己技不如人，命中有此，用不着搭救。
　　猫脸老板屈指，敲了下木牌，戚瑶脑海中的文字又再次变化，数种不尽相同的任务罗列铺开。
　　毕竟他们只是刚升上来的半仙，能力嘛，就那么一点，任务都考虑着，不算过分。
　　无非是去哪种个生长及其缓慢的灵草，去哪盗个有钱人的宝物。
　　戚瑶厚着脸皮打听，“你能不能偷偷给我透个底，哪个比较容易做一点？”
　　猫脸老板言笑晏晏，“这些任务程度综合起来都是相同的，并无难易之分，只看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
　　说简单，那肯定是看着灵草生长，然后把它拔了简单。但戚瑶寿命就剩不过区区二百年，仙界灵草却不同于凡花杂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长得出来。
　　万一她死了，灵草还没长出来，到时候她上哪哭去？
　　再者，下界灵草就够娇气了，仙界的灵草，估计她根本就没那能力养活，还是少想吧。
　　还有一种，难度系数高，但是时间短，适合寿命将尽的仙人，偷个东西，回来就能交差。
　　但戚瑶也犹豫，她其实离死还没那么着急，得有段时间，冒这么高的风险，万一真的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选任务上纠结了半天，她看到中间的任务内容。
　　“骗走凤凰火……凤凰火是什么？”
　　骗人相对于盗窃来说，危险系数稍微低一点，就算失败了，也不至于拎着刀就嘎了，还是有生存机会的。
　　而相对于种灵草呢，时间又快一点，只要取得对方信任，那就很好骗了。
　　戚瑶在下界可是做生意的，论骗人画大饼，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功力——虽然照样栽别人手里不解释。
　　再怎么说，二百年，不会连个信任都取得不了吧？
　　老板慢悠悠道，“这不能说，选定自然知晓。”
　　戚瑶惴惴，“选定还能换吗？”
　　“自是不能。”
　　选完就确定了。戚瑶谨慎，拉拉扯扯，还想再打听出些详细情况来，无奈老板带着猫脸面具，闭嘴不答，连表情都看不出来。
　　她叹气，骗人总归专业对口一点，脑海中想着选中，画面果然再变。
　　凤凰火是上古凤凰陨落时化成的火焰，一只凤凰，直到死时才会生出一朵凤凰火，其珍贵无可言表。
　　上古时期本身已经相当遥远，凤凰族群又少，大部分凤凰火都已经物有所主，只有后来陨落的、少数几朵凤凰火还流落在外。
　　她此要骗走的，就是天谕山上的一朵未认主的凤凰火。
　　戚瑶往下看，凤凰火目前持有人：明熙静。
　　这谁？她当然不认识，只知道是天谕山上的仙者，忍不住皱眉，“我现在连天谕山都上不了，怎么可能骗的到这人？”
　　戚瑶还是说谦虚了，别说天谕山上不了，就连正常在仙界行走、不被歧视的跟仙界仙人交谈她都不太能做得到。
　　“这你不用担心。”猫脸老板慢条斯理道，“在你任务期间，我们会提供给你暂时的仙脉和身份，仙脉有玄仙修为，而你拥有修炼的能力，可以自行修炼。每过半年，你都需要来这里续期一次，否则仙脉就会失效，倘若你任务成功，我们会助你稳固仙脉，到时你这些年的修行也都一并会有。”
　　戚瑶听的眼睛都亮了。
　　这不就等于任务完成，不仅有了仙脉，成为真正的仙、能够修行了，还白捡了个玄仙修为，连从头修起都不用？世界上还有这种天大的便宜？
　　被骗过一回的戚半仙捂捂眼，表示天上地下，掉馅饼的美事是绝无可能有的，“那……这明熙静是什么人？”
　　是不是很不好骗？
　　刚要问，又咽回去。
　　这不废话么，要是好骗，干嘛还大费周章的跟她交易？派个自己人去，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不比这方便靠谱得多。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奸商都是一码一码早算好的，怎么可能让她占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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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谕山上
　　明熙静是谁，问了也没答案，猫脸老板嘴硬如磐石，介绍上不写的，她绝口不提，只说在天谕山上。
　　好在东西还是给的，一个大包裹，里面是些可能用到的东西，让她出去拆。
　　戚瑶于是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追问。或许是委托人有要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完成任务就好，大不了换个地方打探，普天之下难道还没认识明熙静的了？就是……
　　“能给个乾坤袋吗？”
　　戚瑶背着大包裹，感到了深深的行动不便。
　　这样打个结，她若是走急了，不很容易就散开掉一地么，也忒不方便，这老板真不够为他人着想。
　　猫脸老板声音温柔，内容相当冷酷，“没有。”顿了顿，又说，“可以在旁边买一个，不贵。”
　　是不贵，她没钱啊！原来是奸商。
　　戚瑶噎了噎，只好暂时放在一边，想待会开了仙脉，试试能不能放进神识里。
　　想起她这些日子遭遇，又奇怪，“你们跟下界做升仙买卖真是一路的？”
　　猫脸老板反问，“如何？”
　　戚瑶思索道，“如果是一路，可上界之后又没有引导，若不是我走运打听到，恐怕此刻还在仙界晕头转向……不是一路，又说不过去。”
　　她并不指望猫脸老板愿意解答，然她居然破天荒答了，“随便就想拿到仙界身份，未免想的太好。如果连这里都打探不到，即使接了任务，又有几分把握胜任？仙脉珍贵，总不能来一个给一个。”
　　原来这便是第一道考验。
　　戚瑶明了，倘若偷渡上界，连活都活不下去，没有拿正式身份的法子，那也确实无用，死便死了。
　　原生仙脉全靠接引之光打造，而接引之光是仙界本源之一，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替代。
　　因而戚瑶本以为改造仙脉是个大工程，要费一番劲才能化仙，何况还要给她玄仙修为。
　　没想到猫脸老板只是凝力在她眉心一点，双手掐诀画符，还未看清楚，又迅速往她丹田处打入一道光晕。
　　戚瑶丹田骤痛，喷出一口黑血。猫脸老板施施然收回手来，“成了，你再运气试试。”
　　戚瑶疼的差点要骂，听说成了，迟疑了一下，硬是咬牙把即将出口的脏话吞回去了。
　　忍痛入定，纳气入体，然后眼睛瞬间一亮。
　　她可以吐纳仙气了！
　　但她经脉仍是下界灵脉，仙气入体，寸寸经脉痛如刀割，仙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身体从内而外割开。
　　戚瑶知道这是成仙必经的过程，她既省略了接引之光，走后门来仙界，这点痛是必然要承受的，艰难引导仙气在体内运转周天。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皮肤血色一片，竟也渐渐沁出血珠来，染红外袍，仿佛血人。
　　戚瑶无力分心，专注于引导仙气。
　　还好她即使不是仙人，也是正正宗宗、靠自己修炼到飞升后期的修仙者，身体强韧，次次突破都是如此痛感，日久天长……也就麻了。
　　虽然痛的即将昏死，但想到横竖都是个死，戚瑶又狠下心，继续运行第二周天。
　　本以为这次更加剧烈，却不料第二周天的仙气温和许多。
　　或许是因为之前捋顺了轨迹，这次仙气明显没有之前那样横冲乱撞，沿着上一周天的路径慢慢运转。戚瑶继续将那些仙气归拢，再运行一周天，仙气开始缓缓修补她破损的经脉。
　　此时猫脸老板出手，在她丹田一点，仙力忽然生出漩涡，凝聚起来，且越来越实。
　　戚瑶感到自己修为节节高升，如金丹结丹之时，她的修为随着仙力凝聚，正在不断攀升！
　　地仙初期……地仙中期……地仙后期……地仙大圆满……玄仙初期！
　　突破的感觉。戚瑶睁开眼，感觉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体内游走，缓缓运转，强大无比。
　　这就是玄仙？
　　她瞪大眼，手中微微凝力，一颗混沌的法球慢慢在手中汇聚。
　　猫脸老板看了眼法球道，“如今你刚得仙脉，就拥有玄仙修为，经脉未经净化，仙气混杂，法力相对混沌也是正常，待未来修炼时间长了，自然能够纯净。”
　　戚瑶点头。之前那些黑血中，她排了不少下界杂质，身体明显感觉轻盈许多。
　　但仅靠吐血排出，仙人也得变人干，剩下的还需要她慢慢清理，谢过猫脸老板，转身走了。
　　踏出门才想，他们乃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她谢屁呀！
　　远离黑市，找了个隐秘一点的地方拆包裹，一打开，便兜不住般哗啦啦撒了一地。
　　一直躲躲藏藏的戚小仙哪见过这等场面，两眼唰唰冒光，不由感慨，“真是大手笔！”
　　除了必要的身份令牌，最显眼的便是战斗法器，刀剑弩鞭各有一样，想用什么都可以。戚瑶试着注入仙气激活，刀剑均是七阶下品仙器。
　　现如今仙界已入大后期，经过这么多年发展，仙器灵宝无数。若是在玄仙之中，七阶下品的仙器真算不得多么厉害。
　　但戚瑶不一样，她一跃入玄仙，在仙界根本没什么积累，一上来就拿这么厉害的仙器，已经满意的不得了了。
　　倏忽想起黑市的那把剑，当时她没仙力，只能看个外貌上的大概，不知道是什么品阶。
　　现在折回去也没有钱买，戚瑶思考了一下，放弃了。若是有缘，等她将来攒够了钱，定要把这剑买回去。
　　哪怕品阶不高，放着观赏也是种纪念。
　　再等她摸清楚仙界如何炼器，甚至可以依着那剑回炉重造、或者再造一把高品阶的。
　　底下便是符纸。戚瑶拿出来数了数，光隐身符就有五张，还有攻击类的爆裂符、降雷符，专门用于盗窃的切割符、吞融符，逃跑的瞬移符、疾跑符……另边还有个小瓶，她倒出来，都是仙丹。
　　这些东西更贵了去了，戚瑶很震撼，猫脸老板果然财大气粗。
　　仙器难以销毁，所以很多仙人陨落、或是有了新武器之后，以前不要的就会扔了或者卖掉，这么多年来，攒下很高一座剑山。
　　但符纸就不太一样了，消耗品，用一次少一张，需要一直有人来画。
　　画符很耗精力仙气，要价也高，猫脸老板若不是专业画符的符师，想多点符纸确实不太容易。
　　又忍不住想，这么有钱的人，干嘛还要找他们这些半仙来干活呢，直接自己养一批人多好。
　　虽然她对仙界还不甚了解，可就这几个月跟精怪聊天、偷听来的信息，这些东西哪怕是放在仙者里，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该不会是这个老板不善交际，名声不好，找不到人为她打工，只有他们这些半仙看着眼馋，前赴后继吧？
　　戚瑶想起猫脸老板轻言轻语，晃晃脑袋。
　　不像啊，算了，管这做甚。
　　虽说黑市信誉在，她为猫脸老板打工，更不可能故意坑她。
　　但戚瑶多年习惯，什么都多留一个心眼准没错，没有先往天谕山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方向，先向着仙界最有名、最大的市集前进。
　　她去的乃是仙界的中心市集，这里曾被仙界最厉害的四大门派环绕，得天独厚，发展壮大。
　　后来四大门派衰落凋零，但无数奇珍异宝流入市集，反而更加促进了市集的发展壮大。
　　戚瑶先买了点糕点之类，摸清了虚实，抽出一张隐身符催动，拍在身上，挤入人群。
　　这里是个大市集，无数仙人、甚至神界神君都会来这边交易，是检验隐身符的最好场所。
　　她跟在人后行走，发现这符纸只能隐身，让被人看不到她，但气息、身形实体还是无法消失。
　　于是敛了气息，绕路，没有挤人最多的地方，从没有人的地方绕到摊子之后，拿起一块玉佩。
　　“诶诶诶！”每个玉佩上都有老板的神识附着，戚瑶一拿，老板立刻发现，叫起来，“哪个杀千刀的贴着隐身符偷东西？！”
　　他左看右看，没发现人，低头弯腰。
　　戚瑶心下稍定，看来这隐身符货真价实，连神仙都无法看到。
　　然而市集上偷东西发生不止一次了，大家早有应对方法，只见周围许多人立刻围上来，老板站直了腰，从摊底掏出一把彩粉，用力向玉佩方向一掷！
　　戚瑶大惊，知道这隐身符只能让人看不见，不能真正隐形，若是被彩粉撒中，原形毕露，搞不好还要去蹲大牢！
　　连忙将玉佩一抛，一个打滚避过彩粉，瞅见缝隙，迅速矮身一钻，跑了。
　　气息这方面好说，以前人妖混杂，可能还有些棘手。
　　如今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妖基本都居住在妖界，凭仙人的鼻子，只要敛好气息，断然不会被发现。
　　戚瑶安了心，开始打听天谕山在哪。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天谕山竟是当今仙界第一大门派！名号响当当那种，垄断、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派！
　　戚瑶心里腾起一种不好预感，“那你知道明熙静吗？”
　　小仙瞥她一眼，语气鄙视，“您这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连明熙静都不知道？”
　　戚瑶连连陪笑，大概能猜到这明熙静是个人物，说自己刚刚上界，还不了解，正要等他介绍，小仙却一甩手走了。
　　戚瑶：？
　　不是，大哥，你倒是说呀！
　　戚瑶莫名吃了一袖子灰，本欲追上去较量，一探对方金仙修为，立马怂着想算了，大致也知道是个不好惹的。深吸口气，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她什么东西，对方什么东西！
　　但事已至此，无奈宽慰自己，说不定就是因为佼佼者，天天在山上，没人敢骗她，所以警惕性低，分外好骗呢。
　　赶往天谕山的这几天，戚瑶又陆续了解到，天谕山作为仙界第一大门派，只收仙界土生土长的仙人。
　　但每二百年会开山一次，整个仙界的仙人都可以来闯阵，但凡闯阵成功，就能被天谕山收于门下，是绝大部分飞升仙人进入天谕山的渠道。
　　如今再有三年，便是再一次的开山闯阵。
　　上次开山闯阵不知何故，先是推迟，最终没有举行。
　　如今天谕山上上下下都在忙开山之事，因着要把上次漏的补上，这次格外盛大。提早这么多开始忙不说，内部乱成一团，警戒松懈许多。
　　戚瑶犹如天助，捡了个便宜，趁没人之时绕到天谕后山，在屏障上一拍吞融符，那屏障就打开一道口子，轻轻松松把她放了进去。
　　这么轻松？
　　戚小仙人跟那被融开的护山大阵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昂着头踏进去，很得意，尾巴翘上天。
　　害！仙界第一大派，这也不过如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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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后山初遇
　　天谕山进的轻松，却不同于后续也能轻松，明熙静是谁、在哪、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戚瑶还都一概不知。
　　趁这些日子天谕山忙着开山大比，顾不得后山，她得抓紧机会，迅速了解。
　　隐身符只有五张，如今身上一张，能维持二十四个时辰。
　　戚瑶掐指一算，觉得在八天之内把天谕山的弟子骗到实在不太现实，对方又不是傻子，她得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
　　在这之前，须找个能藏身的地方，隐身符重要时再用，其他时候，她躲好就可以。
　　她慢慢在后山走，边走边竖着耳朵听风吹草动，时时刻刻警惕，发现不对就立刻离开。
　　不过大约是大家都在前边忙，后山没什么人，戚瑶注意了很久，才看到两个弟子边聊天边往这边走。
　　地仙中期。
　　她测了对方修为，心中有数，知道即使没有隐身符，对方也很难发现她，呈论隐身还在，悄悄跟上。
　　两弟子一男一女，身着红白短衫，腰间系白巾收紧，款式均相同，估摸着便是弟子服，微风一抚，颇有仙气飘飘。
　　他俩手拎竹篮，听那女弟子道，“唉，你说，这次开山大比结束，会有几个闯阵成功的啊？”
　　“上次一共有八个仙人闯阵成功，这些年人数虽然逐年减少，但今年五个还是有的吧。或许两次合比，双手也有。”
　　女弟子很忧愁，“新的人来了，咱岂不是更不受重视了？”
　　男弟子冷哼道，“说得好像咱现在很受重视一样。我倒希望进来几个新人，都是修仙界上来的，资质平平，比不过咱，把这送饭的活接替过去。”
　　说起送饭这事，男弟子愈加不满，“你说，让我们干什么不好，非要来这后山给一个傻子送饭。魂魄都散了，难道还能继续修炼？真不知道门派留着她做什么。”
　　“嘘！”女弟子急急拽了他一下，“小心隔墙有耳！你这样说，被师姐听到了，小心她把你丢去万兽洞。”
　　男弟子鄙夷道，“这后山冷清的像个什么一样，师姐在忙开山的事，哪有空管我们。既然没人，又怎么可能被听到，你就是胆量太小，怪不得无用。”但话虽如此，还是谨慎的不再说了。
　　戚瑶悄声跟在后边，听一半，没了，登时捶胸顿足。
　　害！你这人！后山什么都没有，你胆大，倒是多说两句呀！
　　反正也无事可做，听这两人说后山一时半会不会来人了，戚瑶就跟在这两人后面，想去看看给什么人送饭，顺便再听听他们在路上还会聊什么。
　　剩下不过琐碎，哪里药价又涨了，哪里丹药死贵，仙阁的药又不够了，他们这些弟子都分不到药。戚瑶默默摸了摸背包，心想，其实跟黑市交易也不错。
　　她误打误撞的，怎么感觉反而还捡了个便宜。
　　跟着走到山洞口，里面传来铁链哗哗的声音，戚瑶蹲在旁边，视角正好被挡到，不方便看山洞内发生什么，只能听那两人对话。
　　男弟子站的更靠这边，她看的更清晰些，似乎伸脚踢了踢餐盒，冷声道，“就这吃饭速度，真是耽误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完，凭白浪费我们修炼。”
　　女弟子期期艾艾，“修炼，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显然这话引起了不满，男弟子瞪了她一眼，声调拔高两度，“怎么不急？她吃饭这功夫，都能运行四个周天了，日积月累，又是多少个周天？怪不得你在门派修为垫底，一点上进的心思都没有。”
　　你不也是垫底么。戚瑶听着他们聊天，已大致判断出他们地位，忍不住腹诽。
　　这点时间哪怕对于在下界修炼的戚瑶也不过弹指，修仙动辄十年百年闭关，这几分钟吃饭的功夫根本不值一提——谁还没个休息的时候？
　　要真抓紧，平时就足够用了，他这么说，显然只是迁怒。
　　女弟子被他骂过，抿了抿唇，似乎还是不服，又不好明着顶撞，小声嘟囔道，“那师门之命，要求我们看着她吃完把饭盒带回去，我们能怎样……”
　　另人忽而灵光一现，弯腰拾起饭盒，“是啊，师姐不是说把空饭盒拿回去就好了吗？”
　　女弟子同样傻愣愣跟了个是呀，就见他伸直了胳膊，手腕一转，饭盒翻了个个，饭盒内的饭菜受到重力，哗啦啦倒在地下。
　　男弟子得意的甩了甩，把饭盒内汤汁甩净，“行了，让她慢慢吃，不耽误事了，我们走吧。”
　　女弟子些许不忍，“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她也是仙，只是饭菜脏了点，又没下毒，也没故意给坏了的东西，吃了不会有问题，饭盒也按师姐要求干干净净的带回去了，有什么问题？”男弟子重重瞪她，她说了一半的话咽回去，没有反对，跟上去走了。
　　蹲在草后的戚瑶看他们两个离开，稍许犹豫，想这傻子大约是被关在山洞里，跑不了，先跟着这俩人走了，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然还是些没大用的，戚瑶看他们下了山。
　　周围人渐渐多起来，谨慎期间，不再跟了，返回后山，去找那个山洞。
　　走了不远，就感到后山布有阵法，似乎并不是沿着来时路就能够回去的。
　　好在戚瑶活了这么多年，卡在无法飞升的时候，什么都去学个皮毛，门门道道不算精通，到底得用。沉下心来研究，发现虽然是仙门阵法，但跟下界阵法也算同宗同源，差不太多。
　　倘若她还是半仙身份，没有仙力，那确实难办。但现在她是真正的仙，玄仙修为，不破阵，只是走出这阵法，那足足够用。
　　远远看到山洞，戚瑶想着既然是傻子，或许能问出什么，边盘算边往那边靠近。
　　山洞昏暗，近了才看清其中光景。
　　一名身形瘦小的女子被拴在山洞之中，手脚脖颈均带镣铐，琵琶骨两侧被一枚狭长的铁钉穿过。
　　戚瑶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山洞里到处是符文、连她身上锁链都打有符咒，使其不会被仙力冲破，但琵琶骨上两根铁钉……戚瑶是修仙界升上来的，因而知道一点，下界有些人没有修仙的灵根天赋，不少会选择练武，强身健体。
　　这刺穿琵琶骨的行为，明明是废除武功啊！
　　难道她也是修仙界升上来的仙人？
　　或许听见脚步声，女子向山洞外抬了下头。
　　戚瑶原本未想太多，只是匆匆一瞥，却无意间望她面容姣好，骨相本该生的清冷硬挺，却因着那杏眼，一汪柔情似水，生生软了面容，娇媚更甚。
　　又见眼下泪痣，无端可怜，一时恍然，被美色所诱，平生怜悯之心。
　　唉！其实她真是货真价实的颜狗一条！
　　见她满心满眼都是那倒在地下的饭，扑上去狼吞虎咽，连带着灰尘石子一块要吃入肚子里，戚瑶对美人向来不好使的脑筋一抽，已然刹不住车，“等一下！”
　　因着她还隐身着未现形，先来了这么一句，山洞里傻子立刻抬头，鼓着腮，并不警惕，有些迷惘的四处张望。
　　戚瑶内心懊恼，又想反正等会也得问她，藏不藏的都无所谓了，勉强给自己找了下补，揭下隐身符，现出原形来，“等一下，太脏了，你先别吃。”
　　然后单手掐诀，先把地上饭全都收拾起来，又去除石子灰尘，最后一个净尘诀。
　　周围没有可呈饭的地方，戚瑶四处看看，从外面捡回来一片大叶子，水净过，把饭放到上头，飘花做作的摆了个盘，“你吃吧，现在干净了。”
　　小傻子呆呆望她动作，没有立刻吃，先冲她笑了笑，才低下头来，进食动作比刚刚慢了许多。
　　戚瑶不知为何，被她这一笑笑的莫名酸涩，摇头晃走，等她吃完，问，“你能听懂我说什么吗？”
　　小傻子反应了一会，点头，戚瑶又问，“你是天谕山上弟子吗？”
　　小傻子再次点头，指指自己，这次有了短句，“我、之前……之前、是。”
　　戚瑶习惯性顺着问下去，“那你现在算还是、还是不是？”傻子停了一会，似乎在想，一时没有回答。
　　戚瑶心想这话题对一个魂魄缺了的人来说太绕，怨不得她听不明白，换回正题，“你既是天谕山上弟子，知不知道，天谕山有个人叫明熙静？”
　　小傻子眼睛忽然睁大，没有动作，戚瑶知道她是听懂了，再问，“有吗？有的话你就点头，不知道就摇头。”
　　小傻子缓缓点了点头，戚瑶心下一喜，这可问到对的人了！这么个傻子，就算目的暴露说的话也没人信，当即追问，“你知道她在哪吗？哪个峰的人？或者……你描述一下外形、性格也行。”
　　小傻子迟疑了一会，指自己。
　　戚瑶以为对她来说太难，不曾多想，“没事，你慢慢描述就行，我知道有点难，不着急。”
　　“不是……”小傻子摇头，又指自己，链条晃出响声，嘴巴张张合合。
　　戚瑶于是凑近了，听她道，“我……明、明熙静……是我……”
　　啊？
　　徒生如此转折，戚小仙人没料到，原地弹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她，大脑宕机了片刻，指着问，“明熙静？”
　　小傻子目光灼灼，点头。她傻眼了。
　　这这这、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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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嘘寒问暖
　　这发展是始料未及的，戚瑶傻眼了半天，忍不住确认，“你真是明熙静？天谕山上有跟你重名的么？”
　　凤凰火如此珍贵，所持者皆为一方大能，而这一路打听，小仙那语气，明显是个厉害人物。戚瑶印象里约莫勾勒了几分，实在跟面前小傻子所去甚远。
　　明熙静气呼呼跺脚，“你……不信！”
　　戚瑶百口莫辩，一时无话可说。
　　我该信吗？你这和我想的实在差别有点大，我很难相信啊。
　　小傻子智商似乎不高，孩童左右，戚瑶犹豫思考了一下哄小孩该怎么说。
　　然后发现由于她一介散修，没有门派、没有徒弟、无需培养弟子，她已经结结实实八百年没有同小孩交流过了。
　　戚瑶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岔开话题，另一只手偷偷往背包里伸，“你魂魄怎么散的？”
　　明熙静瞪眼，反问，“为什么……问我？不……不告诉你！你是、谁？”
　　要她自我介绍？戚瑶谎话张口就来，“我叫王七，门派新收的弟子。”
　　明熙静狐疑的看了她一会，磕磕绊绊道，“可是、你是下界、仙人……门派、不收……你这样。”
　　她说着，自顾自摇了摇头，戚瑶笑问，“你知道你们门派有开山闯阵的试炼吗？”明熙静停了一会，确然有，于是点头。
　　戚瑶说，“最近刚比了一轮，我就是开山闯阵成功的弟子。”
　　明熙静哦了一声，咧嘴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是师妹。”
　　“嗯，我是师妹，你是师姐，熙静师姐。”
　　戚瑶已经摸到包中测试的令牌，边附和，边起手掐诀，想探她到底有没有凤凰火。
　　令牌抖动发颤，她心里暗自惊讶，凤凰火还真在这小傻子身上，她就是明熙静。
　　虽不知中间原委，戚瑶已然相当迅速的接受了现实。傻子就傻子呗，散了魂魄，思考、理解、语言，都会受到障碍，小傻子不知散了多少魂魄，估摸着最多也就十岁心智。
　　骗个十岁小孩还不是手到擒来？戚瑶不质疑了、乐了，本来还以为天谕山上的弟子能力出众，怎么说得很费一番功夫，正担忧着呢，结果是个小傻子，顶多更警惕一点。
　　戚瑶很快梳理出想法。
　　小傻子在这被一直关押着，定然没有安全感，孤独、害怕，还要忍受同门弟子的歧视欺凌。她多花点心思，认真陪好了小傻子，都不用都什么脑子，小傻子自然会很信任她。
　　信任之后，勾勾手就走了，小傻子思考能力有限，哪看得出来她是她骗她。
　　唯一的坏处，可能是无法一时半刻取得信任，戚瑶觉得好说，不就是时间长一点嘛！
　　稳稳拿下的项目，时间长一点，总比时间不确定、能不能拿下也不确定的好。
　　如此，戚瑶当即掏兜，拿出一盒在市集上买的糕点，“你刚刚吃饱了吗？我看他们给你的东西挺少的，这是我在仙界市集上买的糕点，你要不要在吃点？”
　　从掏出来那刻，明熙静眼睛炯炯有神的亮了，盯着那盒糕点，没说话，口水都要流下来。
　　戚瑶瞧她模样，即使已经知道糕点什么样了，还是没忍住，又往那瞥了一眼——也没看起来多好吃嘛！
　　可怜在这后山关押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好的，这点东西都能馋成这样。
　　又往明熙静那凑了凑，见她忍不住伸手去拿，即将碰到糕点的那刻仿佛被烫到，迅速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自言自语摇头，“不能拿……不能拿……是坏的、不能拿……”
　　戚瑶讶异，以为这么快就要到手，没想到小傻子防备不弱，把糕点盒放到地下，“不是坏的。”她说着，拿起一个做示范，“你看，可以吃，我没放东西，糕点也不是坏的。”
　　明熙静眼巴巴的看着她把一个吃进去，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有点心动，但仍蜷在角落，“这是什么、糕点？”
　　“市集买的，不知道。”戚瑶了解市集的时候，看这家人最多、卖的最快，走过去凑热闹的。
　　看来仙界在吃上还不如修仙界嘛！她心想，没吃过点好的，这么不好吃，还有一群人买。
　　明熙静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下意识点头点点头，视线紧紧跟随着糕点盒，眨眼都吝啬。
　　可即使如此，身体仍不挪一下。
　　戚瑶望了望她，又瞅了瞅糕点盒，心知她在这，明熙静就算再馋也不会去吃。佯装打个哈欠、伸个懒腰，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站起来要走，“你这山洞太闷了，我出去转转，透口气。”
　　戚瑶原本走出去不远，余光见她还没动，估计一时半刻的放不下心，也没有观察的心思了，趁着没人的空当，继续在后山搜寻。
　　后山地势原因，坐落不少山洞。戚瑶转完一圈，选了个洞内较深，便于布阵躲藏、又离明熙静比较近的位置，在门口画下隐匿符咒，放下包裹。
　　收拾好出来，回到山洞，糕点仍然摆在原地。
　　明熙静望眼欲穿，眼神快把盒子烧出洞来了，愣是不动。
　　天谕山不知为何下了禁制，在这里得吃得喝，同凡人一般。戚瑶刚刚走了半天，又施法画符，此时也有些饿了，拾起盒子来，拿出一个填饱肚子。
　　边吃边琢磨，想要让明熙静接纳自己，信任自己，还真没那么容易，任重而道远啊……
　　此后几天，戚瑶没事就蹲在明熙静山洞里，跟她闲聊。
　　小傻子脑子不好，反应一句话要半天，说话也要半天，又慢又磕绊，有时思维还很跳跃，回应的驴唇不对马嘴。
　　戚瑶别的不行，一路修炼上来，耐心很好，尤其想到若是任务完成，她一跃便是玄仙修为，直接把攻略小傻子当成修仙。
　　时间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比起枯燥无味的入定修炼，放慢语速跟小傻子聊天显然有趣多了。
　　小傻子虽然傻了，但警惕性还在，愿意说的很少，戚瑶说自己是新入门的弟子，什么都不懂，她才勉强介绍几句。
　　“给你送饭的是谁？”
　　明熙静抱腿想了一会，“女的那个……重阿木！男的，不记得了。”
　　戚瑶简单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那他们口中的师姐是谁？”
　　明熙静歪头想了会，摇摇头，“我们……好多师姐的。”
　　“哪个师姐要求他们给你送饭？”
　　明熙静依旧摇头，“不、不知道。”
　　戚瑶思考片刻，换了个问法，“那你知道你们门派权威比较厉害的师姐有哪些吗？”
　　明熙静纠正，“我们。”
　　戚瑶茫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明熙静秀眉细细蹙起，语气不满的再次重复。戚小仙人终于反应过来，“哦，我们，我们门派，我说顺口了。我们门派比较厉害的师姐有哪些？”
　　明熙静边想，边掰着指头给她数，“若烟师姐……白芷师姐……疏晟师姐……都很厉害！”
　　戚瑶把这三个人名记下，又问，“这几个师姐里面，哪个对你比较好？”
　　提到这个问题，明熙静脸上居然飞上两抹红晕，低下头，抿嘴笑了一阵，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疏晟师姐。”
　　戚瑶观察她的神色，直觉怪异，又说不上哪不对。她好像是害羞，可被关在这里，能有什么好害羞的？
　　又想到她以前也是个正常人，或许曾经有什么，不再言，记下这个师姐名字。
　　再次等到弟子送饭，戚瑶捏诀一变，悄悄在男弟子腰带间附着上一丝神识。
　　仙门内部警惕性不严，不会事事都查，更何况送饭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
　　后山什么都没有，鸟都不来，无声无息的，没人发现她的神识。戚瑶跟着送饭弟子，听他们交接，默默把师姐的声音和说话语气记在脑子里。
　　完成任务，戚瑶毫不犹豫，心念一动，神识立刻被她毁掉。
　　脑中微微一痛，但到底只有一丝神识，顶多算个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
　　戚瑶晃晃脑袋，自若出门去了。
　　下次弟子们再来送饭，再次把饭菜倒在地下，戚瑶翘着二郎腿趴在石头洞上，模仿师姐的语气道，“你们就是这么完成我交代的任务的？”
　　弟子吓了一跳，饭盒摔在地下，“白芷师姐！我……”
　　咦，这个声音是白芷师姐的？戚瑶默默把名字跟声音对上号。
　　被抓了现行，两名弟子百口莫辩，只有一个劲求饶磕头。戚瑶不能现形，本也不欲与他们过多纠缠，冷声道，“念在初次，这也就罢了，下次再让我看见，有你们好看。”
　　弟子连连道是，屁滚尿流的跑了。戚瑶看他们走远了，跳下来，却看见明熙静还在向洞口外望，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喂？”
　　小傻子也被骗到啦？
　　明熙静回神，看见她，愣愣道，“是、是你？”
　　“是我呀，像不像？”戚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认出来，看来也不算太傻嘛。顺着点头，“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再倒你的饭了，以后你就能好好吃饭了。”
　　明熙静抿唇，扬起笑容答了句谢谢。
　　有点正式，戚瑶不太习惯，把饭菜清理干净，往前推了推，“举手之劳而已，见不得这种有点小权势就嚣张跋扈的，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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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日久相处
　　时间一天天过去，戚瑶忙于逗小傻子开心，增进感情，转眼两年，天谕山开山闯阵仪式将在后半年开启。
　　如今后山少人，她运气好，始终没被发现，半年仪式结束后就未必了。
　　说不焦虑是假的。戚瑶非常焦虑。
　　那位被冒充的白芷师姐在门派里似乎很有威慑力，上次警告之后，两名送饭弟子如何看不起明熙静，都再不敢暗地里使绊子。
　　每次一路抱怨的过来、一路抱怨的回去，规规矩矩的看她把饭吃完。
　　明熙静吃东西不快，戚瑶给她一个糕点，她能慢吞吞的磨蹭上一个下午。可每次两位弟子过来送饭，她狼吞虎咽的仿佛饿了几年。
　　戚瑶跟她说慢点吃，明熙静摇头，“慢点就、就没得吃……赶紧吃，要……赶紧吃。”
　　这几个字说的戚瑶微怔，想她之前处境，“你在这被关了多久？”
　　明熙静不清楚。
　　她并非时刻清醒，这里黑夜白天，她活的颠颠倒倒，无人计时，只知道很久了。
　　戚小仙人从来对美人很有好感，在修仙界连吃了苦头也不长教训。明熙静这标志的美人，搭配如此窘困的身世，她不免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多倾上几分亦真亦假的关心。
　　明熙静慢慢跟她熟起来，戚瑶给她带山下市集的吃食、玩具，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明熙静智力有限，不太能看得懂书，但戚瑶抱本书在旁边读的时候，她也会感兴趣的上来凑两眼。
　　她拴着绳链，只能在山洞最靠近的地方站起来，到了山洞边缘一点的位置，就只能爬跪着。
　　总不能两人都像根棍一样挺在那山洞内，遑论戚瑶个高，在山洞最里坐石头根本直不起腰。每次都往外坐一点，坐在山洞内的石头突起上，不读书，就把她抱起来坐。
　　“你要看吗？”戚瑶把书往她那偏偏，问她。
　　明熙静摇摇头，下巴垫在她腿上，“我……看不懂。”
　　戚瑶说，“我给你念。”
　　明熙静咯咯笑起来，笑完了，还是摇头。戚瑶知道她现在的脑子，对话都困难，得慢慢一个字一个字咬清了说，即使念了她也听不懂，只是照例问问。
　　她拒绝，她就继续低头看书。
　　别说，这仙界的话本子……也照样不如修仙界的好看！
　　戚瑶总算知道黑市的书摊为什么同样火爆了，仙界仙人不会真的都从小去修仙了吧，这文化水平，相当堪忧啊！
　　她决定下次去找猫脸老板时，顺道打听一下她卖么，打情怀牌讲讲价，从黑市带几本话本回去，不再在市集上买了。
　　黑市贵，那确实有贵的原因。
　　这些年明熙静跟她日渐熟了，但只限制于会跟她聊天、动作亲密，偶尔会跟她聊门派，也会好奇她为什么从来不去上课。
　　赶到这话题，戚瑶心想我又不是真弟子，哪知道你们弟子还得上课，搪塞过去，“我资质不好，开山闯阵伤了根基，师傅们让我先在后山修养，等养好了再去上课。”
　　她这话错的漏洞百出，单单行为逻辑上——谁只养伤不上课，还每半年下山历练一次？全然冲突。
　　可欺骗对象是个小傻子，戚瑶说的话，没几天说不定还会忘记，她也懒得费劲编故事了。
　　听她如此说，明熙静伸出手来，搭上她的手腕，测她的仙脉。
　　戚瑶确实仙脉不稳，因为那仙脉本来就不是她的，猫脸老板要是给她一根稳固的仙脉，估计她早就拍拍屁股、很没诚信的跑了。
　　所以这话半真也半假，明熙静摸出她的仙脉损伤，点了点头，相信了。
　　她咬了下唇，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没有说出来。
　　戚瑶还以为是她要安慰她。这几年相处，从明熙静的言谈举止中，她总感觉她是个善心好说话的性格，不太像会与人结怨，不知怎么落到魂飞魄散这般境地，摆摆手道，“没事，没多久就能养好的伤，算不得什么。”
　　你早点信任我，早叫我把凤凰火骗走，我也能早点稳固仙脉呀！
　　明熙静摇摇头，下巴又搁回戚瑶腿上，不说话了。
　　过一阵问，“王师妹，你是不是又要下山去了？”
　　戚瑶一愣，算算时间，真马上就要去找猫脸老板稳固仙脉了。
　　她以为明熙静是记不得时间的，没想到她还能数着她的日子，看来只是不想说，或被关在这太久，实在难以记清。
　　于是点头，说是啊，明熙静有点扭捏，“上次……好吃。想吃、可不可以……”
　　她说话费劲还跳句，总得靠猜，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戚瑶跟她相处这么久，不用说完整句，大致也知道她什么意思了，接了话茬往下，“你想要上次吃那个？上次的哪个？”
　　上次半年前，她每次可带不少吃的回来，哪还记得住。
　　明熙静在这有人送饭，她可没有啊！
　　天谕山这非得让仙人吃喝的怪癖可烧了戚瑶不少仙珠，她某天半夜掐指一算，猫脸老板给她的任务资金，一大部分都被吃进了肚子里。
　　关键不吃还不行！成仙仿佛成了个寂寞，真欲哭无泪。
　　明熙静比比划划，外加稀碎的形容，戚瑶大致只能看出是个方形糕点，心里约摸有了猜测，问她甜咸。
　　明熙静眯眼笑起来，“甜的！”
　　“哦，小傻子只爱吃甜的，忘记了。”戚瑶揉揉她的发顶，“给你带回来。还有别的想吃么？”
　　明熙静却已经停下来瞪她，“什么、小傻子？”
　　“嗯……嗯？我有说吗，没有吧，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只问你还想吃什么。你有吗？没有我走了。”
　　戚瑶去黑市，除了稳固仙脉，还得厚着脸皮跟猫脸老板要点东西。毕竟纸符之类的是消耗品，她日日扎居在后山，现在人少，保不齐仪式结束，不忙了，后山人就多了。
　　到那时她没有隐身符，藏匿必然相当困难，得趁此时多有危机意识，多备着点。
　　她任务进行的还算顺利，毕竟都是为完成任务，猫脸老板也没有吝啬，给她不少东西。
　　只是一摊一位，互不串通，书从她这买不着，也讲不了价。
　　戚瑶得此消息，心在滴血。外头话本子真的很贵诶！
　　等她以后拿到正式身份，必然什么都不干，第一件事就是审批下界，把修仙界话本子都批上来，在黑市支个摊卖。
　　一本便宜个两三仙珠，搞垄断恶意竞争，日久天长，一家独大，不得赚的盆满钵满！
　　书买不着便罢了，到底是个打发时间的东西，戚瑶心里还惦记着给明熙静捎糕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什么，足以见得明熙静对她的信任已经上了个新的高度，戚瑶当然要重视。
　　半只脚踏出门外，她突然想到什么，回身打听，“对了，明熙静是什么人？”
　　要说这明熙静还真是怪异，她并非第一次抓着人打听来头了，但遇到的人，要么一甩手就走、要么表现出“你如此见识短浅”的表情然后一甩手就走。
　　总之，戚瑶打听了一路，愣是一点有用信息没有。
　　苍天有眼，她只是想知道她傻之前是什么样。
　　猫脸老板还是那句话，“你去问问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到底是什么神秘人啊！戚瑶真心跳脚了，她要是能打听得到干嘛要问她？
　　从市集上买了糕点回去找明熙静，她缩在山洞最里面，正一如既往地放空，听见脚步声，立刻爬起来。戚瑶也没对她隐藏踪迹，径直走进来，晃晃手里的糕点，“买回来啦，你喜欢吃的。”
　　明熙静扑过去，由于锁链长短，一拉，摔在地上。
　　戚瑶蹲下身，把她拉到怀里。明熙静伸手抱了一下她，似乎只是礼节，顺势起来就放开，迫不及待的去看糕点。
　　真是只馋猫。戚瑶笑道，“其实你没在等我是吧？糕点比我有吸引力。”
　　明熙静乖乖咧嘴，眼睛看着糕点简直在发光。戚瑶把袋子拆开，东西拿出来，“这个是你上次说喜欢吃的，还记得吗？买回来了。”
　　明熙静用力点头，已经把糕点接在手里，戚瑶又拿别的出来，“这个你没吃过，也是甜的，我看卖的很好，你尝尝好不好吃。”然后一收袋子，藏到身后，“剩下是我的，我要慢慢吃，你不许偷吃。”
　　明熙静捧着糕点，小仓鼠一样，点点头。
　　如此场景，戚瑶看着她，心里却在着急。
　　现在说没骗到，明熙静跟她关系已经相当亲密了，说骗到，离那个能给凤凰火的信任还差十万八千里。
　　她很惆怅，往后开山结束，后山未必还能如此，这两年只是捡了便宜。
　　到时候想再跟明熙静互动就没这么容易了，小傻子脑子不好，说不定过个三五年就把她忘了。
　　感情要是不常见、不像现在一样天天腻在一起，那很快就没了，到时候说不定不仅没有进展，连现在关系都还不如。
　　戚瑶想抓紧时间把凤凰火骗出来，但又知道这没法着急，越着急，明熙静越不信任她，只好耐下心来，绝口不提。
　　问题是后山连个人影都不见，每天就这么点事，她实在绞尽脑汁，想不出怎么跟这小傻子感情更进一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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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落入陷阱
　　被拴在天谕山，活动地方就点大，戚瑶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每天的日常就是聊天、陪玩、陪吃。
　　除此之外打听一些仙界和天谕山的日常，却又不能太露骨。
　　虽然明熙静脑子不好，大多时候都是反应不过来的，她也不想不小心被抓出纰漏。
　　明熙静常年锁在后山，外袍由于时常跪地，就算是防御法衣，那也不可能毫发无损。何况她身上只是普通弟子服，早已被蹭破刮烂，实在有点看不过眼去。
　　戚小仙人作为一个热爱美、欣赏美的半仙，自然不能容忍美人这种自我糟蹋的行为。
　　下山一个冲动，给她买了套全新衣服。
　　然送饭的弟子天天上门打照面，偶尔用个净尘诀没什么，明熙静自己也有法力，只是用的困难，很少使用，换干净衣服就不一样了。
　　她被锁在这，哪有时间有功夫下山去买？
　　一换新的，不必然知道后山还有人了么？
　　说起衣服，戚瑶还有个疑惑，明熙静身上那件虽然是门派统一花色，但明显跟那两个送饭弟子有所不同，更加简练、看起来更高级一点。
　　之前以为只是那两个弟子修为太差，穿的都是最低阶衣服——但后来往门派偷偷打听时，发现明熙静与他们都有所不同，连那个最德高望重的师姐，衣服设计似乎都不如她好。
　　戚小仙人不曾进过门派，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什么样的衣服、哪件衣服证明地位更高，她一眼就分辨的出来，忍不住好奇，明熙静到底是个什么人？
　　明明疯傻了被锁在后山，却连地位最高的大弟子看起来都不如她。外人问起来，也只会鄙视的问你怎么连她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仙界中人，然后一点不跟她讲。
　　戚瑶憋都憋屈死了。
　　出于个人习惯，略有洁癖的戚小仙人，无法忍受明熙静那么邋遢的被锁在山洞里。
　　因而往日但凡呆在洞里，明熙静弄脏了哪，戚瑶就会跟在屁股后面收拾清洁一下。
　　总之对于仙人而言不过几个法诀，明熙静身上整洁，她看着心里舒服。
　　然她并不知道这带来什么麻烦，直到某天，戚瑶照旧跟在送饭弟子身后听墙角，听那女弟子问，“你有没有觉得，明师姐这些日子明显状态好了不少？”
　　另个男弟子点头，“确实，往日都弄得一团糟的，这一段时间，还都算干净，偶尔还会使个去尘诀，会不会是精神好了？”
　　两弟子对看一眼，似乎有点确定了，明熙静近日恢复的不错，就要上报师姐。戚瑶在后头趴着，听出一身冷汗。
　　她看明熙静偶尔也会给自己用个水诀什么的，并不算特别突兀，这才用的呀！
　　这下可完了。
　　只有她知道，明熙静根本不是好起来了，是有个心怀不轨的人正跟她后头屁颠颠的打扫着呢。
　　平日吃完饭，她听完弟子墙角，还会回去看看明熙静，陪她一会，顺便给她打扫一下吃饭出的油渍，清理干净。
　　这次也来不及了，径直回了自己山洞。
　　他们要去叫的那位师姐，昭若烟，戚瑶之前偷偷跟去看过两回，天谕山大师姐，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不过两千岁年纪，已有上仙修为。
　　上次好奇近距离去查探，贴了隐身符、敛了气息，仍然不知道哪露了端倪。
　　还好下界八百年也不是白活的，别的不行，躲藏逃跑最行，险险没被发现。
　　这次直接来后山，可谓措手不及。虽然戚瑶每次走动后都会小心清除，可她到底在后山生活了两年之久，但凡经过，必将留痕，即使注意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踪迹，先收拾了包裹，蹲到屏障边上。
　　这是一处相当隐秘的地方，有猫脸老板给的吞融符，出入屏障不会有波动被人发现，到时若昭若烟发现不对，她就立刻扭身窜出屏障。
　　出了屏障，再拍一张疾行符，一瞬千里，纵然墨仙也难以追上。
　　至于明熙静怎么办，先跑了再说吧。
　　骗人哪有命重要，她最初接这个任务，不还是因为这个任务好做，不要命么。
　　哪想到误打误撞的，直接就在后山生下根来了！
　　她这样想着，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昭若烟却没准时出现。戚瑶警惕，怕是已经发现踪迹诈她，耐下心来蹲着，不敢随意而行。
　　弟子还是如往常一般日日送饭，不见那位大师姐踪迹。
　　躲了半个月，戚瑶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要是来看，早就来看了。
　　再说，半个月不来，明熙静定然又糟蹋回去了，弟子一回去禀报，说不定师姐就没兴趣来了，于是收拾收拾东西，换了个洞口，继续回后山住着了。
　　倒不是不想保险，她心里实在是急啊。
　　明熙静现在肉眼可见对她日渐信赖，这会玩消失，一连几个月，明熙静把她忘光了都是好的，要是怀疑上她有问题，进度不仅清零，变负了才倒霉呢！
　　又得哪年哪月才能拿到正式身份，不用去猫脸老板那半年报道打卡？
　　戚小仙人表示很心累。
　　不过想想倘若当时没走后门上仙界，说不准她现在还在修仙界干耗着呢……所以世间有得必有失，折腾，原来是必经之路……
　　她安顿好了，避开弟子来后山的时间，去找明熙静。
　　明熙静此时正在洞口位置靠着晒太阳。或许是因为刚吃了饭，身上又无仙力支撑，整个人有些疲软的靠在山洞上，半眯着眼。
　　听到有动静，像只兔子般竖起耳朵，警惕的微微绷紧。
　　戚瑶从来不在明熙静面前掩饰自己的脚步，一就是故意让明熙静知道是她来了，其次一个傻子的话，说了也没人信。
　　她每天都得来，懒得大费周章隐藏自己。
　　明熙静果然听出是她，爬起身想要扑过来，却被五条铁链拴住。
　　铁链绷直，拉到最远，扯不动，她眼眶立刻红了，吧嗒吧嗒掉下泪来。
　　戚小仙人着实被这情形吓了一跳——不是吧大姐！我只是藏了半个月没见，至于这么激动吗？况且咱俩也就相处两年吧，这微不足道的时间，我也没多对你怎样吧，你是不是略夸张了些？
　　还是加快脚步，迅速进入山洞，明熙静紧紧搂住她的腰，咽了一点哭腔，“你、你去哪里了？”
　　她本身长得楚楚可怜，如今红着眼睛，泪滴挂在眼角，徒留下一片湿润，任谁看了都要道句心疼。
　　向来热爱美人的戚瑶此时却双眼发亮，丝毫没有此感不说，还得尽力按捺住自己的喜悦心情。
　　这！几天不见，反而误打误撞促进情感了？
　　“我去修复仙脉。”戚瑶扯谎都不带眨眼的，张口就来，“我之前同你说我仙脉不稳，升仙有损，有个长老心善，见我仙脉如此，主动提出给我修复，我这几天都在那她那里呢，一时没顾上你。”
　　明熙静闻言扣上她的手腕，不一会鼓起腮来，戚瑶觉得挺奇怪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气她没来陪她吗？
　　又哄，“我这也是想要赶紧好了呀，你看我结束了，立刻就回来找你了。”
　　明熙静抽了抽鼻子，想说什么，又未答，最后只一甩手，“那不是……还没好，长老、没治好。”
　　戚瑶本来就是随便说的，她这仙脉，猫脸老板留着有用呢，她既然有此自信，怎么可能容易稳固，随便跑火车，“这哪是一天能好的事。”
　　“十、十七天！”明熙静向她伸手比划，“十七天、都没好，不行……哪个？”
　　……哪个都没有。
　　戚瑶觉得这谎再编下去她要圆不了了，赶紧扯开话题，“哪个长老都没关系，人家愿意给我这个小弟子稳固仙脉已经相当好了。我不在这几天，你怎么样啊？”
　　她这几天光顾着警惕来人，没分心想到明熙静，此刻多少得问一句。
　　谁料她这一问，明熙静当即又把头埋到她怀里，闷闷道，“不好！”
　　戚瑶楞了一下，下意识问，“那些送饭的弟子，他们又欺负你了？”
　　明熙静摇摇头，戚瑶实在想不出除此以外她还能不好什么，“那……是穿的太少，这几天降温冻着了？还是没了吃食点心，不够满意？”
　　明熙静继续摇头，戚瑶猜不到了，“你为什么不好？”
　　明熙静抬起头来，仰望着看她，犹豫的咬了咬嘴唇，“师姐……来看我，不想。你，装、装成师姐……师姐、师姐，不让她来。”
　　啊？戚瑶怔住，这难度有点太高了吧！
　　她玄仙，昭若烟上仙，差了整整三个大阶品，她骗骗小弟子还行，怎么糊弄得了这种大师姐啊！
　　明熙静看到她犹豫，抱着竟不撒手了，“别让她来，我给你……你提要求，我给你。”
　　戚瑶心念一动，“你能给我什么？”
　　这次换明熙静迟疑了，“我、我没，好的……”
　　凤凰火呀！戚瑶克制住自己想要即刻点出的迫切，绝口不提，任由明熙静自己苦苦思索。她不能提，如果她提了，万一被看出图谋不轨怎么办？
　　明熙静就算想不到，她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那好吧。
　　然明熙静思索一圈，终究想到了戚小仙人的心坎中，抬眼略带恳求的望她，“有火……凤凰火……很、很好，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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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短暂清醒
　　正中下怀！戚瑶大喜，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任何喜悦之色，反而一脸茫然，假模假样的好奇反问，“什么是凤凰火？”
　　“……”
　　明熙静低头片刻，或许是发觉自己难以讲述清楚，忽然运力。
　　戚瑶看不太懂符文，铁链上符咒极其晦涩难懂，她一直以为那些铁链是阻止仙力运转的。毕竟明熙静平时只能用个净尘诀之类最低级的法术，还总失败，大部分时候灰头土脸。
　　此时见她用仙力而召，铁链却无任何变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单纯捆着而已。
　　她动用仙力，片刻之间，一抹冷色火苗在额心渐渐浮现出来，摇曳不定。
　　明熙静把它捧在手中心中，献宝一样举到戚瑶面前，“这个。凤凰火……这个。你、不知道？”
　　戚瑶也怔了下，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凤凰火这么快就到手了，“不知道。”
　　她很诚恳，因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以为还得好一阵呢，还没去研究她要拿的凤凰火是什么样，只大概了解过其他有主的长什么样。
　　每只凤凰的凤凰火都不尽相同，这火是这样，那火是那样。
　　可话说回来，天下火焰又有什么分别，不都是一簇火苗，戚瑶还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猫脸老板要的凤凰火。
　　明熙静昂了昂脑袋。
　　她少见显露出骄傲的神情，像只昂首挺胸的布偶猫，“如果是、门派，凤凰火，这个。只有我有，只有我、我有这个。”
　　戚瑶眨眨眼，强迫自己回神，不要露出那么贪婪丑恶的嘴脸，转而惊讶道，“这么稀少？你真愿意给我？”又装作不知而求甚解，“这么稀少的火苗，就那个凤凰火，都能干嘛呀？”
　　明熙静说当然，君子言而有信，凤凰火可以炼丹、炼器、画符、战斗……都相当厉害！
　　她掰着指头数半天，算不清楚了。
　　戚小仙人则是很卖力的做捧哏，“真的假的，好全面呀，也太厉害了吧！”
　　太厉害了，骗傻子果真轻松，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明熙静这么快就掉入陷阱。
　　但眼下还有个麻烦的师姐要处理，戚瑶问明熙静是谁，原来这师姐还不是所谓的大师姐昭若烟，是剑峰大弟子、天谕山的三师姐，邹白芷，一直不露面的是她。
　　得亏没自大的默认，多问这一句，不然到时候找错人，她麻烦大了。
　　戚瑶心里默默给自己插了个警示牌——她现在再不是修仙界横行一方的修行大能了。
　　在上界混，尤其做这种偷摸事，千万要时时警惕、刻刻谨慎，时刻自省才是正道。万不能自作聪明，否则早晚阴沟里翻船。
　　然而自省这事，从来都是看到多少，才能省多少的。
　　意识不到的，很难归入自省范围。
　　然这新的了解并未给她增行什么方便，邹白芷照样还是上仙修为，不过是初期和中期的区别，照样比戚瑶高出三个大阶品。
　　邹白芷之前一直忙于闯山之事没空来看，弟子已经汇报上去了。明熙静可怜巴巴的抱着她哭也不是因为想她，而是因为这位师姐要上来了，她吓的……
　　戚小仙人有点挫败——算了，被一个傻子掂不惦记的，为什么要在这方面挣成就感。
　　“你那个邹白芷……邹师姐，什么时候上来？”
　　明熙静皱了皱眉，更正，“白、白芷，师姐。”
　　对于三字名的师姐，外人才念姓，叫邹师姐，内门弟子要念名，喊白芷师姐，更亲切，二字名则是全名，更尊重。
　　戚瑶从没做过门派弟子，此是第一回，不习惯这个讲究，加之在后山用的次数少，稍不注意就容易念错。
　　跟傻子争论是毫无意义的，再者这本来就是门派要求，戚瑶乖乖的改了口，又问她什么时候上来。
　　明熙静摇摇头，“空了，上来。”然后眯眼朝她笑，“不空，不上来。王师妹，闹腾……麻烦多！她、不来。”
　　本还寄托于打探她跟这些师姐有什么恩恩怨怨，支开也有个可靠的理由，但明熙静由于魂魄不全，表达能力极差？
　　这些日子有所长进，却仅限于短句，这种长的跟讲故事一样、还需要捋顺逻辑的，她的确颠三倒四无法讲个清楚。
　　一来二去，戚瑶索性不问了，决定偷溜前山一趟。
　　主峰居有掌门，弟子都是掌门亲传，修为未必高，嗅觉却是一等一的，戒备太过森严，很容易被发现。
　　戚瑶于是直奔邹白芷所在的剑峰。
　　剑峰人数众多，弟子混杂，上下界仙人皆有，本身就很难管理，又因着峰内都是一群能杀能打的弟子，没什么重要东西，警戒自然而然就松懈许多。
　　怎么闹出点事来？戚瑶苦恼了，她到底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玄仙，甚至连根基都不稳，而这天谕山不仅联通神界，有许多门派升上去的真神。
　　就单说坐镇门派之内的，便不止一个神仙期。
　　这些仙人若是发现她，弄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关键还是得从邹白芷入手，最好针对她一个人忙起来，其他人都别动，既减少被发现的可能，还能让她别把任务分配下去。
　　戚瑶思来想去，想到在剑峰上的藏剑阵中做手脚。
　　藏剑阵顾名思义，剑峰弟子随修为增长，淘汰、没用了的刀剑都扔在那里。
　　为了保险期间，这里由剑峰大师姐直属看管，任何人不得乱动。却由于里面一堆废铜烂铁，平日里只有要扔武器的弟子才去，没有价值，便无需大费周章找人看管。
　　戚瑶金系灵根，自小剑修，仙界虽无属性之分，但她非正规上界，灵根未抛，对于刀剑一类更有几分亲切感。
　　况且说句不好的，这种引起武器集体□□的事情，她在下界，熟门熟路的……
　　藏剑阵莫名其妙的武器暴动，却一时查不出是谁，邹白芷果然忙如陀螺，再不得空了。
　　吩咐弟子给明熙静加个餐，最近就不上去看她了。
　　戚瑶确认自己任务完成，拍拍灰窜回后山山洞时，明熙静正高高兴兴吃着弟子刚送来的奶味布丁，见她来，高高招手，“王师妹！”
　　小傻子果然也收到这个消息，咧嘴笑的灿烂，“大恩不、不言谢！”
　　戚瑶心想不用谢不用谢，我的凤凰火呢？
　　藏剑阵就算是个垃圾站，那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这趟光隐身符用了三张，何况她用区区仙玄仙修为驱动整个藏剑阵。
　　她日夜兼程，这么忙的时间还抽空去了趟黑市，跟猫脸老板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凤凰火、以及怎么把这凤凰火交给她。
　　原来凤凰火认主，倘若给予他人，还需主人真心赠与方才能够拿走。明熙静这个虽然没认主，但跟有主人的差不多，得亏她从头到尾从来都很有素质礼貌，只琢磨着如何骗，没升起强抢的心思。
　　明熙静傻归傻，说话算数，记得她想要凤凰火，转眼就运功逼了出来。
　　凤凰火落在手心上。
　　火焰微微摇曳，明熙静往前一捧，目光留恋了下，转而又抬眼，“给你。”
　　戚瑶心中大喜，但还是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过于喜形于色，只装出第一次见识的惊讶，像个没世面的小弟子，“这就是凤凰火？看起来与普通火焰也无甚的差距。”
　　“当、当然！”明熙静得意，重重强调，“普通，差很多！”
　　一松手，凤凰火从她两手之间掉下去，戚小仙人小心翼翼的捧起凤凰火，仿佛看见正统仙籍、玄仙修为正在冲她招手，忍不住飘飘然。
　　升仙，原来如此简单。
　　怕心急露馅，戚瑶继续耐着性子，陪明熙静聊到往日差不多时间才捧着火苗离开。
　　这次方向却有所不同，一出山洞，直奔屏障。只要出了这屏障，一张瞬移符、一张疾行符，便能跑的无影无踪。
　　在屏障旁掏出吞融符，原本跃动的火苗却忽然窜起。
　　戚瑶大惊，眼看就要烧到符纸，连忙先把符纸收好，翻手捂住凤凰火。
　　深蓝火焰看似冷冽，摸起来没有什么温度，烧起来却当真是刺骨的疼。
　　戚瑶不过握了几秒，立刻便感觉到自己神魂剧痛，烧灼一般，当即意识到这火焰乃是专门吞噬燃烧神魂的，不敢再耽搁，反手扔掉。
　　凤凰火扔了还可以再捡，神魂烧没了，她可就成第二个傻子了！
　　凤凰火被她扔在地下，即刻飘起。
　　戚瑶忍痛追上，便看它又一路飘回明熙静身体之中。
　　这到底是猫脸老板有误，不能直接拿走，还是小傻子诈她，根本没有真心赠与？
　　戚瑶神魂被烧灼的极疼，一时神志混乱，竟难以理出头绪。
　　明熙静蜷在山洞之中，凤凰火飘回她的身体里，她也疼的全身发抖，咬住了嘴唇不叫，片刻鲜血淋漓。
　　等那疼痛过去，她身体不再抽动，躺在地下，胸膛微微起伏，奄奄一息的模样。
　　戚瑶站在洞口，看着情形，一时间迟疑。
　　这次赠与失败了，她还得继续跟着明熙静要凤凰火，按道理说是该关心的。但话又说回来，失败何尝不会是明熙静的计谋？她此时上前，等同于羊入虎口。
　　傻子能有这么多心思么？还把自己伤成这样。
　　正在她在洞口徘徊迟疑的功夫，明熙静缓缓睁开眼来，艰难发抖着支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
　　“你要拿凤凰火走？”
　　她眼中是戚瑶从未见过的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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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前因后果
　　戚瑶惊了一跳，转头看她，明熙静脸上并无表情，目光冷冽如刀，仿佛将她层层割开。
　　那些深藏起来的阴谋伎俩，此刻似乎暴露无遗。
　　戚瑶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眼神，一时呆楞，转念已想到不好，心叫糟糕。明熙静先下决然不像个傻子，她误打误撞的，不会让凤凰火认主、把这傻子变回正常人了吧？
　　明熙静见她杵在山洞洞口，未答，也没有继续等，往后几步，退回洞口最里面。
　　山洞内铁链长度足够，她终于能够站起身，招手示意她过来。
　　戚瑶在拔腿就跑跟听话过去之间犹豫了半秒，只听明熙静淡淡道，“这里就算是后山，也是天谕山后山，你跑不了。如果我想抓你，早就叫人过来了，焉会等到现在？”
　　说的确实有理。戚小仙人心里悲催的留下两行泪，身后慢慢握紧了吞融符，还想再拼一把。
　　似乎看穿她所想，明熙静晃了晃手腕上锁链，又道，“你大可以试试，瞧我是不是有千百种方法让你出不去天谕山。”
　　戚瑶目光顺势随着铁链上那些晦涩的符咒而去，后悔自己学识短浅。
　　这些符咒她几乎全不认得，但既然把她困这，肯定要做多重措施。
　　说不准一拉铁链，就会到处警报、护山大阵改变，到时候真是插翅难逃。
　　她只是来偷东西的，不想把命一起搭进去，明熙静至少现在看起来不打算取她性命。
　　想通了这点，戚瑶一咬牙，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明熙静站在山洞最里面，弟子服破旧不堪，戚瑶今天还没给她净尘，脏烂尽显无疑。
　　然她就那么立在那里，脊背挺直，显出一种极冷淡的气质。
　　戚瑶看她唇瓣开合，幡然发觉，面对清醒的明熙静，她脑中从未划过任何貌美之类的形容词。
　　她庄严、清肃，如挺立翠竹，漂亮于她只是可有可无的一项。
　　“什么？”
　　明熙静眉目疏离，又问她一遍，“你想要凤凰火？”
　　戚瑶不知该继续扯谎还是点头，明熙静轻轻用指甲尖敲了敲石壁，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威胁之意却已昭彰，“实话实说。”
　　大丈夫能伸能屈，戚瑶立刻承认，“想要。”
　　明熙静点了点头，一时间并未再继续提问，戚瑶大脑飞速运转。偷渡上仙界这件事是万万不能说的，说了就是诛仙台，其他多多少少，不是不能交代。
　　却听明熙静玩味道，“你真名叫什么？”
　　啊？戚瑶楞了一下，义正言辞，“我就叫王七。”明熙静挑了下眉，戚瑶早已把词背的滚瓜烂熟，“我是修仙界——就是凡界来的，我们那讲究贱名好养活，我们家姓王，我是家里第七个孩子，所以就叫王七。”
　　这哪是贱名，这分明是敷衍名。
　　明熙静只道，“王师妹，再想想。”
　　戚瑶还想嘴硬着不答，又听她飘飘道，“现在还没开山闯阵，哪来的下界修仙者？即便我少魂，成了傻子，这么胡扯的骗局，小孩都骗不来。”
　　戚瑶怂了，原来她之前就知道她在骗她？小傻子看着人畜无害的，心计倒半点不少……还是被凤凰火夺舍了，智商猛窜？
　　对上她的目光，如彻夜寒霜，寸寸生冰。
　　明熙静仿佛洞悉一切，秘密在她眼下不过是倒扣在玻璃杯里的玩物。
　　于是把到嘴边假话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道，“我本名戚瑶，皇亲国戚的戚，美玉瑶彩的瑶。我确实是修仙界来的，趁着开山闯阵时无人注意，偷偷从后山护山屏障从吞融符进来的。”
　　世界上会有人介绍自己的时候，用皇亲国戚这个词吗？
　　明熙静点了下头，知道了，这么个形容法，十有八九是真名了。
　　她把戚瑶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两遍，忽然微微眯眼，“修仙界上来的？你仙脉不稳，不像是飞升。”
　　这便看出来了？
　　戚瑶心中一跳，心道果真瞒不住火眼金睛，可偷渡死罪，她如何敢讲？只能尬笑，“仙脉不稳，那是之前飞升不顺，伤了一些，并无大碍。”
　　明熙静只淡淡丢下两字，“不像。”
　　而后抬眼看她，戚瑶被她盯着，掌心全湿。
　　但权衡面前这人到底被铁链拴着，一时半会奈何不得她，偷渡这事要是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她仙脉如此明显，焉有命在？
　　到底顶住压力，强撑着笑容，咬定就是如此。
　　明熙静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你仙脉不稳、经脉多伤，都是因为你仙脉与本身不和。只要吸收仙气，就会反复损伤经脉，长久以往，修为难进。”
　　戚瑶讶异于她与她说这些，点头，“我知道。”
　　仙脉如此固然是她修为不利，但没有这根仙脉，她现在还在饿肚子、用腿走路呢，如今境遇已经相当不错。
　　总不能既沾着这个光，还跟猫脸老板说挑个对我有利的来，那也想太美了。
　　“所以你要凤凰火？”
　　戚瑶迟疑了一下，继续点头。
　　没有修为寸步难行，猫脸老板给这些只是为了方便她在仙界完成任务，并不能让她成为真正的仙。
　　唯一途径，只有拿到凤凰火，与她交换，没有明熙静的凤凰火，她永远只能如此。
　　况且，眼下她还有二百年就死了，考虑修为能不能增进实属有些多余。
　　明熙静有一刻没说话，戚瑶偷偷把包裹里的瞬移符捏在手中，大着胆子问，“你……还是明熙静吗？”
　　明熙静抬眼看她，她微微缩了缩脖子，“我只是觉得，你……差别好大。”
　　明熙静冷淡，并未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指尖凝力，直接将她身后的纸符抽走。
　　戚瑶大惊，知道她跟自己修为差距悬殊，没有上去追，眼睁睁看那张价值不菲的瞬移符落到她掌心。
　　这是清醒的明熙静。戚瑶心里后悔的不得了，要命，谁知道原来她魂魄聚拢时这个样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明熙静慢慢揉搓着符纸，问，“你害怕我？”
　　戚瑶心想谁不怕啊，腿一软，很宁折不弯的跪下了。她见此轻笑，“你这么害怕，还来偷我的凤凰火？”
　　戚瑶面上说没有，暗里嘀咕着腹诽。我也是没办法呀，你以为我很想干这事吗，哄你哄了两年，一朝变脸，我连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她从来只知道明熙静魂魄散了，不知道她散了的魂魄还能聚合，说话都是跑火车，仗着好糊弄，不知道说了多少瞎话。
　　这时候突然告诉她，其实她还能清醒，这不是要命么？
　　明熙静乐道，“只许你算计傻子，不许傻子反过来算计你？”
　　戚瑶不如她算计，却也绝然不蠢，单单这一句话，立刻就把之前的反应串起来、连上了。
　　怪不得明熙静之前对她还有防备，短短几个月，那么快就一步登天的信赖了，偏偏赶在开山闯阵之前，其他人都忙。
　　还要把最珍贵的凤凰火给她，一个师姐而已，以前难道是没上来过么？怕是巴不得今天！
　　被这样清醒的明熙静算计也就罢了，她居然被一个傻子、用这么简单的骗局算计。
　　戚小仙人相当郁闷。
　　因为她魂魄散了，顶多也就五六岁孩童的智商，理解力、阅读、语言都受到不同程度损害。戚瑶轻视，没有对她过多防备，不知道她是明熙静时，还准备从她口中套话。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对这个傻子隐瞒，没想到明熙静居然抓住这点，狠狠把她坑了。
　　戚瑶懊恼，要是自己再注意点、多下点警戒心就好了。
　　仙人果然还是仙人，上界混的，哪怕傻了都比他们心眼多点。
　　事已至此，逃也无用。戚瑶手段就那么多点，抗风险能力为零，静静等待着明熙静的处置。
　　却见她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并未着急做什么，壮着胆子问，“你在想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我什么都可以，你信我。”
　　明熙静微微抬眼，“你怎知我不是在想如何杀你？”
　　骗她，偷渡上界，擅闯仙门……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但既然要杀，何苦跟她废话这么多。
　　于是又鼓了鼓气，“我知你留我，问我这些，定然有其他用意。倘若要杀要剐，我不过鱼肉，无须多言。”
　　明熙静嗡笑了声，停了一会，问她，“你以前天赋如何？有什么擅长？”
　　戚瑶苦道，“从前我自认为天赋不错，一介散修，无门无派，也混到飞升，谁知……”她倏然意识到这里不能讲，含糊了一下带过去，“谁知到了仙界，伤了仙脉，现下也算不得有天赋了。你若是说擅长，我们散修，最擅长保命，其次是逃跑，你要是想跑出去，我立刻就能给你指一条明道。”
　　明熙静听着点头。
　　戚小仙人还以为有戏，说的越发卖力。
　　讲完了，看一眼她，却见她眸中闪过嘲谑，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天谕山我比你熟悉的多，用不着你来给我指道。”
　　“会的不多不少，刚好我都用不到。”
　　一时哑然，戚瑶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什么来。
　　当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若是戏弄，她就只能由着跳火圈。
　　她在原地呆站着，明熙静环视一圈，似乎是累了，挑了一处石头凳坐下。倚着山洞，略后仰着看向戚瑶，“合作的前提是坦诚，你不坦诚，却还想我用你，哪有这样好事？”
　　“什么？”
　　戚瑶其实大概知道她指什么，为着自己小命，咬牙装傻充愣。
　　明熙静面上浮起笑意，眼底却如千年冰河，寒霜难化，语气循循道，“两个选择。你表示你的诚意，或者，我立刻叫人来。擅闯仙门，仙脉不和……不知你会去哪里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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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放送结束啦，之后每日一章，尽量保持不断更，欢迎看官～


第10章 达成协议
　　她其实已经猜到她身份有问题，只差点明！戚瑶心脏狂跳，脑中一瞬间思绪万千。
　　偷渡是跳诛仙台的命，前提是有人举报。现如今用不着举报，明熙静拉一下锁链她就得交代在这，哪还顾得着诛仙台啊？
　　于是刚刚的坚持瞬间灰飞烟灭，戚瑶定了定心神，心里紧张的要命，面上却还装笑的势均力敌，“你话都到这，显然是表达诚意更划算些。”
　　明熙静目光微微戏谑，没接茬，示意她讲。
　　戚瑶于是狠下心来坦诚道，“我确实是偷渡上界，没有身份，也没有仙脉。”
　　“这仙脉不是你的？”
　　“我未经接引之光，没有仙脉，在仙界与人交换，方得了这一根。如今仙脉不稳，也不过是他们限制我的手段，等我完成我的任务，他们才会助我稳固仙脉。”
　　明熙静凝视她，目光依旧无波，如山中无风的静谭，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戚瑶交了底，反而轻松下来。总之她这次说的真话，已到这步，明了衷心，明熙静若仍然不信，横竖不过是死。
　　“你不能换任务吗？找别人。”
　　戚瑶脸耷拉地上，“不能。一旦选定了，就不能变了。”
　　明熙静思忖片刻，问，“你的任务是凤凰火？”戚瑶点头，她又问，“你拿走凤凰火，除了稳固仙脉，还有什么？”
　　“再能有个仙界的正统身份，以后万事大吉。”
　　“哦。”明熙静点头，短暂停了一会，“……我可以把凤凰火给你。”
　　朝思暮想的一句话被她从口中说出，这么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送掉自己没用的东西。
　　戚小仙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的抬头，“真的？”
　　虽然我知道你智商比我高，看人团团转很好玩，但骗人终归是不好呀！
　　以前她做的不对，已经深刻自省过了。
　　明熙静微微眯眼，扬起嘴角，却是冷然，“凤凰火本也不是我的，再珍贵，对我并无什么实质好处。你要是需要，送你无妨，我不差这些。”
　　她这一番话说的无端有些傲气。
　　听说能拿到凤凰火，戚小仙人满血回升了，瞬间变成狗腿一条，“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明熙静道，“我之前并非诈你，赠与乃是真心。但你也看到了，凤凰火在我的身体里面，维持着我的魂魄不散，不是我想给就能拿走的。你想拿到凤凰火，而我想要魂魄完整，我们做个交换，你替我补魂，补魂成功，凤凰火与我解绑，到时你便可拿走。”
　　然她这番话明面上是交换，实则单方面敲定，戚瑶若是不帮她补魂，凤凰火目前来看绝计无法拿到。
　　可明熙静倘若不打算给她，到时候再诓一回，她也只有咽苦果的份。
　　戚瑶动摇，“我……能信你吗？”
　　明熙静无所谓她信或不信，他们两个人，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都是她更占上风。
　　即使傻一辈子都无所谓、反正有门派始终伺候着，明熙静并不一定非得是她，只要凤凰火在这，总会有人来帮她补魂。
　　戚瑶却是已经接了任务，无法反悔。如果这次任务失败，她无法继续留在上界，说不准还得下诛仙台，自然比她着急。
　　戚瑶见明熙静不说话，知道她打准了七寸，但她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她拿捏。
　　踌躇了片刻，一挥手，唤出一张大号符纸来，毛笔一递，“写。”
　　明熙静反问，“写什么？”
　　戚瑶理所当然，“写协议啊，签字画押，防止你反悔。我修为低，势单力薄，万一帮你补完魂魄，你倒是什么都有了，翻脸不认人怎么办？我得给我自己一点保障。”
　　明熙静冷冷道，“你若是不给我补魂，不照样能骗傻子么？该说保障这话的人是我才对。”
　　怎么对趁她傻骗她这件事怨念这么大啊？
　　戚瑶腹诽，好像你真被骗到了一样，还不是把我坑了一把，怎么好意思说这些。
　　“倘若我不补给你魂，凤凰火绑在你身体里，我无法拿到，所以我只有先补好你的魂。若是不签协议，到时候你想怎样怎样，我只有干瞪眼的份，自然是我比较吃亏。再说签这协议，咱俩都有保障，不好吗？还是你从头就不诚心。”
　　她也知道自己是弱势那方，条条章章列的清楚，有理有据。
　　明熙静于是没再说什么，戚瑶提笔。
　　“仙界明熙静、戚瑶，以神识为引，在此立誓。戚瑶将尽最大能力替明熙静补魂，一旦魂魄完整、凤凰火解绑，明熙静将自愿赠给戚瑶凤凰火，不得违约。履行此合约时，双方须维护对方生命安全，一旦有危及对方生命安全等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恐吓、肢体暴力、外部环境因素，双方均有权解除契约。”
　　写到这，停笔。明熙静看着那半截纸，奇怪，“就这些啊？这样就行了？”
　　戚瑶摇头，卡了半晌，“我不知你们仙界发誓都拿谁做誓。”
　　修仙界一般都会说如若违约，结雷天打雷劈、不得飞升、灰飞烟灭。但她现在都飞升到仙界了，这说法自然也要跟着改一改。
　　明熙静没签过这种契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道，“神君吧，以神君起誓。”
　　有关神君这茬，戚瑶半路就听了个半截，还不太懂，困惑道，“神君不是死了么？”
　　拿死人做誓，这明摆着就是打算违约啊！戚小仙人很愤然，光钓她对仙界不熟，不知道是吧？幸亏她还懂个一知半解！
　　明熙静则愕然，“哪个神君死了？”
　　“不知道。”戚瑶无辜望她，“难道你们还不止一个神君？我听说神君身死，九脉雪山崩塌，神仙两界才分割开来。”
　　明熙静无言，“你说的那是守山神君，神仙两界怎么可能就一个神君。”
　　“那你用来起誓的是什么神君？”
　　明熙静迟疑了一下。
　　她原本不清楚戚瑶对仙界的了解，此时却是钻了空子，略一思索，当即打马虎眼道，“我们起誓都是说统称的，我若是说神君，那便是以所有神君起誓。”
　　戚瑶哦了一声，懂了，不知明熙静诓她，又问，“那对你们最重的处罚是什么？”
　　她丝毫没有将主动权又交回明熙静手里的意识，她也就顺着胡说，“落诛仙台，万神诛灭，不得转世，不得超生。”
　　假话，但说的够狠。
　　如此信誓旦旦，戚瑶毫无怀疑，提笔继续。
　　“此契约以神君起誓，倘若有悔，落诛仙台，万神诛灭，不得转世，不得超生，天地可证。”
　　拟好协议，签上自己大名、摁上手印，放入一缕自己的神识以证身份，又让明熙静签名摁手印。
　　她魂魄有毁，神识也几乎无法再用，分的艰难。戚瑶帮不上什么忙，又不能失了这证实身份的重要物件，只有耐心等着。
　　等着等着，便有些许无聊了。戚小仙人趁着小傻子清醒，生了打听的心思，“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怎么失的魂？”
　　明熙静微微抬眼看她，神色冷峻。戚瑶缩了缩脖子，深感这话问的不是时候，想当后悔，想给自己嘴巴来上两下。
　　山洞中只余下他们俩浅淡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明熙静垂下眼帘，平静的尾音却向上扬起，“不关你的事少打听，做好你要做的，我们协议完成，一拍两散。”
　　戚瑶悻悻然，心想行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唉！她坦诚，明熙静却不坦诚，果然弱势一方，只有被摆布的份。
　　她无聊的蹲了许久，嘴巴实在闲不住，忘了之前教训，脑中念头一闪，已经问出来，“你还会武功？”
　　“凡界那种？”明熙静反问，得到戚瑶肯定答案，她直接道，“不会。”
　　戚瑶诧异，指指她的琵琶骨，“那他们为什么多此一举，这样困你？”
　　明熙静瞥了一眼，“怕我学。”
　　这哪是一时半刻能练成的？戚瑶懂了，明熙静如此清醒的时候，她是什么都不可能打听来的。
　　清晨时分，戚瑶等的打瞌睡，明熙静终于分外不易的分出一缕神识来，注入符纸中，定了身份。
　　东西齐全，戚小仙人一抖符纸，金光瞬闪，协议同时生效。
　　“帮你收集魂魄补魂，下一步咱该往哪走？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全得靠你指挥。”协议已成，戚瑶立刻狗腿起来。
　　打工人打工魂，如今除了猫脸老板，她又有新老板了。
　　明熙静思虑了下，“我清醒不了多久，至多一天半，又回变回原样，魂魄需要你自己收集，我很难帮你，你自己看书学着点吧。”
　　戚瑶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不是，这么重要的事，你就放养啊？
　　明熙静假装没看到她惊异的神情，接着道，“我的魂魄当初虽在天谕山被打散，但数年过去，未必还在天谕山。天谕山有护山大阵，阵内魂魄可出，阵外魂魄难进，我在阵内，即使有魂，也难以齐全。”
　　说的这么弯弯绕绕，戚瑶听懂了，忍不住暗暗吐槽，嘴上却道，“你需要我带你出去？”
　　明熙静点头。
　　嘿！这不到她专业了？戚瑶一拍胸脯，“刚你还说我会的不少，却是用不到，现下这不就用到了？你……”
　　好不容易得了高点，戚小仙人正准备再继续两句，忽感觉周身汗毛耸立，危险似乎一触即发。
　　当即闭了嘴，乖乖顺毛道，“你这可算找对人了。”看她被铁链拴住，又发愁道，“带你走是没问题，但我对阵法符咒知之甚少，你身上枷锁，我恐怕难以帮你。”
　　明熙静道无碍，“我有我的办法，你只管锁链解开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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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逃脱山洞
　　明熙静清醒的时间果然如她所言，不过一天半，戚瑶这厢正跟她说着话，还想再打听些什么。却见她身形一晃，直直往后仰倒下去。
　　戚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快速起身，一个箭步伸手捞住她，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下。
　　明熙静进闭着眼，眉心微蹙，眼底皆是倦青，仿佛已经疲惫不堪。
　　戚瑶伸手探上她的脉搏，已然虚浮，想来招魂这事并不容易，极其消耗精力。
　　她魂魄本就残破，现下折腾一把，撑不住正常，休息一阵便没事了。
　　这一觉极长，戚瑶起先还在旁边守着等她，过了阵，见她迟迟不醒，晃去别处溜达了。
　　送饭的弟子再次上山时她还在睡，重阿木疑惑，“好奇怪，以前她从来没在这时候睡过。”
　　男弟子不屑道，“或许就是累了呗，这有什么奇怪的，傻子一个，你还指望她有什么作息？”
　　“可她一直很规律的。”重阿木似乎有些胆怯，只敢小声嘟囔，又问那男弟子，“我们还要不要等她吃完把饭盒拿走？要叫醒她吗？”
　　男弟子耸肩，“不知道。”
　　两人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踌躇了一阵，想到上次情况，不敢再擅作主张，决定先把饭盒留下，去找师姐报告。
　　他们提前下山，路上差点撞见正要回去的戚瑶。两人神色匆匆，修为也低微，并未发觉，戚瑶却吓出一身冷汗，直觉不对，迅速回去。
　　不久，昭若烟快步赶来。
　　戚瑶之前发现，虽然在这边做决定是昭若烟，但明熙静实际的饮食起居都由邹白芷负责。
　　这次她昏睡，她还以为来的也会是邹白芷，提前在周围蹲守好位置，确保能看到洞内。不料是修为更进一步的昭若烟，连忙也不节省了，迅速抽出符纸拍在自己身上。
　　保命重要啊！攒符纸就是为了保命，命都没了，一打废纸有什么意义。
　　昭若烟不愧是新一代弟子中的大师姐，极为敏锐，刚上后山便发现不对，脚步稍滞。
　　戚瑶吓了一跳，小心翼翼趴在原地。她身上贴着隐身符、敛息符，阻断经脉内仙力运行，距离昭若烟不过十七八步，整个人半分不敢移动。
　　昭若烟似乎察觉到有人，往她这边慢慢接近。
　　戚瑶知道此时不能移动，一旦移动，无论多微小，以昭若烟的能力必然立刻把她抓出来，屏息凝神盯着她，心里上上下下忐忑的要死。
　　包里还有一张瞬移符，能移到屏障前，用吞融符从屏障出去，再一张疾跑符，就能逃生出天。
　　但所有符纸催动都有一定时间，昭若烟立刻就能掐诀释法，如何来得及？戚瑶大脑飞转，手心紧张沁出汗来，心脏跳的嗓子眼都在生疼。
　　昭若烟越来越近，戚瑶屏住呼吸。
　　“师姐！”身后送饭弟子忽然叫她，“在这边，您走错方向了！”
　　昭若烟回过头来，答应了一声，又往这瞥了眼，转身走了。
　　戚瑶目送她离开，又趴了一会，确定她已经进入山洞后才起身，如释重负，感觉自己重新捡回来条小命。
　　他们两个的距离刚刚也不过四五步而已，昭若烟再近一点，她就要跳起来跑了！
　　戚小仙人此时相当感谢那位男弟子，虽然她连人家名都不知道，日常对他行为举止还多有鄙视……但这回人家可是实实在在救了命的！
　　虽然是因为他太菜。
　　昭若烟站在山洞口，凝视明熙静，起手挥退两名弟子。凑近了，蹲下身，先伸手探过她的脉搏，确认她只是因身体虚弱昏睡，才把她摇醒。
　　“师姐。”
　　铁链无法伸长那么远，明熙静迷糊爬起来，却只能半跪在地下，抬头看她，目光微微闪烁，“不、不要叫……师姐，不是。”
　　昭若烟叹气，改了称谓，“明熙静。”
　　明熙静咧嘴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抬起手，铁链晃出声音，“来看我……师姐，怎么想、想起来？”
　　“他们说你在昏睡，平日里这个时间，你不该睡觉才对。”昭若烟垂眸，指尖一亮，替她解开五方枷锁，“我怕是火毒又有异常。”
　　明熙静摇头，面色虚浮。昭若烟把她扶起来，坐好，运气周转，仙力注入体内。然明熙静刚借由凤凰火恢复神智，此时早已累的有些透支，哪能受得了如此强烈的仙气？
　　经脉瞬间收缩涨破，她仰头喷出一口血来。
　　昭若烟大惊，仙力生生折断，她自己也受不小反噬，“明熙静！”
　　明熙静软软倒在地下，身体似乎比刚刚更虚弱两分，已然若有死气。
　　昭若烟赶忙将她扶起，靠在怀中，“你身体怎会如此？就算是火毒异常，今日也不该是发作之日，少说得往后推个把月……”
　　明熙静努力撑开眼皮，想说什么，太过艰难，最终只是笑笑。
　　昭若烟重新将她扶坐，她身体无力，只能靠在石壁上。昭若烟低头，翻找出一枚丹药让她含在嘴中，“你身体虚弱，我不便再运功，这药你先吃着。”
　　明熙静被强喂丹药，恢复了小孩脾气，脸紧巴巴的皱起来，“苦。”
　　说着就要吐。昭若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又给她塞回去，“不苦，你身体虚弱，这必须得吃。”顿一下又说，“我叫他们给你拿蜜饯来。”
　　到底退让，明熙静眼睛一亮，小声道，“我想、想要，药峰、蜜饯……好吃！”
　　她撒娇，语气软软的，昭若烟语气也泄下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去拿，你在这等着我。”
　　明熙静乖乖点头，目送昭若烟出了洞穴，身体往前一倾，摔在地上。
　　她双手在抖，咬牙撑起身，手脚并用爬到洞口，眼见那两个送饭弟子也随昭若烟一起走了，艰难的敲了敲石板，“阿瑶……”
　　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叫了第二遍，戚瑶闪身出现，不忘观察周围是否安全，“怎么了？”
　　明熙静呼吸急促，说话都断的困难，向她伸出手去，“走……现在、快走……快走！”
　　戚瑶这才看清她的锁链已经被人解开，仅剩两根琵琶骨还被钢钉刺穿。但她又不习武，这两根钢钉没有追踪作用，无关紧要，至多痛点，当即抱她起来。
　　明熙静勾着她的脖子，胳膊没力气，将将就要往旁边翻去，戚瑶赶紧用膝盖顶住，“要不我背你吧？”
　　明熙静无力点头，戚瑶将她背起来，迅速来到屏障边，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吞融符，迅速往护山屏障上一贴。
　　符纸蜿蜒亮起，戚瑶踏步往前，屏障变色，渐渐将他们俩吞没。
　　“小心，他们追……追……”明熙静趴在戚瑶背上，已气咽声丝。
　　眼见后山人都还未回来，戚瑶将她颠了颠，“放心吧，别的不知道，跑路我最在行，你放心晕吧。”
　　逃出天谕山，戚瑶取了包裹，日夜兼程，总算离天谕山有了一定距离。
　　想到明熙静身体抱恙，她也没有头绪去找她的魂魄，只能先找了个隐秘的石洞放她下来。
　　明熙静浑身上下残破不堪，气息微弱，戚瑶纠结于要不要为她诊治。怕她真的死了，又想她死了，凤凰火不再有寄生，她或许能捡个便宜。
　　正踌躇着，便看她周身燃起冷色火焰，正是戚瑶那天看到的凤凰火。
　　上次已然体会过一次，知道凤凰火的威力，戚瑶立刻远离，不敢上前，唯恐被殃及。
　　然见那凤凰火缓缓包裹住明熙静，将她身体吞没后，原本破损的经脉竟然在缓慢修复。
　　戚小仙人瞪的眼珠子都掉下来。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双标？给她就是吞噬神魂，让她神魂损伤，给明熙静就是治疗，经脉修复，明明她也不是它主人！
　　凤凰火燃尽，明熙静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两天。
　　先是被迫聚魂，大量消耗精力，又要醒过来应付昭若烟，还被她误会传功，经脉多处撑裂，虽有凤凰火修复，仍大大折损了她的精力。
　　戚瑶这两天也没闲着，这里离仙界公共藏书阁——万书斋相当近，她从藏书阁找了不少关于魂魄的书籍研读。
　　书籍浅显，但她大致了解，散魂想补全颇为不易。
　　倘若只是散了十几年的还好说，倘若几百年，魂魄滋生意识，一部分觉得回归无望，自行下界投胎去了。
　　残缺的魂魄下界轮回，几乎也是个傻子，过的不好。所以最初大部分魂魄不会下界，选择在仙界游荡，希望哪天能够被补回去。
　　但时间长了，心灰意冷，也就下界去了。
　　下界一轮轮轮回，每次都能补全一点魂魄，过上百年，十几个轮回，很多当时散了的魂魄已经变为新的魂魄了，正常投胎，有了全新的生命。
　　那样可相当棘手。都是新的魂，原主人若想强行融合，必然受到不小反噬。
　　戚瑶看到这的时候默默记下，心想得等明熙静醒了抓紧问问，至少知道她魂魄散了多少年。
　　倘若时间不长也就罢了，时间很长……那得加钱啊！那是另外的价钱！
　　想要补魂，先得招魂。但招魂只能找到附近的散魂，如果修为低微、或是魂魄跑的太远，就很难招到。
　　须得先拿专门的法器去寻魂，寻到了，再在周围招魂，方才容易成功。
　　比较有名的寻魂法器，自然是天宫寻魂灯。
　　但这东西……戚瑶反正是借不到的。不知道明熙静从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有没有人脉，能不能借她个面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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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极天火毒
　　“哎，你醒了。”戚瑶今天抱着东西踏进洞时，第一眼没在熟悉的地方找到明熙静，绕了一圈，见她正靠在石壁上发呆。
　　听她叫她，转过头，没有给什么回应。
　　戚瑶习惯于此，找到就放下心来，把带着的东西拆开，“你这几天一直在昏迷，我出去一趟，买了新的衣服。你把你身上那件换了吧，太旧了，我本来想给你缝了凑合，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荣华富贵都还拴在明熙静就身上，她每日都去摸她脉搏，生怕她经脉有异，醒不过来。
　　这几天看她脉搏有力起来，估摸着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便去了趟市集，把东西买好。谁料她掐算的这么准，一回来，明熙静就醒了。
　　或许是因为刚醒不久，明熙静瞧起来有些疲软，乖乖嗯了一声。
　　戚瑶把东西放下，见她仍是那副可怜的模样，忍不住道，“都这样了不用装了吧，你累不累呀？咱又不是没摊牌。”
　　还有脑子来算计她，在天谕山为了活命装傻，应该挺累的吧，亏她还以为她真的傻了。
　　明熙静抬起头，眼中困惑，说话仍旧磕绊，“什么……装、装什么？”
　　戚瑶楞了一下。
　　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的没必要，还费力气。她听令于明熙静，又不是明熙静听令于她，何必在她面前讨好卖乖的？
　　只可能是缺失魂魄对她而言确实有损，戚瑶惊讶，“你傻了就是这个性格？你这、这……差异还挺大。”
　　明熙静向她伸手，戚瑶犹豫了一下，把她抱起来。
　　明熙静趴在她的肩上。她骨架小，又常年挨饿，只剩一层皮包骨，手臂细细的勾住她，结巴道，“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不一样。”
　　第一次见自己散魂跟整魂划清界限的，戚瑶觉得挺神奇，哪有残疾人讨厌完整自己的呀？
　　不过转念一想，那个魂魄本来就是凤凰火补全的，严格来说确实不是她本人。那天的明熙静冷的过分，分毫人情味不显，说不定还真不是本来的性格，也就了了。
　　想起接下来任务艰巨，戚瑶愁道，“我们要找你的魂，先得知道你魂在哪，招魂的法术我是从来没学过啊，你有没有招魂的法器？”
　　明熙静下巴蹭着她的肩，摇头，“没有，我……我炼器、差，不好，不行。”
　　没有法器，招魂寸步难行。戚瑶又问，“那你能不能借到？什么招魂灯，你知道天宫吧，有没有认识的人？天宫里头的寻魂灯最好使了。”
　　明熙静仍旧摇头，“现在、现在，没有了。”
　　那也就是说以前还有？戚瑶心念一动，“你当时认识的是谁？”
　　现在明熙静成了傻子，被囚于天谕山，大家做事互惠互利，她身上沾不到便宜，只剩麻烦，舍了关系并不奇怪。
　　但只要曾经有过，就有游说的可能，明熙静补全魂魄，仍旧是好汉一条，何不想法说服对方做个交易。
　　明熙静依旧摇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戚瑶静静等她的回答，却见她身体往后一仰，失了重心，眼见又要摔在地下。
　　“喂！”
　　跨步跃过包裹，戚瑶到底晚了一步，来不及接她。把明熙静从地上扶起，正要检查，却见她皮肤发红滚烫，额间凤凰火跳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之前被凤凰火烫伤还历历在目，戚瑶吓了一跳，赶紧收手，毫无怜惜之情的把明熙静扔回地下，紧盯那凤凰火。
　　不对。上次她触碰凤凰火阴冷，这次却截然相反，况且凤凰火几乎认明熙静为主，怎么会倒过来伤她？
　　戚瑶蹲下身，心有忌惮，稍离得远些，“你怎么了？”
　　明熙静气喘，“火毒……”
　　她声音太微弱，戚瑶有点听不清，低头凑到她唇边，“什么？”
　　明熙静又努力喘了半天，痛苦道，“火毒……”
　　戚瑶这次听清了，却不懂，“你中了火毒？”
　　明熙静点头，整个身体已经烫的惊人，似乎连呼吸都受阻，喘息艰难。凤凰火在她的额间闪烁，似乎是保护她的神魂不被烧坏，但这毒瞧着更加厉害，凤凰火火苗渐弱下去。
　　戚瑶即使不知，也能看出凤凰火能力有限，撑不了太久，着急道，“什么是火毒？你什么时候中的毒？我要做什么？”
　　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啊！
　　她犹豫一下，伸手去抢她的凤凰火。
　　上次刺激凤凰火，反而放出力量补全了完整的明熙静。戚瑶想把她放出来，伤不伤身体的，至少能把话跟她说明白了啊！
　　明熙静却伸手一抓，拽住她下垂的一角，吃力摇头，“别……别……”
　　跟你说不清啊！戚瑶俯下身，“我放她出来，让她跟我说清楚什么是火毒、怎么解毒，我好替你解毒。不然我这什么都不知道，没法帮你。”
　　明熙静依旧摇头，借力上去，又死死摁住她的手腕。戚瑶挣了一下，居然挣扎不开，明熙静即使散魂成了傻子、中着毒，修为也依旧压制她，力量精纯，根本不是她所能抗衡。
　　仁至义尽，戚瑶心想算了，她不要就不要吧，总之要真烧坏了也不是她，“那我去找点冰块，至少给你降温。”
　　倒是可以直接用仙力下霜降温，只是她终究不是水灵根，战斗中偶尔用个一两下还行，以明熙静现在的状况，光靠她仙力结冰降温太难。
　　明熙静这才放开她。
　　她手掌温度极高，戚瑶被握了一会，已经被她身上温度烫的发痛。明熙静一松手，立刻窜出去找水源。
　　半天找到一汪湖，河水乍凉，戚瑶先自己泡了会水，待手腕的痛感降下去，才用仙力开始凝冰。
　　冰块带回山洞，戚瑶用仙力塑形，完整贴合的敷在她身上。
　　明熙静身上滚烫，冰块刚一接触，迅速开始融化。戚瑶来不及塑形了，立刻又堆冰块上去。
　　明熙静获得短暂冰凉，呼吸似乎通畅了些，将她拽到身边，“我、我的毒……提前了，你拿、拿凤凰火，没用……”
　　没用你就别说了啊，说点有用的！戚瑶直接道，“我怎么帮你？”
　　明熙静喘了两口气，胸膛上的冰块融化速度飞快，已然只剩一层薄冰，眨眼间就要化完。
　　戚瑶想听她说完，立刻掐诀降霜，可惜她水平有限，平时又不练这个，给人降温确实不行。
　　霜降在明熙静身上，被高温瞬间蒸发，杯水车薪，不见任何作用。
　　她喘气又明显吃力起来，喉间传出艰难的嗬声。戚瑶知道没用，迅速起身，转头往外跑，“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回来。”
　　很快又抱一堆冰块回来，发热再一次缓解，明熙静伸手拉她，胳膊却抬不起来。
　　戚瑶看出她有话要说，赶紧把冰块放到她胸上趴下来，明熙静有气无力，“回天谕……天谕山……”
　　戚瑶想也不想，断然拒绝，“有没有搞错，我们刚跑出来！”
　　现在回去与送死何异？
　　她可是趁昭若烟给她解开铁链时逃跑的，昭若烟不过一时大意，发现她跑了，定然满山搜寻。这都两天功夫了，恐怕天谕山周围都已经戒严，回去，怎么可能回得去？
　　明熙静断断续续道，“火毒在、在……天谕山、会好，不发作。”
　　“你这意思，我不冒风险回天谕山，你这火毒还无法痊愈了？”戚瑶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说会发病！”
　　早说她的火毒离开天谕山就会发作，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这么冒失的带出来，大不了找别的法子，怎么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明熙静眨眼，沁出两滴泪来，不是真心还是假意，软声道，“提、提前了……”
　　本来不是这个时间点的，凤凰火诱使她身体虚弱，明熙静太久不曾离开天谕山，不知这火毒还会提前发作。
　　倘若平时尚且好说，不过是熬一熬挺过去的事，这次却来势汹汹，不同于任何以往。她身体刚被凤凰火摧残过，此时有种隐隐预感，如果她坚持不回天谕山……恐怕会毒发死在此处。
　　眼前被烧的一片模糊，明熙静艰难攀上她的衣角，顺着摸到她的手，扯住，眼泪往下掉，“求、求你，带我，带我回去……天谕山……”
　　少来装可怜！
　　戚瑶心道，小傻子到底还是不傻，知道自己生一副好皮相，更知道她吃这套美人计，拿这个做手段做的相当熟练。
　　可也无法，到底没有时光倒流的本领，也没有什么早知如果。
　　眼瞧明熙静似乎真的奄奄一息，戚瑶知道她并非假话，脑中挣扎一瞬，还是觉得回去太过危险，“那你有药吗？解药，我可以去拿。”
　　明熙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涌出一大口血来，倒呛，不断咳嗽。
　　戚瑶连忙掐住她手腕，一探经脉，当即吓了一跳。
　　火毒威力凶猛，即使有冰凉降温，到底只是外物，只能缓解，内里温度难以传达，明熙静浑身上下经脉都已经出现损伤。
　　并非故意夸大，这样下去，明熙静真的会死在这里。戚瑶深知越耽搁下去越麻烦，用仙力注入穴位，暂时延缓对经脉损伤，背起她来，重新往天谕山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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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潜回天谕
　　危在旦夕，戚瑶知道不能耽搁，但也舍不得直接用符纸加速，只得尽量快速御器。
　　遇到水边，便把明熙静放下来泡会水，结一层厚厚的冰块，再继续往前前进。明熙静还有凤凰火可以修复，只要能活下来，经脉损伤到底不算大事。
　　戚瑶这样奔了两天，总算踏入天谕山境内。
　　果不其然，天谕山周围已经围满警戒，戚瑶不清楚明熙静身份，但瞧这兴师动众的模样，心里大概也有数，不可能是单单一个小傻子那么简单。
　　她背着明熙静，颠了颠，“喂，你家到了。”
　　明熙静哼了声，表明听见，戚瑶见她神智还算清醒，又问，“那你现在有感觉好点么？”
　　如果在这就能好，实在不行，她挖个坑住附近也行。仙人很少有挖地道的，她藏在地下，不太有人能想到。
　　“这……没用。得、得回天谕。”
　　戚瑶不懂，“你这毒还划分的这么细致，在外围都不行？”
　　其实这也算上天谕山之上了，难道这毒还带定位，只有在山洞之内才能压制？从哪来那么高级的毒啊。
　　明熙静否认，“不是……锁链……那个锁链。”
　　只个关键词，戚瑶恍然大悟。怪不得天谕山敢就那么把明熙静放在山洞里，不上锁链也不担心她跑。
　　那个枷锁本身就是限制她的，压制她的毒性，一旦出来，到了时间，就会毒发，昭若烟因此笃定她不会跑。
　　知晓这些难免焦躁，“那怎么办？还得把你放回去？”
　　当然是不可能的。明熙静所在的山洞虽然是天谕后山，但也只限于平时来往少人，如今大规模搜山，上山等同于送死。
　　况且想进山洞，还要再穿过护山大阵。
　　即使走运避过搜山的弟子，护山大阵此时异动，怎能不引来他人？
　　背上明熙静如同正在燃烧的火炉，戚瑶被烫的无法，以仙力在经脉中运转寒冰之术，把自己身体变成一个巨大冰块，以此来抵消她滚烫的体温。
　　但这显然维持不了多久，戚瑶感觉她热的有些过于惊人了，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哪怕是仙人，并非凡胎□□，终究还是个人，也会烧出问题的。
　　明熙静没有回应，戚瑶晃了晃她，她勉强睁开眼睛，闷声嗯了下。戚瑶赶紧道，“我要怎么回去，你知不知道你们天谕山有没有密道之类的？”
　　明熙静下巴蹭在她肩上，慢慢摇了摇头。
　　戚瑶蔫了，没密道，这不开玩笑么？天谕山上下戒严，弟子虎视眈眈，她怎么可能把明熙静这么大个活人在眼皮子底下送进去？
　　倘若里面都跟那俩送饭的小弟子一样是地仙还好，哪怕是金仙，凭借着猫脸老板给的纸符，她也上有几分把握脱身。
　　可问题是，这里面的人，显然不只有金仙而已。
　　且不说几个大师姐就是上仙修为，那个在天上飞的、穿着五彩袍的，那是神仙吧？
　　连天谕山门派长老都出动了，戚瑶好一会才把下巴按回去，深刻意识到明熙静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这些长老少则神仙，高则半步入神，一方大能，她实在有心无力。
　　四周环望一圈，戚瑶突发奇想，“……我要不把你扔在这吧？”
　　凤凰火到底没有认主，能力有限，保了这么久，终于无法阻挡。明熙静趴在她背上，已然陷入昏迷，无法回答。
　　戚瑶自顾自的想着，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说实话，把她送回去绝不可能，倒不如丢在这里。反正他们寻山，上边找不到，就会扩大范围，到时候往山下一看，不就能看到明熙静了么？
　　即刻付诸实践。太隐秘的地方不行，万一搜寻的弟子眼拙，真没看见明熙静，岂不是耽搁了救人的时间。
　　太明显了也不好，一眼就能看见，万一弟子眼尖，刚丢在这就来追，她连跑的时间都不够，说不准被抓，明熙静也难解释。
　　绕了一圈，最终把明熙静扔到山上一处谷地的小断崖下，又拿土灰抹了抹，制造出她不小心失足摔落的假象。
　　戚瑶本来还不太放心，想着在她身上留一抹自己的神识，万一没被人捡走，她还可以回来捡她。
　　转念再一想，回来捡又有什么用呢，她又没有解毒之法。
　　要是把神识留在明熙静身上，那些长老可不是吃素的主，一旦被发现，大家都得遭殃。念及此处，她回头望了一眼明熙静，断然把她扔在了原地。
　　既然那么多人出来找，那么这明熙静定然不只是个傻子，或许是个什么人物，相当有重要性，不会放着不管。
　　真要没找到，唉，那也是生死有命！
　　只可惜了凤凰火，不知道她死之后，会不会自行脱落，另寻新主。到时候只能找猫脸老板再打听了。
　　戚瑶毫无留念，转身便走。
　　离了扔下明熙静的地方，正准备撤出天谕山范围，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
　　不远处就有个身着青白道袍的天谕山弟子正在搜寻，看那装束，还非普通弟子！她运气着实有些不妙，精挑细选，绕过大部队把人仍在这么个犄角旮旯，谁曾想遇上个单枪匹马出来找人的厉害角色。
　　性命攸关之时，半点迟疑不得。戚瑶摸出隐身符，来不及心疼，注入仙力激活，拔腿就跑。
　　隐身符并非万能，昭若烟能感受到她拍了隐身符之后的移动，眼前这弟子亦然。
　　戚瑶不敢犹豫，瞬移符要先掐诀，她时间不够，退而求其次激活一张疾行符，眨眼间，身轻如燕，飞奔千里。
　　“是谁！”
　　那弟子大喝一声，挥剑已出。剑气荡开，隐身符视若无物，朝戚瑶方向飞奔而来。
　　她脚下铺开法阵，踏在那法阵之上，速度竟丝毫不输符咒加持。
　　戚瑶没想到她速度如此之快，到底只是半吊子的多玄仙修为，疾行符不过短短几息就要被追上，无奈又抽出一张。
　　符纸缺陷之处也正在此，不能连续施法，得等一段冷静时间，她更没时间停下来原地催动瞬移符，拿出吃奶的劲往外逃。
　　听那青衣弟子越来越近，跑是决然跑不过的，戚瑶咬牙，心想赌一把，在空中一折身，竟是往原路跑去。
　　正常追人，哪怕是拐弯，也很难想象到到她会急停然后回头，自入虎口。戚瑶又迅速补上敛息符，故意将自己的气息向前扩散迷惑。
　　弟子身形一顿，果不其然中招，一路向前追去。
　　戚瑶不敢耽搁，向山下方向跑去，此时疾行符时间一到，她毫不吝啬的又催动一张。
　　跑出天谕山十万八千里，戚瑶这才停下，捂着蹦蹦乱跳的心脏，大口喘息。
　　这里太远，一时半会的，应该不会有人追到此处。
　　火毒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出现了。明熙静送回去了，她要怎么给她补魂？
　　就算上天宫借到寻魂灯，她连她的气泽都没有！
　　闹这一出，后山必然会被严加看管，到时候想进去后山，不比现在这样容易。戚瑶头都大了，明熙静前面算计她算计的那么好，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能偷进后山，戚瑶很头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次放松警戒。
　　半熟的鸭子在她面前飞了，凤凰火遥遥无期，还不如当时把明熙静找个坑埋了，然后找下个主人骗火来的划算。
　　唔，这种好主意当时怎么没想到呢？戚瑶反思一下，果然还是她心肠太软。
　　然后冥思苦想许久，忽然一拍大腿——不正规的方法进不去了，她为什么不能用正规方法进入天谕山呀！
　　真是捉贼做久了，偷偷摸摸成为习惯，连走阳光大道都不习惯了。
　　戚瑶讪讪揉了揉鼻尖。
　　明熙静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动摇不了天谕山后半年即将举办的一场真正大宴——开山闯阵。
　　开山闯阵面向整个仙界，是他们这些飞升仙人最可能进入天谕山的机会，届时仙界各个阶级、修为的仙者都会聚集此处。
　　天谕山收弟子，主要考虑弟子的天赋、悟性和实战能力，并非一刀斩的比拼修为，因而许多低阶仙人，如地仙、玄仙之流，也都有机会进入其中。
　　她完全可以通过开山闯阵进入天谕山，成为天谕山弟子，名正言顺去后山。
　　有此想法，戚瑶立刻开始在仙界打听。天谕山是仙界第一大门派，开山闯阵又是天谕山百年一次的收徒盛世，稍一打探，便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开山闯阵的内容分为秘境、心坚幻境和比武场三道。
　　心坚幻境于他们这些下界修仙者而言并不困难，他们元婴、飞升，都要经过一次心境磨练，沉于幻境之中，突破魔障方能稳固。因而他们这些下界仙人，少都有些技巧云云，即使有所贪念，也能寻到空子。
　　至于比武场，大家统一压制到同一修为，仅仅比较技术武功。
　　看似公平，实则修为越高，法术越能融会贯通——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人家高修为，能被压制已是占了便宜。
　　秘境则更麻烦，这些年魔界崩毁，魔修近乎绝迹，魔气无处可去，开始霍乱六界。天谕山借开山闯阵的机会，除了看谁更能打，也是为他们斩除妖魔。
　　因而每年、每个人所遇秘境各不相同，全看运气。戚瑶没法提前知晓，只能做好准备，到时候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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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开山闯阵
　　距离开山闯门不过半年，时间紧迫，分秒必争。戚瑶知道跟仙界之人比起来，自己还有相当差距，实在是打不起什么信心。
　　说实话，能升上仙界的，皆非庸才，各个都是修仙界的佼佼者。
　　而她连飞升都不行，还是开后门上来的……
　　然这半年时间，稳固仙脉绝无可能。猫脸老板有把握把仙脉放心给她，必然笃定凭她自己，搞不定这仙脉，只能从他处下手。
　　三重关卡，戚瑶估摸着，仙界能人辈出，凭她能力，摘得桂冠就别想了。
　　但上次开山闯门，有八位弟子被收为天谕山弟子，这次或许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可以朝这个方向努力。
　　唉，退一万步说，大不了就继续不正规呗！
　　大方向出来了，小方向还要细化，戚瑶觉得自己三门样样厉害是绝无可能达到了，至少得有个表现不错的项目。
　　得让天谕山长老觉得，哦，这个小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是可以培养的，被收进门内的几率便大的多。
　　哪方面更擅长一些？秘境自不用说，她了解都没了解明白，谈何长处，只剩下心智幻境和比武场。
　　能够修仙至大道飞升的仙人，即使法术不如人意，至少都是不可能有问题的。他们要过飞升结雷，心志坚定，稍有不稳，轻则修为倒退，进阶失败，重则丧命。
　　因而能闯上仙界的人，心智大抵都是没什么问题的。这种情况下，大家大差不差，很难出头拔尖，何况戚瑶还未经飞升历练，说不准都不如他们。
　　那么也只剩下比武场了。
　　仙界主流用剑，戚瑶虽学刀法，却也是几大武器之一，日常交战时有得见，想打个措手不及太难。
　　虽然在修仙界还是鼎鼎有名的刀客，但那毕竟只是一方修仙界——且是一方不怎么样、千百年未曾有人飞升的修仙界。
　　戚瑶在仙界未曾与人交战过，不清楚他们实力，只能自己估量。后山离剑峰练武场近，但弟子练剑时神识外展，对周遭观察细致入微，她不敢贸然去看。
　　唯一交手，便是那天放下明熙静时，被那内门弟子追逃。
　　仅凭那一剑斩出的剑气……戚瑶只能祈祷她身着道袍的材质、图样上佳，是天谕山弟子中的厉害人物。否则，她绝无半分胜算。
　　这一套盘下来，戚瑶悲催的发现，她入门可能简直渺茫啊！
　　闭门造车自然不行了，她现在练的到底只是下界功法，威力有限。公共图书馆主要还是拓展为主，刀剑束法类专业书籍很少，她去连夜兼程去黑市，打算找猫脸老板买本厉害的秘籍。
　　不料猫脸老板对她这种拜票行为不买账，“你要我秘籍，没有秘籍，你就进不去天谕山了？”
　　戚瑶苦着脸卖惨，“是啊是啊。”
　　猫脸老板又问，“进不去天谕山，你就完成不了任务，不能拿到凤凰火了？”
　　戚瑶继续说是啊是啊，猫脸老板一挥长袖，反问，“那关我什么事？”
　　“啊？”
　　戚瑶愣了。正常来说，她都哭爹喊娘到这个地步了，猫脸老板不该顺势而下，给她个绝世秘宝什么的吗？她好歹也是在为她打工啊！
　　猫脸老板逻辑清晰道，“你从我这拿不到秘籍，你进不去天谕山，无法成为弟子，拿不到凤凰火，是你的任务无法完成。天下何处不愁能人，我再找个便是了，为什么非要让你来做这件事？”
　　戚瑶哑然，想起明熙静的说法，跟猫脸老板异曲同工。
　　身怀异宝，垂涎者无数，不愁找不到愿意为他们打工卖命的。
　　是也，戚瑶想要成为真正的仙，在仙界活下去，比明熙静要补魂、猫脸老板要凤凰火来的更加急迫，两人不在乎她甩手不干。即使真不干了，另找个就是了。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她就不该一时头昏，散尽家财，偷渡上界。好歹在下界，她还能乐得逍遥，那词叫什么来着……含笑九泉！
　　秘籍这玩意，一向水深的很，不自己去练，根本无法知晓好坏。况且还分前强后弱、前弱后强，有时候哪怕是练了，没个千八百年的也难以知晓。
　　戚瑶眼见借是无望，转而想让猫脸老板推荐一下。毕竟她是仙界中人，又长居黑市，多少知道一些，没想到这都不肯。
　　果然，老板还是老板，想跟老板攀关系做朋友，简直做梦。
　　无奈之下，戚瑶只好自己打听去买。
　　一摸口袋，仙珠寥寥，比刚上界那会好不了多少。
　　之前为了哄明熙静，花了一些，自己享受生活，花了更多。明熙静常年囚于后山，还做弟子时，饮食起居都是天谕山负责，根本用不到钱，自然没有油水给她。
　　如今算下来，她根本没有试错的成本，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在黑市周围转悠。
　　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竟真让她打听到个消息。
　　黑市往南走百千里便是无妄海，自逍遥塔重新浮起后，那里便围绕逍遥塔，建设了东南西北、以四大神兽命名的四个比武场，用于仙者自由较量、解决争端恩怨。
　　高阶仙人排山倒海，倘若到处开战，仙界焉有安稳之处？仙界重新安定之后，便规定约战都要来到此处。
　　日久天长，这里竟然发展出了观战台，再然后……开始收门票了。
　　好在门票钱不贵，只是个象征，驱赶那些没事就来看热闹的。戚瑶交了钱，登上观战台。
　　她特地挑了白虎台，乃是因为白虎台今日约战的两人，其中一人武器为软刀，与她相似。
　　开战才知道这茬算是来对了，比武场中一切尽收眼底，招招式式，看的不能再清晰了。戚瑶心中甚至默默推演，把那些招式记下来。
　　偷学武功必然令人不齿，仙人大多自诩高洁，不屑于做这种行为。况且看这只能推演招式，其中门道仍然不知，不怕旁人学去。
　　但凡事有个轻重缓急，她现下处境，学个一招半式糊弄一下也是好的呀！
　　一连在比武场泡了半个月，戚瑶这时时刻刻蹲点的行为，居然走运遇上个说话头头是道的理论家，在看台上拆招解招，对这些理解颇为深刻。
　　戚瑶厚脸皮凑上去，又是惊叹赞美，又是崇拜猛吹，她于刀剑倒是还有几分水准，跟人家推心置腹分享自己心得，终于得人青睐。
　　然而软磨硬泡拉上场打了一架……戚瑶滤镜碎的稀里哗啦。
　　理论家木茵浅金仙后期修为，水平一言难尽，差点被她这修为半吊子打的走不下台。
　　只是切磋，戚瑶一看不好，立刻收手，下场顺嘴道，“你这么懂剑，为什么实战这么菜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书呆子，只会看书，不会实战？
　　饶是知道自己水平不行，这话说出来也实在太不好听。木茵浅黑脸，“我太菜鸡，你找别人跟你去黑市挑书吧。”
　　别呀！戚瑶赶紧补救，“其实有时候实战吧，并不能反映一个人真实的水平……”
　　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其实我师父……就跟你很像，他很厉害。”
　　木茵浅好奇，“你师父是什么人？”
　　戚瑶嘿嘿笑着，比划了一下，“跟你差不多的人吧，都是刀剑方面天资卓越，不仅会拆招解招，还能自创刀法。”
　　谁都喜欢听夸奖，木茵浅听她如此称赞，鼻子忍不住翘的老长。戚瑶余光扫过，嘴角快咧到耳朵去，话题一转，“关键是——实战水平极差，直至仙逝，连金丹期的对手都打不过。”
　　“……”木茵浅反应过来了，咬牙切齿，“王七！”
　　再怎么会挑，耐不住戚瑶没钱，额度就那么高。一分价钱一分货，最后只能挑了本性价比高、威力半斤八两的剑法。
　　剑法多见，种类多，竞争大，普通的卖不上价，同品质下比刀法便宜不少。
　　戚瑶觉得武器这玩意融会贯通，她自己琢磨一下，拿刀也没什么区别，咨询一下专业人士，得到肯定答案，付钱了。
　　临时抱佛脚，长进有，但不多，毕竟这剑法便宜，在仙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本，属于烂大街的货色。和自己原来的刀法融合，创了几个新招出来。
　　开山闯阵是大活动，戚瑶对那边熟悉，掐着点到。
　　到了被吓一跳，人头堆的山门都望不见了，乌泱泱一片，全是来排队闯阵的仙人。
　　天谕山的弟子正在维持秩序，排队，拿个小木简发号码牌。戚瑶接过牌子来一看，五百多号，她身后还有几人匆匆赶来。
　　这次少说来了五百仙人！
　　要知道仙界不比修仙界人数众多，且大部分不入门派，五百这个数量，已经相当庞大了。她瞬间心里没底。
　　百分之一的进率，她一个连正常飞升都升不上来的仙，能成为这百分之一吗？
　　害怕是害怕，信心也得有，输人不输阵。戚瑶给自己鼓了鼓气，又一看那队伍，性质败了一半。
　　这么多人，一个个过关，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怪不得每次天谕山开山闯门都要维持个十天半个月，原来这么多人，依次过关，早知道还是来的早些！
　　戚瑶抿唇，见周围人都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也学着坐下来运功打坐，吐纳仙气。
　　队伍倒比她预想的快上许多，有很多人在门前就转头放弃。
　　戚瑶奇怪，走到门前，才明白为什么离开。
　　天谕山对仙门弟子和修仙界弟子要求不同，算得上歧视，十分……吝啬。不仅平日修行排在后面，还难入内门，除非天赋异禀，才有可能破格被长老收徒。
　　除此之外，天谕山的丹药、武器，全都要报备后才能使用。每三十年下山游历一次，说是增进修为，其实就是天谕山劳动力，山下打杂。
　　许多人入门就是为了天谕山丰富物资，希望比散修到处抢夺要好一些，可看这要求，说不定还没他们过得滋润。
　　散修大多都过惯了自由生活，能拼抢到现在的，能力也不可能差，当然是转头就走。
　　但戚瑶心不在此，大喜过望，赶紧签下合约。
　　简直天助我也！这么多人选择放弃，现下她入门的概率，便又大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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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山门挑战
　　在天谕山苛刻条件下签字同意的，一部分是在下界过惯了门派生活，另一部分则是水平不足，想求个庇护。
　　对于戚瑶而言，自己一人也能在仙界混个逍遥，这趟全为明熙静而走，觉得怎么说，也能被划进个水平不错的范畴吧？
　　签字，身佩玄水珠，即刻入秘境。
　　戚瑶持环刀踏入，眼前景象瞬间变化，从天谕山变为一片白茫茫雪山。
　　四周空寂，刀上金属的碰撞声格外清晰。
　　一片空旷，眼前并无可以遮挡的地方，戚瑶四周观察，小心翼翼前进，忽听耳边一声鸣叫。
　　从天上来的！戚瑶抬头，一只寒鹰从上空掠过。她用刀，范围有限，天上的东西不好打，故意不作防御，想引诱它下来。
　　然寒鹰长啸一声，并未下飞，居然口吐冰凌。
　　“我去！”怎么不安常理出牌？
　　戚瑶一斩削去冰凌，反手又是一挥，刀气直接冰凌震碎在空中。寒鹰向上飞去，并未受到波及，她趁此空当一跃而起，掐诀，以气凝实作踏，瞬间结印！
　　刀刃燃起高耸火苗，戚瑶屈膝一蹬，扑向寒鹰方向。她速度自不如一对翅膀飞得快，当机立断，环刀被用力掷出，正冲寒鹰鸟头而去！
　　寒鹰立刻避让，戚瑶趁此机会，抓紧而上，再抽苗刀，依旧燃焰横扫。
　　寒鹰上方左右受困，只能低飞躲闪，动作慢了半拍。戚瑶左手掐诀，即刻原地起阵，两支藤蔓从阵法中窜出，犹如利箭射向寒鹰，将它羽翅牢牢洞穿捆住，狠狠摔在地下。
　　寒鹰悲鸣一声，还想挣扎。戚瑶用力一握，藤蔓瞬间收紧，寒鹰骨骼具碎，绝了生息，飘出一缕虚薄的黑烟。
　　这么容易？戚瑶一呆，便见地面寸寸龟裂。
　　迅速踏步起身，凝力飞向半空。可地面之下仿佛有双无形的巨手，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把她生生拖下裂缝。
　　裂缝之中，寒风刺骨，戚瑶被无形之力摁下，重重摔在冰面上。冰面破碎，如尖刀扎进皮肉中，她忍不住倒抽冷气。
　　回过神来，赶紧去摸玄水珠。
　　还好，没破。戚瑶松了口气，见环刀掉在不远处，将扎进身体里的冰凌融化，爬起身去捡。
　　然而就在手指碰到刀柄的那一刻，面前冰壁忽然爆开！
　　戚瑶来不及思考，完全凭身体反应，手指一挑一勾，将环刀握在手中，就地向后翻滚躲开。抬头一看那冰壁，立刻头皮发麻，连刀都滑了下。
　　从冰壁中喷涌而出的，是无数淌着褐黄色粘液、犹如烂肉一般，面目狰狞的爬虫！
　　戚瑶只觉胃里翻涌，差点就要吐出来——靠！来什么不好，偏是一堆恶心吧啦的爬虫！
　　她真洁癖啊！见不得这个！
　　难看倒是还好说，粘液腐臭，直冲天灵盖，搅的颜色近乎恶心。配上他们庞大却溃烂的身躯，一拱一拱向前进，脏水四溢，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戚瑶心里一挣扎，撕下块布来裹手，缠在掌中，挥刀向前砍去。
　　爬虫速度只能算得中等，戚瑶刀又快，前面几个躲闪不及，当即被削去一半身躯。
　　粘液从刀口喷涌而出，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若不是戚瑶不顾形象躲闪及时，恐怕要被兜个当头。
　　那些爬虫被劈成两半，身体却仍旧抽搐不已，蠕动着向她的方向前进。原本就足够恶心，体内液体流出，混成不知道一滩什么东西，显得更加骇人。
　　戚瑶实在没忍住，后退两步，干呕了几声。
　　丫的！不是她害怕，生理反应遭不住啊！
　　几步踏上冰壁，戚瑶反身挥刀，用气一震，爬虫身体碎成几节。她低头去看玄水珠，仍是透明之色挂在腰间，并未有任何变化，心中一紧。
　　还没完！
　　紧接着便看那些爬虫顶着没了脑袋、粘液四溅的身体向她冲来。戚瑶不想沾那粘液，拔出苗刀正要斩去，忽然见那些残肢斩断的刀口处，正在生出一张狰狞的虫脸！
　　视线落到洞口处。他爹的，源源不断，这么一堆！
　　天上寒鹰怕火，这些爬虫生活在寒壁裂缝之中，自然也有可能怕火，戚瑶手生火球，顿了一下，火焰转为微弱的橙色，狠狠朝爬虫掷去。
　　呼啦！火球砸入虫群，翻滚腾起一片烈焰。
　　猫脸老板给的丹火有这么厉害吗？如此浩大声势，戚瑶一惊，心叫不好，果断放弃趁此进攻的机会，转身蹬上冰壁。
　　下一秒，熊熊大火的爬虫向她扑来，重重撞在冰壁上。裂缝震荡，碎冰与雪漱漱而下，戚瑶攀在冰壁上，狼狈躲避。
　　捏诀起阵，土墙被冲破、藤蔓被啃食，毫无阻拦作用，反而让他们能够口吐石块。爬虫身上的粘液一方面替他们抵挡了火焰烧灼，另方面助燃，将火势烧的更大。
　　远远看去，连绵一片。
　　戚瑶只庆幸一念之差，她拿自己丹火做了火引，此时手掌一握，爬虫身上的火焰尽数熄灭。
　　那些焦黑的爬虫仿佛无知无觉，仍旧势如破竹的向她袭来。戚瑶掐风诀，疾风骤起，将打头几个掀翻吹跑，暂缓住他们攻势。
　　戚瑶终于有时间观察那些爬虫，脑中灵光乍现。这些爬虫怎么那么像……变异的巨大蚯蚓？
　　不畏火是变异，松土、啃食植物是本性，她心念微动，抬手时却顿住。
　　书到用时方恨少……戚瑶体修为主，几乎所有会的术法，大部分都是附着于武器之上。体修可以以手做刃，以臂为棍，不怕没有武器，然这种纯要画咒的术法，她就实在不太会了。
　　一连画了两个错符，爬虫已经近在眼前，戚瑶再次用风诀吹开，感觉经脉中仙力即将见底。
　　没有试错的机会了，此时再不舍下心，凤凰火遥遥无望。她一咬牙，苗刀入地，以身为阵眼，结符。
　　成！
　　水蓝色符咒漫入地下，如水般迅速铺开而去，戚瑶转刀，符咒倒灌，瞬间变为黄褐色。周身经脉涨痛的彷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她皮肤都爬上不正常的土色。
　　与此同时，那无数爬虫的身体越缩越小，皮肉皱起，最终脱水，变为干巴巴的一片。
　　戚瑶忍痛召出丹火，再向爬虫扔去，火势依旧噗一声蔓延烧起，此时却没了水层保护，响起噼里啪啦的焦声。
　　她站在阵中，硬撑着不倒，眼前由于法力过度消耗而模糊，终于等到视线里最后一抹跳跃的橙色消失，扑通跪在地下。
　　下一秒迅速盘坐，经脉打开，黄水从毛孔中争先恐后涌出。戚瑶憋着气，一直没敢睁眼，待体内运转三回仙气清透，立刻起身跳开。
　　一睁眼，看到自己身上黏黏糊糊，头皮都炸了。
　　太恶心了！
　　反手一个净尘诀，心想不够，又来一遍水净，这才感觉好点。瞧那掉在黄水中的苗刀，心里挣扎一下，不捡了，拿起玄水珠，已经变成绿色。
　　戚瑶用力捏爆，眼前一晕，再定神去看时，已经被传送出秘境之中。
　　天谕山弟子站在不远处，引导她进入湖中，“仙者请在湖中入定，进入心智幻境。”
　　戚瑶本想跟弟子攀攀关系，打听一下这幻境如何，走近发现是纸片化形的小人，登时失了兴致，踏入湖中。
　　入定，眼前天地大开。
　　双亲站于她前方，面容和善，目光尽是柔和，向她伸出手来，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戚瑶神情淡然，刀柄一转，脖颈处刀口平滑，双亲头颅摔在地下，化为虚无。
　　再往前走，他们再次出现，面貌狰狞，口中咒道，“不孝女，怎敢……”
　　还未等他说完，寒光一闪，环刀再次落下，击环声清脆，两人又只剩失了头颅的尸体。戚瑶面色不改，挥手将他们散去，继续往前前进。
　　也太小儿科了。她对此嗤之以鼻。
　　紧接着是一个小孩，抱住她的腿，喊她阿姐，戚瑶抬腿踹开。她杀过的人，死于她刀下的亡魂……戚瑶一一斩去。
　　她问心无愧，不曾后悔，心智坚定，这些东西便如纸老虎般，没什么威力。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全新的身影。
　　那幻影却是明熙静的脸，戚瑶心中奇怪，不想她也会进入她的幻境中。
　　随即想她跟自己无冤无仇，还算自己半个老板，就算幻境中，也不该断头横死。手心凝力，一掌拍出，却见明熙静手捧凤凰火，满脸血污递向她，“阿瑶……”
　　凤凰火的火苗在她眸中跃动。
　　戚瑶愣住，仙力却已经击出，将她打散为烟。
　　来不及细想，拔腿向前跑去——这幻境中出现的人通常是善恶两面，还不知明熙静是何许人也，她的恶面，她可未必打得过。
　　前方又有人出现，挡住幻境尽头的光亮，戚瑶横刀要扫，忽听声音在耳边响起。
　　“戚瑶。”
　　对方沉声威严，戚瑶浑身一震，环刀滞于空中。
　　她没有抬头去看，身形顿折，从那人旁边闪过。已过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然今日在这幻境中才知晓，原来多年云烟，自己仍有眷恋……
　　戚瑶苦笑一下，脚步不停。
　　仍有眷恋，但心随智坚，她也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孩童。
　　下界也有幻境，历练多了就知道，这种心智幻境，其最终目的不一定是要杀死所有人，而是看你有没有足够坚实的信念走到头，杀人只是更便捷的方式。
　　脚尖猛蹬，扑入光亮中，戚瑶周身浮起荧光。一眨眼，景色回到湖中，入定已然结束，第二关过。
　　她想起幻境里的明熙静。
　　有些幻境可以预测未来，所以，是她朝思暮想要凤凰火，还是明熙静未来真的把火给她了？
　　戚瑶祈祷是第一种。让她有点努力的动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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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重返后山
　　戚瑶摒无杂念，又懂这其中的投机取巧，醒的算是快的。池中还有许多仙人未醒，不乏神色痛苦者，天谕山将他们统一安排至后山咱居，等待两日后比武。
　　这两日的时间，一是等待其他仙人出幻境，二是接连两关消耗不少精力，有个调整状态的时间。
　　两天之后，还没有苏醒的仙人自动淘汰。
　　既然来到后山，戚瑶当然不会忘了主线任务。天谕山虽是大派，弟子数量不少，但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两名弟子轮流在后山看守。
　　这些仙人都是为进天谕山而来，临门一脚，自然不愿因为触犯这些小事而被踢出资格，都安分的很。
　　守门弟子因而几乎没什么警惕，戚瑶乐得如此，偷翻去石洞，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中午被安排在食堂吃饭，她想起明熙静喜欢吃甜的点心，见无人在意，顺手包了一块走。
　　在这后山，恐怕连天谕山的弟子都没几个比她了如指掌的。阵法有所改变，但也不难，戚瑶轻巧破开，轻车熟路来到明熙静的山洞。
　　明熙静仍旧被拴在里面，如她头次见她一般，连周围混乱都未曾更改。
　　只是此刻似乎跟没精神一点。戚瑶之前见她时，即使没有人来，她至少还是在外头晒太阳的，现下却缩在最角落，半昏半醒，仿佛周遭皆与她无关。
　　她跑了一次，天谕山竟也没给她挪地，戚瑶觉得挺稀奇的。
　　就不怕她再跑第二次吗？
　　听见动静也没睁眼，戚瑶只好小声喊，“明熙静。”
　　明熙静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转头向外望去，铁链哗哗作响。戚瑶喜笑颜开，看来还没把她忘了嘛！
　　小傻子这记忆能力能记半年，不错了，比她想的好多了。
　　明熙静从地上爬起来，似乎要抱她，两步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戚瑶这才发现，她的锁链比之前短了许多。
　　怪不得不到山洞外晒太阳了，原来不是不想，是她现在晒不着了。
　　“想我没呀？”
　　戚瑶打量四周，见左右无人，略弯腰钻进山洞中，将她抱起来。明熙静靠在她怀里，抓住她的衣服，轻轻蹭了蹭，“你怎么、进来？”
　　“开山闯阵啊。”戚瑶说，“我正规来的，你别不信。”
　　明熙静弯了下嘴角，摇头，“信。阿瑶……没事，很好。”
　　戚瑶对她关心感到割裂。她实在有点分不清明熙静真正的性格，她傻了，平日举止连稚童都不如，可又默默引她一步步落入算计中。
　　缺魂是真的，傻不知道是不是是真的，算计却是真的。
　　戚瑶忍不住叹气。唉，好奇怪的感觉，还不如一直是清醒的呢，冷是冷了点，至少没这么多变呀！
　　她还得配合着演，心很累的。
　　问她后山还有没有其他的变化，明熙静说不清楚，她自从醒来就被拴回这里，戚瑶一问三不知，无奈放弃。
　　把糕点打开，明熙静喜上眉梢，“这个！”
　　她眯着眼笑，做了个好吃的动作，戚瑶下意识伸手，反应过来时已经放到她脑袋上，于是顺手揉了揉，“好吃明天还给你带。”
　　就是不知道后天还有没有机会带了。
　　老天爷！给她个破费的机会吧！她可以给明熙静带一整箱的！
　　明熙静吃东西仍然慢腾腾的，戚瑶却不是原来那个有闲窝在后山装腔作势的假弟子了，看守那两个再怎么大意，她离开太久也会遭人注意的。
　　戚瑶把她放下来，站起身，拍拍手，“我走了。”
　　明熙静抬头，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望着她，眼底却仿佛有种依依不舍的拉扯——一个骗子能有什么不舍？
　　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戚瑶微阖眼帘，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抖出去，“有空再来看你。”
　　明熙静点头，自觉进去找了个位置靠着。戚瑶走了几步，总觉得忘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们认定你是被带出去的，还是自己跑出去的？”
　　当时那个天谕山弟子明显感受到她，还追上去，然天谕山之后却失了动静，找到明熙静之后连搜山都没了，甚至还敢把他们这群来历不明的散修安排到后山暂居，这不符合常理呀！
　　“我，跑！”明熙静指指自己，扬起笑容，有点稚气的得意道，“开了锁、才跑。不知道……有，阿瑶。”
　　她不用说下去，戚瑶已经明白。她让昭若烟主动开锁，为的就是让自己下山这个理由能够自圆其说，即使怀疑是被带下山的，也没有确凿证据。
　　不对……是有的。
　　为什么天谕山没人来搜捕她，甚至明熙静根本不知道她被发现了？戚瑶不解，是她只要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还是那个弟子没有上报？
　　“那天谕山问你为什么偷跑下山，你怎么答的？”
　　明熙静拽了拽身上的衣服，低头道，“衣服……坏了，不想、不想，穿坏的。”
　　哦。戚瑶才发现她换了衣服，正是下山之后给她买的那件。
　　当时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就仿照原来的款式颜色买了件差不多的，如今又被明熙静穿的破破烂烂，她一时没有认出来，“你不喜欢穿这种衣服？”
　　明熙静蹙眉，“谁、谁会……喜欢！”
　　戚瑶失笑。
　　最开始看她一直是那套衣服，还以为是她习惯，无所谓这些，没想到只是无人更换，“那我以后给你带新衣服怎么样？”明熙静用力点头，戚瑶却犹豫起来，“那……不太好办呀，我努努力，尽量吧。”
　　话说早了，她还没过阵入门呢。
　　修仙，正规很重要，但是通往正规的路，真的很难走啊！
　　明熙静微微失望。显然，不穿好衣服不是她不想，确实没人觉得还得让这被锁着的傻子吃好穿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反正画大饼也不费劲，戚瑶空口白牙上下一碰，“没事，先预定上也行，大不了我想办法扔上来。你喜欢什么颜色？”
　　明熙静眼睛亮晶晶，即声答，“青色！”
　　戚瑶笑眯眯，“好，那我以后买青色衣服。你还没有什么要求？没要求我就走啦。”
　　比武场全部压制修为到玄仙初期，没达到这个修为的，踏进擂台也自然会提上来，只是自然要吃亏些。
　　地仙到玄仙是个槛，仙身是真是伪，便看能不能跨过这道槛。
　　无数人虽然飞升成仙了，但其实悟性有限，仙修的东西，他领悟不了。因此修为踏入玄仙，才算是真正的成仙，即使是仙界土生仙人，也有不少终其一生，最终迈不过玄仙这道门槛。
　　抽签，第一轮对地仙，戚瑶略有优势，却不敢大意。以区区地仙修为闯到这关，更说明其能力非凡。
　　上擂台，抱拳鞠躬，对方道，“请指教。”
　　瞬间后撤拉开距离。
　　戚瑶暗叫不好，近战对她才有优势，纯法修少见，恐怕是鞭弩之类，占得先机，她后患无穷，立刻踏步贴近。
　　果然，对方长鞭一甩，势要阻挡她前进。戚瑶空中折身，长鞭擦身而过，在空中凝力一蹬，环刀已然在手，自知近身困难，朝他方向挥刀而去。
　　刀气骤然荡开，对战仙人不知她实力如何，不敢硬接，直鞭去挡。
　　戚瑶同时也在探他的底，这一招不过虚晃，趁他格挡功夫，飞身向前！仙人迅速后退，左手结印，将她又一刀挡下。
　　周围仙气波动，戚瑶直觉有异，想起猫脸老板还给她备了弓弩之类，没有再追，回退搭弦拉弓。
　　羽箭瞬发，仙人脚下亮光大作，窜起密密麻麻数枝藤蔓，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戚瑶心道幸好，倘若刚刚她追上去，恐怕这些藤蔓缠的就是她了。
　　即刻抽刀，刃上燃火，将那一片藤蔓齐齐斩断。
　　仙人从藤蔓网中退出，另一阵又起，晴天现云，竟直接引雷而下！
　　雷光四溢，戚瑶不可避免被劈到，筋骨一阵酸麻，差点掉刀。好在反应迅速，硬接了这道雷，五指成爪，直接向他抓去！
　　此法术不同其他，仙人引雷，立于阵中，需收阵再动，没想到她如此强硬闯入雷阵中，一时间收阵慢了半拍，防御法衣撕裂。
　　一招换一招，倒也打平，谁都没吃亏，谁也没占着便宜。
　　能走到这步，实力当然不是吃素的，再过招三十，两人周旋，却无可近身。戚瑶沉住气，左右突围，似占上风压着一头打，实际已经渐渐力不从心。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仙，修为有了，身体的打磨还远远不到。
　　这种长时间的消耗战，她经脉仙力运转有限，骨骼筋脉都难以吃消，其实是大劣势。
　　对方看出她身体不支，招式开始出现破绽，怔了一下，不知是使诈还是真的，依旧小心拖着，不敢贸然上前。
　　毕竟她有玄仙修为，又是体修，在这比武场上，应该比他更有体力才是。
　　戚瑶顺势放松，刀向打弯，力竭却咬牙支撑、不肯露怯的形象跃然而上。对方似乎确认她体力已尽，攻势大开，执鞭甩她面门而去！
　　就等此刻！
　　戚瑶半空滞身，长鞭失了准头，狠狠抽在她左肩，一瞬间半边微凉，麻木的近乎失去知觉。右手却如常翻刀，风诀起，猛蹬横扫！
　　刀气如风刃，仙人防御法衣已废，胸前割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半寸入骨，仙人不敢再进，回身来防，戚瑶以刀画符，一震，风刃爆裂开来，一时间狂风呼啸，将还未站稳的仙人刮下擂台。
　　擂台灯起，挂示牌上戚瑶名字前进一格，她长吁口气，腿软的就地坐下来。
　　左肩迟觉疼痛，火辣辣的发疼，戚瑶转头看，倒抽口气。不过比武而已，那仙人真是毫不留情，从肩头到大臂、侧腹，均是皮肉翻卷，隐见白骨。
　　还好，她倒也没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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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药峰偷师
　　所有弟子比武完毕，统一上药峰休息、由弟子帮忙治疗愈伤。
　　来开山闯阵的大多是散修，在外混口饭吃，手段不狠可难，下手都重，无一不挂彩。相比起来，戚瑶这居然算轻伤了。
　　帮她上药的小弟子名宋阳，药峰内门弟子，见到她两眼放光，把戚瑶吓了一跳——这眼神，简直要生扑的节奏啊！
　　聊起来才明白，天谕山体修极少，即使剑峰弟子，大多也是以法修为主、体修为辅，少见她这种拎着刀就能直接砍的。况且剑峰剑峰，当然是以剑法为主，用刀的少之又少。
　　综合起来，戚瑶在这没见过世面的小药峰弟子眼里，基本跟稀有物种无异了。
　　她武功弱，术法也一般，于是趁包扎功夫跟戚瑶左问右问。
　　戚瑶心想甭管入不入的了天谕山，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况且明熙静暂时还在后山，她往后少不了来这，耐心一一作答，漫天画饼说以后有空可以教她几招。
　　宋阳眼睛亮亮，要走时不忘朝她挥手，许诺，“你若入了天谕山，可以常来药峰，我教你炼药！”
　　同时间，长老围坐在天谕山主峰正殿之上，观看他们表现、打分，能否入门并非完全以输赢决定。
　　上次开山已是四百年前，于是这次多收了一倍弟子，最终确定下十六名弟子。
　　或许不公，前面几个仙人颇有微词，但看未来都是同门，且闯阵考验太过片面，后排的也不一定实力弱，不想惹事，没有人站出来。
　　戚瑶排在最后几个，乐颠乐颠的进去。
　　捡便宜了呀！她美滋滋，要是原来那人数，可轮不到她！
　　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实力弱的想法。
　　毕竟她就勉强算个仙而已，太强了，那容易引得妒贤忌能嘛！还是给大家留点生存空间的好。
　　她剑术卓越，又无其他长处，被收入剑峰。剑峰大师姐为邹白芷，站于他们这些弟子前，一一颁发弟子牌，朗声问她姓名。
　　戚瑶撒谎纯熟，如此正殿下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小仙姓王名七。”
　　收徒仪式之后，各自散去，自由在天谕山行走，熟悉环境。戚瑶还未曾细致逛过天谕山，拖做新弟子的福，先把原来不能去的地方踩了一遍。
　　她着新弟子服，冒冒失失闯进来，其他弟子倒没什么话，只说不能进，让她之后记得就好。
　　戚瑶一一记下，去问邹白芷，“那后山可以进吗？”
　　“可以是可以。”邹白芷奇怪，“很少有人往后山去，那没什么东西，你去干嘛？”
　　戚瑶满嘴跑火车，瞎编道，“后山清净，我练武不喜欢被人打扰，想找个清净的地。”
　　下界飞升上来的仙，大多有自己的习惯，邹白芷作为剑峰大师姐，管理他们这些弟子，自然不会横加阻拦。
　　入门天谕山，成为正式弟子，戚瑶生活相当规律起来。
　　上午在学堂上课、下午跟同门练剑、晚上跑后山跟明熙静促进一下感情……相当充实。
　　然她天天借着练武的由头往后山跑，但仙脉有异，难以提升。自小所练刀法又是师父所著，跟主流差异颇大，转去学其他的，一时间难换过手来。
　　修为能力都毫无长进，一来二去，邹白芷起了疑心。
　　她到底是本派大师姐，看到戚瑶这么高频率的进后山，却无进步，打算去关心一下。
　　同时间毫无长进的戚瑶也很痛苦。
　　天谕山主收仙界土著、下界仙人不入内门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他们自小修炼，千百年飞升，功法已然固化。
　　能够飞升的仙人多在下界便叱咤一方，剑法自成一派，再改天谕山的剑法……戚瑶不是那种顶有天赋的，真改不来呀！
　　当初师父著这刀法，本就不是普世上的功法，几乎为她量身定制，一切遵循她的习惯和身体优势，连体修修练都是按着刀法走。
　　她师父虽天资不够，但在撰写功法一行上，确实是有那么两把刷子的。
　　千年修行，早已人刀合一。
　　此时改练，即使融会贯通，也比旁人更难上一层——她原本的功法就是最贴合自身的，不是大流，连运气都要重走。
　　被邹白芷提溜到前厅，戚瑶欲哭无泪。
　　大师姐，你好歹给我点时间吧！
　　我每天又要上课、又要练剑、又要发展门派关系、又要去后山哄明熙静。没工夫一心一意扑在剑法上就罢了，改变还比其他人难，想要精进，也得有个时间吧！
　　但这话哪能出口。戚瑶装弱道，“弟子愚钝，自知天资平庸，在剑术上难以精进，故而希望学习用药，以药挡战。”
　　其实这也正常，遇到打不过的，就下个药，或者在剑峰上淬些毒药。
　　修仙界一向提倡打赢就是胜利，什么君子不君子的，那都是输了给自己找补。
　　显然，仙界也没光明磊落到哪去。邹白芷顿了半响，一时说不上来，“嗯……倒也是个另辟蹊径的好办法。”
　　想了会，又道，“但你这呆在后山，闭门造车，也学不出什么来呀？我都没见你炼过药。”
　　这时候认识人有用了，戚瑶赶紧把宋阳搬出来，“我入天谕山时结识一位药峰弟子，她告诉我要想学习炼药，需得先学习如何辨别草药，弟子故而常常呆在后山，只因那草药实在难辨。”
　　邹白芷不太懂炼丹之类，被说服了，一挥手，却道，“有这样向学的心很好，待过几日我跟药峰打声招呼，让你去旁听。炼药这事，我虽不懂其中门道，术有专攻，去跟着药峰上课总是好的，还能跟他们一起炼丹，说不准学起来快些。”
　　他们练剑之人讲究实践，看剑无数遍，不如自己上手打一遍来的快。
　　临走时狡黠眨眨眼，“你要去上课，逮着机会好好炼丹啊，不怕炼坏，给他们狠狠用草药，别心疼！”
　　戚瑶傻眼了。
　　啊？还可以这样？
　　后山没能待住不说，她把自己一头栽进去了。
　　邹白芷动作飞快，戚瑶寄希望于她忙忘了，拖个五六月，这事也就黄了。
　　结果还没到月末，药峰通知她已经挂名，下月月中就能来上课。
　　戚瑶欲哭无泪，别人还觉得她是沾光，无人可诉，到后山大吐苦水，“明熙静，你们大师姐，动作从来这么快么？”
　　“三师姐。”明熙静弯着杏眼纠正她，“邹……师姐、说的对，学药……有好处。”
　　“我当然知道有好处，光是会了，偷你们后山的草药炼成丹药，拿去黑市上卖钱都能大赚一笔！”戚瑶掩面，“问题是我确实没有炼丹学医的天赋，这技能我从来就没点亮过啊！”
　　明熙静抱着糕点咯咯笑。
　　送饭的弟子脚步声传来，戚瑶耳尖，听到了，立刻夺去明熙静手中糕点，脚尖轻踏，往上一翻，消失在树丛中。
　　明熙静笑容淡掉，发呆望着石洞，一副迟钝的痴傻模样。
　　戚瑶位置刚好，瞧在眼里，心里恨得牙痒痒。
　　小骗子！果然根本就没那么傻，成天装模作样，居然喜欢这种形象。
　　送饭弟子依旧看着她吃，明熙静刚刚吃了糕点，现下没那么饿，又怕不吃生疑，慢慢吞吞的嚼着。
　　两名弟子经过上次警告，牢牢记在心里，再不敢轻举妄动。但站那看傻子吃饭实在无聊，两个人干脆离远了点，边聊天边等她吃完。
　　戚瑶听墙角都快变成反射行为了，一看他们交谈，立刻挪着身子贴过去。
　　左手边男弟子道，“这次开山闯门，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右手边男弟子愤愤道，“真不懂宗门为什么要放那么多人进来，我们自己都没得用了！”
　　左男附和道，“就是，你知道么，剑峰大师姐也太好说话了，前几日她们峰弟子说想要去学药峰，白芷师姐当天就找了人打听，批下流程。这么快也就罢了，还把机会给一个外门弟子。”
　　“是啊，白芷师姐也不知怎么想的，不好好练剑，偏偏去掺和别峰，怪不得剑峰日渐衰微。”
　　“说起剑峰日渐衰微，那还是法峰衰微的更厉害一点。你知道么，那个新长老刚刚上任就出事，天谕山上下都不让说。”
　　“哎，我也有听说过一些，真是可惜。不过法峰衰微，究其根本，还是弟子不行……”
　　两个弟子愣聊出天谕山五百年规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长老在高谈阔论。
　　最终得出结论，天谕山日渐下行下行的主要原因不是他们这些弟子太垃圾，而是收了太多下界仙人！
　　戚瑶默默心里骂了句狗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
　　背后嚼舌根，怪不得你们起不来！
　　在药峰成为挂名弟子，唯一好处是藏书阁的权限也随之打开，药峰那些独家医书，戚瑶现下也能翻看了。
　　俗话说学海无涯，虽然她在药学上确实无甚的天赋，但经过秘境使不出招那回，她算是醒悟了。
　　多学一点、多知道一点，总比什么都不懂来得强……
　　挂名有了，离去上课还有一段日子。戚瑶无聊，想着先看看，免得到时候一听三不知，没想到打开一页，竟看到极天火毒。
　　这不是明熙静中的毒么！戚瑶惊愕，定了定神，认真看那医术。
　　结果并未讲，一道横线，空过了。
　　呀！她怒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不写？
　　再一看书皮，《炼药进阶考试填空大全》，怪不得没写，原来是要填的。戚瑶怀抱希望翻到最后一页，却连答案的影都没看见。
　　“靠！”
　　填空就填空吧，正确答案都没有算怎么回事？
　　去问宋阳，她也不懂，甚至连这本书都没见过。反正要去藏书阁，戚瑶跟她约了个时间，顺道来看。
　　宋阳翻了翻书，琢磨道，“我没见过这本书，不过其中内容有些是我们学过的，剩下的那些，大概我们资质还不够，往后才能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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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布偶荷包
　　药峰上学第一天，昏昏欲睡，第二天，昏昏欲睡，第三天……宋阳忍不了了，伸手在她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喂！王八同志，来都来了，得好好学吧？！”
　　王七！谁是王八呀！差一个数天壤之别好不好！
　　戚瑶一脸狰狞，痛苦的被迫醒了，心里天崩地裂一场大戏。
　　其实不是我想来的！我就是扯个谎……
　　真学东西也行，这老师一节课半截都在文绉绉的念经，她实在招架不住啊！
　　戚瑶散修惯了，从未入过门派，修行几乎都是自己悟、自学出来的。
　　师父忙着修炼，偶尔能空出时间跟她讲学，那也是几个字精炼过去，说的越快越好，生怕耽搁了自己的修行寿命。
　　而讲台上讲学的那名同志，就差就从开天辟地讲起……可能是之前已经讲完了罢。
　　戚瑶觉得以这详细且无关的程度，真从开天辟地开始讲也不是不可能。
　　一下子这么正规，她有点水土不服，实在不知道她上的到底是药学还是仙界历史，眼皮子打架打的狠。
　　其实她就想听个极天火毒而已，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解，生生耗了两个月。
　　好不容易讲学告一段落，却是半个字没提到。
　　火毒跟明熙静有关，戚瑶又老往后山跑，不敢随意打听，怕被有心之人联想，抓到端倪，只好按捺下来，等待下次开课。
　　好在连转两个月，总算休息了。
　　戚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倒头就睡，一连十几个小时，精神抖擞的重新爬起来，这才姗姗想起明熙静。
　　之前不是没有长时间不去看她的时候过，当时还是全心全意的在骗，现在用不着这么认真了，反正都心知肚明，戚瑶当然没把这当回事。
　　不料去后山，明熙静竟跟她闹脾气。
　　“你两个月都没来看我！”
　　戚瑶颇头疼。不来就不来了呗，咱俩只是合作伙伴，你真把我当保姆使啊？
　　然就算是合作伙伴，明熙静也是甲方，她是乙方，想要继续合作，只能哄着，“我这不是有事么，在药峰听讲学，一天十二个时辰满满当当，实在脱不开身找你。”
　　她觉得自己说的挺有道理的吧，正常人听到这个，应该很理解她不容易吧？语气也和善。
　　但傻子的脑回路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明熙静瘪了瘪嘴，眼睛立刻红了，“你！赖我，不知道……由你，编的，假的！说、说不过你！”
　　哦，她确实编了一部分，毕竟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嘛！
　　她要是真想来，还是能挤出时间来的，只是费一天劲，回头还得哄，她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好脾气。
　　戚瑶心里如此想，面上可不敢想，“我没编，真的。”
　　所谓演技高超大抵就是如此，明熙静眨眨眼，眼泪就那么直愣愣掉下来。戚瑶一时愣了，不知她真假，只觉脑仁扎的慌。
　　无论真哭假哭，传递出来的信息都是一致的。
　　戚瑶过去抱她，明熙静隔着衣衫蹭了蹭，像只小猫，“你不来、我……无聊，很无聊。”
　　戚瑶无话可说。
　　大姐，咱俩要不换换吧，你无聊，我忙的快忙死了，恨不得十八罗汉全是我分身到处干活。
　　明熙静勾着她的衣带，在手指上绕圈玩，神色黯然，“我……没朋友、在这，你陪我……你不、不陪我。”
　　戚瑶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不正在陪你么。”
　　明熙静气鼓鼓，“下次、再不来！不给你了，我、我再找人！”
　　拿凤凰火威胁她？打工人也是有底线的好不好！戚瑶怒了，“我去药峰还不是因为你，闲下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你现在反过头来怪我没陪，这哪来的理？”
　　要不是因为要天天往后山跑，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弟子，正窝木屋里睡大觉呢，哪来这么多事！
　　明熙静脑子不行，她话说快了，只能捡着词听，勉强理解意思，“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了，你火毒怎么办？”戚瑶愤然，“要不是为你火毒，我闲的去药峰旁听。”
　　这次说的速度慢点，明熙静跟她对话了一段时间，语言能力有所长进，这次听懂了，眼睛亮了亮，软声问，“真的？”
　　戚瑶没好气，当然是真的。
　　出天谕山才能补魂，可极天火毒不解决，又出不了天谕山。倒是可以趁她不发病带出来，发病了再背回来，但上次被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风险太大，早晚得被抓。
　　明熙静抿嘴笑了笑，却又想起来，“那……知道？不知道？”
　　呃……做人留一线，戚瑶尴尬了，“还没学到。”
　　明熙静质疑，“你骗、骗我？”
　　戚瑶说，“真没学到，真的！”然后决定不跟傻子纠缠了，毕竟认定事情毫无道理可言，把她放下，一溜烟跑了，“我得回去练剑了！”
　　但活计还得干，任务不能停。
　　纵然她实在觉得明熙静这个傻子的脑回路难以理论，以及她可能就是在装疯卖傻、故意给她使绊子，她还得去合她的意。
　　天大地大，有求于人最大。
　　好在最近剑峰结课，各种课程纷纷结束，剑峰上下处于一种散养状态。
　　外门弟子每日修炼的修炼，吃喝嫖赌的吃喝……天谕山禁嫖赌！
　　总之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戚瑶经过一段时间修炼，明悟了，自己现在修炼，基本等于做无用功。
　　虽然猫脸老板当初给予仙脉时告诉她可以修炼，与同门弟子相比，她的修炼速度简直可以称得上龟爬。
　　可能这就是限制她的一种方法。
　　戚瑶没什么好不满的，毕竟不是她自己的仙脉，猫脸老板借她使，又不是真正的稳固了，难修炼正常。
　　但正因为难以修炼，修炼的性价比变得很低，她提不起什么兴趣。
　　戚瑶躺在床上，见门外弟子都在安静入定，大脑转过千百个想法，有些无聊。
　　不修炼，她干点什么好呢……
　　哎，要不给明熙静缝个荷包吧！
　　跟明熙静的关系已经冷处理快一年了，之前刚有雄心壮志，邹白芷就不知为何禁封了后山。等后山解封，药峰又新一轮开始，戚瑶只好继续倒在课上昏昏欲睡，没时间再理明熙静。
　　偶尔去给她送点东西，确实有安排，这都抽空来的，说不了两句就得走。
　　明熙静才不管，既然陪不了，那就是对她不上心……
　　两者在她脑回路里画了等号，戚瑶每次去，就是不理她，兴致缺缺，唯有带来好吃的时才会眼前一亮——这个吃货！
　　如今修炼不了，明熙静又摆在了第一位，只有从她手里拿到凤凰火才有戏。
　　然补魂还没个头绪，藏书阁里也没有类似书籍，极天火毒没法解决，现如今，好像也就跟明熙静打好关系这件事勉强能做。
　　之前看话本子，主角动不动就送个荷包什么的，哄人似乎有用。反正对方一见这个，总是羞答答低下头，不生气了。
　　她不寄希望于明熙静还能羞涩，但送个小玩意，说点好听话，应该能不生气吧？
　　缝衣服对她来说太难，缝个缩小无数倍的荷包，戚瑶还是有点信心的。
　　毕竟她小时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女红，那不是每个凡间女子的必修课嘛！
　　然实践起来……戚瑶对着手中布匹大眼瞪小眼。
　　她小时候。小时到八百年去了，这么多年过去，哪还能记得女红那一针一线？
　　好在常年练武握刀，手上布着一层硬实的薄茧，被针扎到也不太痛，戚瑶望着一手针眼发呆。
　　等她缝完了，会不会变成个筛子？
　　又捡起了一项新技能，戚瑶审美颇高，但水平有限，于是荷包缝了拆、拆了缝……一连绣了好几个，总算有拿的出手的了。
　　凡间都喜欢根据送荷包的寓意不同，往上纹个花样，妖界送，一般是纹本体，仙界……她还真不了解。
　　荷包上绣什么，戚瑶琢磨了好半天。
　　龙凤不合适，明熙静又不是妖，其他什么鸳鸯之类常见的吧，寓意不合适。
　　戚瑶思来想去，想着明熙静那天清醒的时候的模样，纹了个背影上去。其他都好说，就是挺高难度，她费了好几天事。
　　这么大工程弄完，戚瑶手艺已经相当熟练，看还剩下点料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明熙静又缝了个小猫的玩偶，免得她在山上无聊。
　　当然是顺了吃的一起送上去。没有吃的，她恐怕连山洞都踏不进去。
　　明熙静看见吃的，眼睛都在发光。
　　戚瑶先把吃的给她，看她吃一半，心情愉悦了，才把缝的两个小玩意拿出来。明熙静抬头，还含着糕点，声音黏糊糊的，“这、什么？”
　　“玩偶跟荷包，我缝的，送给你，当我这阵没来的赔礼。”
　　明熙静明知故问，“送、送我？两个？”
　　戚瑶说是，“荷包里装了一些安定魂魄的熏香，在药峰学的，不过我就学了个皮毛，不知道好不好用。布偶是怕你在这里无聊，我抽不开身，又不能常常过来，让它陪着你。”
　　明熙静点头说好，戚瑶二次确认，“你喜欢吗？”
　　她弯着眼笑，“喜欢。”
　　戚瑶放心了，看来话本子上的东西确实有用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她这看了千卷话本，不会写书，也能照葫芦画瓢达成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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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年末比武
　　时光飞逝，转眼已到新一年年末，这次结课之后，天谕山上上下下一反常态的积极修炼，丝毫不复之前懒散。
　　戚瑶揉揉眼，“我没看错吧……雁回巡，你你你，你居然在练剑？”
　　同是剑峰弟子，雁回巡四百年前开山闯阵入门，成为外门弟子，从此躺平，每日过咸鱼生活，算是戚瑶在这少数志同道合的朋友。
　　“有什么好惊讶的，剑峰弟子不练剑，难道还要去炼药呀。”雁回巡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平时什么德行的，做贼心虚的揉了揉鼻尖。
　　戚瑶被刺了道，不生气，只是稀奇，“什么风把你老吹起来的？”
　　她诚心请教，雁回巡惊讶了，“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戚瑶摇头。
　　她这些天四点多线，每日从卯时上到亥时，还要抽空关心一下明熙静，换凡人之躯，估计得猝死过去了吧，哪有空打听别的。
　　雁回巡把她拉到一边，恨铁不成钢道，“年末比武啊！你怎么这都没听说？”
　　才明白为什么弟子们如此活络，比平时上课抽查作业前还认真，感情都是利益驱使。
　　这五年一次的年末比武奖励丰厚，内门可以领到无数珍宝丹药，还有名师亲身授课。外门没有灵丹妙药，却机会晋升内门，差的也能免去一年打杂，弟子们皆是跃跃欲试。
　　戚瑶除外。
　　这次比武可以选择报名和不报名，因为擂台上并不压制修为，大家的差距均在，有些弟子对自己修为没信心，会选择不报名，她就是那个不报名的。
　　实在不是对这些不眼馋，她水平太弱，猫脸老板给的仙脉并不稳固，她能发挥的实力有限。
　　本来这个修为也不是让人叱咤风云的，只是方便他们在仙界行走，万一途中遇到什么危险，好能救一命。
　　因此从源头上，这就是个有爆发性、单次使用、冷却极长的仙脉。
　　年末比武车轮战，一轮轮打下来，戚瑶上去，纯属自讨苦吃。
　　于是她的生活就更闲下来了，别人修炼，她吃吃喝喝；别人练剑，她在后山蹲着看草药；别人实战，她在厨房琢磨要不要考虑下厨给明熙静做点好的，天谕山厨师能力实在有限啊，比下界凡间大厨差远了……
　　总之，她过的相当逍遥。
　　逍遥到剑峰大师姐邹白芷都看不下去了，她似乎有个操心的命，再次找到这个不上进的弟子，犹豫了一下怎么开口，最终委婉道，“前一阵，你去药峰上课，学的可还好？”
　　戚瑶说还好还好，行医炼丹一道博大精深，药峰钻研深入，学到不少东西。
　　邹白芷眉头皱的更深，“既然学的很好，为何不报名参加年末比武？那么多稀奇珍宝，难道就没有你想要的？”
　　因为我有贼心没贼胆……
　　戚瑶苦了脸，假模假样卖惨，“师姐，弟子能力不足，实在是有心无力。”
　　邹白芷知道她平时修炼进展，清楚这是个水平不行的，只能捞一捞底，“再怎么说，你也是开山闯阵进来的，打个两轮，参与一下也好呀。”
　　戚瑶道，“师姐，我正是要说这个。当初为了入门，我过度透支仙脉，咬牙强撑，如今都虚弱不稳，不敢再去比了。”
　　邹白芷扣住她的手腕，果然跟说的一样，她知外门弟子缺医少药，却不知已到如此地步。
　　“你这伤……唉，没想到这么久都不好。”她语气放柔和了些，“我那有些伤药，待会拿给你。这剑术大会，我剑峰人数本就不多，你若是伤好，最好还是重在参与。”
　　三分之一都是剑峰参加还不多呀？剑峰明明是天谕山第二大峰了好不好！
　　真能睁眼说瞎话！
　　戚瑶嘴上连连答应，谢过邹白芷，心里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拿人手短，她还是算了。
　　反正不可能有用，不如闲下来的时间多跟明熙静拉近关系、套套话。她直觉明熙静是知道不少的，只是她不愿说，她问不出来。
　　宋阳闲暇时间来找她，顺便好奇为什么不参加年末比武，“我们药峰天然就有劣势，不适合比斗，你们剑峰多适合啊。”
　　戚瑶把自己问题重复一遍，宋阳惊讶，“你还没好？”
　　戚瑶也惊讶，“什么叫还？”
　　宋阳道，“当日我见你，便知你身体有佯，没想到一年多过去，你竟还是没好。”
　　戚瑶叹气，心道我这可不是容易好的东西，猫脸老板把持着呢。
　　“你在药峰学那么多天，怎么也不叫长老看看？”
　　戚瑶吓一跳，连忙摆手，“我的问题，就不劳烦长老了，我的身体我清楚，日久天长就能慢慢自愈，没关系的。”
　　开玩笑！她摸不出来，邹白芷摸不出来，长老要是摸出来了怎么办？她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万一被发现了，逐出天谕山倒还好说，要是上诛仙台，谁来救她？
　　戚瑶拒绝，想必有所考量，宋阳也不再劝。
　　过两天再来，给她带了许多安定修补的丹药。
　　戚瑶想起后山送饭弟子说的那些话，疑惑道，“宗门现在这么富裕吗？”
　　不是说连丹药都发不起了？
　　宋阳一把把药塞到她手里，“害！别的峰也就罢了，咱药峰还能缺着药么！就跟你们剑峰，难道缺简谱秘籍、厉害武器？”
　　确实是这个理。但炼药费心费时，戚瑶实不好收，再说这些对她没什么效用，白浪费了人家一片心意，最多去黑市上卖钱……
　　嗯……还挺有用……
　　宋阳硬是按住她不让还，“无所谓，我本就是多炼药才能精进，你这些就当给我练手了。”
　　“这怎么行。哪怕是拿到市面上买了，这也是一大笔钱，我不好收。”
　　都知道人情最贵，宋阳不坚持了，“那你教我刀法吧。我修为一向尚可，但实战这事，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你若是能教我，那再好不过。”
　　其实她大可以拿着丹药找剑峰其他弟子，这么多丹药，想来没几个人会推脱，她也是看在一起上课的同门情谊上照顾她。
　　戚瑶觉得此时还不收，那就太矫情了，大不了下次扛去黑市卖钱嘛！
　　反正这阵闲，找点事干也是好的，欣然答应。
　　然她这地位水平，剑峰外门，带着的却是药峰内门，显然不太合适。这让两峰弟子看见了，作何感想？
　　但这头又已经答应下来，戚瑶左思右想，选在后山教学。这里偏僻，没什么弟子上来。
　　特地找了个正对山洞口位置，想着明熙静也能看见——瞧！不是把她忘了，是真没时间顾上她呀！
　　结果转头打探明熙静口风，她磕巴道，“我……我看、不见！”
　　方才想起后山有阵法，他人不见明熙静，明熙静自然也看不到他们，戚瑶只好作罢，“那我还是来找你。”
　　明熙静抿了抿嘴，又道，“但，其实……我能、能听见，阿瑶。”
　　戚瑶啊了一声，原来声音能穿过来。于是道，“那我下次练剑大点声音。”
　　大声练武不知道明熙静听见了没有，倒把大师姐昭若烟引过来了。
　　她显然不如邹白芷好说话，看到他们在此处，眉眼间有些发冷，“你们在这干嘛？”
　　戚瑶赶紧拉宋阳收了刀，喊了声若烟师姐好，“我们在这练武。”
　　昭若烟微微拧眉，“不是有专门的习武台吗？怎不去那里。”
　　上次糊弄邹白芷的说法，戚瑶此时又搬出来跟昭若烟来了一遍，又根据他们现况添上不少细节，更有说服力。
　　弟子上进一向是好的，昭若烟不再多言，挥手将他们挥退，“同门互助是好事，只是今日你们在这不方便，先退下吧，明日再来。”
　　后山上能有什么事？十有八九就是明熙静。戚瑶应了，跟宋阳一同下去，心里惦记着杀个回马枪，打探一下他们聊什么。
　　但宋阳一直在，她始终没找到合适时机回去。
　　这么耽搁犹豫着，直到昭若烟离开。戚瑶心想算了，明天试着诓诓明熙静。
　　虽然她十有八九不愿说，但这些天她坚持不懈的促进感情，却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吧。
　　第二天去找明熙静，瞧她被打理干净，身上也换了新衣，不由惊奇，“昭若烟给你换的？”
　　明熙静向来不喜欢她这样称呼全名，此时却意外没有纠正，只是点点头。
　　戚瑶如此敏感，立刻觉出奇怪来，弯腰钻进山洞中，到她身边，“有心事？”
　　明熙静磕磕绊绊道，“说了……不行。”
　　唉！促进感情任重而道远啊！
　　戚瑶琢磨她神情，大约知道没戏，有点犯懒，干脆不诓了，留个好印象。
　　明熙静在她怀里发了会呆，末了，勾住她的脖颈，“你、你没报……大比？”
　　戚瑶点头，“你不是不清楚我身体什么状况，光是仙脉不稳这件事，便不是一两天能好的，上场光等着挨揍了。再说我们外门弟子没什么好东西，不争便不争了。”
　　明熙静道，“我，以为，你……这几天，在、在为大比……做准备。”
　　戚瑶笑了笑道，“不是我，教宋阳的。她是内门弟子，我之前在药峰跟她一起上课，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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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握手传功
　　明熙静定定瞧了她一会，望的戚瑶有点发怵，伸手去捂她的眼睛，“干嘛这么看我。”
　　“那……阿瑶呢？”
　　戚瑶尾音上扬的嗯了声，什么意思？明熙静问，“阿瑶想、参加……大比？不想？”
　　戚瑶这辈子打架打的够多了，实在对这种打架的比赛生不出什么想法，“无所谓……况且我真去，好处顶多是不用做杂活。”
　　说起这个，又忍不住吐槽，“哎，别说，你们天谕山杂活还真多！明明几个法术解决的事，非要搞什么返璞归真，让我们用手打扫，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明熙静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戚瑶还以为是她被捂的不舒服，放手，却被明熙静拽到面前，摊开手掌。
　　玉指纤长，指腹柔软，掌心略有薄茧。
　　她常年练刀练剑，早已习惯握器，手指生茧又蜕，加之修为走高，已经看不出习武痕迹。
　　但来到天谕山之后，时常被排到轮值，举个巨大的苕帚扫半个山头。戚瑶再怎么洁癖，平日里都是捏个法诀就好，打扫的记忆早丢在八百年前。
　　这两年握着笤帚打扫，不会掌控，全靠蛮力，难免生了新茧。
　　明熙静轻轻抚过她的伤口老茧。
　　戚瑶一直觉得她面貌长得相当特别，骨相硬朗，皮相却极其柔和，走势微垂，眼袋泛红，稍一弯眼，便显得委屈。
　　此刻眼中闪烁，欲落未落，叫人好生可怜。
　　然戚瑶见惯了，没什么感觉，反倒腹诽。大姐你不至于吧，这么爱飙戏？
　　真应该如茶楼做演员去，这演技、这入戏程度，不干这行当可惜了。
　　但既然甲方爱演，乙方只能做陪，戚瑶做都做到这步了，遂一个傻子的意又有什么，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事。”
　　那确实是没事，她握刀留的茧不比这多多了，再说过不多久就会蜕去，跟没有一样。
　　“疼、疼吗？”
　　这还不如划一刀疼，戚瑶当然没感觉，实在受不了她这样肉麻，带着一身鸡皮疙瘩跳开，“你能不能开小点演技，我有点受不了这么矫情。”
　　明熙静放开她，笑的仰过头去。
　　果然就是演戏而已。戚瑶松了口气，明熙静又握住她手的时候，还以为她没玩够，没想太多。
　　她骨架生的瘦小，又长年累月被囚禁于此，覆上戚瑶手掌十指相扣时，脆弱的仿佛一用力就能被夹断。
　　即使在凡间，这种也算得上营养不良了，干不动活的。戚瑶有意逗她，刚想说什么，却感到一股浑厚的仙力从掌心进入，游走于百骸经脉。
　　这什么？
　　转眼看明熙静，她眉眼间仍残存方才笑意，然目光专注，只看向交握之处。
　　伤口飞快愈合，修炼而损的经脉修复，连仙根也……
　　戚瑶真的吓住了。
　　长久以来不稳、摇摇欲坠的仙脉在仙力滋养下，竟与她身体融合，生出一些稳固！
　　这是猫脸老板控制她的手段，按理说她有此自信，就说明这仙脉若不靠她，是很难有机缘稳固的。
　　但明熙静传功给她如此轻易不说，还能稳固她的仙脉，为什么？
　　或许仙人之间传功容易，无需下界繁琐艰难，但稳固仙脉这件事，绝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至少，宋阳和邹白芷都知道她仙脉不稳，谁也没提过。
　　不同于戚瑶惊异，明熙静神色一如既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专注的握着她的手。
　　直到不见伤痕，这才满意放开，去抓另一只。
　　下意识警惕，戚瑶向后缩抽离，一时却有些茫然，“你……是什么人？”
　　明熙静诧异，“我、明熙静！”
　　她说话时表情不像做假，没在装傻。戚瑶愣了愣，又问，“你干嘛传功与我？”
　　明熙静眨眼，困惑道，“你不、不喜欢？”
　　指尖微动，那股力量竟逆着她经脉走势倒流，眼见又要回去。
　　我当然喜欢啊！不……不是，戚瑶险些被她带跑，“仙人和仙人之间哪能随便传功？你没事干嘛给我传功？而且，你怎么还能稳固我的仙脉？”
　　语速由于着急而略快，明熙静有点没听懂，眨眨眼，驴唇不对马嘴，却尽量不结巴的顺下来，“因为、喜欢阿瑶，不想阿瑶……受苦。”
　　瞳仁琥珀色，在阳光下熠熠。戚瑶竟然一时间无措，不知她话中真假。
　　是假的……却表演的如此真心。
　　这可是传功！你给一寸我缩一尺的东西，极大浪费损耗，平日哪有人会用！
　　她真不懂傻子的脑回路了，定了定心神，找回主题，这次说的慢了，“你为什么传功给我？”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个理戚瑶是非常明白的。明熙静送了这么个大礼，倘若她是真傻，那她还说不定忽悠她继续给点，但她心里显然明镜，这修为一定不是白得的。
　　喜欢？这说法也太敷衍了。
　　设身处地的想，她要是被拴在这里，哪还有半份心思喜欢别人。
　　明熙静扑过来，挂在她身上窃笑，像个得逞的小孩，“阿瑶……去比赛！比赛，拿奖，就、就不用，扫地！”
　　戚瑶呆住，好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就为这个？”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道疯了？
　　修为啊，多么珍贵的东西，她师父当初只因为她超他那点修为……以如此简单的原因赠予，她除了激动，真实感到滑稽可笑。
　　明熙静重重点头，“就为这个！阿瑶、之后还来……还给阿瑶……传功！”
　　“……”
　　有些人视若性命的，有些人随手就能相赠。
　　戚瑶觉得不要跟傻子讲逻辑。傻子之所以成为傻子，那都是有原因的。
　　这么好的事，管什么代价不代价的，那都往后放。戚瑶毫无犹豫，第二天一大清早又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想着昨日就算是她脑子抽风了给她传功，到底还是给了，于是带了相当多点心，还偷偷下山，自己花钱补了点贵的。
　　茶点、甜枣、西方的黄油饼干、杏仁酥……市面上常见的基本都叫她划拉来了。
　　明熙静果然是个吃货，双眼放光的扑过去，“阿瑶，真好！”
　　或许是这些东西确实很符合她胃口，明熙静也不矜持了，塞的像只仓鼠，手指一处，“那个……是什么？没见过，我，好吃。”
　　转眼一看，戚瑶默默想小姐真会吃，一个仙珠一个的糕点，贵的她心都在滴血，不好吃她得拿去评理。
　　跟她介绍明熙静心思不再介绍上，又塞一口糕点，冲她伸手。
　　“干嘛？”戚瑶一时没领悟到。
　　小傻子一向是有吃的眼里容不下别的，她还为是“再来一份”的意思，正想说没了，这东西很贵的！
　　如果真想吃……下次她再尽量买吧。
　　明熙静不忿的皱了下眉心，似乎在责怪她怎么不懂她了，直接探身去拉她的手，拽到身前来。
　　感受到昨天相同的仙力，戚瑶对花钱的最后一丝不满彻底消失殆尽了，心中忍不住激荡——这小傻子是真给她修为啊，没说假话！
　　就这样疯着吧，挺好！
　　有句话说，钱花出去才是钱，花不出去，那都是破铜烂铁……她这钱花的也太值了！
　　这次比上次时间稍长，大概一炷香时间，戚瑶能清晰感受到明熙静的力量在她经脉中奔腾。随着一次次仙力冲刷，她的仙脉终于不再摇摇欲坠。
　　明熙静放开手，戚瑶又自行吐纳了两回，明显感觉运气更加顺畅许多，痛苦也有所减轻。
　　明熙静问，“你……报名……？”
　　她还没说完，戚瑶当即截了话头，“今天就去报名！”
　　明熙静眉心深皱，显然对她的表述不满。
　　今天？昨天干嘛去了？
　　戚瑶捡了如此大便宜，心情大好，于是顺着戏本往下演了演，暧昧的凑近她，伸手将眉心抚平，“之前不是没信心么，我下去就去报名！”
　　明熙静气道，“你不信我！”
　　戚瑶被她这脑回路折腾的莫名其妙，她哪句话说不信她了？她昨天就是单纯懒得去而已。
　　但两者取其重，还是拿到明熙静的修为比较重要。
　　就这么一会，修为飞跃，比自己修炼不知道快上多少，自然要抓好机会。
　　摸兜，除了吃的就只剩下个小模型，仿黑市上她看到的那把剑做的。本来是想做个试试，研究一下机关，免得炼器时失败，浪费材料。
　　此时没用了，正好用来哄她，明熙静对这种还挺感兴趣。
　　有东西送，她果然心情转好，折腾了一阵，竟把机关都看全了，“阿瑶、厉害……会做这。”
　　戚瑶笑道，“算不得多厉害，做着玩而已，我还有些，等着拿给你玩。”
　　明熙静目不转睛，玩不释手，邻走之前才想起来还有他事，连忙道，“明天，还来！我、我给你……”
　　戚瑶顺着接下去，“传功？”
　　明熙静咧嘴笑了，点点头。
　　戚瑶狂喜，心里炸成烟花，装着矜持克制，揉揉她的脑袋，“行啦，我知道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不得多打几个好玩的给你？”
　　明熙静抿嘴，又忽然正色，“要……练习！炼器，不急于，一时。”
　　小傻子还挺懂轻重缓急。戚瑶答应，下山去，得亏没有尾巴，不然早上天了。
　　管她另有什么目的，这可是真好东西！
　　这么维持下去，过个一年半载，哪还要猫脸老板？明熙静自己就给她治好了。
　　受限于人，总比受限于两个人强。况且明熙静跟她有感情，猫脸老板呢……连问个剑谱都不告诉她，忒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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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比武开始
　　天上掉馅饼果然会把人砸晕，戚瑶兴奋蹦跶了两天，终于醒了，冷静下来。
　　当面前两条都是庄康大道的时候，把握好机会，齐驱并行，这没什么问题。
　　万一猫脸老板后续反悔，或者补魂实在艰难，她依然能够通过跟明熙静搞好关系来飞升成仙。
　　但倘若明熙静留了个心眼，传过来的修为可以重新收回去，或者其他之类呢？
　　她传功如此容易，不像是没有后手的样子，戚瑶不敢把宝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叫风险分散。
　　是也，戚瑶虽然得了明熙静的好处，也并不打算不干猫脸老板的活了。相对比起来，猫脸老板更难做点，但黑市的信誉度更高，明熙静或许只是为了一时好玩。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跟明熙静说的。
　　不知道明熙静这样传功给她，会不会有副作用。戚瑶这几天勤加练习，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日久天长……说不定。
　　事到如今，她有点把握不准明熙静到底是演戏好玩、还是真心如此。倘若是演戏，什么戏要下这么大代价，传功给她？
　　真心……太瞎扯了。
　　虽然她不清楚明熙静的修为，但这东西，谁不是越高越好？她看不懂她。
　　最可怕的是身在其中，刚开始知道是戏，时间长了，真假难辨。
　　明熙静是傻子，但傻子也很敏感，何况她是个聪明的、会骗人的傻子。
　　明显感觉到自传功以来，戚瑶对她的态度飞跃，于是得寸进尺，“你多来陪陪我。”
　　戚瑶挺纠结。
　　说实话，她挺想多来陪陪明熙静的，现在得着好处，就算不传功，多增进培养一下感情也绝对没错。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后山荒无人烟，平日里根本没弟子接近，戚瑶为了能够传功，已经尽量找借口，天天厚脸皮的往后山来，连心情不好过来看星星看月亮都看到太阳白云蓝天了。
　　再待时间长，邹白芷就要上山把她直接把她揪回去了！
　　嗯……怎么有种小白脸抱富婆，偷情的赶脚？
　　明熙静坐在戚瑶腿上，她颠了颠，“邹白芷……白芷师姐，怎么天天抓着我啊？”
　　大师姐还这么闲？
　　明熙静想了想，说，“应该是，你们，比武……她、不能去，所以要、剑峰，不丢脸。”
　　“哦。”戚瑶又奇怪，“她为什么不能去？”
　　明熙静耸肩。她不知道。
　　戚瑶没再问，换了个话题，“诶，你说，我这几天进步这么快，他们会不会起疑呀？”
　　明熙静立刻放开手，戚瑶哎了一声。早知道不问了，我就是闲聊天，你怎么还当真了。
　　连忙又补救，“我有办法的！逗你而已，这都糊弄不了，我这八百年不白混啦。”
　　下山去找其他人，齐溯是剑峰五师姐，入门久，知道内幕，反问，“你打听这个干嘛？”
　　生意人懂人脉重要，戚瑶从入门第一天，就开始厚着脸皮跟师姐们打好关系，截至目前——不吹牛的说，她可能是外门弟子里跟师姐们关系最好那个，齐溯经常跟她聊聊闲话八卦。
　　这次也当闲话聊了，戚瑶说，“好奇嘛，别的峰大师姐都上，只有我们峰不上。”
　　齐溯面露犹豫。
　　戚瑶探她的神情，很知趣，“不能说啊？不能说，我就不问了。”
　　“也没什么……”齐溯心想就算她不说，光天化日之下的事，稍微找个入门久的弟子就知道了，把她拉近了点，“我跟你说，但你千万别跟其他弟子传闲话！”
　　这点准则戚瑶还是有的，连连点头。
　　齐溯没直接说，反倒问，“你不觉得，白芷师姐比起其他峰师姐，特别闲吗？”
　　有吗？
　　还真没注意这个。戚瑶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是，其他峰大师姐，外门弟子平日里都见不到，邹白芷却连她去后山都管。
　　“因为三百多年前一次比武，白芷师姐在擂台上重伤若烟师姐，差点把她刺死。其中有点缘由……我是不太清楚，总之，若烟师姐没追究，白芷师姐大师姐的名号保留下来了，但以后在剑峰不能再插手重要事务了，只能做盯盯弟子练剑、管理管理后山这种杂活。”
　　戚瑶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她认识那个邹白芷吗？
　　她一直以来单纯觉得邹白芷比较婆婆妈妈，爱管事，性格算温和，没想到还有这么爆裂的一面。
　　……怪不得明熙静怕她。
　　齐溯又做贼一样的凑近她一点，几乎是贴在她耳边了，“听说，听说啊！她身上上了滞仙锁，平时修炼都不行。”
　　在比武中重伤同门，上滞仙锁都是很轻的处罚了，戚瑶没有太惊讶。
　　邹白芷修为明显弱于昭若烟不少，应该是真的。
　　比武在月末开始，当天飘雪，天谕山掌门击鼓开始之时，天上大雪忽然翻涌，很有仪式感。
　　戚瑶手掌接了雪花，想到明熙静，仙人之躯也是会冷的，不知道她冷不冷。
　　天谕山上下都有禁制，打着返璞归真的旗号，不吃饭会饿，不穿衣会冷，四季冷暖变化，还不让穿带保暖效果的法袍，戚瑶今天都是裹了大袄出来的。
　　她真心觉得天谕山很有病。
　　先抽签。内对内，外对外，要打好几场，怕修为低的弟子撑不下来，玄仙中期以下第一轮都轮空。
　　戚瑶擦了个边，还没突破玄仙中期，幸运的轮空了，坐在看台上，撑着下巴聚精会神的观看打斗。
　　她裹着毛皮大袄，腿上一个小布兜，里面放着瓜子，脚边放了个收纳袋当垃圾桶。齐溯笑她，“你这小日子还真舒坦。”
　　戚瑶嘿嘿笑，递给她一把，“来一点。”
　　齐溯刚要接，就见邹白芷眼神扫过来，迅速怂了，缩缩脖子，“我不用了，你吃吧。好好看，学习一下他们的招数。”
　　戚瑶笑着答应了一句好，才不怕邹白芷，又问，“师姐吃吗？”
　　邹白芷伸出手来，戚瑶从兜里抓出来一大把给她，齐溯看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一定是在做梦。
　　戚瑶看着很惬意，心里是真有在认真揣摩对局的。她以前只会打不会看，师父倒是会看，却不教她，前一阵被木茵浅提点过，现下也开始学着琢磨了。
　　跟修仙界不同，能在仙界混的人，左右都有两把刷子，学习没坏处。
　　天谕山的观战模式跟公共比武场差不多，于是诞生了个相当滑稽的景象——外门弟子的观战座无虚席，内门观战寥寥无几。
　　大家都是修仙界升上来的神仙，还来自各种不同的修仙界，每个人所会的功法、修炼的侧重，皆有不同，各有各的绝活。擂台一时间精彩纷呈，无数流光溢彩的法术炸裂。
　　内门那边，就更看门道了，毕竟所修不过几种，观赏性远远不如。
　　上午还没结束，第一轮比赛已经分出结果。
　　内门的比赛更快一些，毕竟都用差不多的招数，又经常切磋，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外门则不然。招式五花八门，都是鬼门关不知道走了多少圈的，出其不意的招数只多不少，也就看想不想赢。
　　不过外门没什么好东西，大部分人还是只当切磋，对奖赏没兴趣，再者才第一轮呢，压箱底的手段都没用出来。
　　第二轮，重新抽签，戚瑶抽到和她修为差不多的法峰弟子，玄仙中期，名承平。
　　身材高挑，清瘦，很刻板印象里的法修。
　　她是上一次开山闯阵进来的弟子，已经在天谕山修炼过一段时日，戚瑶飞身上台，果然感到不同。
　　天谕山弟子皆习天谕山功法，虽说主要的就那几种，但外门主要看融合，偏门的合适也练。
　　如此之大的仙门，功法杂七杂八加起来近百种，底蕴丰富，承平就修的偏门。
　　两人鞠躬，起势，比赛开始。
　　承平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剑术大比，对此经验更足，开始的那一瞬间，脚尖轻蹬，立刻后撤拉开距离。
　　戚瑶随即跟上，翻手，刀变长剑，斩开一道锋利剑气。
　　她一握，手中法诀生，剑气爆裂开来，分裂为无数个细小剑刃，四面八方齐齐冲承平而去，竟无躲闪余地。
　　这招刚学的，木茵浅教的，还挺好用。
　　承平本也没想躲，面前土墙骤起。戚瑶展臂一挥，土墙犹如大号豆腐块，被刀工不好的厨师切的横七竖八。
　　她纵身一撞，土墙随之崩塌，却见开阔处阵法变换。
　　土生木！
　　藤蔓自崩裂的碎土中生长而出，几乎没有起阵时间，戚瑶身腾在半空，无法躲闪，正入虎口，被藤蔓捆了个结实。
　　好在没慌，戚瑶火焰上刃，空中折身挥去。藤蔓沾火，熊熊燃烧起来，她松了束缚，自半空摔在地下。
　　地上已然亮起法阵，戚瑶来不及想，后背触地的那一刹那打滚躲闪开去，堪堪滚出法阵边缘。
　　所以擂台这点不好，能躲的空间太小，空中打斗，翻身跌下去，本可以在空中起势，奈何高度不够，还没摆就触地。
　　不用看身后，随起身同时转剑，背身舞出剑花。
　　“叮！”
　　碰撞响声清脆，戚瑶手腕一麻，被斩成两截的冰凌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仍有些不致命的剐过皮肤，血痕不深不浅，登时挂彩。
　　沉肩，左手一晃，环刀现，双手持器，转身蹬地向承平斩来。
　　承平眼见冰凌不中，已知不好，想往后退撤开，但还是慢了半拍。戚瑶封住去路，她只得侧身躲避，艰难从刀光剑影中寻得空隙，几招下来，衣带被片去。
　　戚瑶得了机会，当然步步紧逼，攻势越发凌厉，承平渐渐落得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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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意外晋级
　　这样局面，戚瑶不说胸有成竹，也熟个十之八九了，正打算加速结束战斗，却见承平一裹身，直冲她刀刃而来！
　　这不要命了？戚瑶吓了一跳，然刀剑过惯嗜血的生活，惯性毫不留情的砍下去，她犹豫要不要收那半秒，承平已经撞上刀刃！
　　血花四溅。
　　左臂绽开几乎等长的伤口，承平神色淡漠，仿佛那一刀并未砍在她身上，脚底法阵突生，戚瑶只觉双肩一股大力，似有一只巨人之手，直接将她从空中摁下。
　　糟了！戚瑶脑中电光火石，一瞬间掐诀，被巨力压下擂台，顺势土遁摆脱。
　　看不见对手可不是件好事。承平翻掌，地下灵木暴长，戚瑶被狠狠从土中抽出。
　　胸口呼吸发痛，可能是断了骨头，她不细想，收剑，刀依然抓在手中，翻身起来。
　　灵木有灵，能自主辅助主人攻击，她不敢踏灵木借力，凝气做踏，几步跨到半空。承平闪身，掩入灵木之后，一身弟子服，深蓝的地方还看不太出来，白格却早已浸透了血色。
　　戚瑶看见她被砍伤的左臂微微发抖。
　　擂台与真正打架不同，没地方跑，没地方躲，受伤也不能甩开对手先行包扎。
　　她这刀前一阵闲来无事，照着自己习惯改过，刀刃略有不同，割伤如果不涂药，很难愈合。承平唇色发白，显然失血过多，当时情况只能硬闯破局，不想破局之后又是新局。
　　戚瑶身也有伤，但终不致命，念及承平刚刚破阵的架势，谨慎的不再逼退了，防她有后手。
　　只是不断在周围游走，挡诀、断阵，将她限制在灵木范围中。
　　十五招未有明显优势，承平败阵，自行跃出比武台，抱拳道，“多谢王师妹指教，甘拜下风。”
　　灯亮，戚瑶眼见自己名字前进一格，也跃出比武台，“哪有哪有，承让了。”
　　轮空一轮，进一轮，新手保护期，居然打到八强赛，戚瑶对自己成绩很满意。
　　明天才开始第二轮，今天下午自行休息。宋阳第一轮就被淘汰下来，在观战台上看了一轮，此时蹦过来帮她包扎，一眼就看出来，“你在刀上涂药了？”
　　戚瑶说，“我是那么没道德的人吗，跟人切磋，还在刀刃上涂药。”
　　宋阳奇怪，“那她怎么血流不止？我看承平用了水愈术，只割一刀，应该是能止住血的呀。”
　　当然不能平白遭受污蔑，戚瑶把环刀拎到跟前以证清白，只是其中有没有点炫耀的意味，那就不得而知了，“我改过。”
　　宋阳接过去瞧，刀刃并不是常见的平滑，被打磨出一排凹凸不平的小刃，凿了倒钩的凹槽。这样一刀，必定连带着扯下一块肉，怪不得伤口难愈。
　　宋阳咂舌，“承平这是遇了惨了，你这刀忒阴。”
　　戚瑶气，“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收拾收拾上山去找明熙静。承平比她修为略高一线，虽说也多打了一场，但着实赢的不容易。
　　若放到真实环境中，全力施展，谁输谁赢还未可知。这赢了，可不得翘着尾巴去找明熙静炫耀。
　　戚瑶像只开屏的孔雀，雄赳赳气昂昂上山去了。
　　明熙静盘腿靠在洞口，盯着她由远到近的走过来，戚瑶在她面前蹲下身，“这么看我干嘛？”
　　明熙静直起腰来，“你、去比剑？”
　　“真去了，没诓你，没有假报名。”戚瑶略不耐，答应的事，她只要能做到，哪时候食言过？为这凤凰火，她也够拼命了吧。
　　明熙静晃晃脑袋，“那你、好早……回来。”
　　“我打完了呀。”戚瑶把晋级的木牌翻出来给她，“明天再继续，十六进八。”
　　明熙静伸了手，但没接。
　　袖口略宽大，抬手往后褪去，戚瑶眼前晃过一抹红，意识回笼时，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你……”她微愣，“怎么受伤了？”
　　这枷锁困于明熙静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习惯，怎么可能还会被磨伤？
　　明熙静边缩手边摇头，“没事、没事……不小心！”
　　她力气大，戚瑶又不敢用力，反被她拉到跟前，忽然皱了皱鼻子，“你、你才受伤。”
　　确实，明熙静那说是受伤，其实也就是被磨了层皮，有点红，实属小题大做。戚瑶手上全是被冰凌藤蔓划伤的口子，宋阳涂了点药，说别那么娇气，用不着包扎，晾一晚上就好了。
　　戚瑶乐呵呵笑，“比武还不受伤，人家不得以为我卖通对手，偷偷给自己放水啊？”
　　明熙静蹙眉，声音软软，像撒娇，说是想看。戚瑶戳她，“不行。”
　　明熙静鼓嘴，“为什么不行？”
　　戚瑶眼中闪过狡黠，假意要脱衣服，“我伤都在……”
　　明熙静不懂，望她，“在哪？”
　　一不做二不休，戚瑶向来没什么羞耻心，把衣服层层扒开，连底衣都往下扯出一片春光，“在身体上面，喏，你实在想看就看吧。”
　　“流氓！”明熙静气急败坏，说的含糊不清，但都不结巴了。
　　戚瑶诡计得逞，被明熙静反应乐的哈哈笑，末了一提，把衣服穿好，又问，“还想看吗？”
　　明熙静气得踹她，戚瑶让她踹了一脚，第二下躲开。她被铁链锁着，活动范围受限，踢不着了，又愤愤的哼了声。
　　戚瑶逗完她，正色道，“明天我就不一定来看你了，你可别觉得是我用完了，比武结束了，就不搭理你了。”
　　“为、为什么？”
　　戚瑶说，“我明天万一赢了，就得再打下午场，累得半死，爬不上山来了。如果输了，那肯定是拼尽全力输的，到时候也没力气来看你。”
　　明熙静点了点头，居然意外的没说什么，冲她伸手。
　　今天还没传功，戚瑶自然的把手递过去，却感到一种区别于平时的力量缓缓流入体内，包裹住她的经脉。
　　戚瑶咦了声，余光去瞥明熙静。经脉中力量温润，她想那补魂的契约还在，她没道理害她，没有挣开。
　　第二天再次抽签，戚瑶这次没那么走运了，对手是修为已经金仙初期的阵峰云子扬。
　　唉！她实在感叹，这新手保护期过的也太快了点！
　　年末比武会压制修为，但不如入门时完全修为相同，两个人差距始终在。上次承平就不好对付，这次云子扬入门时间更长，修为更高，她估计……
　　止步于此也挺不错的。
　　戚瑶先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邹白芷坐在观战台上，拍拍她的肩，想委婉的说点什么，最后只道，“跟跨一个大境界的对手交战，这种机会不常有，你尽力施展，就当学习一下，对实战提高有进步的。”
　　天谕山在这种时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弟子们设点小赌局玩玩，显然，她也不买她赢。
　　戚瑶摸出两个仙珠，压上云子扬的名字。
　　唉，不能压多了，不然容易灭自己士气，长他人威风呀……
　　内门弟子天天见，这些大师姐们，第一天基本都是坐在外门观战席上的。一是看点新花样，二也是趁这个时间，指点一下外门弟子，毕竟都入了各峰，完全散养说不过去。
　　今天照旧，邹白芷在外门场上蹲着，嗑戚瑶从下山集市带上来的南瓜子。
　　戚瑶念叨，“大师姐，你这吃了我的瓜子，到时候打起来，帮我好好看看问题所在。”
　　邹白芷一扬眉，“我这么不值钱？一袋瓜子就想收买我？”
　　末了把瓜子袋扔回去。
　　戚瑶接住瓜子袋，哎了声，“别呀别呀，其实也不是必须，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该吃吃，该吃吃。您是我们大师姐，我就这么点瓜子，也没别的好东西，孝敬您是应该的。”
　　“别那么夸张的来膈应我。”邹白芷翻个白眼，站起身，拍拍手，“今天有弟子请我去观战，况且本来也轮到看内门了，你没发现擂台上各峰大师姐都不在吗？你有问题，找齐溯就行。”
　　目光落到瓜子袋上，又补充，“正好她昨天没吃到，你拿着孝敬她去。”
　　有人管就行，齐溯脾气还更好呢。戚瑶应了句好，挥挥手，屁桃颠屁颠找齐溯去了。
　　路上扫一圈观战台，各峰大师姐果然都不在。
　　齐溯得了她的瓜子，掂一掂，满意的把她打发上场，“行了，我在旁边帮你拆招，回来理问题。”
　　登场，云子扬打法与承平不同，或许是因为高修为的压制，他上来就直接以风火诀起手，激进猛攻。
　　戚瑶着实被这打法惊了惊，舞刀防御的时候，忍不住纳闷——到底谁才是体修？
　　大哥你都快冲我脸上了！
　　他打法如此刚猛，必然有所准备，戚瑶也不打算跟他硬碰硬，一路见招拆招，且战且退。
　　云子扬起风诀，她以土御，火诀，用水浇，冰诀，挥刀斩断。是也，他虽然看起来大占上风，实际戚瑶应对有招，他并没讨到太多好处。
　　法修术修，无论什么修为，在修为不够碾压的体修面前，近战都是很难占便宜的。
　　果然，防过二十招，云子扬攻势渐缓。
　　法修对体修，还是像承平那样打，比较有胜算。戚瑶这样想着，觉得云子扬要后撤，两步蹬地，预判追去。
　　却见他目光肃然，似乎并无拉开距离的意愿，招手唤剑。
　　长剑出鞘，锋刃寒光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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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命悬一线
　　戚瑶有点讶异。纯以法诀仙术修炼的称之术修，无论上下两界，这样修行的人都很少。大部分法修剑法相当不错，打架时，当然也会用。
　　这没什么，她惊讶的是云子扬在她面前唤剑。
　　太看不起她了吧！体修面前舞刀弄枪，这跟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
　　戚瑶迟疑一下，没有退，挥刀而上。
　　“咚——”
　　刀剑重重撞在一处，发出沉闷响声。云子扬敢拔剑，果然平时很下功夫，这能力，在法修中排的上翘楚了。
　　两相碰撞的震力强大，戚瑶握紧，从虎口一路酸麻到大臂。还未缓过来，反手刺出，直冲他胸口而去！
　　云子扬显然也被震到，长剑险些脱手，挥剑去防已然来不及，他快退两步，法诀瞬发，胸口金盾显。
　　又是“咚”一声，戚瑶仿佛重刺在硬岩之上，无可撼动分毫。她干净利落，抽刀快退又进，从刀柄往上爬上一层寒霜。
　　云子扬执剑迎上，刀剑相交那瞬间，戚瑶目中亮光。他感到不好，剑势却难在这半息间收住，寒霜瞬间将他半边手臂冻结。
　　戚瑶一握，他右臂炸开血色碎冰！
　　血凝做冰凌，从皮肤中尖锐刺出，感受到寒意在身体中扩散，云子扬不再迟疑，弃剑而退。
　　趁此机会，戚瑶更进一步，将他逼至擂台边缘。正要踏步，却见脚下绿光乍现。
　　入阵了！
　　他什么时候布的阵？
　　骤起火诀，戚瑶到底慢了，被地底窜出的藤蔓一甩，整个人腾空抽飞出去！
　　重重摔在屏障上，胸口剧痛，嘴里泛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她踏步向左闪开下一击，又扔火球，勉强得了空隙，慢慢呼了两口气，平顺经脉中冲撞的仙力，心想这境界真不是白跨的。
　　同样的藤蔓，云子扬召出的，可比昨天承平的狠多了。
　　也是各有侧重，承平是法峰，主要学法术，云子扬是阵峰，同样起阵，他的阵法自然比承平厉害，否则不白学了？
　　云子扬得了上风，乘胜追击，几步逼至跟前。
　　正等此时！戚瑶近战得优，见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先是示弱后避，待他攻到跟前，一个闪身，从他身下几乎蹭过。
　　手腕微转，刀刃毫不留情，锯齿深划向他的大腿，霎时喷出血来。
　　云子扬痛哼，手中法阵起，翻身冲戚瑶抓去！
　　戚瑶就地滚开，想他伤腿，决计追不上她。却见云子扬两步蹬地，竟仿佛无伤一般，抓住她的脚腕。
　　脚腕感到烫意，戚瑶率先发难，大叫起来，“啊！”
　　其实不算多疼，她只是唬云子扬，谁料对方不仅没松手，反而握的更狠，滚烫的似乎要将她皮肤烧焦——这次是真疼了！
　　戚瑶咬紧后槽牙，另一只脚猛蹬向他手臂。
　　云子扬未松手，却顺她力量一折，戚瑶只听细微的嘎嘣一声，脚腕热感瞬凉，近乎麻木。
　　他直接把她腿骨掰断了！
　　她到底不是仙人之躯，未经接引之光锻造，身体比正常仙人脆弱太多。
　　抬头看云子扬，他眼中并无惊讶，好像还有点若有若无的得意。戚瑶心头一凉，有什么念头划过脑海，速度太快，以至于没来得及抓住。
　　剑光已到。
　　她立臂去挡，防御护罩瞬间破碎，铜质护臂被一分两半，吧唧掉在地上，借力向后拉开距离。
　　左腿痛的钻心，她知道自己瘸了条腿，很难再上前进攻，云子扬势必会趁此高歌猛进。
　　即刻收环刀，意念一动，日月乾坤刀在手。
　　两侧长刀可攻，月牙护手可守，戚瑶以法力催动，日月乾坤刀从中分成两半，锁链链接，平生出一段长度，如双节棍般舞的虎虎生风。
　　这是她从黑市上那剑得来的灵感——既然剑可以断，刀为什么不能断？
　　只是制作工艺略复杂，她自己暂时没那个条件炼器，抹着泪、肉疼着、恋恋不舍大出血的掏了一打仙珠，幸好派上用场了。
　　戚瑶略欣慰。
　　还好还好，没那么亏了。
　　日月乾坤刀在凡间都少见，仙界更是没有，云子扬显然没见过这等形状诡异的武器，几次甩法咒攻去，都被戚瑶左右格挡，以少伤顺利防下。
　　甚至抽空刺刀，回以一二，几次甚至差点突破防线。
　　但赢到底是奢望……实力悬殊，她想反正就打这一局了，拖的越久，她越能学到点什么，无所谓消耗。云子扬还得打下半场，他应当更急于结束战斗。
　　然与预想不同，云子扬勾起一抹笑，突围的范围更大，却无致命招数，与戚瑶拉扯起来。
　　身在局中，嗅到不对，可一招一阵落下，她没时间细想，只能先行抵挡。
　　观战台上弟子只见他们缠斗，难分胜负，法术四溅的流光溢彩，却不知其中输赢早已分晓。只是输的人不想输，赢的人……为什么不想赢？
　　擂台忽然起雾。
　　风雨同时起诀，比武台中一片白茫，将两人逐渐吞没在雾蒙中，擂台外再看不真切。
　　有什么东西被勾勒的越来越清晰，戚瑶握紧皮质刀柄，脑中警铃大作。
　　就这片刻，云子扬已然突进至她身前。
　　戚瑶离擂台尚远，拖着一条断腿，也不可能越出擂台，正想捏爆玄水珠出局，却见云子扬指尖微闪，比她更快点在玄水珠上。
　　完了！
　　戚瑶转刀，也顾不得管云子扬，直接斜砍向玄水珠。然而刀路一顿，她只觉砍在硬石之上，无可再进。
　　云子扬此时也停下看她，眉峰高挑，“怎么，不想打了？不是挺厉害的吗。”
　　戚瑶回视，嘴角咧出笑来，瞧那被硬土围起的玄水珠，“这什么意思？我打得太好了，没打够，不想让我走？”
　　云子扬居然点头，“是这样。”
　　没搭话，戚瑶盯着他，喘歇。刚刚全身紧绷还不觉得，此时一放松，胸口的痛感重新翻滚上来。
　　她经脉仙力近乎见底，体力透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虽无致命伤，但再战难，逃也无法，干脆以刀撑地，半跪下来借力。
　　“……云樽是你什么人？”
　　云子扬蹙眉，“谁？”
　　看来不是寻仇的。戚瑶松口气，摇头，复又昂首望他，“你想做什么？天谕山禁止同门相残，我跟你又没有深仇大恨，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云子扬嗤笑，“这天谕山的规矩，我比你懂。”他几步上前，扼住戚瑶喉咙，半拖半拽的将她拎在空中，“当初在天谕后山，偷偷放跑明熙静的人，是你吧？”
　　他怎么知道！
　　戚瑶大惊，面上涨红，只挣扎着装傻，“谁……谁是，明熙静？”
　　云子扬手劲渐狠，“你装也没用！我都看见了，当初在后山，你带那傻子出去。”
　　被掐的窒息，戚瑶蹬他。但面前两条路，不承认不知道是什么，承认是真离死不远，她咬了牙装听不懂，“我真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心里寄希望于在观战台的齐溯能意识到不对，去叫邹白芷。
　　为了防止比赛过程中弟子干扰，只有各峰大师姐有权利干涉、打开比武台。
　　戚瑶通体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所以云子扬早就计划好了，今天各峰大师姐都去看内门。天谕山不若无妄海广阔，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两个比武场相邻距离并不近，无暇顾及。
　　他始终猛攻，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力来防，体力消耗巨大，别人只觉得他们不相上下。
　　弄断她的腿，让她来不及跳出比武台，用岩土圈住玄水珠，让她无法认输。
　　“不想说？我不一定非要听你亲口说。”
　　被扔在地上，云子扬指尖绕起盘旋的仙力，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眼中癫狂渐盛，“天天往后山去，你来天谕山的目的不纯粹吧？禁止同门相残又怎样，门派例外的事还少过吗。
　　“他们都不信……没关系，口说无凭，事实为证，只要我揪出你，你是天谕山的奸细，功大于过，他们不仅不会追究，还会给我宝物……行知草……”
　　行知草是什么？
　　戚瑶只想尽量拖延时间，道，“可我真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伤及无辜，天谕山不会放过你。”
　　云子扬冷笑，“无辜？”
　　戚瑶大叫，“真不是我！或许是奸人伪装成我的模样，故意引你！判刑尚且听罪犯辩驳，你不能什么都不听我说，就把我判了死刑吧！”
　　“听你撒谎拖延时间吗？”银色刻路爬上手臂，云子扬用力向她摁下，“捧着你不会撒谎的神魂，到长老面前去说吧！”
　　“灭身！”
　　魂魄仿佛直接从身体中被撕开，疼的那一瞬间无声，连叫都叫不出来。
　　与此相比，骨骼经脉的疼痛甚至变得温和，即将化为一滩肉泥血水。银光中，她的身体里浮起淡绿。
　　戚瑶勉强撑着睁眼，神智却早已模糊，不知眼前，终于反应过来时，是云子扬的面目在她视线里变得惊恐。
　　云雾渐暗，整个比武台风雨晦暝，雷光穿过比武屏障，重重落在云子扬身上！
　　“引雷罚！”
　　屏障破，云雾散，戚瑶向外望去，施术人身前阵法未消，仍盈盈闪着未灭的雷光。
　　几近昏迷，她已经难以对焦，看不清她的脸，一片混乱中，却有什么格外清晰又熟悉。
　　不是邹白芷。
　　那个施术人，穿着一身……青白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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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卷


第24章 后山养伤
　　幸亏明熙静不知什么仙力护住经脉，摧毁□□这样歹毒的禁术之下，戚瑶竟意外没什么大事。
　　疼了两天，又是活蹦乱跳一条好汉。
　　施术人原是掌管阵峰的大弟子，轻疏晟，上仙后期，几个峰中修为最高的大师姐，果真硬茬。
　　当初在后山追她，速度如此之快，能逃出来，天时地利人和，纯属她运气好。
　　戚瑶初听这名字只觉耳熟，后来回味……这不是明熙静提过的那个师姐么！
　　蓦然想到她羞涩的神情，一条线似串非连，说不上哪里怪异。
　　虽然没大事，身上伤也不是一会能好的，况且伤了神魂，天谕山给她赦了养伤假。戚瑶心想不用白不用，干嘛自己找事做？
　　趁这机会，舒舒服服躺着养伤多好。
　　雁巡回作为剑峰、和戚瑶关系不错的弟子，被派来照顾，顺便问询。
　　不好把明熙静交代出去，好在她是外门，修仙界再差，一方大能有些保命手段也不奇怪。戚瑶只说她有个下界得来的宝物，救了一名，这就搪塞过去。
　　雁巡回给她剥了个橘子，感叹，“幸亏咱是有点稀奇东西在身上的，不然真就叫他得手。”
　　看来雁巡回自己揣着护神魂的东西，怪不得这么好糊弄，戚瑶给她拜了拜。
　　片刻，心里流下两条面条泪。
　　这么多外门弟子，不会就她是穷鬼一个吧！
　　旁侧敲击问云子扬为什么对她下手，雁巡回不清楚他们场上交谈内幕，只猜测，“或许是着急了。你知道吗，他千年前就已入门，修为却卡在金仙迟迟不前，这场若是输给你，他连八强都没进，入内门更是没戏，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云子扬使障眼法，让观战弟子误以为他们实力相差不大，没想到自圆其说，倒是省了戚瑶的事，只跟着连连点头。
　　末了想起什么，好奇，“行知草是什么？”
　　“一等奖励啊……”雁巡回呀了声，“云子扬要是想争行知草，那就说得过去了，他资质有限。”
　　原来他入门时便是金仙，这千年以来，始终没越过那道坎晋升。
　　行知草就如此名，可以拔高仙者天赋，服下行知草的仙人倘若努力修行，便有机会突破上限。
　　云子扬的一生已经望到头，他从来天之骄子，入天谕山后，却只得蹉跎，停滞不前。
　　眼见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个超过自己，日久天长，确实比较容易变态。
　　而且他说他们不信……谁不信？他还向上报告过？
　　戚瑶略感不安。
　　躺在屋里刚开始是舒服，躺久就没意思了，戚瑶无聊，想起明熙静。
　　这么多天不去看她，她好感度不会清零吧？上次那样麻烦，再哄一轮，她怕自己最后成仙，却成了个秃顶仙。
　　啊！那还不如不成！
　　齐溯来看她，关心她伤势如何，戚瑶握住她的手，“齐溯师姐，你能不能把我弄到后山养伤？”
　　然后深刻阐述了躺在床上的无聊、每天看着听着弟子在后山练剑的焦急，每日嘈杂难以好好休息，以及后山空气清新，天气好，适合养伤的好处。
　　齐溯脸上很纠结，“我……我问问看吧，得看白芷师姐同不同意。”
　　戚瑶很难理解剑峰这些师姐对邹白芷的敬畏，法峰对昭若烟都没这样！
　　忍不住道，“你们这么怕白芷师姐？”
　　齐溯叹气，“不是怕，如果当初没有比武那茬事，白芷师姐现在已是板上钉钉的剑峰长老。她现在虽不是，但我们这些弟子心里早已习惯认她，自然多尊敬些。”
　　戚瑶更奇怪，“论资排辈，昭若烟在她之上，怎么她能做长老，昭若烟还是大师姐？”
　　齐溯道，“虽是论资排辈，但长老选在各峰内部，之前若烟师姐是法峰，之上还有明……”她停住，若无其事，“剑峰这边白芷师姐修为最高，若是出长老，第一个便是她。”
　　明……明什么？戚瑶直觉跟明熙静有关，试探着问，“明熙静？”
　　齐溯装没听见，硬是接上个话题，“你要去后山，我尽量去说说吧。”
　　“……”
　　戚瑶百爪挠心，好奇的都快急死了。
　　都不答都不答，明熙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她之前就经常去后山，邹白芷没阻拦，搬得很快，第二天就跟同门们打个招呼，搬上山去了。
　　齐溯过来帮她一起拿东西，戚瑶知道是在替邹白芷监视，没有点破。
　　反正她不可能一直看着，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叮嘱过后就离开。这是个监视的东西，她去哪，齐溯那边都会知道。
　　当然，这点小伎俩困不住戚瑶。
　　下界时经常做这个，虽有不同，到底互通，懂得不能再懂了。
　　捏了个小人，用专门的方式移到小人身上，又施了个法术，按部就班的动一动。确定没问题了，拍拍手，去找明熙静。
　　到后山时，明熙静正趴在石头上睡觉。
　　她睡得不太舒服——事实上在山洞里被捆成这个姿势，很难睡的舒服。她蜷着身体，趴在石头上，皮肤都被硌红。
　　戚瑶知道她警惕，感应力很敏锐，没有靠近去吵，远远找了个地方晒太阳。
　　里面咕咚一声，好像是她没趴稳摔下来，又传来锁链晃动碰撞的响声，戚瑶这才起身进去。
　　明熙静看到是她，哼了声，躺在地上没动，又半眯上眼睛。
　　戚瑶走过去，半跪在地上，把她抱起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能趴在她怀里，“睡醒了吗？”
　　明熙静困乏的揉揉眼，打了个哈欠，摇头。
　　戚瑶说，“没事，我抱着你，你再睡会。”
　　明熙静嗯了一声，埋在她怀间，很快又昏昏睡去。戚瑶看着她，慢慢竟也有些困了。
　　恍惚中，她看见她的脸，她姣好的面容、五官，皮肤白皙，睫毛纤长，在她怀里的呼吸趋于一致……
　　小傻子也就皮相上佳。她摇头，把这种困意甩开。
　　太阳再升起时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明熙静睡眼惺忪，“阿瑶……你怎么、过来？”
　　戚瑶胳膊都麻了，抬手晃晃那个标明可出行自由的手环，“我来养伤啊。”
　　“你、受伤？”明熙静腾一下清醒，瞪大眼睛。
　　基于上次被耍，这次居然记性很好的缩了缩手，没有碰她。
　　“没什么大碍，就是些皮肉伤。”戚瑶看她动作，有点想笑。过程讲太复杂她也无法理解，干脆一笔略过，只捡重点，“你那天给我的东西救了我，你给的是什么？”
　　不知是不懂还是忘了，明熙静微微蹙眉，歪头瞧她。
　　戚瑶解释，“第一天年末比武结束，我来找你，你给我传功的仙力不同以往。我差一点出事，还好有这些力量护住经脉，你这什么东西？连禁术都能护住，也太厉害了。”
　　明熙静抿了抿嘴，脸上居然现出得意的神色，“我……厉害？”
　　戚瑶顺着夸她，“厉害厉害。”
　　明熙静像只翘尾巴得意的小猫，昂着甩了甩尾巴尖，“是，仙源……我的！”
　　“啊？”戚瑶目瞪口呆，一时间夸也夸不下去了，艰难咽了咽口水，“仙源？你把你的仙源给我？”
　　这话蕴含两个巨大的信息量。
　　上仙以上才有可能修出仙源，且还要特别有悟性，天谕山修为最高的轻疏晟之所以排名第五，正是因为她未有仙源。
　　所以明熙静修为至少上仙，听齐溯那话，应当指的就是她，悟性资质，不输昭若烟。
　　而仙源珍贵，无异于下界金丹期的金丹、元婴期的元婴。
　　戚瑶曾经毁丹，最知道其重要。
　　只是金丹而已，却使她根基大损，或许后来无法飞升，这其中便有一份缘由。仙源更重，别人护着还来不及，哪有随手送的！
　　她兀自惊愕了半天，好容易找回自己声音，已有些犹豫，“你……怎么想到把仙源给我？你不怕他们毁掉你仙源？”
　　你不怕我毁你仙源，逼你交出凤凰火？
　　明熙静不以为然，没有感受到她的心态复杂，越发得意洋洋，“他们，毁不掉！我、厉害，打不……打不过。”
　　戚瑶沉默。
　　那我呢，你的仙源在我的经脉中，只要我想，你不怕我占为己用，或者毁去？我们有契约，但……这些都是能规避的。
　　我从开始就是来骗你的，你信我什么？
　　明熙静见她不说话，伸手戳戳她，“阿瑶？”
　　她抓住她的手，握着顿住，两息，移开，“万一呢……本源暴露之后多脆弱，万一那禁术强大，把你本源毁了怎么办？”
　　明熙静显然没想到这点，低头思索了一会，又抬起头来，笑眯眯的，“没关系……毁掉了，阿瑶……受伤、不受伤，值得！”
　　戚瑶无言以对。
　　她做真作假，在那一刻显得扑朔。
　　对视时，忽然有那么一刻，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真的。戚瑶目光下垂，望到她眼下泪痣。
　　明熙静的漂亮是真的。
　　要么说戚小仙人没啥浪漫细胞。这么暧昧的环境、暧昧的气氛，她愣是一看天，发现时间不好了，一个激灵抖擞起来，“呀，是不是马上到送饭的时间点了？”
　　她的饭现在也是送上山的，得抓紧赶回去，否则弟子一看没人，再一看她把禁制取了，岂不完蛋？
　　还有一刻钟呢。明熙静抓住她的袖口，想让她再留会。
　　戚瑶反而道，“我之后好长时间都在后山养伤，遛个弯就能过来见你，不差这点时候。”
　　然后迅速扔下明熙静，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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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同门猜忌
　　失了监视后的日子很悠闲，戚瑶除了每日在送饭弟子面前刷脸保安心，其他时间都屁颠屁颠的来找明熙静。
　　唯一缺点是，她既然在后山养伤，总不好经常遛回剑峰。
　　于是没法经常顺手拎个点心过来，只能倒腾点好玩的给明熙静解闷。
　　隔几天，找邹白芷软磨硬泡，批下了非公共炼器区的使用权。与其说是给明熙静解闷，不如说她自己也寂寞的百无聊赖。
　　在炼器这一道上，戚瑶还算有点天赋。
　　只是之前从来没机会系统学习，也就来了天谕山，上课学过一二，融合她之前自己摸索的经验，撸袖子开干。
　　宋阳知道她在这边养伤，得了空闲，带着些补身体的草药上来看她。
　　彼时戚瑶一脸悠闲，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脑子里琢磨炼器关节，冷不丁被人拍上一巴掌。
　　睁开眼，视线里宋阳怒目，“好你个王八，我们练药上课累的半死，你倒是跟在后山度假一样！”
　　哪来的王八！戚瑶愤然跳起来，“我叫王七！”
　　早知道当时换个拆字法，叫王午、王山、王威，不都没这个事么……
　　又把锻了一半的剑扯出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度假，还不是炼器卡在这里，怎么也想不明白，怕毁了材料，这才没动。”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宋阳瞥一眼确认，可不是吗，现在还躺着呢！
　　她是个纯药修，捣鼓炼丹炉还行，其他实在没有多少水平，提供不出建议，于是明智的换了话题，“你最近回前山没有？”
　　“没回。”她连剑峰都没去。
　　宋阳眼睛亮了亮，凑到她身旁，神秘兮兮道，“那你知道吗，这些天，弟子间很多传你闲话的，你算是出了名了。”
　　传她闲话？戚瑶奇怪，她能有什么闲话可说？
　　宋阳说，“你那场精彩程度都盖过四强赛了呀，当时谁想得到，没几个认真看的，瞎话不就一传十十传百的出来了嘛。”
　　竟是因为这个？戚瑶一想起来，感觉全身筋骨又隐隐作痛，“主角不应该是我，是云子扬才对，我就是个倒霉撞上他的对手。”
　　虽然事实情况确实是云子扬找她算账，但不是没有知情人么。
　　宋阳伸出一根指头来，朝她高深莫测的晃了晃，“非也。”
　　那天云子扬本来就做戏，弟子谣传，没法求证。传着传着，变成戚瑶以玄仙修为大胜金仙，云子扬深感羞辱，这才动用禁术。
　　问题是她之前不打算参赛，根本不上心练习，仙脉不稳。弟子们日日在一起练武比剑，彼此熟悉，如今修为一日千里，仙脉稳固，还大胜金仙，不免遭人怀疑。
　　主流猜测她扮猪吃老虎，心机深沉，非主流的……那就海了去了。
　　说到底，还是不该参加。
　　宋阳上下打量她道，“没想到你恢复的很好。”
　　当日灭身禁术，剥离神识，是真一等一恶毒的术法。
　　即使轻疏晟打断，到底已经成咒起阵，对身体、尤其仙根伤害极大，普通仙人少不得躺个把月，她却只是受损，把明熙静之前努力白搭了而已。
　　戚瑶叹口气，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我们修仙界比仙界混乱，肯定得有点保护自己的手段。何况我一介散修，没有庇护，如果还没有能力，怎么可能平安到现在。”
　　宋阳思考一下，觉得有道理。
　　戚瑶趁热打铁，“而且你想，当初开山闯阵，那么多人，本还要打第二轮。我如果没点东西，第二轮怎么撑得过去？”
　　不用说太细，反正宋阳下山之后还得传，到时候山下弟子都是什么说法，这就不归她管了。
　　心机深沉，总比被怀疑有什么奇珍异宝好；身怀异宝，总比怀疑另有所图好。
　　修仙界又不是仙界，活了八百年的人，哪能单纯的起来。
　　这个理由果然比较可信，宋阳半信半疑的信了，戚瑶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来这，我正好有点炼丹上的问题请教你。”
　　聊起这个，宋阳话就多了，热心问她哪有不懂。她不敢打包票都能解答，说个六七分没问题。
　　免费学习，戚瑶听得很认真，捧场倒也不完全是敷衍——毕竟她确实得认真学，明熙静现在那脑子，深奥复杂的全得靠她……
　　还拿了自己炼制的丹药给她看问题，宋阳把问题一一点出，教她如何改进。
　　临走前想了想，还是说，“你下山之后，最好注意同门。仙界也不单纯，你平日里垫底，这次一下拔得头筹，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肯定有人看你不顺眼。”
　　戚瑶早就料到。
　　主要任务围绕明熙静展开，她对其他都无所谓，不想惹事，但事已至此，暂时难有回旋余地。
　　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再说她之前是真的修为不行，还难以修行，自然要尽量低调。现在也是真的有了明熙静传功，修为不久就能更上一层楼，表现一下，反倒对行走有利。
　　宋阳下山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很久没人来叨扰。
　　这些时日闲得无事可做，整日捣鼓研究，加上她之前经验，竟真凭着那日在黑市上的记忆，把那柄念念不忘的剑复刻出了个七八模样。
　　凡间有话，做人要懂得藏拙，况且宋阳刚上来叮嘱过。
　　于是翘着尾巴的戚小仙人失去了跟同门炫耀的机会。唯一能分享这点快乐的，只剩下小傻子。
　　她甩着昂扬的尾巴来找明熙静，挑高的生怕没人知道，把那做好的小模型掏出来给她看。
　　然明熙静早被投喂养刁了，听说这一个月都收不到好吃的，蔫了，不是很想理人。
　　更不想搭理罪魁祸首——尤其是在听说罪魁祸首身体其实一直都这样，硬去上课也是能上的，就是懒！借口不去呢。
　　戚瑶把东西放她面前晃晃，“喂，理理我。”她想求关注的心很迫切，“我这捣鼓了好几天呢！赏个脸。”
　　明熙静这才转头去看。
　　戚瑶努力把一截截断剑晃的幅度更大，以展示自己虽然只做出这个模型，但确实是实属不易，很麻烦的！
　　她怔了一下，伸手去抓，“你、你做的？”
　　戚瑶见她终于有反应，还是惊讶，忍不住得意，“当然是我做的，不然还能有谁有这个手艺？”
　　然后往身后一藏，“等会！我先问你点事！”
　　明熙静仰头看她，另一只手偷偷往她身后摸。戚瑶目不斜视，却移了移步伐，背到锁链外的位置，“轻疏晟是你什么人？”
　　“什……么？”明熙静眼见够不着了，瘪瘪嘴，这才认真去听。
　　“轻疏晟，阵峰大师姐。”戚瑶道，“你们关系，不止同为天谕山弟子这么简单吧？”
　　之前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事情繁多，还要忙着应付，暂时没时间去想。
　　这些天在炼器室里闭关打铁，心静下来，之前那些不解的疑问，反倒自个浮出来，顺成一条清明的线。
　　轻疏晟当初追她，上仙后期修为，即使不是妖修、没追上，也不该对她气息毫无印象。
　　云子扬对她下手前曾说自己上报过，对方不信，可明熙静离山是真，就算她不承认，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也不追查就断定？云子扬是阵峰弟子，他要想汇报什么，首要找的就是轻疏晟。
　　当日比武，轻疏晟直接下了雷罚，云子扬当场剔仙根，下凡世。她说当日事态紧急，他动用禁术，必要果决，况且众目睽睽，同门相残，本就该是这个待遇。
　　问题在本有审判，这下变成云子扬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被踢下了凡世。
　　到底是事态紧急，还是……她要隐瞒？
　　轻疏晟跟明熙静显然早就认识，或许还曾一起练武、同吃同住，她是否早知她身份，在帮明熙静？
　　明熙静与她对视半晌，低头道，“师姐……带我，对我、好……”
　　忘了这傻子说不明白话了！
　　戚瑶呲牙咧嘴，平时交流还行，这要讲经过，漫长过去，还会忘事，逻辑混乱，语序颠倒……她得猜到哪辈子去！
　　当即打住，“停！”
　　明熙静茫然望她，抿了抿嘴。戚瑶伸出手来，递给她一纸一红泥，“立个合约，等你清醒了再讲。”
　　虽然清醒的睁眼说瞎话信口拈来，到时候说真相，指不定编出多少桥段，至少比她这磕磕绊绊，略对脑仁友好一些……
　　摁手印立了合约，明熙静伸手问她要模型玩。
　　戚瑶检查无误，刚递给她，就见她倒握剑柄，在手中甩了甩，那剑连接处就如枯枝，轻飘飘断了。
　　戚瑶傻在原地。
　　明熙静很无辜的一摊手，“不是、我问题，没动。”
　　刚刚动作戚瑶看在眼里，知道她根本没用什么力，完全就是她这模型做的不结实，无话可说，心里滴血，“没事，给我吧，我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改进。”
　　明熙静握着模型，怯怯望她。
　　戚瑶很无奈。
　　明明弄坏东西的是她，怎么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恶人？
　　果然长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就是有优势，“真没事，是我做的不到位，拿回去改一下。”
　　迅速又想，明熙静好不容易惹出点事来，她怎能不占便宜，“不过你还是弄坏我东西了，作为惩罚，嗯……我今明两天就不来看你了。”
　　这两天时间也不是随便说的，戚瑶两天不见明熙静，心无旁骛，刚好能把坏了的小剑模型修好。
　　谁料前脚回去，邹白芷后脚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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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招魂之术
　　戚瑶屁股还没坐热，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白芷师姐，你怎么来了？”
　　得亏明熙静把她东西弄坏了，不然现在她人在山洞，禁制在这屋中，岂不露馅？
　　戚瑶心有余悸，掌中冷汗涟涟，脸上却堆的笑容满面。
　　邹白芷直觉有异，没直接坐，绕着小屋走了一圈，“没事，来看看你。”
　　戚瑶知道这时最好方法就是把她注意力拉开，当即端茶倒水，嬉皮笑脸的贫道，“哎呀，白芷师姐百忙之中，居然能想起我这寒舍，还大老远翻山越岭来看。有这么好的师姐关心，真是不胜荣幸。”
　　“少来这套。”邹白芷说着坐下，翻了个白眼，“你在这边养伤，缺衣少食的，没有不习惯吧？”
　　戚瑶说怎么会，她自愿来的，当然是想这里环境好，“倒是大师姐，怎么想起来这了？”
　　邹白芷道，“你也知道我是剑峰大师姐，你们吃喝拉撒都归我管，总得关心一下我们峰的弟子过的好不好吧？”
　　我很好呀，你不来就更好了！
　　戚瑶点头如捣蒜。
　　邹白芷转了几圈，忽然道，“后山不让你去，这几日你没有去吧？”
　　戚瑶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发现什么，但没被抓现形，不可能自己招了，表面装的镇定，“没有啊，师姐不让去，我肯定是不会乱闯的。”
　　邹白芷斜眼瞥她一眼，“真的？”
　　人经过的地方怎能不留踪迹，邹白芷修为远在她之上，如果她想查，未必查不到她的踪迹。
　　“当然啦，我一向是听师姐的。”戚瑶探脑袋来，装无知，“听师姐这说法，后山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后山有阵法，路过时小心一点。”
　　戚瑶点头称是。
　　兀然来了这一遭，半天才平复下来心情去研究锻剑。果然，就是做错了，她冥思苦想，这个地方该怎么做？
　　下次还是去再看一眼吧，装着要买的样子……
　　继宋阳、邹白芷之后，齐溯居然也来后山关心近况。
　　戚瑶挺惊讶，“你们怎么都过来看我，真让寒舍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没文化不会成语少说。”齐溯点她，“新课开始了，也就我们这些师姐闲点，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要是好了，赶紧叫你回去开课。”
　　谁没文化？她也是在下界读话本破万卷的人！
　　方便检查身体，戚小仙人举手，提前打预防针，“早着呢，还没好。”
　　扣上手腕，齐溯细细测她的经脉，果然还是损伤，叹了口气，“本有前车之鉴，多加注意，不该出这事的……”
　　但邹白芷那次事出有因，除此之外，平日里都是同门融洽，何时出过相残之说？
　　再者天谕山长老鲜少出山，全靠师兄师姐管理，人少事多，忙不过来。严格了百年，见一切都平平稳稳，想那是个意外，也就放松了。
　　戚瑶眨眨眼，对那损伤不以为意，“师姐，我在这太闷了，哪有养伤不让到处走动的，到底是养伤还是□□呀。”
　　之前她仙脉不比这会好多少，习惯便无感觉，反正有明熙静，算不得大问题。
　　可这是管理疏漏所致，邹白芷愧歉，才让她在这舒舒服服养伤。
　　齐溯同样是师姐，同样对本峰弟子有责任心，她不利用，多浪费呀。
　　齐溯啼笑皆非，“你想去哪？”
　　戚瑶在食堂跟藏书阁权衡了一下——她不爱吃，爱吃的是明熙静，说食堂显然让人怀疑，还是藏书阁吧，更有用一点。
　　至于明熙静，等着下山之后多买点好吃的，安抚安抚就是了。
　　门派弟子爱学向上挺好，齐溯只是解释，“其实白芷师姐想让你们安心养伤，怕你们一个个养伤期间还想着练武，养不好伤。”
　　戚瑶感慨，“实在太无聊了啊！”
　　齐溯哈哈笑，“行，看看书也挺好的，你去吧。”
　　藏书阁出入拿的轻易，戚瑶暂时放下炼器的事，埋头扎进里边翻阅文献。
　　可惜天谕山药典不少，她能翻阅的却有限。几乎把能看的翻遍，极天火毒始终只有介绍，没有解毒配置，她只能暂时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
　　极天火毒，种于仙脉，若无诱因，每三月发作一次。发作时仙脉中仙力燃焰，浑身滚烫似火，可短暂昏迷。
　　长期中有此毒，反复发作，仙根、神魂皆会受损。
　　戚瑶端着书揣摩了一会……是她之前没注意吗？明熙静好像仅仅只是丢魂，没有受损。
　　在天谕山这么久，她似乎也从来没见明熙静发作过。唯一一次发作，她把她扔在后山，不知道后续如何，再见她时如常。
　　把类似的收拢一下，戚瑶抄了几份药方，打算回去好好研究，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替代品。
　　在山洞里，明熙静果然凑过来看。
　　戚瑶问她，“你看的懂吗？”
　　她咬笔杆，“有、有点难……”
　　戚瑶把笔从她手里接过去，反手塞了个之前存下来的糕点，“我给你读，你听听我有没有问题，有问题你跟我说，我来改。”
　　但这么长的配方，从前期配置到炼药完成，明熙静根本没能力记住。听了一半，摇头，“不、不改了……记不住！你试，不找我！”
　　捧着糕点进洞内慢慢享受去了。
　　“我看不明白啊！”
　　弟子袍太肥，不贴身，明熙静衣领高耸着，随她肩颈运动一耸一耸，戚瑶真想抓住领子把她拎回来，“你魂魄完整的时候，肯定比我厉害。你原来会炼药对不对？”
　　明熙静得意的晃晃腿，“当然！我肯定、厉害！”
　　戚小仙人一摊手，“所以你得帮我啊，我水平有限，你光靠我不行的。”
　　这话就没后文了。明熙静把脑袋扭过去，面冲墙，装听不见。
　　戚瑶失笑，知道她估计确实已经没那脑子思考了，伸手揉揉她脑袋，“行吧，我明天再去藏书阁翻翻，看看有什么共通之处。”
　　这会明熙静倒是转过头来了，“药方……你、藏书阁……进去？”
　　唉！这语言能力，一脱离日常就颠三倒四，她怎么有信心靠她的。
　　戚瑶说，“我不习惯天谕山天天上课，但总在这边耗着养伤也不是个事，所以拜托齐溯帮我开了藏书阁的权限。早点能研究出来你那火毒是怎么回事，咱不是能早点脱离天谕山嘛，出去才能补魂。”
　　野了一辈子的羊，突然圈养，定时放风剃毛，她遭不住啊……！
　　明熙静眼睛亮了亮，低下头，开始到处摸着找东西。
　　戚瑶不知道她在找什么，装模作样的在地上摸了两把，余光见她翻出一枚铁牌。
　　“我、我的上……”她艰难表达，“三楼……补魂。”
　　戚瑶一愣，“你的牌子能上三楼，那里有帮你补魂的东西？”
　　明熙静连连点头，手指比划，“书！”
　　补魂这件事拖拖拉拉这么久不动进度条，就是因为清醒的明熙静人一丢就走了，毫无头绪。戚瑶大喜，总算有所收获，“是书对吧？我明天就去找找。”
　　过会又纳闷，“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她之前也能进藏书阁呀。
　　大眼瞪小眼半天，明熙静艰涩道，“你……没提！”
　　呃……戚瑶反思一下，她好像确实没在小傻子面前提过补魂？可他们两个人记忆不是互通的吗，她不提，她居然也就完全不说……
　　“避……人！”小傻子这倒记得叮嘱。
　　心里有惦记，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藏书阁。这阵她天天来，跟看门弟子混的相当熟，远远就打了个招呼，“王师妹，这么早来啊？”
　　戚瑶打个哈欠，“昨晚想起来个问题，睡不好啊，一大早就过来解惑了。”
　　看门弟子笑道，“怪不得邹师姐不让养伤的时候进藏书阁，这每天惦记着，哪能休息好。”
　　戚瑶继续昨天看的东西，一边抄药方，一边默默观察周遭。
　　看门弟子不会一直在藏书阁，趁她打坐入定修炼，周围又没有其他弟子时，戚瑶轻手轻脚放下书，悄悄上了楼梯。
　　上到三层，有禁制，墙上小阵正在缓缓运行。戚瑶试着把明熙静的牌子放入阵法，便见仙力运动，禁制果真应然而解。
　　推门进去，二层东西不多，排列有序，一眼就能望全。
　　其中主要都是有关魂魄的东西，法器、阵旗、符咒……书籍不多，只有一列架子，单列一排。
　　这些肯定是不能带走的，戚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检查，万一发现缺了，那她不得被抓出来。再说藏书阁要想借书都得走流程，私带出去会被发现，她只能在这看书。
　　去翻那些书，种类很多，浅显的《往生咒》《托梦书》，难度往上，再有《入魂术》《镇魂符》……她手指尖一一划过，停在中途。
　　左右两本：《招魂术》《引魂诀》，戚瑶眼睛一亮。
　　就是你了！
　　伸手先将《招魂术》取下，书不厚，比起那些药典古籍，简直称得上和善。
　　但翻了几页，功法玄妙复杂，晦涩符咒连绵，并非一时能够参透。
　　非符咒专业人士，戚瑶看得头疼，又得提心吊胆担心会不会来人，最终决定先照葫芦画瓢的拓下来，往后慢慢翻书研究。
　　还有类似的，也一并抄下来。戚瑶心想，她这一趟为明熙静，真要把自己学成六边形好学生了！
　　然回去时一反常态，明熙静没在门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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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自学成才
　　两人摊牌之后，演绎成分更大更夸张了，这些天相处，每到洞口，明熙静都会迫不及待的扑上来，今天是怎么回事？
　　怀着奇怪，戚瑶往洞口抻脑袋。只看到片模糊剪影，脑子里瞬间如过电一般麻了，转身想跑。
　　莫名其妙的，她什么也没干，明熙静怎么又清醒了！
　　关于清醒的明熙静，戚瑶是纠结的。
　　一方面来说，清醒的明熙静魂魄完整，是真的好沟通啊！另一方面，她身上的压制感太强，戚瑶自认活了八百年的一方大能，在她面前，像只没长齐毛的鹌鹑。
　　更不必说平日里她对傻子明熙静多有得罪、多有调戏、多有占便宜……
　　明熙静听到她回来，淡淡道，“找到书了？”
　　跑是来不及了，戚瑶顿步，乖乖答，“找到了。”
　　“参透了吗？”
　　那当然是没有。戚瑶相当诚实，把自己水平一五一十和盘托出。见她眉头一皱，又将功补过道，“但我抄下来了，打算回来慢慢研究。”
　　明熙静神色肃然，反问，“你抄的哪本？”
　　“《招魂术》。”
　　明熙静点头，又报了好几本名字，戚瑶目瞪口呆，“这些都得我学？”
　　说实话，她修剑道，不是因为她多喜欢练剑，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当初她天赋不错，很快踏入修行，修为一度超越师父。体修前期要打亢长的基础，身体素质到了才能入门，她毁丹无事可做，只好修炼体修。
　　二是她参悟能力实在有限，法术这方面……学习水平不行，小时候还不识字，一下学好几种文字，抱起书籍就头疼，找个勤能补拙的道路走。
　　招魂术有关生死魂魄，不是最高等级的法术，也差不多了吧，哪有那么容易。
　　这么多书，她埋到土里时能学一半就不错了。
　　明熙静道，“我可以教你。”
　　就你这天天傻子的样，我少省点心照顾你都算好的了，哪还指望你来教我。
　　戚瑶心里小九九算得叭叭响，但口不对心，手诚实的递出去，“麻烦了。”
　　然后发现如果明熙静没傻，她一定会是个好老师。
　　虽然语气冷淡了点，但有耐心啊，讲解通俗易懂，连戚瑶这种榆木脑袋都被她一点就通。碰上难的地方，还会给她运力做示范。
　　戚瑶看她都能用法术，奇怪，“你都会，为什么不自己修炼自己找？”
　　有办法离开天谕山、会招魂术，她应该跟她签解毒的协议才是呀……
　　明熙静淡道，“我三魂七魄不全，无法自己施法。”
　　哦！还怪惨的，不丢魂，谁没事招魂？这法术设计有问题，太不合理。
　　“那你现在清醒，是凤凰火帮你撑着？”明熙静点头，她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规律来，“没准的吗？要是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我就专挑那会上来。”
　　明熙静说，“没准，这是随机的。刺激可以，就是你那一次，却也不是每次都行。况且那样强制清醒，对精神消耗很大。”
　　戚瑶本想说，撑着你多刺激两次，赶紧把事了结了不行吗。又想起她之前的虚弱，把话咽回去，“你这样就不会大量耗费精力？”
　　明熙静摇头，“不会。”
　　这天一直教到清晨，戚瑶学了一大半，想着送饭弟子快要来了，赶忙告别明熙静回去。
　　果然，她刚坐稳，重阿木就提着饭盒过来。戚瑶跟她聊了两句，确定山下无异常，吃完了饭，又回去找明熙静。
　　她昨日抄了整本，现下还有的学，得趁明熙静还清醒的时候赶紧学了，往后再抄也不迟。
　　没想到赶过去，明熙静已然缩在洞内。
　　戚瑶迟疑一下，“他们走了，别装了。”
　　明熙静看到她，伸手喊阿瑶，她脑袋立刻清楚了。
　　不是，为什么这么短啊！就不能再多清醒一会吗！刚学了一半的戚小仙人很痛苦。
　　清醒的明熙静就这么结束了，下次再有也不知何年何月，戚瑶捧着自己抄好的笔记，很惆怅。
　　她真的看不懂啊！
　　戚小仙人终于感受到了多读书的重要性——不是读话本。比起明熙静来，她着实没有什么文化。
　　唉，下次不嘲笑仙界卖书的了，人家不是文化水平不高，人家只是不屑于在写作这条没用的路上钻研啊！
　　但东西还是得学的，总也不能不给明熙静招魂了，戚瑶跟明熙静大眼瞪小眼，“你看得懂吗？”
　　小傻子虽然看不懂，但非常理直气壮，撇撇嘴，“看……不懂！”
　　唉，就知道看不懂。戚瑶把笔记盖在脸上，一脸生无可恋。
　　若说的话，她认识不少法峰弟子，他们肯定是能看懂的，但她偷抄天谕山藏书阁的禁书，然后拿去问天谕山弟子，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啊，人生，如此多艰。
　　她只是想在仙界活下去而已。
　　没办法，没人可以请教，戚瑶只能全靠自己研究。
　　好在她养伤，没人打扰，也不用课业，全天全身心都可以扑在学习招魂术上，给她的学习创造了一定的……嗯，没什么用。
　　努力钻研了一个半月，进度仍然停留在明熙静清醒时教她往后的第一步。是的，她一个半月，只推演了一步。
　　而且这一步她还拿不准是对是错，戚小仙人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她理解力不行，但也不是真的差，只是跟同样的法修比，略逊一筹，否则没道理升上仙来。
　　如今一比，真明白了什么叫笨，什么叫不开窍……
　　每天早上都愁的要掉头发，戚瑶很担心自己埋土里时，会不会需要以草做发。
　　后山没人，倒是邹白芷时不时上来转两圈。戚瑶知道她是负责明熙静的师姐，一开始也不奇怪。
　　但她来的次数实在太多，每次还都要晃到她屋来看一眼，戚瑶实在忍不住了，“白芷师姐，是弟子养伤太久了吗？要不弟子明天就回去上课？”
　　邹白芷摆手，“不是，你仙脉未愈，暂且养着吧。”
　　戚瑶纳闷了。你既然知道我伤都没好，一天到晚晃悠过来干嘛？
　　什么都不说，光打听我身体状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不下去，来催我赶紧去上课的。
　　果真是天谕山唯一清闲的大师姐。
　　邹白芷老往这边跑也不是个事，得给她找点事干。否则日久天长在这转悠，万一看出不对的痕迹，顺藤摸瓜把她揪出来了怎么办？
　　掂量了掂量，戚瑶犹豫道，“白芷师姐，你能教我炼器吗？”
　　当然，她也不是纯粹为了给邹白芷添事干。
　　她没正八经学过炼器，下界时有天赋顶着，还不太能感觉出来，现如今开始锻造仙器，真真切切感到非正统生如何吃力。
　　如果有人愿意教她——尤其对方还是经验老道、剑峰大师姐，自然再好不过。
　　问她向学哪方面，戚瑶说都行，她没在仙界炼器过，其实得从头学起。邹白芷嗯了一声，第二天，搬来一大堆东西。
　　最顶上五品玄晶石，闪瞎了没见过世面的小仙人，戚瑶目瞪口呆，“这、这么好东西，你拿来给我练手？”
　　邹白芷捡起来端详了一会，“这很贵吗？”
　　“……很贵……”黑市三颗仙珠才巴掌大一块。
　　“哦，咱天谕山半个后山地下都是这玩意，不值钱，拿着用行了。”
　　戚瑶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这样啊……”
　　明熙静，你知道自己每天睡在金子上吗……
　　这次跟之前小打小闹做模型不一样，是真得闭关相当一段时间。戚瑶犹豫了会，还是跟邹白芷说自己没准备好，往后推了一天，提前去跟明熙静说清。
　　她自认跟明熙静就算是演戏，也是挺有职业道德的那种角，入戏的很认真。平日里消失个三两天，明熙静都要不满意，跟她打冷战，颇头痛。
　　这次却一反常态的摆手，好说话，“炼器……重要！不、不用，管我。”
　　这傻子！果然就是没事找茬，一有有关她的要事，毫不犹豫就转头卖了！
　　戚瑶嗤然。谁说散魂就会没智商？
　　她看明熙静精的很！
　　上下仙界炼器同本同源，戚瑶在下界会炼器，就算从头学起，速度也比旁人快些，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兢兢业业在指导下锻造半年，打出了一把……八阶下品仙剑。
　　戚瑶盯了会自己打出来的仙剑，又盯了会材料堆里的五品玄晶石：“……”
　　邹白芷自小入门修行，就算不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也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看她炼出来的仙剑停了会，“嗯……第一次就能做出这样的武器，很不错……外形很好。”
　　戚瑶诚恳握着她的手，“师姐，其实可以不说话的。”
　　叮叮当当又是三个月，炼器时间飞逝，她终于造出了第一把比她目前品阶高的一把弯刀——七阶中品。
　　虽然只高了半个品阶，至少……至少她可以换刀了。
　　好处是这把刀是她自己亲自打的，适用手感完全合适她自己的习惯，但想要达到她的目标——造个能寻魂的法器，怎么也得练到四阶上下。
　　炼器时间长，还有不少要学习的地方，戚瑶想不急于一时，决定先抽时间回去看看明熙静，在她面前刷刷脸。
　　可别一次走太久，把她忘了，苦都没处倒。
　　后山有人来过的痕迹，明熙静链子重新延长了，又能延伸到洞口。今日天气正好，后山空气清新，她正靠在门口的石头上晒太阳。
　　戚瑶没有掩饰脚步声，靠近，她竟然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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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桂花糖藕
　　戚瑶心里一空，又一沉。
　　这次比闯山那次还久，半年不来，脑子不好的小傻子，该不会把她忘了吧？戚瑶忐忑不安，要是真把她忘了，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都清零了？
　　走到明熙静跟前，蹲下身来，微风拂面，她伸手，理了理明熙静碎发。
　　明熙静眯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缓缓转过头去，“你、来啦？”
　　还记得啊。戚瑶放下心来，“还以为把我忘了，唉，吓死我了。”
　　明熙静笑了笑，没说话，戚瑶发觉她好像很疲惫，并不是单纯不想理她，往洞里走了几步，把她抱起来。
　　明熙静没有挣扎，像只猫一样窝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戚瑶不解，“你怎么看起来好累？”
　　每天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怎么就累着了？
　　明熙静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掌。她手指很凉，像块碎玉，慢慢道，“疏晟……应付她、过来，费劲……”
　　戚瑶任由她玩她的手，脑子里却在想炼器时的步骤，“轻疏晟？那个阵峰大师姐？她来干嘛。”
　　明熙静点点头，停了片刻，抬眼看她，“问我，好不好。还问，我跟阿瑶……”
　　戚瑶一惊，陡然回神。
　　轻疏晟果然认出她来了！那日比武场，她出手救她，完全可以轻饶云子扬，果然是故意下狠手。
　　明熙静感受到她一瞬间的僵硬，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不……担心。疏晟……很好，不、不麻烦。”
　　也是，轻疏晟要是真想对她做什么，犯不着费心费力的帮忙隐瞒，直接让云子扬捅上去就能万事大吉，手上还沾不着。
　　至少现在，她留她应该还有用。
　　戚瑶忽然想到，明熙静的链子变长了，或许就是她的手笔。
　　当时明熙静说起她的神色……戚瑶心念一动，故意给她挖坑，“哪里好？跟你好？”
　　明熙静点头。
　　戚瑶顺势问，“跟你好你干嘛还要应付她？”
　　明熙静一下被噎住了，过会愤愤然，“怎样！”
　　逗成功了。戚瑶很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连忙顺毛，“就是问问，好奇一下嘛。你怎么跟她说我认识你的？”
　　明熙静回忆了下，“不小心，进来，看、看到我，觉得……可怜。”
　　回答正常，但戚瑶觉得可怜这个词被明熙静自己说出来，无端有些刺耳，无知无觉的先一步纠正，“我没有觉得你可怜。”
　　明熙静歪过头看她，她一瞬间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嗯……我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觉得你可怜这个说法也太怪了。”
　　明熙静哦了一声，“只是、说法，搪塞她！”
　　戚瑶学她皱鼻子，“对，搪塞她，小傻子说什么都行。”
　　明熙静翻了个白眼，或许是真累了，竟然没跟她在这个称呼上继续计较。转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微风习习吹在脸上，戚瑶抱了她一会，自己竟然也有些犯困，靠在石壁上半梦半醒的睡过去。
　　心里还惦记着另一头，戚瑶眯了片刻起来，把明熙静放到旁边靠着，揉揉压麻了的胳膊，轻车熟路的回小屋。
　　远远发现楼里有人，她心里一跳。
　　邹白芷去而复返，又来查她作业了？
　　一瞬间脑海中精彩纷呈，想借口是说她在藏书阁比较有可信度、还是遛弯去比较可信，挪着步子靠近，却不是邹白芷。
　　轻疏晟。
　　她只在比武场时注意过她一次，那时距离离得远，她也近乎昏迷，其实只注意到她的衣袍。
　　如今再看，轻疏晟仪态很好，脊背挺拔消瘦，使那种悠远清冷突出的更为显著。无怪阵峰弟子都是青白相间的道袍，只是服饰上略有差异，她一眼就能认出两次都是她来。
　　戚瑶抱拳鞠躬道，“轻师姐，当日相救，弟子还未来得及登门拜谢，在此谢过了。”
　　轻疏晟并未对她此举有什么动作，只点头，“果然去了山洞，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撒谎简直家常便饭，戚瑶满嘴跑火车，“之前我在这里学药练剑，不小心陷入阵法，山洞也是那时无意中发现的。”
　　轻疏晟道，“邹白芷没跟你说这是禁地，不准随便来，陷入阵法，摇铃就能出去？”
　　有说吗？铃铛是有的，邹白芷……好像还真没说过呀。
　　戚瑶怕是自己忘记，先行认错，“弟子当时看这阵法也不难，一时鬼迷心窍，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出去。”
　　“你想试着出去，也该往进来的地方走，怎么往反方向试？”
　　她已知她跟明熙静交好，总之不会怎样，戚瑶被问的哑口无言，索性不再挣扎，摆出良好态度认错。
　　轻疏晟淡淡道，“后山并非我管，你也并非我弟子，我管不着什么。只是这次是我发现，下次若是其他师姐发现，恐怕你没这么好运气。”
　　戚瑶点头称是，轻疏晟拂袖离开，到门口处，却又停下。
　　戚瑶终于抬头，看清她的面容。
　　仙人除了审美迥异那些，很少有长得不好看的，轻疏晟就是标准美人骨。然她面相柔和，性情淡漠，眉眼常年疏离，竟显出几分冷峻。
　　“你跟明熙静……应该相处很久了吧？”
　　戚瑶心想当然，我们俩可是签了合约的合作伙伴，我都无微不至三年了。
　　轻疏晟道，“平时天谕山上下无人顾得上她，天谕山伙食不好，你要是有机会，可以给她改善一下伙食。她这人口重，喜咸喜辣，恐吃不惯你们剑峰清淡。”
　　原来你们弟子也都觉得天谕山伙食不好呀？
　　哪敢真作声，戚瑶一一应下，听到喜咸喜辣时微楞。
　　明熙静喜不喜咸辣未可知，但她点菜要她下山采买时，好像一向只点甜食？
　　送走轻疏晟，戚瑶回头去找明熙静。
　　“轻疏晟好像对你很重视？”这是这些天来第一个在她面前提到明熙静的人，还要她多关心，她直觉两人关系不一般，“你们什么关系？”
　　明熙静捧着糕点，鼓鼓的像只仓鼠，耳尖却慢慢红了，“疏晟是……师姐，带我。”
　　她比划了个从一点点长高的动作。
　　轻疏晟把她一点点带大的？戚瑶瞥到她泛红的耳尖，心里有点微妙。
　　但这点微妙，将近八百年没开过荤的戚小仙人理解为：咱俩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还扭扭捏捏不跟我交代清楚，我有这么信不过吗？你也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把今日交流完整复述出来，明熙静听的认真，满足道，“她、惦记我。”
　　戚瑶不以为然。
　　惦记你还能把你喜欢吃的记错？总不能人傻了口味也跟着变了吧。
　　不过有了轻疏晟的口谕，戚瑶决定假公济私，就此加深一下她跟明熙静之间的感情。
　　正好最近炼器练得有些乏了，戚瑶思考一下，简单打了套锅碗瓢盆，然后在院子里……做菜！
　　宋阳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戚瑶研究火候，刚端出一盘热乎的，招呼她，“来尝一点啊，糯米藕，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
　　不是说在后山养伤吗？宋阳震撼的目瞪口呆，“你这是在干什么？”
　　戚瑶笑道，“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啊。”
　　她打算拿这些去找明熙静换修为——拿点吃的换苦修，那不是太划算了嘛！给自己放松、完成轻疏晟的要求，一石三鸟！
　　糯米藕还热乎着，宋阳尝了一个，点评，“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甜了，风味不足，要是能用桂花蜜应该会更好吃。”
　　戚瑶虚心听取。
　　甜了……没关系，明熙静净爱吃这种齁甜的东西。桂花蜜……天谕山厨房没这东西，她等着去黑市买。
　　正好她本来就打算下山去找猫脸老板一趟。
　　收拾东西的时候想到，她完全可以带着笔记去找猫脸老板解惑……虽然猫脸老板不一定搭理，但黑市这种秘籍解读的商家不要太多！
　　到黑市，猫脸老板果然冷漠无情，戚瑶领了需要的物品，转头就走。
　　买好了桂花糖浆，在解读市场货比三家，找了个感觉看起来更靠谱、价钱相对便宜的，付了钱找人。
　　黑市什么都卖，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解读人皆为悟性极强的专业术修，先服药进入小空间，小空间与药性联动，保证离开空间后一切都会忘光，不会泄露秘籍。
　　里面人现场理解领悟，虽然讲的不如明熙静清楚明白、也不如明熙静可以手把手示范，甚至研究半天上手教才发现错了，不过总算能学下去，戚瑶已经相当满意。
　　毕竟有关魂魄，已接近秘术范畴，这一时半刻的，哪怕只是想理解七八分，都得要极高天赋。
　　往下再推演好几步，只剩最后十步，戚瑶一看时间，要走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是天谕山弟子，没打报告私自下山，被发现就麻烦了，得赶紧回去。
　　好在她之前一直跟邹白芷炼器，经常连续好几天闭关不出，重阿木还以为这次又是废寝忘食的炼器，没有起怀疑。
　　戚瑶重回山上，赶紧在重阿木面前刷了个脸，把前一阵打出来的东西给她展示，圆了她自己想出来的谎。
　　桂花糖浆买回来了，戚瑶端着糯米藕去找明熙静。她果然爱吃，糖浆被沾的干干净净，夸赞，“阿瑶，厉害！手艺……好！”
　　戚瑶面上笑眯眯的，心里想，这么厉害、这么好吃，倒是奖励我呀，给我点修为，别白吃这些。
　　但明熙静专注于糯米藕，她只能等着。
　　吃饱喝足，明熙静握住她的手，传功。
　　强大的仙力在经脉中游走，戚瑶按捺住开心，忍不住思维发散，开始得寸进尺。
　　怎么才能委婉的开口，让小傻子看在她都亲自下厨了的份上，多给她传一些修为？
　　凤凰火一时半会是拿不到了，但仙根要是能够巩固……她不就不用受制于猫脸老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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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返门派
　　话说日子就在打铁……做饭……打铁之间慢慢过去。戚瑶仙根有异，根基有损，伤好的慢点，但终归还是仙人。
　　从冬天磨叽到冬天，大大超出正常时间，实在以养伤的借口待不下去了。
　　首先看不下去的是宋阳。
　　主要是她来的时候，戚瑶也不像师姐探望那么装模作样，不是在做饭，就是在研究新菜谱……
　　被吐槽一轮，戚小仙人还很委屈：总不能在邹白芷面前看菜谱吧！你们俩轮流来，我还不能在你面前研究招魂术，看看菜谱怎么了？
　　当然，宋阳比较好打发，戚瑶伸手给她摸仙脉，不稳。她无话可说，又疑惑，“你真不是装的？这都多久了，不是有秘宝嘛，应该很快就好了呀。”
　　戚瑶说，“哪有那么多啊，这都两回了，你真把秘宝当大白菜啊？种一地一辈子受益，需要了就拔一颗，不值钱。”
　　虽然那个秘宝脑袋上标着的使用次数暂时还深不见底。
　　宋阳笑的仰过去。
　　戚瑶跟着她笑，其实心里也在着急。她想尽快摆脱猫脸老板的束缚，即使正规仙人身份只有她能给，至少实战上不受限制、能够正常修炼。
　　然秘宝本人——已经很长时间只给她度修为，不帮她稳固仙根了。
　　虽然来者不拒，有总比没有好，但戚瑶明白，她心思太明显，明熙静瞧出来了。
　　完全清醒的次数少，可她魂魄时聚时散，智商也忽高忽低。糊涂时装清醒，清醒时装糊涂，成日里都在演戏，小傻子精着呢。
　　朝夕相处，糊弄她比糊弄几个师姐难多了。
　　然后看不下去的是邹白芷。剑峰弟子，不好好练剑，天天待在后山，像个什么样？
　　就算是炼器要集中注意力，求清静，那也可以先去上课，然后再申请闭关的嘛。
　　头次知晓这个规矩，戚瑶差点一口茶呛出去，“不是吧，闭关还要申请？”
　　这就是门派吗？太事了吧！
　　她这辈子就不适合待在门派。
　　邹白芷叹气，“以前没这说法，后来是别的门派出事，护山大阵都碎了，人还不知道在哪闭关，门派元气大伤，直接没落了。这之后，其他门派都约定俗成，不仅闭关要打报告，批准了才行，闭关时有紧急情况也得出关。”
　　“那……修炼到一半怎么办。”
　　邹白芷瞥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你怎么那么没有觉悟，“放弃，出来。”
　　戚瑶瞠目结舌。
　　天谕山到底是个门派，进入其中的弟子，事事都要以门派为先，其次才是自己。从某种方面说，这和修仙本就是违背的。
　　邹白芷来抓她，戚瑶就不能打发了。
　　之前她还担心，轻疏晟回去会不会透露给她，看来她想让她照顾明熙静，一时半会，她的秘密还是安全的。
　　仙人的寿命长久，但一年不上工……还是会被门派全体弟子鄙夷的！
　　美好的养伤闲日就这么结束了，戚瑶被邹白芷提回剑峰，继续练剑。
　　然后她发现，天谕山说起来还是挺公平的，养伤期间她不能打扫的日子，全都欠了帐赊着……
　　于是戚小仙人重返门派的第一个月，就是无休止的打扫卫生，除了上课时间外，从早扫到晚，从这个山扫到那个山。
　　“……”
　　痛恨用原始手段打扫卫生的戚小仙人崩溃。
　　早知道回来第一个月全是扫地，她就干脆从后山跑了！
　　什么凤凰火，不要了！
　　然而真让她跑，她是万万舍不得的……戚瑶认命握着扫把继续，忽然灵光一现，“不对啊，我不是比武赢了吗？我是八强，为什么还要打扫卫生？”
　　齐溯纠正她，“你输了。”
　　戚瑶咬牙切齿，“那是他作弊！都被逐下界了，这怎么能算？”
　　“没算他啊，算你，你没赢啊。”
　　戚瑶绝倒。
　　靠！感情她受了伤、差点死在场上，轮到头，什么都没得到。天谕山果然是诈骗窝点，一个两个，真是够精明的……
　　好在回来的时间不巧，很快就要剑峰会武，匆匆上了个结尾课，又开始休息。
　　这是剑峰普通同门间的切磋练习，内外门混比，算是剑峰的期末考试，为了验收这一年学习成果、让同门之间更加熟悉。
　　戚瑶跟着门派弟子一起，练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划水划出一番心得。
　　不是她不努力，没有明熙静，她修炼就是在损耗自己仙脉，仙力当然也能少用少用。
　　闲暇无聊，就找个地方蹲看其他弟子对打，帮他们拆招解招，一段时间下来复盘，发现自己真学到不少。
　　其他峰课业陆续结束，宋阳居然跑到剑峰来，戚瑶奇怪，“药峰这么清闲吗？”
　　她当时去上课那会怎么忙得要死？
　　这话表面上也太像阴阳怪气了，宋阳剜了她一眼，然后才道，“炼药的仙草还得处理呢，我这没事干，过来看看你。”
　　戚瑶乐的，故意问，“我养伤的时候你就三天两头跑过来看我，现在我回来了，还来找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宋阳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要不要脸！”
　　戚小仙人当然是不要脸的，“我长的这么好看，还高，你爱上我，很正常啊。”
　　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宋阳咬牙切齿，“你就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
　　“教我练剑啊！我找你来，是为了让你教我练剑啊！”宋阳停下来，盯着她，“你是不是全都忘干净了？”
　　之前戚瑶参加年末比武，自己的事还没练好，当然顾不得宋阳，教学的事就暂时放下了。
　　后来她又受伤，一直养伤，宋阳也不好提这事，经常上来，就为了看她伤好了没，能不能教她练剑了，谁知一拖就是一年。
　　戚瑶揉揉鼻尖，一转身，把尴尬甩在身后，“怎么会呢，我当然记得……你学到哪了来着？打一遍我看看。”
　　作为药峰的内门弟子，宋阳炼丹是把好手，但剑术着实有些……一言难尽，即使是在她教过几次的情况下。
　　短短一套剑招，戚瑶并不觉得自己剑术多么精湛，然而打眼一看，她觉得宋阳连握剑姿势都怪变扭的。
　　练剑练刀大体相通，戚瑶没教过人，不太会讲，打一遍是最容易理解的。是也，勾踢一脚弯刀，将刀踢起，握在手中，“你来打我，我教你怎么应对。”
　　这刀刚打不久，还没来得及开刃。况且弯刀刀身打弯，刀尖冲边，多做劈砍，只符合戚瑶个人习惯，只要她不想伤人，意外也很难伤着。
　　宋阳边站在她面前，摆好姿势。待戚瑶点头，她立刻动身冲上来，挥剑要砍。
　　戚瑶弯腰，躲过第一击，竟根本不用刀，手肘在她腰上用力一击，顺势展臂去抓她的大臂，一甩，反手摁向地面。
　　灰头土脸被摁在地上，宋阳大惊，“等一下！你这不是剑修的功法吧？”
　　“体修。”戚瑶拍拍灰，放开她，站起来，“剑修是近战，修剑必修体，这是最基本的。”
　　“没有吧。”宋阳揉着被撞疼了的腰，“剑峰很多都是法剑修啊。”
　　戚瑶耐心跟她解释，“就算是半法半剑，体修基础也得有的，否则刚挨边就得被摁倒。剑峰日常练剑，练的就是这个，你若是身体素质不够，可以考虑换个弓啊弩啊，鞭子也行，别让人近身打你。”
　　宋阳懂了，又不太懂，“那不和法修就一样了？所以我现在，是学剑还是学鞭？”
　　戚瑶说不好，“看你喜欢。”
　　就比如她还是喜欢舞刀弄枪的，吃点苦头，近身打的畅快，她也好把握。
　　宋阳略思考一会，想通了，她还是喜欢剑。
　　而且天谕山上上下下都是以剑为主，这方面更好学习一点。戚瑶无所谓，随她去，从此以后，药峰小弟子宋阳，顺利过上了天天挨打的生活……
　　如此对招教学打了一阵，戚瑶惊喜发现，自己剑道也有所长进。
　　或许是在要不断盯宋阳招式问题，提点她，现在她更容易在实战中找出对方弱点，做出应对，比之前纯靠身体记忆错率大大减少。
　　教学忽然有动力起来。
　　宋阳水平还是太……普通了，戚瑶怂恿她，“你们峰还有其他人想学刀剑吗？你都叫来呗。我水平一般，太厉害的教不了，基础的可以呀。”
　　练剑这类，有人手把手教，当然是最好的，细枝末节都能注意到。
　　于是一呼百应，戚瑶干劲十足，勤教弟子，顺便攀关系、学人家的法术，于是……就顺理成章把明熙静忘在脑后了。
　　戚瑶觉得这实在怪不上自己。
　　虽然明熙静一直给她修为，但她不大能用，就平日实战而言，她精进自我剑法、靠自己比较划算。
　　其次是弟子们实在太热情，她每天从早到晚，比邹白芷当时都忙，回家恨不得倒头就睡。
　　总之，说一千道一万，戚瑶理所当然，把这归结于明熙静不帮她巩固仙根。
　　巩固仙根当然是第一要务，倘若明熙静帮她稳固，她断然不会把她忘了。
　　然而终于幡然醒悟，戚瑶相当惆怅，考虑了一晚上要不要多带点东西安抚她，又想这是不是太欲盖弥彰了。
　　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决定还是带吧！吃甜食有助于心情好，还是把明熙静喂饱哄好为上策。
　　如此亲自下厨，大包小包带了一堆，到地方，果然贴上冷屁股。
　　还好戚小仙人是不要脸的，热着呢，捧着就凑上去，比谁都积极，“明熙静！这么多天不见我，你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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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日常修炼
　　成天帮人训练，好学不倦、热情交流，戚瑶想着多会一点，说不定对学习招魂术有帮助，从来的法峰弟子身上学了不少法峰术法。
　　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戚瑶想她在后山待了那么久，出来又到处教人，同门里早有看不起她的，她不能让人家气焰太嚣张。
　　好不容易挣了个非垫底，戚小仙人很得意，发榜那天，屁颠屁颠的去看榜单。
　　排名垫底的是重阿木，她心里若有感应，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发榜第三天颁发奖品、公布惩罚，戚瑶排在个将将中游的位置，当然不可能领到什么奖励。
　　但她依然跑去凑热闹，瞪大了眼睛、抻长了脖子，去瞅所谓吊车尾是什么惩罚。
　　——每日为后山傻子送饭。
　　戚瑶有种被说不出来的愚弄。每天都要去送饭，自然不可能再把明熙静忘了，早知如此，她干嘛这么拼命地去比剑啊，落个吊车尾刚好！
　　追悔莫及，想想又很愤然。
　　连明熙静的名字都不愿写，光叫个傻子，其实明熙静根本也不算傻嘛！
　　否则她被傻子骗的颠三倒四又算什么。
　　今日张榜，下午便能休息一阵，戚瑶去后山看明熙静，很惆怅，“早知输了的惩罚是给你送饭，我哪还用打起精神，挣个没用的位置……”
　　明熙静抱着她新做的糖饼子咯咯笑，“那你、你下次，记得输。”
　　新年初始，新一轮课业再度开启。
　　戚瑶进入天谕山两年，第一年是新弟子的适应期，跟原来的外门弟子不一起上。
　　第二年接轨，她受了伤，一整年都在养伤，就最后比了个剑，其实还没上过正规课业。
　　今年终于逃不过，戚瑶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熬了一周，发觉做天谕山弟子是真痛苦——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
　　散修日子过的随便，弱肉强食，注意力都在修炼上。她比别的散修还好点，至少平时还爱读个话本之类的，有点文学修养。
　　然正规门派，那是文也要有、武也要有。上午学文，从法修修仙的各种符文、符咒，到前人如何发现使用云云。
　　这没什么不好，有文学底蕴，翻典籍才能更容易理解，天谕山这个感觉要把天上地下全讲一遍的架势……要命的只有戚小仙人一个文盲而已。
　　下午学武，剑峰自有一方小空间，听说是几位长老联合开辟画阵，专做训练而用。
　　所以有特殊的训练能力，戚瑶站着进去，一炷香后，爬着出来。
　　累的腿软，还得继续跟同门实战比剑。
　　坐镇一方的大门派，教学自然有点东西，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深刻感觉自己身体素质腾飞了一个档次。
　　可架不住真累啊！
　　没了空闲，也就晚饭时能休息会，戚瑶把晚饭挪跟明熙静一起吃，顺便谴责，“你们天谕山一直都这样吗？太可怕了，完全不把弟子身心健康放在心上！”
　　不用做课业的明熙静乐的前仰后合，还比划，“法峰……更变态！”
　　再到第二年结课下山，戚瑶依旧直奔黑市，先找猫脸老板要了东西，金钱充裕后，找了个更贵的摊位解读功法。
　　果然一份价钱一分货，招魂术学完了，又学引魂诀，但时间不够，她学了一部分，剩下留着回天谕山自己研究。
　　这次虽然不如明熙静灵活，好在思路通俗易懂，她跟着这思路，慢慢能理出一些头绪来。
　　虽然棘手，可总算有所进展，不用完全依靠他人了。她现在入了天谕山，不方便出山，猫脸老板那边商量着，改成了十年一去。
　　算珠打得啪啪响。
　　稳固仙根，戚瑶不确定猫脸老板能不能看得出来，她有法藏一时，所以越少见面越不容易出岔子。
　　况且每次非正规时间下山都要找借口搪塞邹白芷，这大师姐闲归闲，记忆力好的惊人，戚瑶一箩筐借口都快编没了……
　　寒来暑往七十个年头，终于艰难摸到了玄仙中期边缘。
　　七十年，凡人一生，却只是仙者弹指之间。
　　邹白芷甚至感叹她修炼神速，“你们现在真是好时候啊，天地灵气极大充盈，修为一日千里。”
　　真正原因是坐了明熙静火车的戚瑶不敢说话。
　　别看明熙静每次只给她一点修为，七十年日日累加起来，竟然相当客观，戚瑶讶异之余，更好奇明熙静到底什么修为。
　　传功相当奢侈，大量浪费修为，她从初期到中期，明熙静折损的甚至可能至金仙。
　　纵然如此，她仍旧看不到她修为。
　　折损如此之多，她也至少还有神仙境。
　　戚瑶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有明熙静的加持，她修行速度与日俱增，很快成为外门弟子中拔尖的存在。但仙脉不稳的问题依旧存在。
　　诱骗宋阳传功一次，无果，只能增加修为。
　　所以明熙静有特殊的方法。戚瑶叹气，明白仙脉不稳这件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决。
　　除非明熙静愿意给她稳固，可稳固之后，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待在天谕山。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伟光正的角色，也不想当。她是小人，非常非常、彻头彻尾的小人。
　　炼器进展相当缓慢，戚瑶水平有限，修为更有限，控制不了更多更高级的仙力走线，也没有那么多的仙力能够注入，锻造始终维持在六阶上下。
　　而五阶是个分水岭，戚瑶若是想打出能够追踪魂魄的法器，至少至少，得五阶上下。
　　神仙不如修仙，需要的仙气多，修为难以快速上涨飞跃，只能靠时间来磨。
　　她心里着急，也只能先着急着。
　　平日的日子里，戚瑶只能潜心修炼、钻研副业、跟明熙静打好关系。
　　明熙静对她的信赖与日俱增，她演戏实在太好，戚瑶真心认为，如果演技这东西能评奖的话，一定要给她评个仙界第一。
　　抱大金杯那种的。
　　在这七十年里，明熙静又清醒了一次。
　　三年内清醒两次，七十年又只清醒一次，戚瑶怎么也算不明白她这个账。
　　明熙静说，“不错了，只有凤凰火跟我魂魄形成微妙平衡时才能清醒，遇到你之前那么多年，我也统共只清醒过两次而已。”
　　那么多年……戚瑶揣摩着这说法，问，“在我之前，你已经被锁了百年？”
　　明熙静未答，目光沉静，她已然明白，心头一跳。
　　明熙静已经疯了百年，门派上下不许提起。可对于仙界而言，区区百年，怎么会消失的一点风声没有？
　　整个仙界都知道她的名字，整个仙界都不能提她的过去，区区百年，怎么能做到如此。
　　那个问题重新回到她脑袋上空盘旋——明熙静什么来头？
　　或许因为跟轻疏晟通过气，戚瑶期间有相当长一段累到神志不清，麻木的飘去后山，再飘回来，忘了忘了掩饰踪迹，竟然也没被抓到。
　　回头想起，惊的一身冷汗。
　　去找轻疏晟求证，她点头，“是我清理的，你既然意识到了，下次就注意些，别再让我给你擦屁股。”
　　戚瑶连连称是，谢过师姐，要走的时候翘了翘尾巴，“那师姐对我满不满意？”
　　轻疏晟瞥眼看她，“什么满不满意？”
　　戚瑶说，“对明熙静的照顾啊，师姐满意吗？”
　　虽然明熙静是个被囚着的傻子，纵然就是再刁难，也刁难不出什么事来，但毕竟傻了嘛，伺候傻子，还是得有点耐心的。”
　　轻疏晟轻飘飘在空中画了个咒，“要我满意做什么，明熙静对你满意就可以了。况且，你不是有求于她，也不会这么细致周全的照顾她吧。”
　　“她给你的东西，合情合理，配得上这个照顾吧。”
　　一点情面不留，戚瑶一时语塞。
　　轻疏晟指尖轻弹，咒文飞出，击在墙上，直接一个大力将她推出门去。啪嗒，落锁，墙上浮出一个巨大的请字，闭门送客。
　　招魂的法器暂时打不出来，但招魂术已经学完了，这些年抽空下界，在凡人身上也试验的不错。
　　明熙静说她当初在天谕山散魂，她想着不如先将她在天谕山内的魂招了，再说出去找的事。
　　毕竟，多清醒一点总是好的。
　　又等到年末，课程结束，弟子们各自分散去准备最后考试，戚瑶来到明熙静山洞前。
　　今天下雪了，她给她带了件青色狐袄，明熙静弯着眼睛笑，“我、穿不了，会被发现……”
　　戚瑶笑吟吟给她套上，把她手放在掌心里搓热，“没事，有人来了就脱。嗯……不对，不用脱，就说是轻疏晟送你的新年礼物。”
　　“疏晟……才不送我。”
　　戚瑶笑眯眯的，“我代轻疏瑜送的。不管，今天这么冷，天谕山不能用仙力护体，你穿这么少会冻坏的。”
　　她说话时，喷出白色的哈气，明熙静往她怀里钻，“阿瑶……穿着！我抱阿瑶，一样的。”
　　她钻到她怀里，小臂圈住她的腰，罩在大袄中。
　　某一瞬间，戚瑶恍然，她的真心和虚情假意混在一处，搅成一汪浑浊的水。
　　温热的血液奔涌，一时竟不想推开。戚瑶反应过来时，耳尖已经微微红了，不知道是下雪冻得还是怎样，连忙跳离，岔开话题，“对了，我今天找你是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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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首次招魂
　　明熙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杏眼在阳光下折射的浅亮，疑问，“什么事？”
　　“给你招魂啊！”戚瑶说起这个来，眉飞色舞。
　　继六十五年前终于理解了招补魂之术、六十年前终于成功完整的掐诀画下符来、四十五年前终于招回一只耗子的魂魄，她终于……成功在凡间给凡人补魂成功一次。
　　对方魂魄归身，从痴痴傻傻重新变回一个正常人时，戚瑶心里蹦出一个念头。
　　凤凰火势在必得了。
　　紧接着又有点胆寒，她变回清醒的明熙静，她相处起来实在会很有压力啊。
　　小傻子很会捧场，崇拜看着她，眼里星光几乎要溢出来，“阿瑶，好厉害！”
　　戚瑶心脏顿了一秒，似乎停跳过一拍，又若无其事的运行。
　　她心底在哀嚎，明熙静啊明熙静，你能不能不要巧言令色的那么真实？你演戏太好，我真的很容易当真。
　　话如此说，戚瑶高兴是真心实意的，她拉着明熙静到山洞中间坐下，反手起诀。
　　半透明、水波状的仙力从明熙静所坐位置铺开，覆盖住石壁之上的刻纹符咒，戚瑶手腕微转，指尖画了个咒，仙力瞬间凝实，将墙壁符咒掩盖住。
　　她开始在这上面刻画新的符咒。
　　招魂之术事关生死，需以血为引，戚瑶咬破手指，用仙力引导血液画咒，不经意抬眼，撞进明熙静担心的目光中。
　　只是画个符，至于吗至于吗！戚小仙人一面无语，一面又忍不住摇尾巴，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烧的沸腾。
　　好吧，美女的担心，颜狗很满意。
　　终于将所有符咒书写完毕，戚瑶抬手起诀，空中仙力波动，渐渐生出新的阵法。她身上仙力不断流逝，注入法阵之中，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枯竭。
　　忍不住眯眼看了下法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法阵才堪堪生成一半，果然凡人与神仙不能相匹。
　　戚瑶大惊，又不敢贸然中断，否则不仅前期工作白做，说不定还会被反噬的两败俱伤。
　　她如果伤了神魂，真就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好咬牙，放开禁制，一边吸收外界仙气，一边快速转化注入法阵。
　　这本身对仙力的操控要求极高，稍不注意就会引发暴动，戚瑶全神贯注，慢慢引导仙气先在体内循环周天，再进入法阵，灌注速度瞬间慢下来。
　　正常纳气入体都痛如刀割，何况她现在两厢兼顾，都不能停，一时间额上沁出汗珠。
　　不过半柱香，法衣尽透，面上因为咬牙而泛红，反倒显出几分病态的红润来。
　　终究对仙力把控要求太高，戚瑶短时间还能勉强撑住，时间一长，难以驾驭，仙力开始不稳，整个阵法抖动起来。
　　她干脆闭上眼，不看那地下阵法进展，只专注于仙气转换。然已是强弩之末，即使再努力，崩塌也不过几息之间。
　　刻纹开始裂开，咒符笔画连接处忽明忽暗，戚瑶仙脉痛的几乎麻木，正欲回收仙力、放弃这次招魂时，体内传来一股熟悉的暖流。
　　是明熙静！
　　浑身瞬间一松，戚瑶毫不迟疑，立刻停止仙气转换，将她的仙力引入法阵。
　　睁开眼，明熙静正盘腿坐在法阵中央，手掌附在她丹田，源源不断的向她经脉中输送仙力。
　　她的仙力温和，游走过全身经脉，被狂暴仙气割伤的经脉正在滋养下缓慢愈合，连疼痛都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戚瑶慢慢引导着明熙静的仙力顺咒符铺开，见地下法阵一点点亮起，直至全盛，然后……
　　灭了。
　　戚瑶目瞪口呆。
　　不是！流程不是这样的啊？
　　书上写的、黑市教的、招耗子、招凡人，那都是这套步骤，没错呀，为什么这次不行？她对面前狼藉大眼瞪小眼，复盘半天，最终无果。
　　一摊手，颇有种提裤子不认人的不负责，“失败了。”
　　跟想象不一样不是她的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失败乃成功之母。
　　“你！”明熙静跺脚，半天憋出一句，“学艺……不精，浪费！”
　　浪费我时间，还浪费我仙力！
　　这次招魂失败，步骤没错，符咒也没写错，只能说明她能力还不够。戚瑶头疼，难不成她还要下界抓个修仙者招魂？
　　可是修仙者跟仙人依旧不同，难不成……让她找个掉了魂的神仙练手？上哪找去！
　　况且她现在最直接的问题是仙力不足，无法支撑住这么庞大的灌输，如果不是明熙静及时帮忙，情况还未可知。
　　缓过来想，这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
　　仙力不足，乃是因为玄仙就只能吸收存储在经脉这么多仙气，多了外溢，她也留不住。
　　归根结底，还是修为问题。
　　明熙静睥睨她，“天谕山……监督！你修为高，金仙，他们……怀疑你。”
　　戚瑶叹气，确实是这个理。她有明熙静相助，修为已经一日千里，相当迅速了，上下不少弟子都在怀疑。如果一下提升到金仙，天谕山上上下下不得把她整个人拆开抖三抖。
　　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填了，“要不我叛出天谕山，再重新从后门进来吧。”
　　明熙静给她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了，挪到洞内坐着。
　　来天谕山这几年，确实学习到不少，但认真说来，除了跟明熙静关系更好、给她传修为，稳固了一些仙脉以外……有关补魂、凤凰火，真正重要的事情毫无进展，终日蹉跎。
　　七十年赶不上三年进度，戚瑶真在重新思考自己入天谕山这举动到底做的对不对了。
　　一切看似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她时日无多，延长寿命、永生迫在眉睫，实在没工夫等这铁杵磨成针。
　　纠结也一时纠结不出个答案来，戚瑶舍不得壮士断腕，更不知道这腕该不该断，继续在天谕山上课、过普通弟子的日常。
　　寒来暑往又是三十个年头，戚瑶靠明熙静孜孜不倦的努力……正式迈入玄仙中期。
　　邹白芷曾经说她修为不够，无法锻造出更高水准的法器，只要踏入玄仙中期，打出五阶法器只是时间问题。
　　但戚瑶闭关一年，仍然只能勉强造出近似于五阶的法器。
　　抱着一堆破铜烂铁去找邹白芷指教，她端了个茶杯，坐在剑峰大堂正中央，正相当优雅的品着茶。
　　这是她认识的那个邹白芷吗？戚瑶脚一软，差点摔了，“白芷师姐？”
　　她不该风风火火满峰乱窜吗，居然在品茶，她这舌头，品的出来区别么……该不会叫人夺舍了……
　　邹白芷瞥她一眼，放下茶杯，一个略身向前，把她摞在顶上将掉未掉的刀剑扶稳，“找我什么事？”
　　戚瑶想起正事来，“师姐，我已到玄仙中期，理应能够炼制五品法器，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成功。”
　　说着，把她抱着的那堆试验品推到跟前。
　　邹白芷一一拿起法器研究，眉头越皱越紧，又拉过戚瑶，扣上她的手腕，“你仙脉有异。”
　　戚瑶惊了一跳，反射性一挣，从邹白芷手中挣开。
　　邹白芷没注意她的异常，自顾自往下指点道，“……比旁人弱很多，因而即使到了玄仙中期，也不足以支撑你锻造五品法器。想要锻造成功，修为还要在往上走。”
　　没发现她有问题，戚瑶松了口气，听她说还是修为问题，心里惴惴不安的石头也跟着放下了。
　　只要不是天赋问题就行！
　　还以为她上界之后，以前引以为傲的全都没了，一夜天才变庸人，落差感说没有是假的。
　　心事已了，她忍不住上下多瞟了两眼格外不同的邹白芷。
　　能做剑峰大师姐的何其敏锐，刚刚琢磨她的问题，先下无事，自然观察的到，“有什么好看的？怎么，我今天身上长了花？”
　　戚瑶嘿嘿笑道，“没有，就是没想到师姐也会……”她绞尽脑汁，半天憋出个词来，“这么修身养性。”
　　“昭若烟说我脾气太急，平心静气没坏处。”邹白芷斜眼看她，“怎么，还不走，有话想说？还是觉得我脾气急点好？”
　　“没有没有，您继续品着，弟子先告退了！”
　　戚瑶赶紧把地上法器一划拉，抱着跑了。
　　回味的时候心里略纳闷，不是说昭若烟跟邹白芷不对付么，擂台上还捅过一剑……怎么感觉相互之间挺友好的？
　　到底不管她事，戚瑶很快抛之脑后，心情很好的小曲哼了一天，睡前在困顿中想起来，修为再往上走……走到哪去？
　　她只剩百年寿命，寿命将尽之前，不会打不出这招魂器吧？
　　于是一个跟头坐起来，瞬间清醒了、不困了、抑郁了。戚小仙人脑袋上压着这么大块巨石，一时感觉头疼非常。
　　尽管据说现在仙气异常充裕，修炼速度是古往今来除开天辟地外最快的时候，但再快也只是跟过去比，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下去就一步登天。
　　仙脉难以修炼，最终又得打明熙静的主意。
　　戚瑶考虑着，实在不行，就真的叛出天谕山吧。否则按正常速度，将死之前才能摸到个玄仙后期的边，什么都白搭。
　　这厢还犹豫着，天谕山忽然下了新通知：各峰十五名名弟子集体下山历练。
　　戚瑶这些年进步相当快，上次考核排名十三，成功入选。
　　然这个人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戚小仙人站在榜前，非常想有把名字撕掉的冲动。
　　不是，还有事没干完，她不想下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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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小心定时定错了，那今天两章，明天不更新了，后天再继续更新……为什么今天不能当福利呢，因为我没存稿了……


第32章 下山历练
　　没有选择，戚瑶前一天得知这个消息，第二天半夜就被打包扔到大殿上集合，天一亮，便浩浩荡荡下山去了。
　　也就刚能够折返跑一个跟明熙静打招呼。
　　懒惰的戚小仙人大半夜被折腾起来，困顿，懒得去，心想反正轻疏晟会跟她说。
　　此次下山，三人结对，戚瑶一行分别为她、法修程辞、雁巡回。
　　天谕山偌大门派，自有自己的行动法器，无需弟子逐个御剑前往。大家踏上疾行舟，由几名法修阵师同时启动，不过片刻时间，纵行千里。
　　下界也有类似的法器，有头有脸的门派都会用，戚瑶原本没觉得什么，到了附近，见其他门派弟子都自行御剑而来，这才惊奇了下。
　　“他们门派没有这种法器吗？”
　　下界都有，这东西制作又不难，怎么其他门派不用？
　　程辞道，“这里原有四大仙门，后来衰败，门派没了，阵法却还留于此处。再过不远，会有不能御剑的禁制，疾行舟要收，其他门派估计嫌麻烦，御剑过来也是一样。”
　　戚瑶脑子转了个弯，“那天谕山就不嫌麻烦？”
　　程辞耸肩，“谁知道呢，少走点路总是沾光了呗。”
　　到附近，果然要下船步行，好在门派禁制各不相同，这里不似天谕山，只限制御剑，戚瑶终于能放开神识。
　　扫视一圈，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仙者，身上道袍样式眼花缭乱，少说十几个宗门。
　　戚瑶颇惊讶，“仙界竟有这么多门派。”
　　他们修仙界，大大小小，正规不正规、入流不入流，招摇撞骗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个而已，真正可数的不过区区几个大派。
　　雁巡回笑道，“你以为仙界人满为患是假的？只是天谕山人少罢了。只要实力够强，坐下山来，旗头往那一插就能开山立派，门派多有什么好稀奇的？”
　　程辞点头，复又补充，“虽说立派简单，但与下界不同，并非鱼龙混杂，门派小，大能未必少。”
　　她也是飞升上来的，自然知道戚瑶在想什么。仙界能人辈出，多是不屑束缚，不愿听人命令，自创门派、授徒，没有手段，怎么守得住山。
　　仙界宗门大比百年一次，前来凑热闹的宗门远不止这个数，这些天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宗门赶来，妖修亦在其中。
　　戚瑶观察了几天，还都是单独御剑来的，没个跟天谕山一样的。
　　宗门大比的前身是仙界秘境，每当仙界有秘境开启，无论宗门散修都会组织进入仙境探宝，搜刮各类宝物。
　　然千年之前，秘境忽然不再开启。
　　这对于仙界的影响如同蚁穴蛀堤，新生代得不到机缘，而天材地宝更多掌握在一部分仙人手中，慢慢产生断代。
　　几大宗门为培养新弟子聚众商议，最终敲定——没有秘境，他们就联合自创一个小世界。反正宗门用不着的宝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各出宝物，共各界争夺。
　　四大仙门原来开辟过一个比武用的小世界，后来荒废，如今经过调整，重新启用。
　　程辞给她科普，“宗门大比之前分两部分，秘境探宝和宗门混战，后来发现夺宝不在少数，干脆合二为一了。我们弟子按宗门分组，分散向不同位置寻宝，也可以抢夺其他队伍宝物，玄水珠破，便算作结束，传送出小世界。以被传送出的顺序排名，最后传送出的一二三组作为胜者，可以领到额外奖励。”
　　戚瑶觉得这些不重要，“宝物呢？归我们自己所有吗？”
　　雁巡回打个哈欠，“做什么美梦呢，当然要上交宗门啊。”
　　这不还是宗派之间的交换吗，她白给天谕山打工啊。戚瑶顿时兴致缺缺。
　　“别听她瞎说。”程辞把雁巡回推一边去，“自己能留几件的，不用全都上交，不然谁愿意来啊，哪还能争破头都想来。”
　　这次叫宗门大比，自然只有宗门能够参加，但对于宗门的规模并不加以限制。
　　有的宗门就一个人，新建的，信手拈了个名，就为了屁颠屁颠跑过来拿东西，宗门大比对此来者不拒，只对修为有限制，金仙之下才能进入。
　　一是大宗门这些年垄断，宝物积压，他们自己根本用不出来，拿着也没用，放仓库积灰，不如出来攒名声。
　　二是本派弟子都不是吃素的，给出去的东西，一大半还能被捞回来，算是门派间交换了。要是各派都不出好东西，宗门大比没几年就黄了。
　　三是就算好东西真被捡走了也不打紧，大宗门什么没有，顶多肉疼一阵。倘若因此发现天才，就算不能劝入门下，打好关系，也是只赚不赔。
　　还是那句险恶的话：你可能会赚，但老板……啊不！宗门永远不赔。
　　不同于修仙界一些活动开始前各门各派的剑拔弩张，仙界和平许多。
　　占的山头不同，山上宝物也不同，大家私下还会交换些仙草灵石，相互探讨功法，完全没有藏秘意思，戚瑶略震撼。
　　“这么大方？”
　　程辞叹气，“与其说是大方，不如说大家都太过无聊，自娱自乐罢了。”
　　什么意思？戚瑶没懂，程辞蹙眉，“难道你不觉得如今修炼，比你刚飞升上来时快速许多？”
　　和这有什么关系？戚瑶顿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表面用着杜撰的“王七”身份，玄仙修为，如今已两千六百岁，但她满打满算，实际也就在仙界待了百年，如何知道以前的事，只能含含糊糊应声。
　　好在程辞没在意，自顾自往下感叹，“魔界崩塌虽是灾祸，但仙界仙气重新充沛，或许是因祸得福……”
　　捧场就对了，戚瑶小鸡啄米附和。
　　倒是雁巡回说的直白，“前些年仙气稀薄，升入神界可能性几乎为零，仙人寿命悠长，却无来世，都惜命的很。不修练又不能打，可不就相互学习打发时间么。”
　　这回听懂了，还没拥有悠长寿命的戚小仙人却忍不住跑题了。
　　她这算是偷渡来的，还没有正式仙籍，仙脉也不是她的。要是之后不小心死了，还能不能投胎啊？
　　算了，就算还能投胎，那个人也不是她了。
　　两天后，秘境如时打开，各宗门三两结队进入秘境。
　　雁巡回牵头御剑，戚瑶善贴身战斗，断后，把修为最高的程辞护在中间，给她充足施术空间。
　　这次以启云峰做小世界，无数山峦之间，植被高大繁茂，耸入云霄。
　　往往是越往深处越有好东西，三人先加速行进了一阵，待到秘境中段左右位置，才放慢速度，边行边看。
　　戚瑶眼尖，余光瞄到什么，一把拉住程辞，“那个好像是控火草。”
　　跟着药修一起学习的好处体现出来，上前凑近了去查看，她确定那就是控火草。
　　控火草草如其名，在炼丹、炼器时加入，可以更精准控制火势大小，更容易出精品。
　　不过这草生命力强，易繁衍，一长一大簇，在仙界多见。虽是八品，但并不值钱，周围有些刀剑法术的痕迹，想来已有仙人经过这里。
　　大家各自薅了把，垫了垫底，防止空手而归，就又继续往前赶路。
　　四周开始频繁出现法术波动，雁巡回停下脚步，跟程辞对看一眼，转身，“走这边。”
　　戚瑶抻脑袋往原来的方向望一眼，“这边不走了吗？感觉有好东西啊。”
　　“我们来晚了，有好东西也早被拿走了。”雁巡回指指周围的法术残留，“宝物都有东西护着，你还记得控火草那里有打斗痕迹吧？有人先来过，打赢了，拿了东西，但没全拿走，我们才能轻松拿到。”
　　这里到处都是法术残留，显然有不止一堆人马经过，打过不止一场。
　　走这么久既没看到东西，也没遇到危险，大概率是都被解决了，继续往下走还是跟在人家身后，没意义。
　　转了个方向，空间中法术波动平和许多，这次秘境依托启云峰，东西也以草木为主。
　　行不多时，绕过障碍，远处一片砍竹。
　　砍竹同是八品，可以剥丝，在锻造时加入锻造的武器中，可以大大增加武器柔韧度，还有些特殊武器直接以砍竹做主材，是个好东西。
　　最关键是它竹上可能结的那朵花——砍竹花，六品，淡黄、气味寡淡，却能滋补神魂，修补破损。
　　三人对看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见到精光，拉开乾坤袋，掏出东西来。
　　雁巡回拿执火剑，程辞拿响环，戚瑶……两手握了个斧头。
　　“不是砍竹子吗？”她跟程辞大眼瞪小眼。
　　拿剑也就算了，好歹是个火剑，响环要干嘛？奏乐助兴？
　　雁巡回往后拉程辞，对她轻轻眨了下眼，抢先一步上前开口，“是啊，我们就拿这个砍，这个砍得快。”
　　行吧，各人有各人的爱好。
　　戚瑶没再说，拎着斧子到砍竹前，测算好距离，离远要砍时，旁边藤蔓忽然动了动。
　　风声骤锐，她下意识用余光去瞄，见那藤蔓暴涨数倍，正狠狠向她抽来！
　　我去！戚瑶就地打滚，一个翻身滚出距离去，藤蔓险险落空，藤上粗大的倒钩撕开衣角。她反手斧换刀，弯刀似镰，削掉一节藤蔓。
　　戚小仙人此时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了，“靠！别看了，我打不过，来帮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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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秘境寻宝
　　砍竹终究只有八品，伴生守护的藤蔓也不会多么厉害，雁巡回与程辞飞身加入，场面立刻倒转。
　　戚瑶修体，砍竹坚硬柔韧，并不好伐，她是最适合的，趁纠缠之际绕过藤蔓，摸到砍竹边上。
　　挥手正要砍，层层叠叠的竹叶之下，闪过一抹难察的淡淡黄色。戚瑶略一顿，一手伐竹，另一手拨开竹叶。
　　很小的一朵花，还未完全开放，长在细竹分叉中，只有单瓣，细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破碎。
　　滋养神魂，修补破损。
　　戚瑶心里腾起什么，回身看两人还在与藤蔓纠缠，无暇顾及这边，伸手。
　　下一次再砍向砍竹时，那朵较弱的砍竹花已经无声落入手掌中。
　　就算明熙静用不上，六品的仙草，在黑市上也能卖个好价钱了。
　　往专门的药袋里一塞，再往乾坤袋里一放，戚瑶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转回头来，“哎，你们要几根？”
　　砍竹虽然是好东西，但件大，能带进秘境的乾坤袋怕蝗虫过境，空间有限，装不了太多，雁巡回跟程辞只各要了两根。
　　撤出后，雁巡回还叹气，“可惜没遇到砍竹花。”
　　把东西摘了的戚瑶装没听见，反正她在此之前也没见过，就当不知道，默不作声。
　　程辞宽慰，“这可是佳品，哪有运气这么好的，一进来第一件就遇到？有砍竹就不错了。”
　　雁巡回纠正，“第二件。”
　　这次轮到程辞装听不见了。
　　再往深处前行，又摘了一束蛇草，程辞忽然停住脚步。两人随她一起停下，微微伏低身体，过了会，她重新直起腰来，指指叶障深处，“有人。”
　　她是法修，自然对法力波动更为敏感，戚瑶和雁巡回不疑有他，跟在身后摸过去。
　　一队五人，比他们人还多些，三人分散站于后方，脚下踏阵，手中画咒捏诀。另外两人手执长剑，正与那巨树枝条纠缠。
　　程辞目露精光，“这怎么也有六品！”
　　戚瑶扫了一圈对面，又看看面前两人，面露难色，“五个都是玄仙初中期不假，可人家五人，还有阵师，咱仨打不过吧。”
　　五对三尚有一战之力，但对面修为最高的是阵师，布下领域，他们自己人在其中如鱼得水，近乎能上半阶修为。
　　程辞啧了声，“谁让你打！”
　　她一把把戚瑶拉下来，三人藏在茂密灌木中，已经被埋的没影，“看着，他们想拿这东西，不折损是不可能的。待他们拿了东西，我们再上去抢，一举两得。”
　　真黑！
　　戚瑶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程辞瞥到，或许是为了维护自己良好师姐的形象，她又补充，“宗门大比规定就是这样的，不然为什么合二为一，把分开的擂台跟秘境融在一起？”
　　说话间，那枝条狠狠抽向远处施诀的法修。他法诀正掐到半，犹豫一瞬，硬断法诀而逃。
　　然就是这一瞬的时间，巨树最边缘的枝桠堪堪扫过法修，他身形在空中一闪，而后消失在原地。
　　人避开了，但玄水珠被抽破了。
　　这不倒霉的么？戚瑶赶紧把玄水珠往怀里塞了塞。
　　平时哪有玄水珠这脆弱的东西，打起架来，有命在就不错了，细枝末节根本没人在意。
　　剩下四人牵制巨树，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好在最重要的阵师还在，仍能维持个勉强上风的局面。
　　一炷香的时间，巨树枝条已经被削的七七八八，仅剩一棵主干还直愣愣的挺在外面。
　　现下已无威胁，四人上前取宝，戚瑶抻长了脖子去看。但那几人围的严实，一点缝隙不留，她实在看不到什么，又悻悻缩回来。
　　宝物到手，程辞跟雁巡回却仍然不动。
　　他们有经验，既然不着急出手，戚瑶也蹲在原地，一边瞧他们，一边观察那边几人动势。
　　他们拿完宝物，兜了个圈，绕到没被破坏过的另一边去，本还遮掩的看不清楚，如今正好暴露在三人眼下。
　　四人放开神识巡查一周，就地坐下。
　　阵师起阵，荧绿色符文从植被中浮起，借由无处不在的花草迅速成阵，仙力消耗与难度都骤然降了不止一点。
　　这办法好啊！戚瑶两眼放光，正要把这法子往心里记，余光瞥见身旁有身影划过。
　　下一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脚尖轻点，紧跟在雁巡回后掠出。
　　右手唤刀，翻转，冲向阵师。
　　这阵师能力倒也不弱，她与雁巡回在此时冲出，左右夹击，为的就是让她断阵后撤。可她双手掐诀，只往右退半步，躲过雁巡回，硬是吃了戚瑶一斩。
　　紧接着绿光大盛，起阵！
　　戚瑶略感意外，一击得手，立刻转身去防攻上来的剑修，给程辞投去视线。
　　程辞正努力蹲在地上插小旗，抽空回了个安心的眼神。
　　她这修为也就面上看，打起来可没玄仙中期的实力啊！戚瑶没忍住，转回头看了下对方阵师，又看向弯腰插阵旗的程辞。
　　唉……这差距，多么显而易见……
　　她刚上玄仙中期，还都是虚的靠明熙静，与实力不弱的玄仙中期对招，虽不落下风，依旧分身乏术。
　　雁巡回主攻阵师，凝剑分万柄，艰难牵制住三人。程辞还在布阵，不得干扰，于是攻招来时，她只能撤步硬扛，防御法衣早破。
　　不多时，鲜血淋漓，一身剑峰弟子服彻底成了红衣。
　　“撤！”
　　程辞忽然在身后大喊，雁巡回随即碎剑，迅速脱身。
　　戚瑶不知什么情况，眼瞧那宝物还在阵师身上，迟疑。雁巡回当即拽了她的领子一扯，“别发呆！”
　　然后把她往远处一抛。
　　触地那刻，戚瑶蹬地回身，总算稳住脚步，转身跟雁巡回一起跑。见程辞从她身边擦过，身下生法阵，速度之快，眨眼工夫一个来回，红纹乾坤袋在手。
　　“我去！”戚瑶惊讶，也只来得及惊讶这么一句，看身后四人扑来，拔腿跑的更快。
　　程辞朝她眨眨眼，放慢速度落在后边，手掌一握。
　　追击四人中，三人玄水珠齐齐爆开，还未来得及反应，白光一现消失在眼前。
　　唯独剩下跟戚瑶对打的那个剑修，眼看不是三人对手，护住乾坤袋，毫不犹豫的后退两步，跟着捏爆玄水珠，消失了。
　　程辞松了口气，幽幽然坐下，“可惜了，她乾坤袋里肯定还有好东西，不然不会这么跑了的。”
　　雁巡回同样坐下调息，戚瑶跟宋阳学了两手，主动来帮她包扎。
　　刚刚没注意，只打眼一看觉得相当惨烈，此时给她治疗，却发现她身上大大小小都是皮外伤，半分要害没伤着。仙人之躯，要不是赶时间，都不用敷药，过几天自然痊愈。
　　“你原来能对付那三人？”
　　雁巡回昂首，“王姐，我可是玄仙后期，打不过，牵制住又不难，这还做不到？”
　　亏她还对她一对三怀有愧疚呢。戚瑶迅速把这一丝歉意挥散了，又问，“那你是故意受伤的？”
　　雁巡回反问，“不然你以为他们玄水珠怎么能同时炸掉？”
　　“难不成……用你的血？”戚瑶略一想就通，怪不得只有剑修留下。
　　“当然了，以我血为引，布双阵，先抢乾坤袋，再炸玄水珠。这种血阵力量一般，伤不到人，炸个玄水珠绰绰有余了。”
　　戚瑶咂舌。要程辞是个阵师，这事还未必成呢。
　　才有空拉开看乾坤袋，五品固元莲，能增强仙脉，滋养仙根。戚瑶盯着，默默咽了下口水。
　　算了……不想要……明熙静也是一样的，她这仙脉猫脸老板掌控着，说不定吃了也是浪费呢……
　　秘境还有两天时间，得了个五品的好东西，程辞他们进程明显慢下来，行路也谨慎许多，毕竟身怀宝物呢。
　　之前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可不一样了。
　　又陆续摘了些七八品的仙草，还从土里挖出来一对七阶上品护手，头次来秘境的戚小仙人很没见识，“这是别人埋在这的？”
　　程辞让她揣兜里，“你不刚打完么？当然是秘境里的，谁说秘境里只能长草啊。”
　　再发现一株蛇草去摘时，遇上丛中一队人马。
　　眼瞧对方同样三人，戚瑶转刀要迎战。
　　程辞一扭，脚步快速进退脱身，给她传音，“别跟他们打！咱们收获可以了，快捏爆玄水珠！”
　　戚瑶于是后撤，要捏那玄水珠时，才发现玄水珠上已附了半层薄薄的壳，竟与云子扬那次如出一辙！
　　肯定不只三人！
　　她再无犹豫，凝力为刃，迅速划破玄水珠。
　　玄水珠破，戚瑶眼前一晃，再聚精时，已经到了秘境外边的山脚下。程辞跟雁巡回也在，见她出来，赶忙蹦上去摸乾坤袋，“还在吧还在吧？”
　　不该先关心她怎么样吗，上来就关心宝物！戚瑶捂住乾坤袋，背过身去不给瞧，“还在呢还在呢。”
　　现下出来的人已经不少，虽说秘境之外不允许私斗，但财不外露，虎视眈眈的人多着，程辞还是用传音，“分赃吧！王七，你兜里都有些什么？”
　　“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词？”
　　戚瑶无力吐嘈，把东西一一报给她。
　　他们一起拿的东西，相互之间自然心里有数，她也没想在这上面做手脚——除了那朵不知情的砍竹花。
　　戚瑶隐下没说，打定主意要独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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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品阶降级
　　三个人分赃，六品砍竹花被戚瑶吞了，五品固元莲被瓜分了，七品蛇草瓜分一半、八品砍竹瓜分一半。
　　剩下交给门派的，不仅寥寥无几，品质更是参差不齐，看起来这趟收成竟有点可怜。
　　程辞叮嘱她，“你可要把好嘴上把门啊，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我们得了什么的。”
　　戚瑶连连点头。
　　得了砍竹花，还得了固元莲，再不守口如瓶，实在说不过去了……
　　还有段时间才结束秘境收队，非常满意的戚小仙人在周围转了转，颇有心情的欣赏了一下启云峰上美景，等秘境彻底结束，跟着门派回天谕山。
　　然后……满意不起来了。
　　为什么还给他们重新评级啊？
　　在大殿上跪着的戚瑶目瞪口呆，听掌门一卷摊开，在朗声念着评级，心里天人交战，打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怪不得程辞跟雁巡回拉她一队……这两人实力都不错，却在天谕山摆烂弟子之列，门派福利评级一概不管，结结实实到自己兜里的利才是真的。
　　这次按照上缴的宝物数量、质量进行重新评级。
　　戚瑶他们队交出去的说好听点良莠不齐，说难听了就是歪瓜裂枣，门派垫底，自然降级。
　　“经此下山历练，雁巡回、程辞、王七……弟子表现不尽人意，特此取消所有特权、福利，返回各峰，认真修炼，勿要被他事迷去本心，谨记正道。”
　　言下之意，你本职工作都没干好，就别想其他的了吧，专心修炼。
　　掌门念完，背手离开，戚瑶真的很有冲上去把那三分之一固元莲充公的冲动。
　　固元莲可有可无，通行借阅特权她得要啊！
　　然固元莲跟雁巡回程辞分，她交三分之一上去，另外那三分之二必然是保不住的。砍竹花对明熙静有用，她也不可能交了，如此看来，好像确实只有被收了的份。
　　戚瑶很郁闷。
　　因为天谕山这一次重新评级，她之前以各种借口得到的权限，例如进藏经阁阅览其他种类书籍、炼器室的不限时使用……一夜之间，付诸东流。
　　手中工作全都停了下来，一时无从开始。
　　她去找明熙静，她坐在她腿上，听她一连串抱怨完来龙去脉，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戚瑶颠颠腿，“小傻子，来回个话。”
　　明熙静憋了半天，憋出个挨打的短句，“你、你……不强。”
　　“谢谢你啊。”
　　这还用得着你说。我要是够强，早从天谕山跑了，还至于在这当牛做马的伺候你吗！
　　戚小仙人没好气的翻白眼。
　　明熙静抿嘴笑了笑，这次倒说的快，“不客气！”
　　像只瞧着尾巴的猫。戚瑶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脑子傻了，嘴巴倒是怪毒的，就知道捡不好听的说。”
　　就像爪子很贱的猫，听不懂人说什么，但总能踩在最让人跳脚的地方。
　　跟明熙静闹了一会，戚瑶回归现实，还是惆怅，“这怎么办啊，藏书阁进不去，其他峰也去不了，我又不能修炼，难道在天谕山做临终关怀吗？”
　　明熙静歪脑袋思考了会，“炼器……邹师姐，好说话，求她，她心软。”
　　戚瑶点头。
　　明熙静不说，她也会去求邹白芷的。
　　就算不知道好不好说话，她现在炼器已经摸到五阶边缘，正是关键时期，虽说修为不够，但凡事无绝对——下界未飞升的修仙者还能打出仙器呢！
　　如果长久不打，手生了，找不到感觉，那才真的可惜。
　　想要在偌大仙界招到明熙静的魂，没有五阶寻魂灯是几乎不可能的。
　　天谕山后山地下全是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真的很适合用来浪费……呸！练手！
　　其他方面就难说了，很多都是不合规、她厚脸皮找师姐们用人情赖下来的，此时收回去了也是应该。戚瑶玩着明熙静手指，心不在焉，那个念头又升起来。
　　天谕山已经不适合她继续待下去了。
　　天谕山弟子这个身份，是便利，也是束缚，她只剩百年时间，与其在这等死，不如为自己未来拼一把。
　　只是……
　　戚瑶把她手腕举起来，软软放在手里捏了捏，“那怎么办……”
　　明熙静不懂她的意思，戚瑶挑明，“你的极天火毒，以我现在水准，再学个千八百年都不会有成效的。”
　　她已经很努力在学药学了，但这些东西，可真不是人学的啊！
　　从进阶药术开始看起，掐指一算再有个三五百年……她就死了。
　　等她学会的时候，尸体都成人干了。
　　之前指导练剑，天谕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戚瑶还能请教宋阳等一干药峰弟子学习，日常抱着书本去问。
　　如今没那么多机会再见，她学会极天火毒的解药遥遥无期。
　　明熙静眼眸低垂，“一定要……解毒？”
　　戚瑶奇怪看她，“难道你不想解毒？”
　　明熙静没做声。
　　戚瑶蹬大眼，“难道你想被关在这里，每天被拴着哪也不能去，什么也干不了，连吃饭都要小心别让弟子把饭盒踢了……你不会喜欢这种生活吧？”
　　没搞错吧，这火毒限制她行动，让她只能乖乖在天谕山被囚禁，居然还不想解毒？戚瑶感觉很怪异，明熙静，该不会是个抖m吧……
　　明熙静终于摇了摇头，“出去……要、出去。”
　　她本身长相弱势，如此语气，手脚还拴着锁链，便显得有点可怜。
　　戚小仙人语气不自觉柔和了，“所以说啊，还是要尽快把你弄出去。在外面一样能招魂，在天谕山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稍微有点异常就容易被发现。”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到后边的，说完微微一顿，自己都有点发愣。
　　怎么跟明熙静说到未来？她的未来打算，肯定要甩下明熙静，自己乐逍遥的。
　　嗯……果然还是这些年哄她的技能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不需要触发的被动技了。戚小仙人自我感动，我这可是付出了多少啊！
　　明熙静抿嘴笑了笑，杏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说，“真的？”
　　戚瑶微微偏过目光去，不看她，继续行骗，“真的。”
　　她一直想离开天谕山，犹犹豫豫，始终没能下决定。这次宗门大比，品阶降级，反倒推了她一把，让她坚定了离开的念头。
　　麻烦的只有极天火毒，不解毒，明熙静不能走，她出去再回来找解药更难。
　　反正走都走了……戚瑶心里腾起个极大胆的想法，撞的她微微窒息，热血沸腾。
　　回到仙界，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脸也可以易容，只要刻意改掉习惯，无人再能认出她就是天谕山上那个王七。
　　猫脸老板的符纸攒了一打，她不如铤而走险……
　　直接去偷解药！
　　天谕山放药的地方无非三处：药峰长老室、药峰仓库、药峰炼丹室。其中长老室和仓库都好进，一个经常无人，一个人员混杂。
　　所谓灯下黑，戚瑶打算先去这两处，被发现的几率也小，要是找不着，再冒险去炼丹室。
　　但对明熙静那边，戚瑶去看她时，犹豫了一下，隐下不说。
　　她怕明熙静到底是天谕山的人，她一心向门派，连被这样锁着当疯子都毫无怨言，万一向天谕山举报怎么办？
　　这种事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要是举报，就算是疯疯傻傻，戚瑶必无退路。
　　况且她还盘算着，此时不说，她偷偷去做，要是没做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做成了，她还可卖明熙静个人情，何乐不为。
　　关于盗窃这事，话本子中说法千万，各有所不同。
　　但无论离不开月黑风高夜，更少不得夜行衣、寂静之所，悄无声息，屋檐上再落两只乌鸦更好。
　　真正实施起来，读了无数本话本子的戚小仙人发现，她一个条件都达不到啊！
　　且不说天谕山有门禁，晚上夜不归宿，邹白芷提着剑就过来找问什么问题了。山上屏障，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增加气氛的鸟儿飞进来。
　　唉，本想做一回仪式感，奈何这现实……就不是适合写故事的地方呀！
　　失望的戚小仙人只能随便挑个休息时间，舍弃了跟明熙静共处一洞增进感情的机会，穿着弟子服，拎着弯月刀，身上还有刚下课没收起来的书简，往身上一拍隐身符。
　　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大摇大摆的进了长老室。
　　药峰长老长年闭关炼药，长老室只相当于个睡觉的地方，偏偏如果没有天谕山的禁制，仙人压根不用睡觉。
　　弟子们平时也不会随意出入长老室，为保清净，建在偏僻山头，只要打探好时间，出入无人。
　　然而从大长老翻到五长老，每个人屋子里均是空空如也。
　　一张床、一木台、一橱柜……长老室清贫的像末年百姓家。
　　戚瑶不死心，又想会不会是有密道、小空间暗格之类专门用来藏储？仔仔细细探了一遍，每个角落翻过，并无。
　　这就是个非常普通的，长老临时回天谕山的住处，相当简单，一眼就能望完，偶尔能拉开橱柜，翻出一小瓶基础丹药来。
　　出师不利，戚瑶心下失望。
　　很快重新抖擞精神——下个，该去翻仓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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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首偷丹药
　　药峰仓库虽有弟子看守，但药物堆积混杂，大抵都用不太着，十天半个月才有人来一趟，门上又有屏障，弟子们守的没有多么认真。
　　午饭时间，收拾收拾，不用留人，一起去吃午饭。
　　几步跃上高树，悄无声息的顺着枝干攀爬到合适位置，一切尽收眼底。戚瑶眼瞧着他们走远，这才翻身下树。
　　吞融符往门上一拍，不多时，屏障中溶出一个洞，无声无息的将她吞没进去。
　　戚瑶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天谕山果然仙界第一大派，光铁架就有四五十个，上下又分无数层。不止丹药，未炼化用不到的仙草、老旧的书籍、炼药的工具，全都堆的毫无规律可言。
　　这些仓库弟子忒懒！工作如此清闲，东西放在这里，不知道分类一下。
　　戚瑶心想，这跟剑峰的藏剑阵倒差不多，没用的东西都往这扔。
　　在藏剑阵里找把特殊的剑谈何容易？药峰仓库亦是如此，可又不能不做，戚小仙人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一层一层翻找东西。
　　此事相当繁琐。药都装在药瓶里，有的上面写封条，有的干脆没有，戚瑶只能拔开罐子闻一下配药。
　　技多不压身果然是真的，小仙人很感慨。
　　要是当时没认识宋阳，觉得太麻烦没上药峰学习，没坚持习药……她现在估计只能一脑门子抓瞎。
　　可许多药瓶积尘已久，碰了瓶子，灰尘便有所不同。戚瑶费尽心思，先记住，闻完，再复原。
　　光这一项，折腾半天。
　　比计划时间大大延长，听门外弟子交谈声，忽然而近，她相当头疼。
　　回来了！
　　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戚瑶脑中挣扎，手下抓紧，但还有一小部分未曾辨别，短时间内无论如何是做不完的。
　　弟子已然靠近，她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戚瑶长叹口气。
　　唉，得亏下午是齐溯的课，得亏她跟齐溯关系好，三天两头翘她的课……少这一节，齐溯应该不会起疑心，顶多提剑冲过来把她骂一顿……
　　时间顿时充裕，一整个下午，戚瑶总算够把这里彻彻底底翻阅一遍。
　　最后十四个瓶瓶罐罐摊在眼前，她跟这些瓶罐大眼瞪小眼。
　　好消息是，根据书上记载的极天火毒几味主药，她好像真在仓库中找到了极天火毒的解药。
　　坏消息是，因为没写其他辅药，这十四个瓶罐，她闻不出来哪个是极天火毒的解药……
　　戚瑶是在认真学药，但仙界千百年出药师，都未必炼得了极天火毒解药，她学个十几年，这中间何止差了一个质的飞跃。
　　材料在进炉子之后，随着步骤、搭配的不同，味道早已有所变化，况且不知辅药，她能闻出这十四个来，已经相当不易了。
　　戚瑶愁眉苦脸。
　　总不能让明熙静把这十四个都吃一遍吧？
　　做下决定，戚瑶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一个个仔细分辨起来。
　　这个不是……这个不像……这味药与毒性相近，应当没有……如此循环往复，大脑中充斥着药味，嗅觉几乎失灵，却还是有五瓶丹药无论如何分辨不出。
　　听着门外弟子脚步声远去，显然是吃饭去了，戚瑶心里越发着急。
　　晚饭一向比较简单，他们不多时就会返回，夜有宵禁检查，无法逗留。
　　每多过来一次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况且再给她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少那几味药，神农来了也得摇头说尝不出。
　　戚瑶一咬牙，把四瓶药都塞到怀中。
　　反正仓库里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少这四瓶小罐，谁知道。
　　各自贴上猫脸老板给的失禁符，瓶子上禁制脱落，得以顺利带出仓库。
　　多留在她手里一时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戚瑶毫不犹豫，直奔后山山洞。
　　谁知走得太快，一个转弯，差点跟送饭弟子撞个满怀。戚瑶险险收步，与重阿木相距不过鼻尖寸长，屏息凝神，见她转过身来。
　　“咦？”
　　幸好重阿木修行尚浅，这样的距离，竟只觉有些怪异，并未发现。四周打量了一圈，又提着饭继续向前。
　　戚瑶大气不敢出，僵着一个动作，直到重阿木走远才长呼口气。
　　正要动，腰部一阵剧痛。
　　刚刚速度太快，急刹，没仙力护体，她闪到腰了……
　　只能等重阿木走了，护着腰，一瘸一拐挪到山洞跟前。
　　明熙静在戚瑶愤懑眼神下憋了半天，背过头去哈哈大笑，“你隐身符……有，害怕、什么？”
　　戚瑶道，“隐身符只能看不见，我刚刚差点撞她身上！难道天谕山走在路上还能撞空气？”
　　为阻止明熙静继续嘲笑下去，赶紧一掏兜，把四瓶小罐放在面前，转移话题，“哎，你看！”
　　果然被吸引注意，明熙静凑上前去。
　　这些瓶罐都没标签，她不通药理，只能闻出是丹药，认不出来，于是顺着问，“什么？”
　　戚瑶神采奕奕，“极天火毒的解药啊。”
　　说罢，各倒出来颗，放她手上，“你试试。”
　　明熙静更为讶异，“解药？极天火毒？”
　　戚瑶点头说是啊，她眼神怀疑，又见这一把大大小小的药丸，显然不是同一种，心里打鼓，“这么多……你确定？”
　　当然不确定，说不定这里头一个对的都没有。戚瑶这哪敢说，振振有词道，“当然！极天火毒源于上古，毒性复杂难解，就得同时服用这么多，药性相和，才能解毒。”
　　撞运气的事，万一对了，她就不用冒风险再去偷了……
　　讲的倒是挺有那么回事，明熙静被说动，犹豫一下，全吞了。
　　盘腿运气片刻，身体火辣辣的热起来，四肢百骸仿佛都要被啃噬烧焦。
　　这是火毒发作的前兆，明熙静痛的弯下腰去，看戚瑶已经惊得跳起来，立刻明白她根本没把握，在这那她试药呢！
　　一向温和的语气也坚持不下去了，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声来，“你……狗屁！”
　　戚瑶没料到自己这一步行差踏错，竟引得明熙静直接毒发，“你、你等一下。”
　　立刻窜出去找冰块。
　　她以为吃这些药，顶多就是一个能解毒的都没有，药不对症，吃下去什么都不发生，明熙静这样剧烈的反应远超她想象之外。
　　再怎么说，那些药里面没有毒药，他们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故意害她！
　　明熙静有冰块降温，痛感稍去，喘息了两声，“你……”
　　戚瑶见冰块快要化完，赶紧叠新的上去，明熙静胸口上下伏动，“你……”
　　戚瑶紧巴巴的担心，“你疼不疼？”
　　你没长眼吗，看不见疼不疼？明熙静真想把血吐她脸上，用力一推，“……快走！”
　　“什么？”她声音太小，细若蚊蝇，戚瑶没听清，又凑过来。
　　肺部炙热，明熙静呼吸困难，喉咙滚烫，难以发音。用尽全身力气推她，却软绵绵的像是在埋怨。
　　她毒发，天谕山大师姐都会收到消息……
　　戚瑶到底跟她相处许久，一瞬间福至心灵，“你让我走？你的链子，毒发是不是会报警？”
　　明熙静听到她问，却连点头的力气都不剩，脑袋被高温烧的一团浆糊。戚瑶等不来回话，心中隐有预感，越想越觉得对——这链子肯定会报警！
　　两步撤开，她回头再看一眼明熙静，蜷在山洞中央，紧紧贴着地面，胸膛几乎快没了起伏。
　　昭若烟不常来后山，那她怎么知道明熙静何时毒发？
　　她一定有手段，远程就能知晓，说不定就再来的路上。
　　而她就算留在这，也没办法救她的命，被发现了，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戚瑶迅速清理现场痕迹，给自己拍上一张隐身符，绕路离开。
　　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徘徊了一刻，见昭若烟赶来，悄悄远跟在身后，见她在山洞前开阵。
　　那无数压制的阵法之下，有一个显魂阵。
　　戚瑶觉得自己应该想起什么。
　　哪里呢？她苦思冥想，始终不知，出招渐不在正道。
　　雁回寻剑一歪，将她的弯月刀打掉，忍不住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晚来就不说了，对招都心不在焉，你这魂跑了？”
　　魂跑了！戚瑶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显魂阵起，整个天谕山笼罩其中，明熙静剩余的魂魄都半残不残的飘在空中，可她丢的那些魂魄呢？
　　此番魂魄现形，她丢的魂魄，根本就不在天谕山！
　　怪不得上次招魂，明明她在别人身上做实验都行，怎么到明熙静就招不了了，原是天谕山没有她的魂。
　　天谕山有护山屏障，里头的出不去，外头的进不来。她的魂魄如果飘在外头，招魂术再怎么厉害，也无法穿过天谕山的护山大阵进来补魂。
　　戚瑶大喜，被责怪了也不生气，捡起刀来，笑吟吟道，“哎呀，刚刚我在想事，一时走神了，这次我好好迎你。”
　　说罢翻手挥刀，冲上前去，交战几十回合，戚瑶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明熙静知道自己的魂魄没留在天谕山吗？
　　如果知道，那次补魂为什么没说？如果不知道，她刚骗她的时候，又为什么让她直接把她带出天谕山？倘若魂魄留在天谕山中，她出去，岂不白费？
　　如此一走神，咣当一声，弯月刀又掉在地下。
　　“……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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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寻魂法器
　　今天算不算暴露了？
　　戚瑶心里没底。一方面，没人真的看见她，怀疑天谕山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另一方面，轻疏晟知道她在后山跟明熙静交好，相互一通气，她就是最大嫌疑人。
　　早晨起来照样是早课，照样是打瞌睡，戚瑶心底清醒，观察周遭，与平日并无不同。
　　闭了课业，日子一切风平浪静，唯一不同，只是她没有再上后山。
　　药峰炼药室不同于其他两处，她这样外峰的，之前还能让宋阳或其他药峰弟子帮忙带进去，现下被取消了，先正规进去都做不到。
　　何况带药出来，要身份令牌，要检查，要过阵，谈何容易。
　　若是想偷，必然做好被发现的准备，戚瑶明白，从她拿药——或是从走进炼药室那那一刻起，就没法在天谕山继续待下去。
　　外边不比天谕山矿产丰富，其他资源更是难得，正好这阵子想摆脱嫌疑，要安分守己，不如先本本分分炼器，最好能造出寻魂灯。
　　日子又回归单调的上课、打铁、上课……
　　戚小仙人努力挥洒汗水，在无数个临近五阶的失败成品中，年末悄悄来到。
　　四阶寻魂灯当然最好，但不太现实，五阶勉强能用，她也造不出来。戚瑶长叹口气，一筹莫展。
　　真的是修为问题吗？她垂头看向自己双手。
　　本来也以为随修为走高，应当打得出来，但翻多了书、问多了人，戚瑶发现修为根本不绝对——有天赋的仙人，不用玄仙就打得出来，到了玄仙中期，应是稳稳当当。
　　难道是她太笨？戚瑶哀嚎一声，仰面倒下去。
　　躺了片刻，爬起身来继续，嘴里念叨：勤能补拙，笨鸟先飞……
　　虽然修仙一向对努力这事嗤之以鼻。
　　晚上回住处，雁巡回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开口先问，“你今天去哪了啊？找你一天了。”
　　找她干嘛？戚瑶打个哈欠，无精打采，“在炼器室表演愚钝呢。”
　　雁巡回奇道，“你现在还没打出五阶法器？不该呀，玄仙中期，应当是没问题的。”
　　一定要说出来吗……戚瑶感觉破碎的心又被碾了一碾，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你找我做什么？”
　　“哦！”雁巡回回归正题，把一个小瓶塞到她手中，小声道，“我偷偷拜托药峰弟子炼的，药效肯定不如那些大能炼的好，但也很不错了。一共就三枚，我、你、程辞，各有一枚，你抓紧吃了，别叫别人发现。”
　　戚瑶知道这是什么了。
　　固元莲！
　　上次秘境之后，随即出了明熙静的事，差点忘了这茬。
　　固元莲固本培元，对滋养仙根有极大好处，她同修为不如他人，主要就是仙根不行，如今有固元莲，多少能增进一些。
　　来的正是时候！雁巡回叫她抓紧吃了，她当然要听话。
　　立刻服下丹药炼化，果然感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振奋，药性不断冲刷洗涤经脉，源源充盈滋补着仙根。
　　戚瑶默默感受着，调息仙力，吐呐仙气，再睁眼时灵台一片清明。
　　幸好没交出去！她脑中率先蹦出这么个念头，着固元莲给她的，可比明熙静大方多了。
　　马不停蹄赶去闭关炼器，戚瑶再次尝试打铁，全身上下有力许多，也不如往常一般肌肉酸痛，速度加快不少。
　　她正常锻造出两把濒临五阶的长刀，觉得手感差不多了，挑出几块好材料，开始沉下心，步步细致钻研。
　　每一步都力求完美，她尝试往五阶冲击。
　　因为谨慎，锻造过程中感到体力不支就停下，等恢复到充沛状态再继续，战线大大拉长，整整六天，终于收尾。
　　戚瑶屏气凝神，慢慢拉出铸剑箱，一把五阶上品环首刀。
　　成了！
　　一次直接锻造出五阶上品法器，戚小仙人欣喜若狂——首先欣喜的不是她可以打造寻魂灯了，而是欣喜她之前打不出来确实是修为问题，不是因为她太蠢，没天赋……
　　寻魂灯的材料早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天。
　　大部分是从黑市上背回来的，莫说贵，买都不好买。戚瑶看着这些材料，仿佛看到一堆堆仙珠堆在眼前，心在滴血。
　　于是又多打了几回练手，确定能稳定在五阶上品时，才着手锻造寻魂灯。
　　打铁相当小心，苛求完美，争取一次到位。
　　有关魂魄的法器本身难度就高，更别提她造的并非凡品。
　　如此投入的折腾了六十多天，最后一笔篆刻符咒落下，寻魂灯通体亮起蓝色幽光，戚瑶如释重负，累的就地躺下。
　　总算！六十多天的心血没白费，她那可怜的钱袋子也没白费。
　　虽然法器亮起，证明能用，但能不能找魂还另说。可惜戚瑶现在不能下界，怕遭怀疑，拎着在天谕山逛了一圈，没有散魂，只能祈祷它能用。
　　又寒来暑往一年过去，天谕山毫无动静，她终于想着这么长时间，明熙静那边该松懈了。
　　拍了一张隐身符，跑去看她，顺便炫耀自己的寻魂灯。
　　明熙静哼声，“还……想，阿瑶，忘了。”
　　这一阵不见，估计没人陪练说话，她的表达能力有所退步，说话没有之前流利了。
　　戚瑶叹口气，心里暗暗想，幸好没把她一起忘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怎么可能，之前闹得太大，我哪敢上来找你。”
　　想起这个，明熙静脸瞬间黑了。
　　显然，这是一段不太美妙的惨痛回忆。
　　戚瑶抓紧问完，“上次他们来帮你压制毒性，有没有发现你是服药引发火毒发作？”
　　明熙静摇摇头，戚瑶二次确认，“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这可没底。戚瑶略忐忑，看她对这个事情并不太想继续，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造出寻魂灯来了！天谕山应该没有你的魂魄，往后我们出去，有了寻魂灯，也好找魂魄在哪。”
　　明熙静点头附和，“好。”
　　戚瑶停了一阵，不知道该怎么提解毒的事，明熙静倒是有点费力的想表达，“我……出去，好的，没事。”
　　确实太久没接触了，戚瑶不大能懂她想说什么，脑子里去想别的。
　　没人找她，看来是明熙静守口如瓶，没把她供出来。她应当信任她，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藏在明熙静跟她演戏的戏目下。
　　明熙静一定有所保留，自有手段，已经在主导着她。如果还坦白，那她全身上下真不剩什么秘密，万一被供出去，就任由宰割。
　　这也正常，明熙静还能再在这被锁个千八百年的，这次失败，还有下一次。戚瑶却是等不及那个，少不了被摆弄。
　　于是终究没说出口，只跟她拉些日常。
　　明熙静好久没吃糕点，点了好几样。她嘴忒矜贵，喜欢吃的都是好东西，戚瑶算了笔账，心里吧嗒吧嗒，又不能拒绝。
　　她的钱袋子！
　　聊到最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戚瑶道，“行了，马上练剑，邹白芷若是看我不在，十有八九又得过来抓人，我先走了。”
　　明熙静从她腿上爬起来，站在洞口，送她出去。
　　朗月之下，月光渡过她周身，洒下一层模糊的银雾。
　　她定定望着，说话仍旧磕绊，戚瑶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静，“没有，和我说……什么？”
　　小傻子如此聪明，能算计她，怎么会猜不到。
　　戚瑶心里清清楚楚，嘴巴上绝不能承认，笑着反问道，“什么？你若没事，我便先去上课了。”
　　“阿瑶。”
　　刹那间，天地无声。戚瑶依旧平静回望，明熙静终于低下头，慢慢摇了摇，“不要……骗我。”
　　戚瑶道，“你怎的如此污蔑？就因为我给你吃假解药？放心吧，下次肯定不会了。”
　　明熙静不再说话，她摆摆手，走了。
　　药峰炼药室只能药峰弟子进，戚瑶还在琢磨怎么进去，完善自己计划时，从宋阳那听说一件大事。
　　四长老炼成了极天火毒的解药。
　　初听这个消息，戚瑶先是兴奋，这意味着她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一个个摸了，直奔四长老的炼丹室就好。
　　很快冷静下来，觉得这消息实在来的太过巧合。
　　之前明熙静犯病，弟子或许不知，但长老肯定都是知道的，或许还查到是服用了错误解药所致。现下放出这消息，真不是在引她上钩？
　　抓来宋阳细问，她好奇，“你怎么对这个这么关心？”
　　戚瑶胡诌，“我刚翻书看到这极天火毒是上古奇毒，解药早已失传，难以炼制，四长老立刻就炼出来了，所以好奇。”
　　宋阳哦了一声，既然她有兴趣，当然愿意细讲，“怎么可能是立刻炼出来的！三四长老同门师姐妹，一个主攻下毒，一个主攻解毒，四长老研究这极天火毒得有数百年了吧，最近这才有所成果。”
　　戚瑶边听边点头。
　　早知道应该先打听一下，敢情天谕山之前根本没有极天火毒的解药，她平白折腾一场。
　　提心吊胆不说，还打草惊蛇，局面相当不利。
　　听这描述，倒也不像故意引她上钩……戚瑶之前教剑，跟不少药峰弟子都打好关系，挑了几个不爱传瞎话的问了问，跟宋阳所说并无出入。
　　四长老确实是从三百年前开始着手研究极天火毒解药，最近成丹也是真的。
　　这是件大事，药峰上下都传遍了，应当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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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哪天断更了拜托各位看官不要弃文……我会更新的，只是太忙了实在没时间。存稿已经用完一阵了，现在天天是裸奔的状态，当初开文是真的快写完了，没想到剧情细化的时候大改太多了，基本全盘推翻重写T T又变成跟上本一样的裸奔状态……


第37章 铤而走险
　　火毒不解，明熙静无法出天谕山；出不了天谕山，无法补魂；补不了魂，无法把凤凰火给她；拿不到凤凰火，她始终没有仙界身份和仙根，寿命到，还是死局。
　　瞻前顾后不如放手一搏，戚瑶下定决心去踩点。
　　她跟宋阳关系好，毫不犹豫的把这位药峰小弟子一起扯下水，“你可知道你们四长老的炼丹室在何处？”
　　警惕性还是有的，宋阳奇道，“好端端的，问这干嘛？”
　　戚瑶神神秘秘凑近，“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宋阳连连点头，指天发誓，“绝对不会！”
　　戚瑶把手掌打开，掌心里躺着的正是之前在秘境寻得的砍竹花，“之前我偶得一朵砍竹花，听说对神魂大有益处，只是有关神魂丹药成丹复杂，一直不知道找谁去炼好。这不最近四长老炼出极天火毒解药，想来技术卓群，我想登门拜访，求她帮我炼制这砍竹花。”
　　这话说的没错，但凡靠近神魂之类，炼丹都有难度，想出效果，还是得找大师姐或长老。
　　宋阳又一想，戚瑶乃是她朋友，平日练剑如何的帮了她许多，此时焉能不帮？
　　于是殷勤道，“四长老主攻毒，论这种丹药，上下还是不及二长老。她跟我师父关系匪浅，不如我帮你约她，她成丹水平是顶级的。”
　　啊？戚瑶卡壳了。
　　换别的弟子，这么天大的好事，当然一口应承下来，毕竟二长老的炼药可不多见！
　　但她本意是去找四长老，宋阳如此贴心，有更好选择，谁会跑去选那个不如的？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戚瑶只好苦道，“那就谢谢宋师姐了。”
　　宋阳一挥手道，“这有什么。”
　　戚瑶转念又有新的计较，“对了，这四长老善解毒，能否让她为我看上一看？”
　　宋阳疑惑，“你要看什么？”
　　“我长久以来一直有个疑惑，为何我的仙脉容易受伤，而又长久不好，根本不似玄仙？如今忽然想来，有个猜想，怕是有人在我飞升之时给我下毒！”
　　宋阳大惊，“何人会给你下毒？”
　　戚瑶假惺惺摇头道，“我亦是不知。你大抵不知，修仙界残酷，修仙之路，少不得得罪些什么。或许有人心肠狠毒，记着这些得罪，在我飞升时给我下毒，不是不可能。因而我去找四长老炼丹，便是顺便想求她帮我看看，身上是否中毒。若是中毒，又该如何去解。”
　　宋阳肃然道，“原来如此。”
　　想了想，大家同门一场，怎能不帮，于是道，“这样吧，砍竹花我还是帮你问问二长老，她炼的好，至于四长老那……我得空带你去一趟就是了。”
　　戚瑶大喜，面上不露声色，“可我进不了炼丹室。”
　　宋阳拍拍胸脯道，“别人带不进去，我是内门弟子，难道还不能带你进去？放心吧。”
　　药峰小弟子把握十足，戚瑶赶紧谢过。
　　内门果真不一样，不过周余，宋阳就拜托好了二长老炼药，又在休息时带戚瑶去了四长老炼丹室一趟。
　　炼药需静，各室虽布有隔音阵，来往弟子却也都自觉放轻脚步声，整个炼丹室出奇安静。
　　宋阳把她带到四长老门前，摇了摇铃。
　　片刻，门前什么东西一闪瞬灭，戚瑶只大概看出来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直呼还好走了遭。不然到时候一脚踩上去，出师未捷身先死。
　　阵法灭，四长老拉开门。
　　仙者长生不老，四长老亦面貌年轻，眉眼温和。宋阳跟戚瑶给她行了个礼，四长老退后让他们进来，“你是宋阳的那位朋友？哪个峰的。”
　　“剑峰弟子王七。”
　　四长老点头，又问她仙脉上的问题，戚瑶一一作答，伸过手去，让她把脉。
　　四长老停了会，问，“可否有人给你传功过？”
　　这也能看出来？戚瑶一惊，下意识开始飞转编谎，“我曾在外救过一小仙，其实只不过是顺手搭救，她一定要谢我，见我都不收，便给我传了些修为。”
　　不该啊，明熙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给她传功，她身体里她给的仙力，如今早已转成自己的仙力，四长老怎可能知道？
　　四长老点头，未多辨她说的真假，又问，“你可得罪过什么人，而后昏迷过？”
　　戚瑶摸摸鼻子，“做散修的……得罪人不奇怪，我都记不着了。昏迷……也是有的。”
　　刚上界的时候没饭吃，饿昏……也算昏吧？
　　“这么久了，你自己竟毫无觉察吗？”四长老道，“你体内仙根只有一半，被人从中劈开，又用药维持正常。然药物怎能比得上仙根，所以你仙力虚浮，难以修理，其实是仙根不全所致。”
　　所以猫脸老板只给了她一半仙根？戚瑶咂舌。
　　她想过她会怎么控制她，下毒或是锁阵，因而借着这个借口，或许能为她解开枷锁。
　　没料到如此粗暴简单，就是劈了一半，握一半在手中，却又当真好使，她确实无可奈何。
　　这问题无解，四长老给了她些温阳仙根的药材，聊胜于无。
　　戚瑶感觉她好像想说什么，又只是猜测。
　　认识的弟子多真有好处，戚小仙人发动三寸不烂之舌，又跟其他药峰弟子进去了两回，把地上阵法看清了。
　　就是隔音恒温防闯入之类的基础阵法，有几个稍难的，但也不是问题。最难的是罩在炼丹室外的保护屏障，近乎与护山大阵持平，她也有吞融符。
　　教剑不仅跟药法峰打好关系，阵峰照样有她的人脉。戚瑶把这些法阵拆开，分开来抓，每个法阵抓一个阵峰弟子来问询，都不带重样的。
　　大家都是同门，之前她倾囊相授，现下她有问题，阵峰弟子当然愿意以所长补所短，少有推辞。
　　况且就算不愿意的……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好拒绝呀！
　　戚小仙人找的也很有技巧，都是和她一批入门、或者同样入门不久的仙者。
　　药、阵峰互不相通，他们不知炼丹室是怎样，这些阵法又常见，没人起疑。
　　明熙静那边，傻的不知道，清醒的没明说，但已经暗示过她有办法破开锁链。
　　到时只要偷到药给明熙静，刺激她恢复神智，便能逃之夭夭。
　　一切准备就绪，打好了算盘，计划却一拖再拖。
　　太顺利了。戚瑶对这种顺利有种奇怪的不安，当日明熙静究竟怎么说的，才把她火毒突发这件事圆过去？
　　百年四次，清醒的这边实在太不好把握，戚瑶觉得凡事有备无患，思索再三，还是装着不经意去旁侧敲击小傻子。
　　“倘若我给你解毒，你能跑吗？”
　　明熙静换了个姿势，歪头看她，“怎么……解毒？”
　　戚瑶说，“不知道呀，就是随便问问，畅想一下未来。”
　　唉，明明偷东西对她也有好处，说了她也应该会保守秘密，但戚瑶第六感总跟她说明熙静不可靠，不能多信。
　　仙人第六感往往极准，她有点纠结。
　　明熙静忽然翻起身来，握住她的手，手腕上链子随之晃动，“阿瑶、冒险……不要，别、别冒险。”
　　这是在关心她吗？戚瑶弯眼笑了笑，搪塞她，“我不会冒险的，放心吧，我这努力学习药理呢，说不准哪天就能把解药研制出来了。”
　　明熙静喉间滚动了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为了求稳，她又过了半年多安稳守己的日子，将盗窃那天，定在年末药峰结业之时，冬月十七。
　　天谕山长老很少出山，而药峰结业时，会有长老坐镇巡视、评判各弟子炼药水平。这个日子在今年，刚好错开，排在剑峰比剑之后。
　　比剑那天，戚瑶在跟风垦的比武中受伤，仙力紊乱，需要静养。
　　后续比剑便不管她事了，戚瑶安安份份在居所休息，鲜少露脸。最初弟子还有问怎么没见到她，上门来关心的，日久天长，都知道她在休养。
　　到了冬月十七，戚瑶挂上面罩、易容，往自己身上拍了隐身符和敛息符，往药峰炼丹室的方向去。
　　今日是药峰考核的日子，上上下下都要接受考核，因而炼丹室少有的空无一人，大家纷纷往外走去。
　　戚瑶身贴隐身符，但还是小心翼翼隐藏，避过往来弟子。
　　到炼丹室前，等了一会，算着考核时间已经开始，她用吞融符融了护阵，进入炼丹室。
　　这几日破阵之法在她脑中不断推演，戚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阵旗迅速确定插入阵眼，地下阵法无声破碎。
　　炼丹室的拉门弹开，她观察周遭，然后迅速闪身进入。
　　只有一次机会……
　　四长老的闭关处摆的整整齐齐，东西都规整有序，不乏上等佳品。
　　若放在平时，没见过世面的戚小仙人肯定会惊叹着欣赏一番，如今知道轻重缓急，按耐住自己每个都想仔细观察的心情，只略略扫了一遍，找那极天火毒解药。
　　然整齐，东西却多，木架上满是瓶瓶罐罐，戚瑶越看越头大。
　　丫的！怎么你们炼药的都不喜欢写标签，你们自己能分清楚这什么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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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当场被抓
　　四长老深耕极天火毒解药多年，木架上的丹药相似十之八九，就凭戚瑶学的这三瓜俩枣，分辨都难，如何找出正确的那个？
　　犹疑片刻，一咬牙，将木架上的瓶瓶罐罐一口气全部收入怀中，迅速破解瓶上禁制。
　　管他呢！反正既不打算继续在天谕山混，也不是没吃过假的解药，这其中有一个对的就行。
　　解开禁制，倒出丹药，迅速摆回去，检查一遍没有暗格小世界之类，折身出了炼药室。
　　正门处传来仙力波动。
　　这么快就结束了？她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对。
　　炼药少说三个时辰起步，这会不当结束的，除非……有意外。
　　抽出遁地符，激活，瞬移符也攥在手中。戚瑶小心翼翼从窗户探了个脑袋出去，正好是死角，她正要缩回脑袋，山上有风刮过。
　　一根红色衣带在眼前鼓起又落下。
　　戚瑶毫不犹豫，往身上拍遁地符，人从后出，转头看，果然一群天谕山弟子正守于外门。
　　感受到仙力波动，剑气斩来，戚瑶侧身避过。再一握瞬移符，瞬行百里，直奔后山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她只庆幸后山离的略远，多快的速度也比不上瞬移符咒，给她腾了点时间做事。
　　破阵，去山洞，明熙静正蜷在石壁边休息。
　　戚瑶来不及解释，一把将她扯起，掰开嘴就往里灌药。明熙静被她从梦中拽出来，动作如此粗暴，下意识挣扎着蹬她。
　　一介半吊子的玄仙哪比得过她，戚瑶直接被蹬开，打了个滚，忍痛又冲上来。
　　明熙静怒目，“干嘛！”
　　“我被发现了，这是解药，你赶紧吃了。”戚瑶把药快速倒在手中，再往明熙静嘴里塞时，她知事态紧急，只是哼了声，没有再挣扎。
　　但药物太多……四长老深耕出近百个瓶子，哪怕光是吞咽也得一会。
　　大部队已经陆续赶来围阵，戚瑶动作不停，朝身后看了眼，忽然运力，伸手去抓明熙静眉心的凤凰火。
　　清醒时她教她如何强取凤凰火，不能拥有，但能暂用一会。
　　明熙静大惊，挣扎着闪躲，但戚瑶早用法器钳制住她手腕，限制她活动范围，往前一探，凤凰火已在手中。
　　“阿瑶……！”
　　明熙静顿时眼光涣散，挣扎的力道减弱下去。
　　神魂被烧灼的头晕欲裂，戚瑶咬紧牙关，召出自己的丹火，包裹住凤凰火。凤凰火显然威力更大，不过眨眼之间，丹火被吞噬下一个小洞。
　　往日戚瑶少不了心疼，猫脸老板给的丹火虽算不得好，但仙界仙者还有不少连丹火都没有的，况且跟过一段时日，好不容易两相磨合。
　　然现下心疼丹火……也得有命用啊！
　　往后一抛，她控制丹火，瞬间烧出首尾相连的一圈，将她跟明熙静包围其中。
　　起阵，火焰足够三四尺高，因包裹着凤凰火，踏入就会被烧灼魂魄，第一批冲上又退后，一时间竟无人可入。
　　戚瑶抓紧时间，一把一把往明熙静嘴里灌药。
　　她失去凤凰火维持，魂魄崩散，几近昏迷，戚瑶直接把她当个人偶摆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丝异动。
　　有凤凰火护阵，应当没人闯的进来。戚瑶如此想着，直觉却往右偏，眼前紧接着被折光一晃。
　　这是什么？戚瑶耳朵一痛，眯眼去看。那东西染血，终于变得清晰了些，是根半透明的丝线。
　　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身后人迅速补掌，将她整个拍飞出去！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掌拍碎移位，戚瑶再难维持火阵运转，十指插进沙土中，抠了两回，无力站起，干脆一翻身仰倒在地上。
　　阵灭，凤凰火把丹火整个吞噬，作为养料，似乎变得壮大了些，慢悠悠向明熙静的方向飘回去。
　　那人从阵中踏出，衣角还有被火焰烧灼熄灭后的痕迹，手掌中一卷长丝。
　　掌门亲传弟子，天谕山二师姐，月拓。
　　她站到她跟前，低头，面无表情，“你太蠢了。”
　　血腥溢出，戚瑶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破败的风箱，呼哧呼哧拉动。
　　她看着月拓笑，“你错了，我不蠢。我知道你们大概都能猜到我要偷凤凰火，知道你们肯定会设陷阱抓我，我就没想过能顺利出去。只是没想到……凤凰火燃的那么厉害，你居然还敢踏进来。”
　　她不怕自己神魂俱灭？
　　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会直接踏入凤凰火。
　　原本依靠火阵，戚瑶可以直接从护山大阵出，逃入仙界，便如池鱼入水，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余光瞟了眼明熙静，她也倒在地上，凤凰火钻入身体，不知为何还没清醒。
　　戚瑶扬起嘴角来笑了笑。
　　算了，就这样了。生死有命，她的命不好，努力过了，时运不济，没跟天争赢，她愿意认输。
　　只是可惜明熙静，被迫跟着她折腾这一场，还什么都没做成。
　　“剑峰弟子王七，心思不纯，潜入药峰炼丹室，盗窃药品数瓶；闯入后山禁地，意图不轨，当场抓获。数罪并罚，入后山地牢关押、施刑！”
　　手腕被下入锁魂丝，戚瑶没有挣扎，任由昭若烟指挥弟子拖走。
　　上下东西都被收走，扣上枷锁，三根链条将她拉起。戚瑶悬吊在半空中，被勒的有些气喘，左耳耳廓缺了半边，顺着脸颊往下滴血。
　　昭若烟变了个椅子，懒洋洋在她跟前坐下，“你不叫王七吧？真名是什么？”
　　戚瑶恳切道，“我这全身上下都可能是假的，唯有这名字真真切切。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名字在我们那也是同样，改不得的。”
　　昭若烟哦了声，“明熙静叫你阿瑶？”
　　“阿瑶是我小名。”
　　手中刀尖一翻，昭若烟划向她被铁链拽住之处。伤口受力，拉扯的更疼，“这个问题说谎就算了，初犯，给你一次机会。你什么时候认识明熙静的？”
　　“后山养伤的时候，当时我无聊，随便走走见到的。”
　　“轻疏晟说是你在后山学药练剑时，不小心陷入阵法，无意发现的山洞。”
　　戚瑶兴致缺缺，满嘴跑火车，连应付都有些疲懒，“哦，那应该是这样吧，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昭若烟点点头，“王师妹真是好善心，这么久，一直陪她。”
　　戚瑶道，“是啊，我第一次见她，便觉她十分可怜。你不知道，我向来很有恻隐之心，且对美人尤甚，一见明熙静如此美人关在石洞之中，就觉十分不忍，奈何没有能力将她带出，只好尽我所能的陪她。”
　　昭若烟颇讶，“没想到王师妹竟还是个为美人折腰的仙者。”
　　下一秒，经脉瞬间鼓胀数倍，戚瑶整个人肿起，剧痛之下，竟连叫都叫不出声。仙气紊乱，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寸寸入刀尖刮过，面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红润。
　　法纹变换，收回昭若烟手中，她抚掌，“还是我人好，给了你不止一次机会，下次能说实话了吗？”
　　顷刻间消失不见，有如幻痛，戚瑶冷汗直冒，一时没力气回答。
　　“之前明熙静火毒发作，是你所为？”
　　这估计早就查清，就等来走个过场，戚瑶不如爽快承认，“是，我想解她火毒，却学艺不精，一时心急下让她误食，这才导致她在天谕山内发作。”
　　昭若烟奇道，“你如何知道她身有火毒？还在天谕山内不会犯病？”
　　原来她不知道最初把她带出山门的也是她？戚瑶心里一惊，已经说漏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她告诉我的，天谕山内不会发作，想离开天谕山，必须先解火毒。”
　　昭若烟咪眼笑了笑，“明熙静对你还真是信任。”
　　“未见她火毒，却只身信她，冲锋陷阵至此。你这衷心程度，倒也如家犬无二。”
　　如此简单直白的讽刺，戚瑶听不出来，除非是耳朵聋了。
　　但她此刻全然装傻，充耳不闻，端着得意像道，“是啊，我愿为明熙静赴汤蹈火，不求回报，这样的衷心，你求不来吧。”
　　“看来你对明熙静确有些至死不渝的情愫，她长的那么好看，男女通吃，难怪你动心。”昭若烟忽然凑近了，“其实我也好看，不如你尝试一下，改移情别恋与我？”
　　之前一直没能仔细观察过，如今看昭若烟，生的剑眉星目，暗含肃杀英气。反正时日无多，戚瑶倒也想得开，心想这仙界之人，果然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嘴上却当然道，“我这人很有原则，谁好看，我就衷心谁。在我心里，还是明熙静更好看一些。”
　　昭若烟像只笑面虎，笑的眉眼弯弯，“你说的对，还是小师妹好看。算了，我也不求你什么衷心，也不求现在的你说什么，你什么都不会说，对吧？”
　　戚瑶心里一沉。
　　她这样说，却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她上前来，掰开她的嘴，硬灌下一粒丹药。随后就地画咒、起阵。
　　地牢浮起一层橙黄色的水雾，昭若烟站在水雾中，面容被模糊的近乎无法分辨，“没关系，现在的你不愿意开口，以前的你……总不是衷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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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更新中ing……之后时间就不定了，我只能抓紧尽量当天赶完发，没有就是我没赶出来T T


第39章 幻境拷问
　　“戚瑶——”
　　谁叫她？
　　戚瑶低下头，她蹲在河边，水面上映出她的倒影，忍不住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是她的样子？
　　河影做出同样的动作，戚瑶停了一会反应。对呀，这是她，她在这做什么来着……？
　　声音依旧在响，慢慢越靠越近。戚瑶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年轻女人骂骂咧咧，皮肤被常年暴晒，生出与年纪不符的粗糙斑纹。
　　手上是一根胳膊粗细的打狗木棍，过来扬手就挥，“反了天了是吧，家里柴火不烧、衣服不收、菜不种、米不洗，跑来这里照镜子！小小年纪，就光知道不守妇道的事，跟你亲娘一个胚子！”
　　她气势汹汹，快步走来，落在戚瑶眼里，却莫名觉得她动作很慢。扬手那下，她一侧身就能躲过……
　　但真正拔腿要跑时，四肢百骸千斤之重，每一步都迈的如此艰难而疼痛。
　　戚瑶费了很大劲摆脱她，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喘气，不知道去哪。
　　看女人往回走，又远远跟在她身后，隔了一堆距离，进也进，退也退，像个甩不掉的尾巴，跟着走到一堆棚寨地。
　　一群差不多的粗衣麻布中，有个人特别出挑。
　　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身着白缎，干净的一尘不染，与这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戚瑶觉得他有点熟悉，停下脚步，垫着脚努力去看他的脸。
　　没印象见过呀……
　　村里人把自己孩子都往他身边推，脸上热情洋溢，堆的像朵恨不得裂开的花。
　　男人拉过谁家的孩子，谁家就欢欣鼓舞，仿佛自家中了状元、得了赏赐。他挑挑选选，要了三个孩子，然后带着三个七八岁的小孩往外走。
　　身后不屈不挠拥上来的人群似乎跟他隔了一堵墙，无论怎么拥挤，始终离着半尺距离。
　　直到他走到戚瑶面前。
　　戚瑶昂着头，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脸。是很熟悉，比这里所有人都熟悉……他是谁？
　　男人朝她伸出手，“你根骨也极佳，跟着我修仙吧。”
　　“未来，我就是你师父了。”
　　往后日子不变的是修炼，在贫瘠的山洞里，夏日还能捕猎，冬季大雪封山，没能入门的小孩被饿死在山洞中。
　　戚瑶跟另外两个孩子把她的肉割下来，分成好几块，埋在雪地中。
　　来年开春，只剩下戚瑶一个人，再一年冬，她成功引气入体。修炼水平不到，没有饱腹感是一回事，饿死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往后的冬天，她不至于再被饿死了。
　　这之后师父开始指点她，指点很少，主要靠她钻研。戚瑶倒不觉得难，这些过程，好像上辈子重复了千百万遍，无需多加引导，灵气便自如在体内运转。
　　她修炼很快，迈入门道之后，很快筑基，结丹。
　　丹成，雷劫渐渐散去时，戚瑶看到她许久未见的师父。
　　师父也来看她结丹了？戚瑶抬手想打招呼。
　　话还未出口，师父两步到她跟前，一脚将她踹飞。戚瑶被他踹到小腹，弓着身子蜷起来，又被他两指掐住脸颊，用力拉起，“谁允许你结丹的？”
　　还需要谁允许？
　　修为到了，不就得结丹吗。戚瑶没回答，师父又用力踹上她胸口，“会修炼厉害是不是？有天赋就牛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师重道！”
　　她不甚明白，为什么结丹就不尊敬师长？
　　戚瑶想挣扎，挣扎不动，师父语气和缓下来，“只要你毁丹，我会好好教你，会给你传授刀法武功。你没有武功，在凡间走不久的。”
　　为什么要她毁丹？这些武功刀法，她自己也可以慢慢学。
　　戚瑶心里抗拒，无法出口。脑海中混乱一片，似乎有想要捋清的头绪，思维却断断续续，散落一地，难以捡起。
　　金丹毁，根骨伤。
　　筑基期拉的很长，戚瑶只能做体修打发时间，练刀练剑，把听说过的武器都寻来把玩。
　　身体在日复一日下打磨的精湛，师父也日复一日的衰老，她知道他跨不过元婴期了。
　　直到将他下葬，念完往生咒后，戚瑶继续开始修炼。就算没有毁丹，这方世界也千年未曾有人飞升了，但她又好像只能修仙。
　　修为卡在飞升期无法飞升时，戚瑶百般无聊，开始做生意。
　　她修为甚高，一方地盘称王称霸，又是修仙者，根本不用费什么脑子。忽悠两句，钱就自己送上门了，不少狗腿子专来卖她的好，生意红火非常。
　　戚瑶还沾沾自喜。看来她果然有点做生意的天赋。
　　有人来找她，说三百万灵石包上天。
　　她没懂，“上天？什么意思，你能把我送上仙界？但我伤过根基，大约是不能成仙的。”
　　最后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她对下界没有留念，对上天不抱希望，能试试就试试吧，谁不想继续活着，多活几年呢。
　　然后她在仙界遇到师父。
　　看见他的那一刻，戚瑶明明是没感觉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哆嗦了下，转身就跑。没有几步，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面目狰狞，怒发冲冠。
　　“你成仙了！”他扼住她的脖颈，“谁准你成仙！你毁丹了，怎么可能成仙！”
　　戚瑶被掐的窒息，有根筋霎那间崩断，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摆脱他，“不是……我不是仙……我不是仙……”
　　师父暴怒，“没有成仙，你又如何在仙界！”
　　“我……我买上来的，我只是个半仙……”
　　仿佛回到几百年前，刚刚修仙那时，她不过十岁，没有反抗的力气，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有低眉顺眼的听话。
　　师父终于放开她，重重甩袖，“你既是半仙，如何能够修炼？这些年长了见识，便把我当傻子诓骗吗！”
　　戚瑶腿软无力，他一松手，倒在地上，祈求的去攥他的长袍，“不是……我……我真的是半仙……修炼是他们给的……他们要……”
　　要什么？
　　戚瑶想起凤凰火，刹然停住。
　　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这场虚无缥缈的梦境中，梦境中人层层粉碎，她百骸剧痛，浑身发寒——梦境中不由自主，她都说了什么？
　　低头向下看，现实中一身血衣，经脉寸断，被一节节插入钢针，连愈合都不能。
　　身体更不敢动，针尖扎在皮肉中，稍一动弹，浑身上下一阵刺痛，缓缓渗出血来。
　　“你挺能忍。”
　　戚瑶脑袋嗡嗡，已听不太清她说什么，反应了一会，才有来有往道，“彼此彼此。”
　　每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样□□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她早已记不得梦中如何，只知道进程在推，她透露的越来越多。
　　昭若烟还吊着她，说明重要的东西她还没说。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戚瑶神智不清，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还不如死了……
　　她自认心智还算坚韧，可阵法剥去她仙体，放大五感，疼痛非同寻常。这样活着，看不到头，只有折磨，还不如死了。
　　至少还明熙静个人情，带着她的秘密消失。
　　转机出现在不知道第几天，程辞朝她扔了个石子。
　　戚瑶勉强动了动，运转仙力，无法，这才确信不是梦境。程辞一闪身，从石缝里跳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没死吧？”
　　“……你怎么过来的？”
　　程辞双手垫在脑后，样子很欠揍，“后山地牢荒了八百年不用了，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谁愿意花时间修缮啊，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
　　戚瑶无言以对。
　　程辞蹲在她面前，掏出一打餐具，开始摆盘子摆碗。戚瑶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哪不对，直到雁巡回抱着一打糕点跳进来。
　　如果不是被拴着链子，戚瑶真想一脚把她俩蹬出去，“我还没死！”
　　“离死也差不远了。”程辞摆完了，在她怒视的目光中自若走上前来，“救你出去这种大工程我俩是干不了了，不过你临死前要是还有什么口腹之欲，倒是可以尽力给你带进来。”
　　现在她这样看起来像能吃得下的吗？戚瑶没好气的翻白眼。
　　程辞说，“你不要我俩就走了啊，进来一趟容易是容易，也怪冒风险的。”
　　“走走走。”
　　反正帮不上什么忙，何必再把他们扯下水。
　　戚瑶装不耐烦赶她，看他们俩收拾那些吃食时，忽然灵光一现，“你能带丹药进来吗？”
　　程辞抬头，“能啊，你要什么丹药？”
　　真能带进来？戚瑶按耐住激动，“药峰有个内门弟子，叫宋阳，之前我拜托她炼制了一枚丹药，你帮我去要，就说是我送你的。她很好骗，你多费费口舌，应该能骗得了，然后把这药带过来给我。”
　　然后想起，这丹药乃是砍竹花炼制的，而砍竹花，是她背着他俩藏起来的……
　　收拾好东西，雁巡回走之前又确认，“你真不要吃的？我看你之前在食堂吃饭，经常多摸几个糕点走。最近咱们剑峰食堂有长进，你确定不试试？”
　　“真不用！能把丹药拿来就够了，真的！”
　　原来都看到了。戚瑶欲哭无泪，她真不是馋鬼啊，那是给明熙静拿的……她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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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传奇新秀
　　倘若是现在的戚瑶，再见师父，顶多有点过去的情谊无奈。他死了太久，所有的感情早被淡化，当初那种仰望不在，更谈不上什么惧怕。
　　但昭若烟厉害也正在此处，用幻术针对她，让她心智停留在从前。
　　从前她是什么样的？
　　不过六七岁便被师父带在身边，手把手教授功法，他会暴怒，但更多时候对她很好。戚瑶惧怕他，又敬他，轻声哄她时，心里甚至生出过妄念。
　　于是乖顺，听话，以师父话为圣旨，唯命是从，不要说反抗，连挣扎都从未有过。
　　用这样的心智去经历往后之事，稚嫩孩童，扛得住什么。
　　所以昭若烟反反复复用师父来引导她，引导她坦诚，引导她将一切都交代。
　　只有让昭若烟觉得她师父不再有用，这场幻境才能结束。
　　程辞相当靠谱，动作很快，第二天就送来砍竹花炼制的丹药。
　　那枚丹药纹路极好，不愧出自天谕山二长老之手，可惜砍竹花本身就小，一朵炼制出一枚已是不易，不可能像固元莲一样还能分个三份。
　　戚瑶欣赏着丹药纹路，一时间有点可惜。
　　多好的一枚丹药，给她在这上面用了，真是暴殄天物……
　　“你看完了没？”举着丹药给她转来转去的程辞不耐烦了，“大姐，我是能进来，但你也别真把这地牢当我家后院啊，我也是冒风险的！”
　　戚瑶叹口气，张嘴，程辞把丹药给她塞进口中。
　　砍竹花的药效一点点滋养神魂，她的神魂更加凝实起来，在神魂上布下的禁术光芒亦盛。
　　她咬牙忍住这尖锐的疼痛，把丹药压在舌底，减缓速度。
　　程辞干完了活，绕一圈，拍拍手，“我走了啊，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戚瑶摇头，嘴里塞着丹药，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没有，你不用再来了。”
　　程辞哦了声，要走时又折回来，摸出一打仙珠，塞进乾坤袋里，贴着戚瑶的内衣塞进去，“以后发达了记得给我算利息。”
　　戚瑶轻轻笑了下，“我刚上界那会，欠精怪的钱还没还呢。”
　　“没事，精怪修为低脑子又不好，我不一样，你要是发达了还不还我钱，我一路打到你家去。”
　　程辞装好了，拍了拍她胸口，确定明面上看不出来之后，翻身从石缝中跃走了。
　　再次陷入幻境时，戚瑶终于有了完整的思维。
　　她不再是那个任由梦境发展被推着走的傀儡，师父再次掐着她下颚将她抵上石岩时，戚瑶抽刀，划过他的脖颈。
　　幻境中人并非真人，没有什么武力值，不会躲闪。鲜血喷涌，兜了她一头一脸，戚瑶抽动了下，眼前红糊不清，然后渐渐淡化。
　　终于，迷雾散开，昭若烟站于面前，脚下阵法已经失效，“你还挺能扛。”
　　戚瑶知道这幻境就到此结束了，如释重负，“过奖过奖。”
　　往后肯定还有其他手段……但戚小仙人对此很乐观，她这么多年，畏惧又怀有感情的无非她师父一个而已，这都守口如瓶了，昭若烟不可能再问出什么。
　　果然换了地方，远望见山洞口时，戚瑶心口一跳。
　　旁边弟子劝道，“王师妹，你若是早日开口，便能免去折磨，否则在这后山日日吊血，滋味可非常人能够忍受。”
　　什么吊血？她转头看昭若烟，嗤笑，“精神不管用，觉得还是继续□□折磨好？”
　　昭若烟无波无澜，“听起来有点冠冕堂皇，但我并无折磨你的意思，只是要从你口中套出话来，只能如此。”
　　戚瑶自嘲道，“我若是把一切坦诚交代了，你会不会放过我？”
　　不料昭若烟居然点头，“我会。”
　　戚瑶愣住，昭若烟又补充，“你这些天受刑的伤，我也可以找药峰医治，这点主我还是做得了的——只要你坦诚。”
　　所以程辞说的对，她果然不重要。戚瑶脑袋里抢先蹦出这个念头，随后又无奈。
　　昭若烟放她走，可没有凤凰火，没有明熙静，她还是会死在仙界，不过是多活几年，多背个不忠不义的骂名。
　　戚瑶干脆闭上眼。
　　不要想不要想，她怕再想多点，忍不住就说了。
　　昭若烟见她不为所动，倒不奇怪，“既然你现在与明熙静如此伉俪情深，不如多相处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随后招呼弟子，将她拉扯起来，重新吊上铁链。
　　一根细长的通管贯穿胸口，随着心脏泵血，胸膛起伏，中空管中极缓的滴下血来。
　　而她面冲的位置，正是明熙静被锁的山洞。
　　戚瑶觉得这法子也忒阴，让明熙静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吊血，眼睁睁看着她全身上下的血液一滴滴流干，直至死亡。
　　他们不能，或者不舍得折磨明熙静，就来折磨她，然后去煎熬明熙静……
　　靠！她是什么牌子的冤种！
　　戚小仙人成功郁闷了，能不能换换，她去当观看的那个啊？
　　这策划很好，奈何碰上完全不符的主题。两个人日日如胶似漆是为了传功，爱的忠贞不渝那是因为爱演，纯粹戏精两枚。
　　难道明熙静会爱她？说不定，一条狗养久了都有感情。
　　可为条狗说自己秘密、坦白自己的筹划……戚瑶觉得天方夜谭，他们俩甲乙关系都说的好听，明明就是主仆，契约关系……
　　只要猫脸老板那的任务还在发布，顶多百年，明熙静很快就会等到下一个来骗凤凰火的人，顺便再诓她一遍，还是个完全干净不被怀疑的。
　　这个情景下，说不定觉得对方死了更方便。
　　再睁眼时已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明熙静被锁着铁链，跪在山洞之前，眼中含泪，盈盈望她。
　　戚瑶一向佩服她的演技，如今脑中混沌，更辨不出真情假意，只见她一身破败的弟子装束，月光如华，镀她周身蒙上一层淡淡银光。
　　眼眶微红，明熙静蹒跚爬到戚瑶面前，铁链在地上发出摩擦声，“阿瑶……”
　　她忽然有点不想分辨真假。
　　这些日子经脉尽断，酷刑加身，又被投入幻术之中，千百回探寻她口中踪迹，身心俱疲，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假的也就这一刻，就这一刻……
　　她太累了，想歇一会。
　　昭若烟蹲下身，在一旁循循善诱，“小熙，我无意为难她，只要你告诉我王七跟你说了什么，我就放她走，还会治好她身上的伤。”
　　“她……仙根断了，只有一半。”明熙静转过头来问她，“你能……治吗？”
　　昭若烟语塞，片刻承认，“这个做不到，这也不是我干的。”
　　明熙静把头转回去。昭若烟知道一时劝不动她，并不心急，“吊血要至少七天才会干，这七天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就叫我，我不会食言的。”
　　四周布凶阵，昭若烟一行人离去，只留下山下两个弟子看管。
　　戚瑶嗡笑了声，“走了，别装了，装的不像。”
　　方才还梨花带雨的明熙静神色一转，周身气质大变，眉眼微微上挑，“不还是把昭若烟骗了么，你怎么发现的？”
　　“傻子思维有问题，说不了你那么完整通顺的话。”戚瑶说，“你那话除了故意顿音，其他清晰的很。而且她没那么多感情，即使我吊在这……没你那么多戏，你更戏精。”
　　明熙静哦了声，“我下次多加改进。”
　　又仔细看了她一阵伤口，“现在昭若烟刚走，我不好惊动，等过几天吧，安稳下来，再给你上药，反正一时死不了。”
　　戚瑶听的呲牙咧嘴。
　　瞧瞧，瞧瞧，有这么说话的吗？什么叫反正一时死不了！她快疼死了！
　　“真没良心，亏我之前对你精心照顾，连我的丹火都搭进去了！”
　　“那是你的丹火？”明熙静顿了下，又笑，“你照顾的是傻子明熙静，关我什么事？”
　　当真翻脸不认人！戚瑶愤然，非常谴责她这种白眼狼行为，又不敢放明面上，只能暗暗咬牙。
　　明熙静盘腿坐下，换了个舒服姿势，忽然道，“不过你对我这么好，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故事，权当打发时间。你分分心，认真听故事，说不定没那么疼。”
　　戚瑶隐约觉得不简单，心神一凛，没再跟她呛，认真去听。
　　明熙静笑道，“你应该早就猜出来了，我曾经是法峰大师姐。”
　　戚瑶点头，她又道，“我也是这一代中唯一一个被册封长老的弟子，只是未曾加冕，所以长老中无我。”
　　戚瑶惊然，脱口而出，“所以你真有神仙修为？”
　　虽说她意识到她肯定有神仙修为，但多少怀点不信的心态，万一……是吧，显得她太弱鸡。
　　然现实往往来的更加残酷，明熙静微笑道，“其实我已有神修，只是未曾上界，不知到底算多少，现下给了你些，便算我神仙修为吧。”
　　修仙界从来以修为实力论英雄，她修为窜到神仙之上，戚瑶腿一软，若不是被锁链拴着，差点就要当场跪下，“你你你……这么高修为！”
　　不是，那你平日里传功怎么那么吝啬？
　　咱俩一根绳上的蚂蚱，多给我点能怎样！
　　明熙静还想再说什么，动了动嘴唇，被戚瑶及时喊停，“停！”
　　她无法掩面，只能掩耳盗铃的闭上眼睛，“先别说了，让我静静……”
　　吊血第一天，身体还好，自尊……自尊碎的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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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囚笼真相
　　三千年前，明熙静出生于仙魔两界的交界处。
　　她不是什么紫薇降世，没有彩霞云天、仙鸟齐鸣，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土生仙人，有魔族血统，但无魔骨，所以修仙法。
　　在仙魔两界交界处那样偏僻的地方，她的修炼速度或许还称得上快，放入仙界佼佼者中，便被淹的不剩什么。
　　约莫百岁时，两界交界处仙气忽然喷涌，行走打坐，仙气源源不断的往经脉中钻。
　　之前仙界仙气已经近乎匮乏，此时忽然暴涨，无数人都认为这是天赐机缘，纷纷而来，天谕山弟子亦在其中。
　　那时的仙界，早已经不是散修的天下。
　　统领世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当今除了神界九重天，仙界之中，四大仙门只剩承天门，也是当今仙界最为强盛兴旺门派，浩浩荡荡来了近千人。
　　明熙静身为仙魔混血，能够自如出入魔界。
　　仙界来了太多仙者，围成一圈，简直要无处下脚，她干脆跟朋友一起进入魔界边缘汲取仙气修炼。
　　这样蒸蒸日上的向荣景象持续了五六十年，正当所有人以为仙界就将恢复往日繁盛，重归巅峰时，地动山摇。
　　魔界坍塌了。
　　明熙静站在魔界边缘，看到魔君结印，看到魔族上下万人，以身祭阵。
　　她那时修为尚浅，法力微弱，贡献不出什么，也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阵法。却一直盯着，从头至尾，将那大阵完完全全刻在了脑子中。
　　没有魔骨，明熙静祭阵无用，但她的亲人、她的玩伴，全部没入阵中，再无生还。魔界整个塌下来那刻，一步就能撤回仙界，她没有躲。
　　回仙界又如何？她什么牵挂都没有了。
　　明熙静再睁开眼，已经来到天谕山上。
　　赤红道袍的仙人坐在她身旁擦剑，感受到身后动作，回头来望。
　　“呀，你醒了？”她把剑随手往旁边一放，从床沿跳下来，“你等一下啊，疏晟师姐说你醒了要第一个通知她，我先去叫她。”
　　原来是在边缘修炼的弟子发觉有异，由承天门牵头，进入魔界支援。
　　然谁也没料到此番浩劫，承天门新生代几乎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彼时天谕山只是无数小门派中的一个，只负责在边缘捡点重伤的仙人医治，明熙静就是轻疏晟从魔界废墟中挖出来的。
　　如同新生，明熙静加入天谕山，进入法峰。
　　这一代中轻疏晟修为最高，习惯多照顾其他师妹。有点长姐如母的意思，看她年纪小，把她带在身边，同吃同住。
　　那个在她身边擦剑的红衣少年就是邹白芷，虽在剑峰上，时不时溜过来找她玩，她也因此跟剑峰不少师姐熟络。
　　而昭若烟和月拓同峰同门，明熙静整日与他们相处，关系最好。
　　魔界坍塌打响了仙界的恐慌，承天门一蹶不振，渐渐衰落。后来不知为何起火，大火烧山，无法浇灭，大多数弟子都葬身火海，从此一蹶不振。
　　天谕山趁此而上，发展势头越来越猛，最终将这老牌仙门挤下，成为仙界第一门派。
　　在天谕山习得修炼技巧，明熙静卓绝的天赋终于渐渐显露出来。她开始在一次次比赛中拔得头筹，修为不断攀越，短短两千年，已至神仙境，成为仙界当之无愧的天才。
　　上古之后，从未有仙人修行如此之快，明熙静把它归功于魔界崩塌带来的仙气暴涨。
　　即将踏入神界，她心中却隐隐不安。
　　正巧这时掌门来找她，问她愿不愿意不入神界，留于仙界，镇守天谕山，明熙静答应了。
　　本来嘛，仙与神不若修仙者和仙那般区分明显，神山断裂以后才开始分居。
　　修行的这两千年里，修仙界飞升的接引之光一直在陆陆续续关闭。
　　这是世道必然，仙界衰落已久，无人在意。然而就在明熙静修成真神后不久，天谕山下陷、坍塌了。
　　那一夜无数弟子惊慌失措，大家都知道当初魔界如何尸骨无存。
　　然那惊慌之后，长老们迅速执器布阵，把弟子们赶下山留存，以身扛起天谕山。
　　明熙静想起那个在魔界记住，后来跟着阵峰师姐慢慢学会，却一直没用到的阵法。
　　由长老布阵，她站于镇眼，起阵。
　　戚瑶皱着眉头打断，“那你不应该是天谕山的恩人吗？”
　　她上下打量明熙静，说不好听的，她简直在这被拴的连狗都不如，“就算你疯傻了，这么大的恩情，好吃好喝养你一辈子总是应该的吧？”
　　明熙静没答，反而笑着问她，“你平日在门派内行走生活，没觉得天谕山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戚瑶没懂她的意思，“把恩人拴后山，还下毒，活脱脱农夫与蛇啊。”
　　“我的意思是，你没发现，天谕山虽各峰少有五长老，多有七长老，日常除了大事，这些长老从不露面，也从不管理坐镇吗？”
　　戚瑶没呆过门派，这还真没感觉，“所以呢？天谕山被师姐造反啦，你们都成罪人了？”
　　“……”
　　明熙静噎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句，“你这……想法很有新意。”
　　魔界万人祭阵都无法维持，所以当初在山上，无人认为天谕山能够停止崩塌，不过是不想眼睁睁看着门派倾倒。
　　然而开阵那一刻，天谕山静止。
　　无数年里，明熙静成为天谕山的救世主，也成为仙界的罪人。这样两极的称号，同时在她身上加冕。
　　有神自神界而来，宣称魔界坍塌是因为魔界气数已尽，而仙界原本气数未尽，天谕山一隅坍塌后，原可以回归当初安生。
　　然他们逆天改命，消耗气数，以至仙界往后还将崩塌。
　　戚瑶不可置信，“这就信了？”
　　仙界不知道能不能安定，天谕山坍塌就在眼前，三两句话，这么轻易就挑拨了？这不合理啊！
　　明熙静淡淡瞥她一眼，“不过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天谕山赶弟子下山，但有不少与门派共存亡的，祭阵也有数百人。魔界一脉相传，相互之间无非族亲，仙界往来混杂，谁愿意去做那个祭阵的？讨伐对他们并无坏处，反正仙界一塌，天谕山也会跟着塌，但倘若那些神仙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本可以免灾，先下又要担惊受怕，如何能安？”
　　况且这种事，无需人人明理，只要有一部分起哄就够了。
　　仙界仙人勃然，纷纷上山，要天谕山给出交代。
　　虽是人员混杂，这件事上关乎性命，倒是出奇的一致。况且背靠神仙，踏碎天谕山轻而易举。
　　为此天谕山不得不退让，明熙静开阵，首当其冲。
　　原本要下诛仙台处死，百般谈判，因为她明确能够阻止崩塌，留着还有用，最终决定打散魂魄，以上古奇毒极天火毒为困，囚于后山。
　　倘若哪日仙界崩塌，便由能人夺舍进入她的身体，操纵她的仙力起阵。
　　天谕山从掌门至长老，除特定时间外，不得随意在天谕山走动，更不可管理事务，插手干涉仙界。
　　“所以他们原本打算只留你的壳，把你做成傀儡？”
　　明熙静点头，戚瑶又问，“你因为有凤凰火才逃过，但魂魄已经被打散，有些飘走，无法复原，又不能叫人知道你没有完全散魂，所以才秘密一样藏在这里扮傻子？”
　　明熙静依旧点头，“散魂不全是常事，毕竟是仙者，魂魄跟了百年，但只要魂魄不全，夺舍轻易，他们不会太看重。”
　　停了会，又道，“其实凤凰火不是我的，你猜，是谁给我的？”
　　戚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坏她好事的人，忍不住咂舌，“不会是月拓的吧？”
　　明熙静笑而不答，戚瑶哀嚎一声，“不是吧！你要是早说，我肯定不这么计划啊！”
　　谁知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撑着小傻子的命根，居然居然，还是借别人的！
　　明熙静说，“你也没问我啊。”
　　戚瑶这些年散修，独来独往惯了，不太适应跟人合作。况且明熙静……她习惯性把她当成一个傻子，也不信任，跟清醒的商量就罢了，傻的能说什么？
　　没想到，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戚瑶追悔莫及。下次……如果有下次，她一定原原本本、掰开了揉碎了讲个彻底。
　　血流走一部分，好像有点发冷，毕竟是冬月中，已经陆续飘过几回雪，她问明熙静，“你冷不冷？”
　　明熙静摇头，“不冷。”
　　戚瑶说，“我冷呀！之前拿给你的衣服还在吗？你能不能远点，扔一件到我身上盖着？”
　　过几天才能走，但她现在没有仙力护体，别在这先被冻成冰棍了。
　　明熙静哈哈笑，说还在，进山洞去拿。过会翻出一件青色皮袄，用力一抛，两个袖子正好搭在戚瑶肩上，撑住了，没掉下来。
　　风被挡住一部分，身体顿时回暖一些。
　　明熙静指指自己胸口，“这是新刑，这些年才发明的，我还没感受过呢，疼不疼？”
　　戚瑶心想你这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哪时候的刑都受不着，分什么新旧啊，说这么好听，“还好，没你师姐上个狠。”
　　明熙静显然清楚昭若烟手段，“幻术吗？你在幻术里看到什么？”
　　“我师父。”
　　“你很怕你师父？”
　　戚瑶不知道该怎么答，“可能吧……太小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她决定把问题抛回去，“你呢？行刑这种事，仙人要占据道德制高点，最不乐意干的。打散魂魄、下毒、布阵……这些都是你师姐做的吧，你怕，或者恨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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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三卷


第42章 逃出生天
　　明熙静摇头，“当时最好的情况不过如此，月拓把凤凰火给我，已经尽力保了我的命。”
　　戚瑶指出，“你本来可以离开天谕山。”
　　不过是天谕山崩塌，仙界还在，跑下山，换个地方不就得了？干嘛非要那么死心眼的留在这个地方啊，有感情也不是这样的吧？
　　明熙静静默了一会，笑道，“你知道世上有三千小世界吗？六界每块都连接着一个小世界，天谕山塌了，连接的小世界也就没了，那个世界的生灵也就都死了。我可以选择，但他们不行，况且……”
　　况且什么？戚瑶支着耳朵往下听，隐约觉得那后面的才是重点，明熙静却不讲了，“你不累吗？”
　　“还行吧。况且什么？”
　　明熙静自顾自闭上眼，“我累了，聚魂太消耗精力了，我休息一阵，等要出去了再回来。”
　　关键时候掉胃口！戚瑶冲她用力啧了两声，无果。
　　慢慢品出这话里奇怪的地方。什么叫要出去了再回来，她不是不能控制魂聚魂散吗？
　　又吊了两天，戚瑶起先还不觉得，时间一长，血流的太多，开始昏昏欲睡。
　　浑身上下使不上力气，被吊的麻木酸痛，像踏在虚空中。
　　明熙静一直很称职的演戏——做傻子的时候，眼圈红红，昂首望着她，连看门的弟子看了都要感慨两句，仿佛他们真是一对难舍难分的苦命鸳鸯。
　　第四天被叫醒的时候，明熙静眼神变了。
　　旁人看不出来，戚瑶却是再熟悉不过了，知道她清醒就是要走的信号，强打精神。
　　明熙静比了个再等一下的手势，语气调侃，“原本再过两天才是好时候，不过我看你现在这样，再吊上两天，能出去怕是也跑不动了。”
　　正常仙人吊个七天无虞，但戚瑶没修成仙身，哪经得起这种折腾，四天已经快到极限了。
　　又等了半天，明熙静指向外边，“看门的走了。”
　　走了？戚瑶讶异，竖起耳朵去听。
　　可惜布有阵法，她与明熙静修为天差地别，她能听到的东西，她却不一定能听到，“这么……懈怠的看门？”
　　戚小仙人不合时宜的郁闷了。两次，两次啊！她这么不重要吗？
　　明熙静语气依旧，她却觉出比刚刚更没什么好气，“当然是被叫走的，你当天谕山弟子都是什么。”
　　不知为何满意了点，大概是被重视的感觉。戚瑶胸口插着长管，说话费力，只能慢吞吞道，“你有接应？这锁链……”
　　这话还没说完，只见明熙静双手发力，掌心仙力缓缓流动，往前用力一拽，锁链应声而碎。
　　失血过多昏昏欲睡的戚瑶彻底清醒了。
　　刚还在思考是拿钥匙还是砍断锁链的戚瑶目瞪口呆。
　　不是吧姐，原来你一直能出来？这锁链根本就拴不住你，装腔作势这么久，是真演上瘾了？
　　她第一次出山，是诓了昭若烟开锁，所以自然而然的，戚瑶一直以为她说的随时能出是有个靠谱的人能开，未曾想过如此简单直接。
　　明熙静感受到她诧异的目光，转过头来，少见柔和，朝她人畜无害的咧嘴笑了下。
　　双手扣住脖子上的枷锁，手心盈盈闪光，用力一拽，脖子上那厚重的石头锁链也被她生生掰断。
　　紧接着双手掐诀，锁链上咒文再次接起，维持着杠杠的轨迹运行。她低头一踢，脚踝上铁链断成一节一节，脚环还套在腕上，铁链拖地，压过杂草，走到她跟前。
　　戚瑶眼眸沉沉，“你一直都可以走？”
　　明熙静不置可否，“如果天谕山困得住我，就不会给我下极天火毒。”
　　戚瑶感觉胸口有些压抑，“你在这时候走，是为了救我吗？”
　　如果她随时都能走，火毒已解，现在反而是她离开风险最大的时候，她明明可以不挑这个时间。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明熙静思考片刻，“你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救你。”
　　果然。戚瑶身体陡然放松，自嘲弯了弯嘴角，“这么看，还是假话好听。”
　　明熙静笑着，已经伸手要给她解链子，“所以有善意的谎言，你选假话，我就点好听的骗你。”
　　戚瑶注视了她一会，“无论真话假话，你今日救我，我的性命便属于你，我会永远忠诚。你信与不信，只要令下，我一定会去。”
　　搭上她链子的手一顿，明熙静抬头，撞进她眼底。
　　清醒时不若平常，她如此冷漠，似乎要将她层层剖开，“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拿解药，你不会落得今日下场，更不需要我救你。”
　　“拿解药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戚瑶咧嘴笑了，“吊在这里，我会死，没有解药没有凤凰火，我依旧会死。你自己挑好时机出去，真神修为，仙界可以横行，有凤凰火，愿为你效劳之人前仆后继。”
　　她于她不过是鸿毛之轻，失去一个，还会再来一个，何苦要救？
　　戚瑶觉得自己还算有用，从不看轻，却也有自知之明——仙界最不缺仙人，能替代她的比比皆是。
　　明熙静跟她对视片刻，戚瑶心中已然坚定，没有挪开目光，看她挑起一抹笑来，“好。”
　　她凑近，手绕过肩，搭在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往身前拉，“你太高了，我够不到，低一点。”
　　戚瑶尽力弯下身去，只见明熙静踮脚，与她贴的很近，“这锁认人，待会你直接咬破吸血，不要犹豫，我要与你交换气泽。”
　　话落，仰头吻上她的唇。
　　一点细微的痛。
　　口腔弥漫起一股血腥，戚瑶乍然清醒过来，来不及感受温存如何，迅速按照要求咬破明熙静嘴唇。
　　仙力从伤口中渡出，顺着血液流往身体上下，戚瑶讶异，她周身气息竟真混沌起来。
　　明熙静一手按住她的头，继续维持唇瓣相贴，转换仙力，另一手去摸她的锁链。
　　咔嗒一声，手腕上锁环开，戚瑶直接从中脱出，失了两股拽力，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明熙静扶住她，摸到她胸口那根长管，用力一拔！
　　血液四溅，吊血用的长管被丢在地下，明熙静问，“有没有药？”
　　戚瑶东西都被昭若烟收走了，只剩下程辞给她塞的那一打仙珠，哪里还会有药？
　　摇头，明熙静扯开自己衣摆，快速给她伤口简单扎了两道，背上身。
　　明熙静脊背消瘦，薄的像张纸，似乎风一吹就要折了。戚瑶身材比她高大健硕，折磨了这么多天，骨架却是缩小不了的，于是这一幕便显得格外滑稽。
　　戚瑶看她畅通无阻的出了天谕山的护山大阵，心里有点五味杂陈，说不上什么感觉，“你打算去哪？”
　　明熙静只是说，“先走吧。”
　　她边走边扫去痕迹，过了一刻，听见身后熙攘的吵闹声，伴有大片灵力波动。显然是天谕山已经发现他们逃出，开始组织弟子搜寻。
　　戚瑶原本已经颠的有些没力，脑袋昏昏沉沉，听到这声，立刻打起精神，“后面追过来了。”
　　“没事。”
　　好在山上密林繁多，有利于遮掩，明熙静加快速度，七拐八拐，踏入一处隐秘山洞。
　　把她放下时，戚瑶看到她也长舒了口气，“这里还算安全，我在外面布个阵，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她钻出山洞去布阵，戚瑶有点紧张追捕他们的弟子，脑子里紧绷了根弦，靠在石壁上观察周围，替她护法。
　　起初偶尔瞟一眼法阵，往后法阵渐渐成型，戚瑶有点挪不开眼了。
　　这法阵她从未见过，甚至连符咒都认不全。
　　明熙静果真是天才，哪怕是轻疏晟来了，未必布的了这么复杂的阵法。
　　起阵，明熙静摇摇晃晃的走回山洞，模样看起来有些困乏，“这是上古阵，会的人很少，他们这会找不到我们，即使找到了，破阵也要花点功夫。”
　　戚瑶点头，看她眼皮子都快要打架，“我还有点力气，在这守着，你要不要先休息会？”
　　明熙静点点头，有气无力道，“伸手。”
　　戚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伸出手来，被她握住。
　　一股汹涌的仙力冲进身体。
　　戚瑶疼的嘶了声，“我经脉已断，被插了阻钉，你给我……”
　　话说到半打住，那些汹涌的仙力冲击过仙脉，近乎昏厥的疼痛下，插入的钢钉竟被直接挤出！
　　游走过全身，三个周天，然后是悠长而温和的仙力，身上寸断的经脉骨骼重新长接，她摇摇欲坠的修为也逐渐稳固。
　　戚瑶瞪大双眼看她，明熙静垂着脑袋，似乎累的快要脱力了，没有精力搭理她。
　　眼见自己修为从玄仙中期开始飞升，到后期……金仙初期……一路升至金仙大圆满，戚小仙人切实被震撼了。
　　这顿折磨不白挨、卖身不白卖啊！
　　她简直赚大发了！
　　以她现在仙脉的水平资质，再来个千八百年，升至金仙大圆满也是纯粹做梦。
　　然如今明熙静直接白送，苦修都省了，这还不算大赚特赚？
　　得了馅饼的戚瑶刚想说点什么以表忠心，便见明熙静身体一抽，骤然喷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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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虚情假意
　　修为再高，那些困住她的符咒也终究是秘术，明熙静表面轻轻松松拽断了锁链，内里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完全不受反噬。
　　只是戚瑶身体状况比她更差，后有追兵，刻不容缓，只能她硬撑着先逃。
　　如今有了安顿地方，她察觉清醒时间所剩无几，又是运力布阵，又是给戚瑶传功，身体早已强弩之末，紧紧绷着。
　　一旦事情完成，放松，那根弦便彻底断了。
　　戚瑶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住扶稳，明熙静朝她虚弱的笑了笑，“我对这仙界不熟悉，往后怎么躲……就看你的了。”
　　心口上的伤不致命，但血流久了依旧会没命，明熙静带她来的山洞周围实在太过荒凉，戚瑶只能用她半吊子的手法点穴止血。
　　幸好，凡间不缺智慧。
　　又花了两日愈合伤口，戚瑶现下已是金仙修为，别的暂时还感受不到，伤口愈合的速度果真快了许多，比她想象的更快。
　　自知后有追兵，这山洞还是离天谕山太近，不能在这边久待。戚瑶背上昏迷中的明熙静，贴了张隐身符，再次隐匿气息，一路向南而行。
　　黑市周围群山环绕，因为山林太多，连绵起伏，未被开荒的地处无人，地图上都没有。
　　天谕山即使想得到，追过来，一山山搜寻还要时间，足够她去躲了。
　　找了一处能遮雨的高树，戚瑶把明熙静放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虚弱，但总体还算平稳，或许只是因为聚魂时间太长，她神魂还经受不住，昏迷算是在休息了。
　　戚瑶总算有时间品味一下馅饼。
　　自四长老说她仙脉只有一半之后，她曾认真细细感受过，正因只有一半仙脉，无法稳固扎根于身体中，甚至连这一半的力量都使不出来。
　　拖明熙静的福，仙脉已经深深扎根、与她的经脉融为一体，真正的属于她了。
　　戚瑶低头看一眼明熙静。
　　她还陷在昏迷中，迟迟未醒，她有点后悔当初发的誓了……啊！她当初肯定是血流太多，脑子都不清醒了，怎么许那么重的诺……
　　明明现在是跑路的好时机，成仙了，凤凰火谁爱要谁要去吧……
　　巨树树根裸露在地面之外，戚瑶烦躁的踢着树根。
　　回头注视了明熙静一会，终究叹口气，坐在原地，开始盘算他们应该在黑市添置点什么。
　　黑市还是太贵了，先把必须要的买了，剩下没那么重要的，逛到别的市集再说。
　　夜里温度降下来，山里刮风，温度更要冷上几度。戚瑶离开天谕山，周身仙力自动恢复运转，不用再靠衣服取暖，当然毫无感觉。
　　余光瞥到明熙静，终于注意到她似乎在微微发抖，伸手一试，身上冷如冰窟，整个人几乎失去温度。
　　她仙力怎么没运转？戚瑶一愣，按理说昏迷时仙力应该如常才是，赶紧想翻件衣服裹上。
　　一摸，忘了那些衣服丢的丢，没收的没收，都留在天谕山了。
　　她自己穿的也不多，虽说是荒郊野外，赤身裸体也实在有点有伤风化，外边弟子服被折腾的破破烂烂，勉强脱下来给她裹上。
　　薄薄一层弟子服，取暖简直奢望。戚瑶看了明熙静一会，伸手把她抱起来。
　　她经常抱她，什么姿势来的舒服都一清二楚。明熙静尚不能动，她就自己调了个位置，让她能舒服的窝在她怀里，醒来也不至于难受。
　　这一阵没去见她，避嫌，之前忙于逃跑又没仔细看，戚瑶愕然发觉她比之前更瘦。
　　仿佛是被衣片包裹的衣服骨头架子，脸颊略凹下去。
　　在天谕山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吗？她真心开始反思，之前被折磨的到底是谁来着？
　　明熙静比她更像呀！
　　怀中人紧紧闭着眼，戚瑶围着树绕了一圈，找到避风位置，缓缓运功，把自己体温升起来，借此温暖明熙静。
　　心里默默把市集清单里买衣服这件事提上日程，贵就贵吧。
　　同样剩不了的还有自保，戚瑶武器全都没了，体修倒是能赤手空拳跟人对上几招，只是没了武器加持，距离更加受限，还是赶紧打几把趁手的出来。
　　但明熙静，她就不知道了。
　　法修是需要武器的吗？她有点不明了，天谕山法峰她认识好几个，武器五花八门，倒不是全用，也不是全不用。
　　刀剑鞭弩是常见的，还有什么铃铛、竹竿、扇子，再比如月拓那根线，戚瑶实在看不懂法修的武器。
　　赶回去时，明熙静已然醒来，戚瑶抱着东西过去，“你醒了？”
　　明熙静靠着山洞，身体仍旧虚弱，说话软绵，眼睛却亮的发烫，“阿瑶……没走，留下了。”
　　原来我是这种德行的人吗。戚小仙人尴尬笑笑，“我既承诺过你，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明熙静有些茫然，“承诺……什么？”
　　她目光澄澈，是真不知道，戚瑶楞了一下，想起她清醒时是没记忆的，“当初我承诺，只要你救我出来，我一辈子都会忠于你，任你差遣。”
　　明熙静静了片刻，“救你……不为这、这个。”
　　“不管为了什么，你都是救了我。”
　　戚瑶甚至觉得如果明熙静所求就是卖命，那是最好了的，她所能给的也就一条命而已，别的给不起。
　　衣服还披着，上面沾了血，血腥味浓重，明熙静将她身上衣服解下来，还给她。
　　戚瑶这才想起自己干嘛去了，把手里东西给她，“你的衣服。”
　　明熙静把那件青色狐裘衫套上，戚瑶看了一会她的衣服，伸手摸了摸。
　　说实话，她看不惯明熙静旧衣服很久了，现在终于又让她穿上正常、干净且不破洞的衣服，戚瑶感觉顺眼不少。
　　“你干嘛？”
　　戚瑶很好奇，“这狐裘是真的狐狸吗……”
　　她其实想说，我们下界都是真的狐狸，因为我们杀动物杀妖啊！但你们仙界不是仙妖魔和平共处吗，所以你们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这触及到明熙静的知识盲区，她想了半天，“假的……吧？”
　　毕竟她确实没在上界见过哪个仙人追杀妖族，完事还把他们皮毛拔下来卖钱的。
　　“假的还那么贵！”戚瑶愤然，“这叫挂羊头卖狗肉，诈骗！这衣服可大一笔钱，都够我铸半把剑了。”
　　明熙静哈哈笑，“下次、下次……不买！”
　　接过她换下来的旧衣服，戚瑶拿出去处理了。
　　上面有血迹，还有天谕山的印，她耐耐心心焚烧干净，反复几遍，确认再也看不出来什么之后，才用了个风诀吹散。
　　原本想问明熙静为什么渡给她那么多修为，转念又想起她不记得，戚瑶作罢，却还是有点惦记。
　　难道是因为她那番表衷心的话？她回想起来，有点心虚。她确实是真心，但有一半真心出自渴望活命，如果明熙静丢了她，她一定会死在天谕山。
　　动动嘴皮子表忠心，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这么久给她，不怕她拿到她的修为，直接转头开溜吗？
　　之前清醒太久，明熙静魂魄损伤尚未完全恢复，只蹦跶了一会，又摇摇晃晃钻回戚瑶怀里睡觉。
　　她看着明熙静长久均匀的呼吸声，下意识跟着叹了口气。风向变了，冷风顺着山谷刮进来，一乍，戚瑶脑袋清明了点。
　　清醒的明熙静算计更多的多，她给她修为，一定有足够的自信拿捏她。
　　等明熙静身体再好一些，就可以出去找魂了，等不全魂魄，大家两清，到时候才能看清算盘下打的到底是什么帐。
　　然而事情并没往预想好的方向发展，或许是因为禁术反噬，或许是因为传功过多，也或许是凤凰火的聚魂创伤，明熙静的状态一天天下滑，她的心智在逐渐衰退。
　　不再是语言、或者思维不能连贯的问题，她似乎真的退化成了七八岁的孩童。
　　“阿瑶！阿瑶！”
　　明熙静睁开眼，地面斜斜的，泥土腥重，天空也被浮动阵法搅的发晕。胳膊无力，她撑不住身体起来，心底发慌，下意识喊出声。
　　下一秒，戚瑶从林中探出脑袋来，然后穿过灌木到她跟前，“怎么了？”
　　已经着手准备了一段时间的物资，她内衬深紫修身短衣，外套黑色护甲，腰上别着一长一短两把锻刀，总算看的过去了。
　　明熙静心慌一定，眼底开始发酸，“阿瑶……起不来。”
　　说着向她张开双臂。
　　戚瑶搂着把她拽起来，轻轻松松像抱小孩一样离地举抱。
　　明熙静略蜷身体，靠在她的怀里，双手搂住她的脖子，“阿瑶、阿瑶，去哪？醒了……没看见，阿瑶。”
　　不知为何，说话反倒是比之前好点了。
　　戚瑶哄孩子已经熟门熟路，在旁边磨平了的石块上坐下，把明熙静换到腿上抱着，“我要修炼，还要准备东西，记得吗？我每天早上都要修炼，你如果能起来，会和我一起修炼。”
　　当然是不记得的，明熙静似懂非懂的望了她一会，低下头，双手握住戚瑶的手。
　　“不用……小熙，不用修炼。”
　　她掌心微热，两人手臂上都显出流动的红光，薄薄绵软的仙力在经脉中游荡，“阿瑶……不用修炼，小熙有修为……给阿瑶。”
　　戚瑶按捺住自己快要蹦起来的心情。
　　如果说明熙静傻了的唯一好处……那就是传功变得相当好说话，她根本提都不用提，小金人自己就往下削金屑捧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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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仙门通缉
　　仙力如甘露滋润她的经脉，戚瑶心中早波涛汹涌的不知道翻了几个浪头，面上仍然维持平静。
　　试探过几次，明熙静这次没装，应该是真的傻了。她趁此机会，传功不再客气，掠夺了她不少修为，突飞猛进，已经快到金仙中期。
　　先下觉得当时没跑，遵守诺言留在身边，的确是个明智的决定。
　　明熙静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神色，一心两用，掌心传功失控，温度呼一下升高。
　　戚瑶被灼烧的倒抽口冷气，念着是珍贵无比的修为，愣是把缩一半的手停住了。
　　倒是明熙静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犯错，连忙停下输送，像个犯错的小孩，紧张的望她，眼眶里已经在蓄水。
　　“疼？不疼？”戚瑶摇头，明熙静低下头，捧起她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吹气，“呼呼……呼呼……不痛了。”
　　戚瑶有点复杂的看着她。
　　她这么对她，清醒过来之后……明熙静会不会把她剁了啊！
　　还没退化成儿童心智时，明熙静提过她的武器，让戚瑶平时帮忙留意有没有。
　　再次巩固了她对法修武器都五花八门的认知——她的武器是条表面看去，极像华锦的韧缎，戚瑶还真没见过其他人用这个的。
　　这种冷门到冰天雪地的武器，黑市上也几乎是看不到的，她找过几家，都只是普通绸缎。
　　之前明熙静的武器就是专门找人锻造的，想来想去，戚瑶去问她都需要什么材料、怎么做。
　　但不是明熙静亲自锻的，材料还说的出来，步骤就全然不知了。
　　这么多天琢磨来琢磨去，研究了失败了好几次，费了好大心思，终于按照明熙静的要求，打了个可以入眼的六阶韧缎。
　　如今瞧着把它缠绕在手腕上绑花的明熙静，戚瑶叹息一声，看来是用不到了。
　　与其说她心智退化厉害，不如说这才是失魂者该有的智力。
　　有凤凰火，她其实一直在装疯卖傻，如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才真真正正傻了。
　　这些天重新赶制了招魂灯，果然修为上来之后，水平比原来高了不少，寻魂的范围扩大不少。
　　程辞给了不少钱，还够用，戚瑶本来想多练几次，试试能不能打到四阶仙器。
　　但明熙静失魂的问题越来越棘手，老在这待着不是办法，寻魂灯能力非常有限，只有魂魄在附近时才会亮。
　　凡人的魂魄跑不远，尚还好找，明熙静的魂魄，天地这么大，得跑多少个地方？
　　还是得抓紧时间，不知道要找多久呢。
　　戚瑶很头疼。
　　只能祈祷明熙静往后有新魂入体，说不定状况能好些，先带着她一起上路。
　　要走的时候，明熙静声音软软，趴在她身上，“阿瑶，去哪？”
　　戚瑶也不知道去哪，她提着寻魂灯，看似装备齐全，但一切都是现场恶补，根本没什么经验。
　　又因为已经稳固了仙脉，不可能再去问猫脸老板，甚至连逛黑市都得小心翼翼避开那个摊位周围。
　　于是到处乱走，看什么时候灯亮了，什么时候就大概到位置了。
　　她这种抓瞎的方式，果然进度缓慢，一连两个多月，寻魂灯灭的相当彻底。
　　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不是办法，戚瑶问明熙静有没有什么爱去的地方，说不定魂魄脱离了她，因着熟悉，会到她常去之地。
　　明熙静也不知道是以前喜欢去还是现在想去，“逛街！”
　　戚瑶死马当活马医。
　　自入天谕山以来，明熙静很少下山，她最熟悉的集市不过是那个仙界最大市集——四大仙门遗址，他们之前参加宗门比武的地方。
　　绕至周围，戚瑶小心谨慎，直到附近肯定有天谕山的眼线。
　　然现在又不止她一个，明熙静小孩心性，说道理听不懂，审时度势不理解。看见市集，相当兴奋，戚瑶压根拉不住她。
　　实在太显眼了，戚瑶只能自己易容，再把她变作六七岁的孩童外貌，牵着逛街，稍符合性情。
　　明熙静对变成小孩很不满，气呼呼问她自己怎么不变成小孩？
　　戚瑶想了想，给她竖起两根指头，“两个选择，一个是我变作大人，你当小孩，我牵着你逛街，给你买好吃的。另一个是你当大人，我当小孩，你牵着我，但我不会给你付钱买吃的，你选吧。”
　　明熙静自然没有钱。
　　她低头掏了好几遍自己空荡荡的口袋，最终不情不愿的牵上戚瑶的手，走出门去。
　　一出门不快之色就散了，望着熙熙攘攘的集市，眼睛里都在放光。
　　六七岁孩童尚未张开，身子不高，明熙静凑近了，却连摊位架子上摆着什么都看不清，着急的又蹦又跳，去拽戚瑶的手。
　　到底是来找魂还是买东西的啊？
　　戚瑶无奈，蹲下身，把她抱起来。
　　明熙静被她单手抱在怀里，伸手就要去拿看好的小零食，身子一歪，差点掉下来，吓得她赶紧一拽，“小心点！”
　　明熙静眼里却只有吃的，已经迫不及待把东西拿在手里，丝毫没觉得掉下去是件什么大事。
　　那摆摊老板笑笑，“小孩子都这样的嘛，馋，喜欢吃，又皮的很，摔两下就知道疼了。”
　　我要是把她摔两下，等着我也得知道疼了。
　　戚瑶笑笑，问明熙静还要别的不要，掏钱买单。
　　瞧明熙静吃的一脸满足，默默叹气又腹诽，装小孩倒是一点不违和。
　　寻魂灯缩小掩在衣袖下，偷偷拎着在市集转了一圈，魂没找到，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买了不少。
　　明熙静魂弱，便无法支撑身体，不能太久在外头活动。戚瑶在附近订了个客栈，进客栈休息，把她放在床上，才有空打开上午买的东西。
　　傻眼。
　　明熙静还真是……小孩一样，乱七八糟零碎买了不少，全是没用的。
　　市集毗邻仙门遗址，又是仙界最大的市集，不少仙者都在周围活动，戚瑶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明熙静看好的东西，只要劝不动，全都大手一挥买下来。
　　买的时候豪横，光注意着找魂灯亮了没，不料无知无觉，买了这么一大包。
　　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呀！
　　穷了一百多年的戚小仙人心在滴血。
　　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戚瑶好歹打听到两个消息。
　　其一是东面有个叫百物寻的藏宝阁，有个可以寻魂的罗盘，之前是镇店之宝。后来年久失修，只能寻大致方位，五十里内无法分辨，遂没什么可镇店的了，正在叫价要拍。
　　其二是天谕山果然发了通缉令，正贴在市集最大的通知板上，只是这仙门通缉令……
　　易了容的戚瑶跟画像上自己大眼瞪小眼。
　　明明两个人一起跑的，明熙静才是逃跑的主谋，怎么偏偏就通缉她一个？
　　不抓主谋，朝她一个喽啰下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低头看一眼牵着的明熙静，戚瑶实在有点纳闷。说重要吧，给她下极天火毒，把她困在天谕山。
　　说不重要吧，天谕山不可能不知道她已经给她解毒，就这样拴在后山，看管松懈，想跑就能跑，连通缉都不通缉她。
　　如果当时她丢下她跑了，现在天谕山上哪找明熙静去？
　　好处是当初咬死了牙也没把自己真实姓名透出去，只说自己身份是真的。
　　仙门通缉的人只知晓她的假身份，对其他一概不知，她又没在仙界活动过，打听不到，于是那通缉令上写的就是王七。
　　王七，多么朴实无华的一个名字。
　　明熙静醒了，迷迷糊糊的哼着找她。戚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坐到她旁边，明熙静抬头看她，眼中很快续上水渍。
　　戚瑶吓了一跳，大哥我可什么都没干呀！
　　明熙静哼声，“难受……”
　　还好跟她无关。戚瑶顿了顿心神，俯身过去，“哪里难受？”
　　“晕……很晕……”
　　戚瑶伸手搭上她的手腕，仙力横冲直撞，脉象已然糟乱的离谱。
　　因为强行突破禁术，还是聚魂，还是离开天谕山就会如此？戚瑶不知道，尝试给她渡了一点仙气，理顺她的经脉。
　　明熙静似乎舒服了一点，过了一会，攒了点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没……找到？”
　　戚瑶摇头，“寻魂灯我试过，没有问题，集市提了一圈，应该是附近的确没有，你真不知道你的魂魄会到哪里去？一点感应都没有？”
　　明熙静摇头，戚瑶说，“你再想想，你当初在哪散的魂，是天谕山吗？”
　　“不是，天谕山……”明熙静头疼，翻来覆去，背过身去不愿想。
　　就压根不是在天谕山散的魂？戚瑶心想，那说不准之前方向都错了，左右哄着，各种答应条件，就差给这小祖宗跪下磕头了。
　　看她嘟嘟囔囔，“不知道……真的，好久了……早、早忘了……”
　　戚瑶循循善诱，“可能，可能，你当时在哪散魂的？”
　　明熙静抱着脑袋，头疼欲裂，过往一幕幕重现在眼前。她想看清晰，奈何周身昏暗，只听竹片沙沙吹动。
　　戚瑶心里叹气，想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凑过去按揉她的太阳穴，帮她放松头痛。
　　蓦然，明熙静抬头，“竹林！当时我、我在，很大一片……竹林散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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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金蝉脱壳
　　天下竹林一大片，连启云峰秘境上都有竹林呢，谁知道这说的是哪？戚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能不能再具体点，哪里的竹林？”
　　明熙静挣扎着想了片刻，道，“有、有砍竹……砍竹花的。”
　　戚瑶干脆背过身去，翻完了白眼，再转回来，“你不如说哪里的砍竹不会开砍竹花？”
　　“北面没……有竹，西、西南，没有，砍竹。”
　　明熙静说的磕磕绊绊。
　　戚瑶对仙界并不熟悉，不知她说的真假，又重复了一遍确认，记下来，等着出去问其他人证实。
　　如此可以排除整个北部和西南，但要搜寻的范围仍旧不小。她想了会，决定还是先往东边进发，一方面找魂，另一方面，如果实在艰难，就去百物寻盗寻魂罗盘。
　　反正也卖不上价了不是。
　　戚瑶觉得哪里不对，又思虑了片刻……对呀！她现在有钱了，明明可以买，为什么要说是盗呀！
　　明熙静身体稍安适，靠在戚瑶怀里眯着，半梦半醒。
　　戚瑶看一眼外面天色，临近入夜，正是略略昏暗的时候。她捏了个幻形术，把明熙静重新变回稚童，自己易容，单手抱在怀里往外走。
　　走出门去，被廊道风鼓了一脑袋，戚瑶折返回屋，拿了件新买的衣服抖擞开，给她裹好，才再敛去气息出去。
　　天谕山派了两个弟子在集市口勘查身份令牌。
　　来来往往的人都要查，样子做的很足，不过没什么效果。
　　这本来就是这些年仙界人员流动大，为了方便管理设立的，当初入门的时候，根本没人查这个，报什么就登记什么。
　　大家都是仙了，想往哪去往哪去，还能被你拦住？做个表面功夫而已。
　　猫脸老板给她的那个身份牌名字不是王七，王七完全就是戚小仙人自己随便诌的。
　　查易容就更难了，仙界有几个真面皮？
　　逃追杀的、躲仇家的、秘密交易的、单纯不想让人看见真容的……要是天谕山弟子各个都要扒开了查，恐怕这事第二天就能结束。
　　所以他们重点盘查的是身上有伤、地仙、玄仙的仙人，修为再高，一是不符合，二也得罪不起。
　　任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戚瑶如今修为已经接近金仙中期。
　　谁能修炼这么快？古往今来开天辟地，还没见过修为跟坐火车一样窜的。
　　一切应是无误，然邻近盘查时，明熙静居然睡眼朦胧，迷迷糊糊的醒了，“阿瑶……干嘛？”
　　这声不算大，但仙人耳目敏锐，戚瑶立刻汗毛耸立，恨不得捂住明熙静的嘴，压低声音道，“闭嘴！”
　　明熙静不知当前形势危急，被她莫名其妙的凶了，有点委屈，还要再开口。
　　戚瑶赶紧打断，“你什么都别问，一会叫我阿娘，晚上我带你去糕点铺自选，想吃多少吃多少！”
　　果然拿蛇要七寸，明熙静还不懂，但乖乖闭嘴。
　　盘查的弟子已经到了跟前，这两人戚瑶都眼生，她在天谕山没见过，不过一人面目狰狞，凶相毕露，另一人慈眉善目，眉眼温和，倒是挺红白脸的。
　　“你刚刚叫她什么？”
　　凶的那个先问话，明熙静打了个哆嗦，钻进戚瑶怀里，“阿娘啊……”
　　声音太小，两个弟子没听见，和善的那个把他推开，弯着一张笑脸凑到明熙静跟前，“你再重复一遍，刚刚叫这女子叫什么？”
　　明熙静抓住戚瑶领口，怯生生瞧了会，才嚅嗫道，“阿娘……她是我，阿娘。”
　　之前她刚睡醒，加之说话本来就含糊不清，其实那两个弟子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确认了两遍，又见戚瑶是金仙修为，和他们找的不符，也就没过多盘查，甚至连令牌都不用拿出来，直接就挥手给他们放行了。
　　走了一段，戚瑶才反射性想起来，作为一个娘，她是不是得护一护明熙静，这才显得比较真？
　　可惜戏已经结束了，看得出来，两弟子在这方面同样没什么经验。
　　丢了王七的身份，麻烦不过是两人一路都得遮掩易容，但易容这事，仙界常见的当饭吃。
　　比起易容，另一方面更加不尽人意——明熙静心智变小，戚瑶从没想过自己的照顾需求也随之翻了个番。
　　最初她只是头疼明熙静现在这情况，不太能用仙力，真打起来怕不是助力，而是拖累。
　　现在发现，连照顾孩子都是个问题。
　　她自小就不是个需要人照顾的主，他们这些贫民只管生，需要照顾的就自己折了，不需要照顾的滚两圈，就在泥里长大了。
　　师父不是个善心的主，除了她碎丹时照顾过她两回，平日里一心修炼得道成仙，哪顾得上她——就那两次药还是她自己煎的，她师父不过是递把手的。
　　她更是没有那个善心收徒，于此照顾孩子一道，算得上一窍不通。
　　戚小仙人很惆怅。
　　这种惆怅她一百多年前初见明熙静时就有，但那会只愁了一会，明熙静到底还是明白的，只是装疯卖傻、以此装腔作势，她围着哄开心了就行。
　　现在明熙静是真的稚童性格，听听不懂，说说不明白，不清楚现在形势，理解不了为什么要一天跑那么多地方。
　　加上身体不好，总总发累，身体疼，更不愿走。
　　戚瑶软硬兼施，抱着，抱久了不乐意，挑剔她勒的太疼。硬拉，就能坐下跟石头一样不动，拖着走。
　　被折腾的就差八抬大轿把明熙静请上轿子，抬着她走了。
　　况且看到什么就喜欢什么，一放手就有可能跑没影……带娃的戚小仙人终于明白了，明熙静，她从来就不是个好说话好看管的！
　　没法把她丢在这，她心智如此，却还有一身修为，简直就是一个移动金库，绝无可能不被搜刮。
　　仙界对修为有着天然敬畏，明熙静的高修为纵然会吓退一群人，可他们若是日久天长，发现她其实已经傻了，会怎么对她？
　　如果知道她还可以传功，一身修为，又会怎么对她？戚瑶叹了口气，握着明熙静的手稍微紧了紧。
　　况且她现在情况，基本使不出法术，保命都难。
　　虽然她也是因为修为和凤凰火留在明熙静身边的，至少……至少……她属于诱骗，犯罪情节轻一点，社会危害轻一点。
　　明熙静却不知她心里如何百转千回，她稍一握手，她就惊呼出声，“痛！”
　　痛屁呀！戚瑶呲牙咧嘴，真想咬她。
　　她只不过想事握紧了一点，怕她到处跑丢了，又没真的使劲，豌豆公主都没她这么娇贵！
　　落眼看到明熙静双手，因为常年被锁在山洞中，手指纤细，皮肤娇嫩，但手腕却粗吝生出一层薄茧。那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最终化为一叹，松开了点，“这样行不行？我轻点握。”
　　明熙静只知道她让步了，却不知她如何让步，炯亮望她，再次撒娇道，“阿瑶……抱我！好累，走、走不动。”
　　才走了几步路就好累？戚小仙人心里真的在嘶气了。
　　好歹明熙静也是正八经的仙人之身，修为没丢，仙身也没丢，丢的魂又不影响走路，凡间五岁小孩都比她身体康健能走的路多，她这是算什么？
　　蹬鼻子上脸，就看她好欺负？戚瑶很想一甩了之：老子不照顾了！
　　修为够了，谁爱照顾谁去吧！
　　然而也只敢在脑子里演出戏满足一下，戚小仙人安慰自己，明熙静变成如今这样，毕竟有一半是为了救她。
　　她神魂被禁制反噬如此严重，身上说不定也被腐蚀，说不准疼是真的，累也是真的，她确实身体不行了。
　　于是全都咽下去，当她真的不舒服，蹲下身把她背起。
　　明熙静挂在她身上，像只树袋熊，勾住她的脖子，笑眼弯弯，把下巴搭在她肩颈蹭。
　　戚瑶感觉到了，说，“别动。”
　　明熙静嘿嘿笑了两声，伸手胡乱的往她脸上戳，“阿瑶……稳一点……好困，我好困。”
　　戚瑶侧头，避开她乱动不安分的手，又往上颠了颠，调整到合适位置，省的她越睡越往下掉，“困了就睡一会，没事，我背着你，到地方了叫你。”
　　明熙静精神不济，很容易累，戚瑶其实有点分不清她是困的还是昏迷。背在身上，她睡了醒了都一样，睡了还能稍微安分点，少点抱怨。
　　明熙静嗯了一声，脑袋埋在她肩颈，小猫一样蹭了蹭，闭眼沉沉陷入黑暗中。
　　她睡着了，戚瑶此时没了干扰，终于能彻底静心，专注于拎着寻魂灯找魂。
　　可惜周围没有她的魂魄，招魂灯始终没亮。
　　她全神贯注，知道身上明熙静已然睡去，没有动静，就没有分心去看，心思全扑在寻魂灯上。
　　这一片区域找完，寻魂灯毫无波动。戚瑶深呼了口气，开始找可以遮蔽休息的地方。
　　她没有明熙静那么需要休息，但如果寻到魂，就要开始招魂。
　　招魂各方面消耗巨大，她如果一直不休息，透支去找，到时候真找到了精神也扛不住。
　　反正明熙静需要休息，她干脆跟明熙静一起休息。
　　往前走了一段，有个树洞，戚瑶两个法诀清理干净，踏进去，要放下明熙静时才觉得不对。
　　她身上怎么如同火烧一般，那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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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余毒毒发
　　明熙静身上一贯偏冷，掌心都没什么温度，戚瑶一顿，立刻把她放下来，解开衣服，伸手测她的体温。
　　浑身滚烫，仙人几乎没可能跟凡人一样感冒发烧，戚瑶只能想到她火毒复发。
　　可极天火毒的解药当初不是给她喂下去了吗，明明已经解毒，怎么还会毒发？
　　法衣隔温，她虽然一直把明熙静背在身上，但法衣自动隔绝了对方温度，她全神贯注找魂，根本没注意明熙静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火毒来势汹汹，明熙静此前一直在天谕山，戚瑶统共见过她两次毒发。
　　第一次是强行把她带出天谕山，极天火毒看起来比此时更加厉害，明熙静让她把她带回天谕山。
　　第二次是她不小心给错解药，也比此时凶猛，她什么没干，最后丢给天谕山压制。
　　于此，戚瑶见过两次她火毒毒发，却根本就没什么经验，一头雾水，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拍醒她问。
　　明熙静模模糊糊醒来，看清是她，眼泪一下子掉出来，“阿瑶……好疼，我、我好疼……好疼……”
　　“你先忍忍，等我一下。”
　　这是温度烧的，戚瑶只知道冰块能暂时降温，缓解她的疼痛。但他们此时在黄土戈壁之上，周围哪有水源？
　　空气中尚有水汽，用仙力凝霜，反复给明熙静敷霜。霜气直入，冷的打抖，又撞上火毒，全身上下骨缝之间如同烧灼，痛不欲生。
　　见戚瑶原地不动，忍不住瘪嘴，委屈至极。
　　自己都这么疼了，怎么还能那么冷漠的站在原地，不上来关心一下她？
　　戚小仙人正忙着给她降温，怕把本就不聪明的脑子烧傻了，哪有空分心去关心？瞥到她眼神，明白她在想什么，又默默挪开，装没看见。
　　姐啊，轻重缓急，你不懂我懂！
　　戚瑶始终没有动作，明熙静停了会，竟干脆起身，一头扎进她怀里，因为疼痛，用力攥紧她衣侧。
　　开始还能呜呜咽咽的哭，后来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戚瑶无法，只能尽量运气，将身体温度降低，脱去自己和明熙静的法衣，换成普通衣服，把自己当做冰块抱住她降温。
　　她的温度极高，戚瑶抱着她，感觉皮肤都被炙烤的疼痛，“你不是已经解毒了吗？”
　　明熙静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话来，“……余毒。”
　　戚瑶不懂，嘴比脑子快，“余毒比之前发作还厉害吗？”
　　然后想起明熙静前几次发作，都还算在装傻，况且事出紧急，自然有余力忍痛吩咐她先把重要的干了。
　　现下心智不全，又无紧急事态，自然暴露无疑，闭嘴不再做声。
　　戚瑶对阵法还算有些门道，然天谕山上限制她毒法的符咒实在写的太深奥，她之前研究过一阵，很快决定放弃——人要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昭若烟开那个大阵就更别说了，只能看一半，没看全，还没工夫记住慢慢研究，她更是半点不懂。
　　尝试输送仙力安抚，无果，明熙静瑟瑟发抖，几欲晕厥。
　　戚瑶只好停下，看她似乎更加难受，抽出手来，仙力回转撤出，重新回到她身体里。
　　明熙静却仿佛找到破解之法，抓住她的手。
　　干嘛？戚瑶一怔，还没等她反应，一股强大的仙力已经顺着她的手心，狂奔向经脉。
　　这次传功与之前都不同，以前涓涓细流，此时却是万浪翻滚，狂涌入她的经脉。
　　戚瑶不过金仙，仙脉不如明熙静宽裕，本就不能承受这么多仙力。更何况她给的太急太狠，经脉瞬间撑爆，心口一痛，转头喷出一口鲜血。
　　明熙静本在痛中，被她血兜了满脸，自然也被吓到。
　　仙力一时断掉，她心思稚嫩，有点手足无措。
　　“没事。”戚瑶抹了把血，还不少，掐了个净身术，安抚她，“你别害怕，我就是没准备好。”
　　疼痛减轻，没那么急迫了，明熙静怯怯望她，“阿瑶……”
　　“真没事。”戚瑶别的不知道，这事自己占便宜还是懂的，“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是经脉被撑爆了而已，待会平静下来，金仙修为，恢复不过几个周天，算不上什么大事，明熙静的修为却是切切实实流到她身体里的。
　　说着向好……真有便宜，谁不爱占？
　　再次传功时，明熙静有意控制，仙力在她经脉中游走，将破损仙脉恢复如初。
　　戚瑶早见识过她本事，比起稳固仙根来，这也的确算不上惊奇。
　　经脉修复，身体里的仙气还在到处乱窜。她忍着撕裂般的疼痛，运气吐纳，把仙气一点点捋顺吸收，据为己用，感觉修为正在快速上涨。
　　随着越来越多仙气跟随她的经脉循环往复周天，戚瑶的修为竟一路扶摇直上，突破金仙境，正式成为墨仙。
　　这就……成为墨仙了？
　　戚瑶有点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手掌，心念一动，那里聚起一团仙力。
　　她记得一百多年前，刚刚上界，猫脸老板把仙根植入她体内时，她的法球才只艰难成型，混沌不堪。
　　如今不过百年时间，她仙脉稳固，仙力精纯，墨仙之力在体内循环游荡。
　　心里不由得个不太道德的念头——明熙静就维持这样不清醒的状态，再犯几次火毒就好了。
　　如果多毒发几次，不就可以多给她点修为，说不定她很快能到神仙境，跟她一起进入神界呢？
　　戚小仙人知道自己很缺德。
　　想归想，身体却不能停，不断接收明熙静源源不断的仙力，化为己用。
　　随着修为流逝，火毒渐渐削弱，明熙静额头渗出汗来，脸色微微发白，越发不见血色。最终闷哼一声，身体软软的向旁边倒去。
　　戚瑶眼疾手快，一个探身把她接住，轻轻放下。叩上脉搏，虽然虚弱，已然平稳许多。
　　好像哪里不对？
　　戚瑶蹙眉，依心中所想，试着一探，随即有点发愣。
　　之前无论如何看不清明熙静修为，她又自述早可以踏入神界，修为自然是神修，此时却只有神仙后期。
　　明熙静……给她了多少修为，才让自己直接掉到神仙后期？
　　已是入夜，天气寒凉，戚瑶怕她身体虚弱，寒气趁此入侵，把放在包里暖和的衣服拿出来给明熙静围上。
　　她软软的，像一滩泥，根本没有力气挣扎，任由戚瑶摆弄。
　　她不知道她此时算盘却打的响亮，才生出的情分，转眼吞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不仅拿到凤凰火，还可以榨干明熙静，到时候她修为压制……戚瑶突然对补魂这件事也没那么热衷了。
　　然而事情往往如此，你越是想，越得不到，越是不想，越会接近。
　　戚瑶在原地休息了几天，明熙静从虚弱中渐渐恢复。火毒似乎散尽了，她没再表现出身体上的困乏、不舒服，两人又继续上路。
　　这次没走多久——甚至没怎么认真去找，戚瑶的寻魂灯亮了。
　　这运气真没谁了。
　　戚瑶腹诽心谤，可这魂魄难找，既然都在眼前了，甚至连罗盘都没用，总不可能白白放过。
　　于是一边叹气，安慰自己人各有命，她就是没那占便宜的命，上天都告诉她要有点感恩之心，一边将明熙静拉到石缝里安顿，“你等会，你在这等着我，我去招魂。”
　　石缝只能勉强容纳一人，阴暗低矮，她蹲在里面，很难被人发现。
　　再在外面布个阵，弄些砂石作掩护，一时片刻应当安全。
　　明熙静低头钻进石缝里，坐好，仰头望她，眼睛里澄澈一片。
　　阵旗太招摇，戚瑶不敢插，但她非阵师，不靠外力布阵的能力又差了点，拦不住明熙静，“你待在里面，不要出来，等我回来找你，听懂了吗？”
　　她歪头，不予答复。
　　戚瑶默认懂了，没再说，准备去找魂。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起身摩擦的砂石声。
　　腰被人从后环绕，明熙静从后抱着她，贴的很紧，“阿瑶……不要走。”
　　戚瑶把他手放开，转回身来，还有耐心道，“我不是要走，我要替你招魂，你的魂魄就在这附近，我要把它弄过来给你。”
　　明熙静不回话，戚瑶以为她懂了，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被她匆匆从后面赶来抱住，跪在地下，拖着不让走。
　　戚瑶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想恢复？”
　　明熙静双手紧紧箍着她，“阿瑶……我和阿瑶……和阿瑶一起。”
　　“不行。”
　　招魂是个需要注意力非常集中的活，她带着明熙静，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怎么可能不分出心去照顾她。
　　明熙静咬了咬唇，不放。
　　寻魂灯忽明忽暗，已经不如刚刚光亮。戚瑶知道是魂魄不断在飘，此时在这，下一刻不知道飘去哪里，再找就难了。
　　她虽打着占便宜的算盘，但也就是想想而已，天公把东西都如此送到跟前了，戚瑶还是明白自己该做什么选择的。
　　眼见功亏一篑，心急如焚，“你不能跟我！自己好好待着，我一会就回来，现在没空管你。”
　　说完扯开她的手，把她往洞里一塞，动作相当粗暴。
　　走了两步，忽然心念一动。
　　明熙静现在修为依旧比她高是真，可似乎不怎么会用法术？折返回来，直接下了个定身术。
　　果然，明熙静被她困住，再无法动弹。
　　戚瑶怕有人来，她的阵法水平有限，这样不能动更不安全，在洞口栓了根隐形摇铃，这才放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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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一缕魂
　　寻魂灯火焰明灭不定，戚瑶提着寻魂，幸亏魂魄飘的速度有限，转了一溜方向，总算找到正路，寻魂灯渐渐明亮起来。
　　戚瑶又在四周绕了几步，找到最终位置，当即原地坐下画阵。
　　这一路赶路，她早已在心里推演过数遍，收魂那些繁杂的符文，闭着眼睛都排列的一清二楚，只为找到时的这一刻能以最快速度起阵。
　　阵光大亮，招魂声悠悠而响。
　　显魂阵中，一缕金色的魂魄缓缓飘荡，仿佛有所吸引，进入招魂圈内。戚瑶当即举起招魂法器，将魂魄暂时收下困住。
　　再提着寻魂灯走一圈周围，已经不亮了，看来这附近只有一缕魂而已。
　　戚瑶收了东西准备往回赶，心下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这次补魂成功，历史性的突破，她向成功迈进一大步，往后困难的只有找魂而已。然……可能失望她这一缕魂进去，这么傻的明熙静就没了，到时候想要修为，哪有那么轻松。
　　况且明熙静给她传功，自己一路从神跌回仙，真清醒了……不会把她剁了吧？
　　戚小仙人真心肯定，那契约还是立的相当必要的。
　　心思不纯，一路脑补着回到石洞，却见地下阵法失效，符文被沙砾掩埋，只剩下部分残余在外。戚瑶定睛一看，哪还有明熙静的踪影？
　　她有墨仙修为，却无墨仙实力，法术布阵又不是强项。况且明熙静修为比她高出两个大阶层，冲破定身术对她不难。
　　这小傻子跑哪去了！
　　转头看向茫茫戈壁，一望无际，戚瑶真牙酸。说了八百遍别乱跑，她上哪找明熙静去？
　　“明——”
　　戈壁空荡，尾音回荡长响。
　　这么个叫法，简直是生怕没人听着。戚瑶想起明熙静在仙界处境，即刻闭嘴，快速向石群铺开神识。
　　没有接引之光，她的神识更未经锻造，范围受限，只能一边跑一边翻找。
　　东方传来仙力波动，戚瑶刚刚经过一遍，没发现什么，此刻心念一动，再次回身找去。
　　波动来源于一个很小的石缝，低矮、狭窄，戚瑶比划了一下，感觉以自己身型很难挤得进去，明熙静倒是勉勉强强，有可能。
　　掐风诀将石缝前砂石扫开，底下果然露出符文，戚瑶看第一眼就没脾气了。
　　——遮蔽阵是对的，锁阵……哪有反着给自己下锁阵的？
　　戚瑶又好笑又无语。
　　怪不得刚刚经过这里根本没觉察，明熙静修为比她高太多，锁阵锁住气息，遮蔽阵遮蔽行踪，她怎么可能发现？
　　若不是明熙静先发现她，传出仙力波动，估计这辈子她都捡不着她。
　　遮蔽阵只是中级阵法，戚瑶费了点力气抹去，明熙静身形顿显。她蜷在石缝中，抱成一团，四肢都抵着石壁，瞧着分外变扭。
　　“阿瑶！”明熙静在里面叫她。
　　戚瑶几乎能想象到当时场景，明熙静自己破开定身术和阵法出来追她，在半途撞上其他仙人。
　　自知打不过，赶紧躲避，脑子却不清醒，情急之下成功起了阵，依靠高修为躲开仙人追查，要出来时发现布反，打不开了。
　　“谁让你到处跑，反正我仙力该拿的都拿了，下次再这样，我掉头就走，不要你凤凰火了。”
　　戚瑶走到门口蹲下，研究半天，隔着阵法问她，“你这个怎么解？我修为没你高，做不到强行破阵。”
　　明熙静勉强往外伸了伸手，手指往上指。戚瑶顺着她的方向，果然找到阵眼，借助阵旗一插，锁阵应声而碎。
　　明熙静一头冲到她怀里，“阿瑶！”
　　她人小身轻，这一撞只是着急，又没用仙力，理应没什么感觉，戚瑶却被撞的胸口发闷，低头与她对视。
　　明熙静双眼炯亮，眼底仿佛星辰闪烁，“阿瑶……”她慢慢说，“不乱跑，下次，阿瑶不要、不要不要我。”
　　戚瑶卡了下，想了一圈，无话可说，最终只揉揉她的发旋，“你最好记得。”
　　她像只忠贞的小犬，以一种近乎坦然真挚目光注视她，用力点点头。戚瑶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坦然自若的把她拉到身前。
　　这里位置不好，她又带她走了一段，到有些隐蔽的戈壁之后，坐下，原地布阵。
　　上次在天谕山已经画过一次成功的招魂阵，这次轻车熟路，依靠阵旗，阵法很快成型。
　　起阵的那一刻，戚瑶看着眼前的明熙静，居然有点不舍。
　　这么好骗的小傻子，以后就没有了。好可惜，她以后再没法这么轻松的骗到谁了。
　　这些天的信赖、麻烦，都如梦一场，戚瑶转转盘转到这个不知道算惩罚还是奖励的明熙静，暂时体验一下，获得垂涎欲滴的巨额修为，然后就该回归现实了。
　　现实的明熙静……虽然也是个傻子，但她得注意一下，不小心就会掉坑里，被她坑的裤衩都不剩。
　　戚瑶如此想。
　　全心全意跟假戏真做，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天谕山的很多个瞬间，她都在好奇，明熙静有一刻全身心信任过她吗？如果以己度人，那是肯定没有的，她也没信过她。
　　只是交易、契约而已，每份真心实意都有价格，只是为了换取该得的利益。
　　可是那么多次，她看她的目光，几乎如现在一般纯净……戚瑶想，一个人太戏精了实在不是好事，怪不得取个名叫明熙静，果然很戏精。
　　演戏太好，很难不被拽着入戏，只能让她不断提醒自己，假的，都是假的。
　　戚小仙人觉得自己很委屈。
　　真没办法，这么个大美人含情脉脉的看着你，很难不心动呀！
　　色字头上一把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再舍不得，那也就是想想，毕竟什么都没有能切实拿到手、确确实实的凤凰火有用啊！
　　魂魄离体太久，跟明熙静已经有些生疏不认，生了一点自己的意识，不愿再成为被吞没的一部分，想要挣扎摆脱。
　　阵法泊泊汲取仙力，强压着魂魄进入体内，戚瑶身上一点点显现出金色刻纹。
　　刻纹随阵法符文缓缓运转，仿佛金色囚笼般罩住离体魂魄，魂魄大盛，戚瑶只觉一股气从胸口直抽而出，顷刻间失了撑力。
　　喉间泛起血腥，她维持住阵法，左右又各插了两根阵旗分担。
　　仙力游走过全身，戚瑶略感轻松，继续压制魂魄，使其慢慢引导进入明熙静体内。
　　然魂魄不相融合，强硬进入体内，只不过是因为阵法压制，哪会轻易屈服？明熙静魂魄宽散，本就难以控制，在阵中头疼欲裂，转身就想站起来跑。
　　“别跑！”戚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手腕。
　　她还要分心持阵，一时情急，哪有余心，五指使力，瞬间抓出红痕。
　　明熙静疼的哼了声，越发想要反抗。
　　戚瑶根本拉不住她，看阵法逐渐消弭，魂魄的挣扎减弱，已然快到尾声，放缓语气，哄着她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吃软不吃硬，明熙静被这一哄，稍稍给了些面子。
　　戚瑶毫无犹豫，转手抽出一张刚抽空画的定身符纸，往她身上一拍！
　　同样的坑难道她还能踩两遍？
　　符纸果然更加有用，明熙静被定住，无法动弹。戚瑶在心里给她双手作辑，拜了两下，然后迅速打起精神，重新回归招魂阵法。
　　之前从未招过脱离原身、已经生出些意识的魂魄，戚瑶消耗巨大，仙力近乎透支，新生仙根显出隐隐衰败之相。
　　成败在此一举！
　　她深知自己现下状态，负担超额运转到了极致，不养个把月很难恢复。如果这次放弃招魂，未来想把这魂找回来就难了，咬牙将魂魄困于明熙静体内。
　　然明熙静原身魂魄弱小，如此阵法之下，竟还落得下风。
　　戚瑶恨不得跟她一起头疼——姐啊，这么关键的时刻，您就不能给点力吗？
　　一狠心，划破手腕，伤口颇深，瞬间喷出血来，斑斑点点洒在符文之上。她垂下手，血液蜿蜒着从指尖蔓延。
　　阵法飘起淡淡红絮，魂魄似被滋养，略壮大了些。
　　还是不够。
　　明熙静额间浮现出深蓝的凤凰火印记。
　　凤凰火在她眉间跃动，那金色魂魄接触它那刻，仿佛被什么巨大吸力吞没，迅速消失在火焰中。戚瑶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放开手去试明熙静的魂魄。
　　魂魄安静的待在她身体中，两个魂魄，不知是不是因为经过凤凰火融合，竟看不出一丝不同，完美贴合在一起。
　　看来是成功了。戚瑶长舒口气，光亮忽闪，阵法结束。她身体一轻，不自觉的往后倒。
　　招魂原来如此疲惫……
　　明熙静坐在她面前，戚瑶霎那间蹦出个念头——她会接住她吗？
　　倒下去、身体触地的那一刻，结果昭然若揭。
　　哦，原来明熙静是不会像她一样接住她的。
　　她只是知道了一个事情，于此并没有什么感受。
　　再醒过来时躺石缝最里面，空间狭小，身下零零散散垫了些衣服。刚刚的消耗过大，戚瑶尚还疲惫，一时不愿意起来，就那么躺着向外看去。
　　人影绰绰，明熙静蹲在洞口边，不知道从哪捡了一捆柴，正在烧火。
　　她人在那里，脸上光影跳跃，晕上一层黄红，在身后月色冷调的衬托下，显得那么沉静又漠然。
　　她面无表情，只微微抿着唇，眸中火焰跳跃。戚瑶有一刻在想，她的任务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是不是只有一个魂就够了，这就是清醒的明熙静，她其实只丢了一个魂。
　　并没有马上要取得凤凰火的欣喜，意外的，她感觉到一种诡异的陌生，寒意从搭在石壁上的指尖慢慢蔓延到心底。
　　大漠秋夜中寒风凛冽，呼啸着刮去，戚瑶有仙力护体，应是不觉任何，却莫名有点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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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如明镜
　　然而似乎听到动静，明熙静转头向这边望来，见她醒了，只一瞬，笑靥如花，“阿瑶！”
　　她笑眯眯的扑过来，如果身后有尾巴，大概已经竖起来往她身上左右扑打，“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累，其他没什么事。”戚瑶手习惯性搭上她双臂，停了一瞬，没有推开，“你怎么样？”
　　说出这话的同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跃动。她明知故问，明熙静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好得多，但还不像正常人，三魂七魄，应该不止缺这点魂。
　　果然，她口齿比之前清楚许多，反应仍需要点时间，略微有些磕巴，要想一下才能连贯成句，乖乖答，“好多了。”
　　“我现在……恢复神智了。”她指指自己脑壳，“脑子这里，好了，之前不聚魂，所以变小孩。”
　　还演戏呢。
　　怎么变成那样的不在乎，戚瑶不知道为什么得到满足，点点头，又问，“你的余毒清除干净了吗？”
　　她其实只是照例问问，走个关心的流程，明熙静现在这样生龙活虎，明显就是已经清除干净的模样，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谁料她却摇头，“剩一点，下次好。”
　　怎么还有下回待续？戚瑶头疼，“不是给你解药了吗？你是没吃到，还是那里面就没有？”
　　这话她犯病的时候戚瑶就想问，给了解药，怎么还会发病，感情她在天谕山都是白忙一场？哪不得啊！
　　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出去，受了那么多苦、多了那么多麻烦，明熙静怎么能不解毒呢……
　　明熙静对她抓取关键词和企业理解力表示愤慨，“余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余毒！剩下的，我当然吃解药，你听不懂话。”
　　“哦。”被谴责的戚小仙人蹭了下鼻尖。
　　然后停顿，想起一件相当重要的问题——当初忘了问，渡气泽八百种方式，她到底是不是为了占便宜才亲她？
　　戚小仙人很费解。她有啥便宜好占？
　　犹犹豫豫想提，明熙静捕捉到，问她怎么了。戚瑶顺水推舟，“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明熙静摊手，“可能侵占太久，之前全都不记得，只有魂魄回来，才有的印象。”
　　戚瑶一呆，下意识问，“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问完觉得自己真是废话一句，明熙静刚刚都叫她阿瑶，显然是记得的。肯定是昭若烟下药折磨的后遗症，她感觉最近脑子不太好使。
　　果然见明熙静皱眉，露出了一向少见的、近似于鄙夷的神情，“到底谁傻子？只有天谕山，前面，之后不记得。”
　　“哦。”
　　所以是打清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戚瑶其实挺奇怪的，聚魂清清楚楚记得散魂的事，散魂却连聚魂时一点片段印象都没有，正常不该反过来吗？
　　不过心里打打算盘，挺好，又把她变成小孩逗着玩，又让她占便宜喊娘，还把她扔在石缝下定身术，得亏都忘了。
　　关键犯火毒给她那么多修为，现在不记得不好讨，若是记起来，讨回去顺理成章的。她虽然不亏，但到手鸭子，啃两口尝了香味又飞走，多可惜啊！
　　片刻，多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做小傻子那会多可爱、多轻松，无条件信任她，不用费脑筋猜真假……现在重新回到互相猜忌的日子了。
　　戚瑶抽抽鼻子。
　　别的先放一下，怎么感觉有股焦糊味？
　　她的动作全都落在明熙静眼底，她面上浮现出笑意，歪着脑袋，托着腮望她，“阿瑶，吃东西吗？”
　　离开天谕山便没有进食的必要，戚瑶客气说不用，她不饿。明熙静站起身，一弯腰走出石缝外，片刻叉了个黑不隆冬的东西回来。
　　凝仙力，手过，火燎成灰炭的外壳被削成粉末。烤物掐头去尾，只剩个被劈开的身子，戚瑶观察了半天，才看出那是只兔子。
　　这仙界的兔子能吃吗？她脑中先蹦出这么个想法——明熙静不会烤了只兔妖吧？
　　兔子表层还在滋滋做响，可能是时间不长，烤的不干，油脂冒上表皮。明熙静慢悠悠撕下后腿来，汁水丰盈，香气扑鼻。
　　戚瑶舔舔嘴唇，感觉肚子有点打鼓。
　　仙人不用吃饭，没说不能吃饭啊，他俩人分一只兔子解嘴馋很正常吧……
　　“要不还是分我一半吧。”戚瑶朝她伸手，丝毫没有刚刚拒绝后讨要的尴尬，承认的大大方方，“我馋了。”
　　明熙静撕下另一条后腿递给她，“解馋，没有多，剩下我要吃。”
　　美食当前，戚小仙人关注点再次跑偏，先没伸手接，“你现在还要吃东西吗？”
　　她以为明熙静现在恢复仙力运转，又离开天谕山，没有禁制在身，应当早没必要吃东西了才对。
　　想到这一路上，她给她买的大都是零食，虽然量不大，但样数多，明熙静嘴就没停下来过，其实吃的还不少，忍不住惊异。
　　难道她现在还需要吃东西果腹？
　　那那那……她这些天，岂不是一直在虐待她……
　　得亏明熙静及时摇头，打断她已经不知道飞哪检讨、下一秒就要鞠躬道歉的思维，“在天谕山很久，习惯了。”
　　虚惊一场，戚小仙人长呼了口气。
　　看她现在状态不错，气色振奋，想补魂见效如此之快，“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新魂什么时候能融合好啊？”
　　“已经融合好了。”
　　戚瑶讶异，“这么快？”
　　“也不快了吧。”明熙静说，“凤凰火很好，加快融合速度，但魂魄离开太久，两个都排斥，用了六日，不算快，正常两三日就好了。”
　　六日？戚瑶一呆，下意识去看左手手腕，那上面的伤口果然已经结痂，几乎要脱落了。
　　一睁眼就是六日，那她这六日，岂不是一直在昏睡中？
　　没想到给明熙静的这一套招魂如此耗费精力，她以墨仙之躯坐镇，却近乎强弩之末，施展后无知无觉昏迷六天。
　　倘若只是最初的玄仙修为，能不能完成这个阵法尚未可知，即使有明熙静帮助，这一个月恐怕都醒不过来吧。
　　明熙静吃完后腿，又撕下身子一块肉来，边嚼边问，“这些天，我没有记忆，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戚瑶脑海里骤然浮现起她的胡搅蛮缠、到处乱跑、不听指挥……
　　然后默默擦了擦汗，“你很好，什么事都没发生。”
　　明熙静狐疑瞥她，“真的？”
　　话说自己当然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明熙静问这话，显然也是觉得，自己散了魂，不可能保持什么良好品德作风……
　　戚瑶踟蹰了下，决定把她买的杂七杂八倒出来。
　　乾坤袋一开，各种杂碎零零散散堆了一地，始作俑者正瞪大了眼睛，震撼的望向那座小山。
　　“这都是你散魂的时候打……要求我买的，就这么一件事，能不能报销？”
　　单个拎出来没多少，加一起快把她家底掏空了。
　　明熙静注视了一会，冷静的挪开目光，装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若无其事的撕下一片肉放进嘴里，“凤凰火不够吗？”
　　确实还是凤凰火更值钱，戚小仙人纠结了一会，弱弱的小声反驳，“但债归债，报酬归报酬，凤凰火是本来就说好的呀，我这又搭了钱……”
　　明熙静只望天吃兔子，绝不答话。
　　嗯，今晚月色真美，多看会。
　　戚瑶忐忑等她问起自己修为，一个一路窜到墨仙，一个跌到神仙后期，即使失忆也不可能想不通其中因果。
　　但明熙静始终没提这件事，仿佛她并没渡过修为，戚瑶因利乘便，也绝口不提。
　　倘若换算成拿这些钱去买的墨仙修为，那这笔账就划算多了。
　　戚瑶如此安慰自己。
　　第一缕魂暂且拿到，戚瑶问明熙静当初救她，是不是因为强行破开她的束缚伤了身体，所以才会退化神识，“你其实可以不救我。”
　　明熙静沉默片刻，“不关你的事，是我的禁制，他们针对我神魂，不救你，我也不能活。”
　　戚瑶明白她的意思，不救她出来，她一路失魂，很难等到补魂的这天。于是扯平，心里轻松雀跃。
　　唉，她果然还是有用的。
　　由于补魂成功，她的魂魄壮大许多，禁制的作用又被凤凰火压制减弱，明熙静现在几乎没什么大碍。
　　戚瑶上下打量她，“你不着急的话……我们，要不先去买罗盘吧。”
　　“什么罗盘？”
　　戚瑶说，“我在集市上听来，东面有个叫百物寻的藏宝阁，之前镇店的是个寻魂罗盘，据说是上古那会就传下来的。只是后来技艺失传，上面符文没人再会了，年久失修，现在已经不太灵便了，五十里内无法辨别，他们正在着手拍卖。我想着咱有寻魂灯，再加上罗盘，方向更好找，不至于大海捞针。”
　　这罗盘用不上的根本原因是寻魂灯就能寻天地魂魄，压根用不着辨别方位。
　　只是戚瑶水平有限，做的太简陋，更像个小型罗盘，根本发挥不了寻魂灯应有的作用。
　　明熙静点头，没有异议，戚瑶就哼着小曲去准备上路的包裹。
　　吃完兔子，灭火，净手，明熙静坐回石缝内，看着正在勤奋挑拣整理的田螺姑娘，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之前买东西，很多，你还有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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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百物宝阁
　　钱自然是没有的。
　　戚小仙人想起这个，心在滴血。程辞塞给她多少仙珠啊，精打细算，百年太长，花个十年二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谁料摊上个不懂事的败家子，短短四五月就挥霍成空……她很磨牙。
　　还是得去看一眼，万一大家都觉得这罗盘已经太古老、能力有限，没人拍，剩下那些零钱付的钱价呢？戚瑶依旧收拾东西，坐好启程准备。
　　转头一看，明熙静正像个大小姐，盘腿坐在石棱上，漫不经心的玩手腕上绑着的韧缎。
　　“哦！”戚小仙人终于想起来邀功了，三步两步蹦过去，“我照你要求打的，我还没做过类似的东西，全是自己摸索的，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
　　韧缎整体呈现流光青色，边缘封口，更深一点的蓝色符咒做底。使用时注入仙力，整个缎带亮起，底色半透，格外飘逸。
　　明熙静放入一缕神识，激活，左右拉扯试了试，“还不错。”
　　没等戚瑶摇尾巴，一盆凉水浇下来，“你没见过，第一次做，挺好的。选材不好，韧性不好，我以前的韧缎，用的鲛纱，那个好。”
　　“……”
　　戚瑶不想说话。
　　姐啊姐，你知道一匹鲛纱要多少钱，而你这武器需要用多少匹吗！
　　到底是别人千辛万苦帮忙锻造出来的，明熙静瞧一眼她脸色，找补，“但是很漂亮。”
　　确实漂亮，戚瑶秉持美人配美物的原则，韧缎打造的流光溢彩。但……武器是用来打架的，漂亮有什么用，掏出来亮瞎别人的眼吗？
　　然为了面子，她只能默默接茬，“嗯，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水平不行外观补吧。
　　明熙静这个武器挺稀奇的，戚瑶之前试过两回，但她到底不是用这个的，这玩意比鞭子还软还难控制，她根本就甩不起来，遂作罢。
　　往百物寻前进，一路上路过市集，戚瑶都停下来逛逛。
　　一是提着寻魂灯看明熙静的魂是否在附近，万一撞大运赶上了，那是再好不过。二就算大运不常有，也能顺手比价买点炼器的材料。
　　修为到墨仙，锻造上限便绝对不止于五阶，戚瑶觉得可以把她跟明熙静的武器都更新换代了。
　　但炼器需要闭关，耗时颇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况且这种能力提升是无数锻造失败的累积，她暂时没那么多可以练手的材料，于是先耽搁囤着。
　　这样停停走走半个月，东行至百物寻前。
　　百物寻不大不小，只能算是东面平平无奇的普通藏宝阁之一，平日供来往仙人游览参观，每年正月十五开一次拍卖，贵物都在拍卖会上呈现。
　　戚瑶看了眼门口挂着的日历，还有半月才到十五，拉明熙静，“反正现在不卖，我们先逛逛，踩踩点，也能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需要的。”
　　明熙静不反对，两人在周围找了个花楼安顿。
　　百物寻到底是个藏宝阁，规模不大，东西也足够了，戚瑶淘到不少炼器用的珍品。
　　现在功夫再打一个新的不够，两人在花楼隔间里，主要研究怎么能添点东西，再把这些武器锻造的更上一层。
　　人有所短，明熙静果然不是六边形战士，对炼药炼器不能说一窍不通，最多也只懂个皮毛。
　　对此还比较拿手的戚瑶终于找回了点信心，“你看着就行，除了换咱买不到的材料，有什么需要改进的都能给我说。”
　　明熙静托着下巴蹲在旁边，若有所思。
　　片刻问，“明天出了价格，你买了这么多，咱们还剩多少钱？”
　　“没多少了。”
　　明熙静看她这些天对锻造武器忙活的热火朝天，她在旁边光看着，偶尔提两句可有可无的建议，好像也没什么用，“你在这，我去百物寻，我去看罗盘？”
　　戚瑶正描着图，闻言笔一顿，抽空伸手揉了下她脑袋，“别乱跑。”
　　哪里乱跑？明熙静有点无语，“你真、真把我当小孩？”
　　小傻子缺了魂，心智不就该跟小孩一样么。戚瑶才不敢说，自己吞下去，“没当小孩，只是你比较特殊。”
　　以明熙静现在的脑子，确实不适合出现在外面。她语言还是有点混乱，不像正常人说话，交流能力……戚瑶很难违心的说行。
　　估计跑门口去都未必能入场。
　　明熙静皱皱鼻子，不满，“去看价格，很难吗？我又不要干嘛。”
　　就你那记忆里，溜一圈，能记住价格吗。戚瑶心里想了一回，嘴上敷衍答了个好。
　　她这声敷衍的实在太明显，明熙静炸毛，气呼呼道，“你……不信我！”
　　戚瑶摊手，嘴比脑子快，“不是我不信你，是你看你现在状况，不适合我信呀。”
　　明熙静没说话，沉沉盯着她。，戚瑶意识到话不合适，反应过来恨不得咬舌——嘴怎么跑那么快！
　　赶紧顺毛，“你想想，缺魂难以修炼，你这个修为，有几个仙人是缺魂少魂的。就算出去什么都问的明白，你这情况也太明显了，别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暴露风险太大。”
　　明熙静是只猫，得时时刻刻捧着，让她翘尾巴才行。
　　拍卖的前两天开始展示竞品，戚瑶把自己的宽刀收尾，带明熙静过去踩点。
　　她这些天在百物寻买了不少东西，之前说了不要介绍，这次两手空空的逛，百物寻里的仙人也没多注意，只当她在为竞拍做准备，其他还没看的上的。
　　百物寻到底只是规模一般的小藏宝阁，即使是竞品，价格和质量也不过如此。
　　戚瑶在天谕山这一百多年，虽然自己拿不到，但眼界开拓许多，潜移默化，再也不是刚上界那个没见识的小半仙了，确实有点看不上这些。
　　明熙静则更加。
　　天谕山曾经的大师姐，什么没见过，兴致缺缺。
　　从便宜往贵走，戚瑶甚至生出了点咱是不是可以继续走光明大路，规范公序良俗，做守法公民，以正规拍卖手段拿到罗盘的想法——反正钱是程辞的。
　　然后一抬眼，看清寻魂罗盘的价格，后面一串九晃的她眼疼。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九。
　　明熙静滑了一眼价格，落到她身上，顿了一秒，不抱任何希望的离开，飘到大厅正中央，“那是展品吗？”
　　戚瑶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去，后天拍卖的展品都已经摆在中央，供仙人近距离观察。她记下位置，拉明熙静过去，默默观察四周。
　　四周都有隐秘的符文，几乎融在建筑中，肉眼难辨。戚瑶放开神识，小心的四处查探，先不管认不认识的，把这些都记下来。
　　往下瞥时，撞上明熙静的眼神，眼底微有戏谑。她停了一下，若无其事的继续观察。
　　把阵法和守卫的巡逻顺序、接替时间摸的差不多后才离开。回到客栈，明熙静半躺在床上，支棱着脑袋，“果然没钱吧？”
　　明知故问。戚瑶悄无声息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是不给你买那么些乱七八糟的……
　　好吧，程辞一共塞给她六万多点，这一笔横财，怎么算也不够付巨款的。
　　现在她后悔了，早知道还是走上盗窃康庄大道，当年跟猫脸老板接活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接盗窃那活。
　　不需要这百年准备，或许她早变成仙界正统仙人，逍遥快活。
　　谁知道兜兜转转，人骗了，窃也得盗，且还是个这么贵重的镇店之宝。
　　戚瑶很懊恼——她怎么不多看看猫脸老板布置的任务呢？说不准她发布的还没这难度高呢！
　　世上没有后悔药，她走在内存不够的拓展地图上，往前迈步时，身后的路随之崩塌。都到这里了，哪还有什么转还的余地。
　　被天谕山贴了通缉令，危在旦夕，况且明熙静这身份……恐怕整个仙界没几个人会放过。
　　四面楚歌，多个百物寻的追杀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个小藏宝阁，可能里面守卫知晓明熙静身份，本来也会抓她。
　　两头都是要躲，明熙静全了魂魄，能发挥最大实力。即使掉到神仙修为，也够这些仙人喝一壶。
　　魂魄一直不恢复，只能大部分依仗她——戚瑶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
　　随着修为增长，刀剑法术跟着变化，然她是被明熙静一口气传的功，修为蹿的太快，能力没跟着上去，修为相当虚浮。
　　实战最能检验本事求进步，但她没机会跟别的仙者切磋，一下子跃了两个大境界，要说实战水平，戚瑶甚至不敢打包票能不能胜过实力强劲的金仙。
　　唉，真憋屈。
　　所以即使再眼馋明熙静的修为，未来再愿意传功给她，戚瑶也只能咬碎了牙拒绝。
　　资源极大浪费啊！传功本身就有损耗，明熙静都成神多年，实战水平肯定高于她，她修为同级别一个顶仨，戚瑶分出两个身来打估计都吃力。
　　在修为和小命之前，她还是很有眼界的……保命要紧，命丢了一切还算什么。
　　戚瑶忧心忡忡的瞥一眼明熙静。
　　不过选在拍卖之前盗窃，明熙静现在的状况，能派的上用场吗？百物寻阵法颇多，她一个人，还真没信心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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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夜盗罗盘
　　白天太招摇，仙人视力好，但夜晚多少有点掩耳盗铃的作用。况且习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周围热闹，大多都有些疲懒放松。
　　夜色渐深，戚瑶检查好包裹，可有可无的全都丢弃，只剩下有用的，分摊在她和明熙静身上。
　　至于那些丢弃的……大部分当然是明熙静散魂时买的乱七八糟。
　　戚瑶一边顶着她的审视，一边把东西一样样捡出来，心里无比庆幸。还好魂魄已经恢复一部分，不用担心她失智闹性子了。
　　最后一线日光消失在地平线，百物寻烛灯随之吹灭，开阵，下班，只留下一队守卫来来回回巡逻。
　　戚瑶给二人拍上隐身符，几踏跃上屋檐，猫腰，把明熙静留在视野宽敞的屋顶放哨。
　　白天都看不太清，晚上就更不明显，难以辨别法阵符文。戚瑶敛起周身缓慢运转的仙气，防止仙力波动，无意触发阵法。
　　然后勾住飞檐，一个翻身吊在半空。
　　从兜里摸出准备好的吞融符，护阵渐渐溶开裂口。戚瑶腹部发力，手抓在飞檐上，前后摇了两次，荡起幅度，纵身跃入廊道。
　　吞融符效用已过，从护阵上飘落，半空自燃成灰，随风四散，不留任何痕迹。
　　戚瑶利用符纸，蹑手蹑脚推开门。
　　她身处二楼，低头看，视线中央正是那寻魂罗盘。罗盘带水晶外罩，罩外还有法术保护，一片昏暗下，流光微微溢动。
　　她小心翼翼的翻过二楼围栏，攀着支撑木柱，悄无声息的滑落到一楼大堂。
　　破解费时，阵法层层叠加，不断变动，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戚瑶瞅准时机，运上她在修仙界时，闲来无事修炼打坐得来的那点可怜内力，足尖轻点，从空隙中巧妙绕过阵法。
　　寻魂罗盘就在眼前，她深吸了口气。
　　这是无法避免的地方，第一层软护罩是小阵法，还能用吞融符打开，第二层的水晶外罩便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
　　只要拿走寻魂罗盘，必定触发警戒。
　　戚瑶站在展示台前，探头探脑，从四周阵法研究出一条逃跑路线。
　　现在阵法都会间隔变动，她做好砸开水晶外罩后四面阵法全部变化、徒劳无功只能硬闯的准备，对明熙静传音，“我要拿东西了。”
　　她的修为没法应对这些，明熙静要做接应。
　　“好，我准备好了。”
　　戚瑶掌心捏了把汗，心思却意外摇摇晃晃的安定下来，凝力，以拳化锤，高高扬起，骨突用力锤下！
　　四周风声骤起，戚瑶没动，防御法衣支起护罩，将她拢在其中。
　　水晶外罩从那一点爬出网纹，机关箭矢也以极快速度不断冲击。这法衣用的都是最好材料，四阶上品，面对仙力略弱的机关能抗相当一阵，此时却也隐隐显出破碎的征兆。
　　拳头再次狠狠砸下，水晶罩碎开一口，贯穿，小片小片的水晶插进手中。
　　裂口开的呲牙咧嘴，她伸手进去拿罗盘，小臂划过裂口，皮肉无知无觉绽开。
　　转头，她眼中只剩下罗盘和阵法。
　　消极学习的戚小仙人终于感受到了知识的重要性。
　　天谕山那阵法课变态是真变态，正常仙人学阵法，只要不做阵师，大抵都是学什么教什么。仙人学习能力强，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同类阵法融会贯通，没见过也能猜个大概。
　　天谕山偏偏要把阵法从头拆解了讲，从位置到符文刻画，为什么这个符文要这样写在这个位置，天文地理五行八卦，戚瑶学的头都炸了。
　　别的峰弟子觉得用不到，逃课的不少，但邹白芷闲啊，知道一上这节课消失的弟子就多，专门跑门口练剑。
　　每次探头往外望，剑光凌厉，唰唰两下把才冒尖的小芽扼杀在摇篮中。
　　不光教基础的，偶尔掌门过来传授，难度简直可怕。无数上古阵法，戚瑶翻翻阵师用书，上面全写着失传——有这传授的心，干嘛不直接去教阵师啊！
　　人家又好学、学得又快。
　　折磨他们干嘛……
　　她被迫头疼着学了六七十年，如今分析这些阵法，居然有了点心得体悟。
　　折身，从站台后绕过执剑，剑尖直指阵眼。戚瑶甩剑而出，自己往前逃跑，果然在临阵前破碎。
　　兜中三支袖剑，她往侧面一甩，击打在阵眼之上，短暂卡住仙力运行，从缝隙中擦身而过。
　　明熙静在外拖住，此时并无消息，应当是一切顺利，护卫还有几息才能赶到。戚瑶眼看就要踏出大堂，忽然见面前叠影一晃，万箭已在眼前！
　　这密密麻麻的阵法下还藏了个障阵！
　　戚瑶迅速唤弯刀出挡，然箭矢原已逼近，速度比她的反应更快，即刻听到闷声。
　　然后小腹骤痛，防御法衣早毁，戚瑶来不及低头去看，咬牙加快挥刀速度，顶着箭雨步步向前。
　　小腿又是一痛，箭羽如此尖锐，直接将她前后贯穿。她腿不自觉软的踉跄了下，差点摔在地上，纵然稳住了没摔，停顿那刻，箭羽再次从她肩膀贯穿。
　　明熙静人呢？
　　传音几遍无回应，戚瑶大概知道是阵法隔绝，她在这里，明熙静无法听到，只有走出大堂才有可能。
　　走出去，扯嗓子喊也行。
　　可她几乎没可能在这样密集的箭矢下走出大堂。
　　戚瑶此时觉得，她果然还是想得太草率了，修仙界和仙界，偷东西根本不是一个难度啊……
　　放弃防守强冲无异于送死，她只能尽可能拖着时间，等明熙静发现过了时间还未出来，自然能察觉不对，进来支援。
　　却见右方光亮刺眼，戚瑶分不开手，被迫往回退了两步躲避，离离开大堂的目标又遥远了些。
　　前几名守卫已到，显然是及其熟悉阵法的，身有法咒庇护，无需担心飞射而来的箭矢，齐心合力攻向戚瑶！
　　她被夹在中间，脚下一滑，如泥鳅般往人堆里一钻，暂时用他们肉身做盾，穿梭其中抵挡。
　　可也只能解一时困难，没了致命招数，几人围攻却不好躲，身上不断被剑刃擦过，绽开口子，血花迸溅。
　　戚瑶进退两难，忽然见远处抛来匹青色韧缎。
　　是明熙静！她终于发现她被困这了！
　　犹如天神下凡，戚小仙人简直要热泪盈眶，看她飞入阵中，立刻抽身躲到她身后。这下太快，没注意守卫剑势，身上多被戳了几个洞。
　　但戚瑶这时候哪还在乎——躲到明熙静身后生还几率就翻了个个！稍稍喘息，给自己施了个水愈术，挥刀砍去两截箭杆方便活动。
　　明熙静手臂一展，韧缎抛出，半空转向铺开，似有生命。箭头落于韧缎，却无法穿破，速度力量均减弱下来。
　　韧缎滞于半空几秒，将箭矢齐齐拢住。
　　再一抡一甩，一部分失了力掉到地下，另一部分反向射出，与飞射而来的利箭相撞，天上顷刻间稀里哗啦掉了一堆箭矢。
　　戚瑶在后面惊的下巴都要合不上，原来这玩意是这么用的呀！
　　她真是第一次见这实战，明熙静修为也是极大决定因素不假，但韧缎群攻之下还能做如此用途，如此合适好用，确实很开眼界。
　　明熙静扔开一轮箭雨，不敢有丝毫怠慢，抓起戚瑶往前一提溜，“我阵法不精，你、抓紧。”
　　阵法不精？
　　戚瑶忍不住侧目。
　　且不说在轻疏晟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阵法不精能做到开补天阵、连逃跑防御都布了个复杂的上古阵？这叫阵法不精？
　　但自己又帮不上其他的忙，好像也就能做这么件事，戚瑶把它理解为明熙静对自己面子的一种委婉，当即开始破阵。
　　一路突围，明熙静到底神仙修为，论战力，守卫头上仙中期，其他人更不必说；论速度，那些人都赶不上她。破了阵法，很快跑个没影。
　　到了安全地方，明熙静放下她，就地盘腿坐下运行周天。
　　戚瑶还沉浸刚刚一番打斗中，未曾想韧缎这么有用的武器居然出自她手——当初她锻造时怎么没觉得这么厉害呢？
　　又问明熙静讨要，“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韧缎？我想学习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借鉴的地方。”
　　学是没法学会了，但融会贯通，说不定能用上。
　　明熙静瞥她一眼，摊开手，青色韧缎握在手中様，却已无当初光泽，“坏了。”
　　戚瑶把韧缎拿起来抖了抖，摊开来，看到布匹上道道被划破的裂口。箭矢尖锐，她所用材料又很是一般，恐怕再多撑两个回合，这韧缎就要报废了。
　　生怕她再提鲛纱，赶紧说，“没事，我手上有材料，这两天正好也练了手，水平更上一层，给你打个更好的。”
　　明熙静一直撑着脑袋、歪着头望她，嗯了声，微有笑意的把缎带收回来，贴身放好。
　　戚瑶也瞧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先去研究好不容易得来的罗盘该怎么使用。
　　转身时忽然心念一动，迅速回身来，“你刚刚就是这样？”
　　明熙静不明所以，只皱眉，“什么？”
　　“你现在跟逃跑时一样，没变什么，对吧？”
　　明熙静还是没听懂，随便答应了声，“应该吧。”
　　戚瑶头上冒出一个加红惊叹号，倒抽了口冷气，感觉风雨欲来，“明熙静，你没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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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懂啊，年末简直要忙疯了T T 希望我能在跨年前完成这篇……


第51章 悬赏两万
　　明熙静一张榜，事情的麻烦就大了。
　　她被囚禁于天谕山，是天谕山力保，往大了说，仙界人人得而诛之。当初逃离天谕山，他们也未把名字挂上去，无人知晓她已经逃脱。
　　现在被看见了脸，百物寻认不认得不重要，榜一贴出去，以仙界那传八卦的速度，很快就会被辨认出来。到时候天下皆知，不光天谕山和百物寻追捕，仙界其他人也会自发围剿。
　　那才真是四面楚歌，纵使明熙静没掉修为，这么多人也难周旋。
　　好啦，东西是今天偷的，人是明天满大街都知道的。
　　追悔莫及，戚瑶心里刷刷留下两行泪……小傻子生时安稳，养在天谕山，估计就没怎么做过亏心事，不怕追杀，根本没有要易容的意识。
　　而她看习惯又松懈，居然忘了这茬，没提醒！
　　于是桩桩件件都得提上日程，不能再耽搁消磨，溜达几天玩几天了。戚瑶连夜起灶锻造，日夜兼程打了，打了六天，炼出一套新的韧缎。
　　这次有了上次经验，吃了上次教训，知道这韧缎要如何使用，针对地方用更好的材料，韧性更强，不再那么容易被划破。
　　只是快速赶制，品级有限，只有四阶下品。
　　外观嘛……就更没得挑了，灰乌乌一条锦带，甚至颜色不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条抹布刚擦完灰。
　　明熙静没所谓，“能用就行，这个好，结实，上个一般。”
　　倒是生是颜狗死做颜鬼的戚小仙人怎么看怎么不得劲，“这次赶时间，等以后有空闲，我再给你做个新的，肯定又好看品阶又高。”
　　明熙静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好。”
　　语气肉眼可见的敷衍，戚小仙人很挫败。好像她这个饼画的不是很成功？
　　还有些零碎需要补充，两人易容之后再次出门，没敢往人多的地方挤，挑了附近小市集采霾。
　　临走时路过告示榜，顺便凑过去瞅了眼，两人果然赫然在列，悬赏大的都要占去半个版面，把其他人都挤的似乎无关紧要起来。
　　令戚瑶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也是真容上榜。
　　不过细一琢磨就明白了，明熙静现在仙界皆知，天谕山那边怎么可能没有风声。从他们那出逃，必然要赶紧撇清关系，而明熙静一介傻子，能找到几个衷心卖身的？
　　再加上她的武器虽都无名，但挡箭时用了弯刀，仙界用刀本就稀少，弯刀更少，两边只要核对，她的身份当然暴露无遗。
　　明熙静还是看不大懂字，站在旁边发呆，打了个哈欠。
　　真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周围没一个人怀疑她的。
　　戚瑶匆匆把榜单从上往下划拉了一遍，大概看明白了内容，目光落到最后赏金时，忍不住顿了下，又移回来，再次确认第二遍。
　　两万仙珠。
　　戚小仙人忍不住要跳脚了。
　　合理吗！这合理吗！寻魂罗盘在百物寻拍卖就敢叫价十万，她跟明熙静偷了走，一起被通缉，反而倒扣八万？
　　回身去领明熙静，招呼她走，她像个小孩，踢着脚下石子，三步两步蹦到身边，仰头望她，“阿瑶，不开心？”
　　戚瑶咬牙传音，“没什么不开心的！”只是便宜了点而已！
　　这次在市集主要买仙草丹药之类做储备，易容并不万能，早晚会有被人发现的一天，硬仗是躲不开的。
　　然招魂损耗极大，开罗盘所需仙力也不少，他们既要招魂，还要时时刻刻注意着通缉。若是两者相撞，虚弱时遇上追捕，就只能靠嗑药撑了……
　　收拾好东西上路，开罗盘那刹那，戚瑶可算明白这玩意怎么没人用了——这吞噬仙力的速度是真实的吗？
　　走不出百里地，她得先成人干。
　　得亏明熙静来搭了把手，她现在魂魄恢复一些，法力运用也算自如，两人交换开启罗盘。
　　罗盘可以直接指出方位，不用挨个探寻，脚程快了何止一悲。他们全速赶路四日，终于在夜里等到罗盘失效。
　　离魂魄只有五十里距离了，戚瑶点燃寻魂灯。
　　下一秒，跟明熙静大眼瞪小眼。
　　水平受限，寻魂灯只能寻三十里，罗盘五十里失效，所以其中那二十里空白，她要怎么绕着去找？
　　“你能感应到你的魂魄吗？大致方位，有点感觉都行。”戚瑶还是揣着点希望，“既然都补了一个魂，魂魄之间都没有感应的吗？”
　　在凡间拿人做实验补魂时，他们都是有感应的，首先不会离身体太远，其次补了一个魂魄，其他魂魄也会巴巴飘过来排队求补。
　　明熙静虽是个仙，可魂魄这事，一个地出来的，以后也回到一个地去，不应该不同呀？
　　她干笑了两下，摇头，“正常有，我散魂很久，在天谕山，他们找不到我，不认我了。你看上次，他们都不想进来，凤凰火把它拖进来。”
　　戚瑶只好死心。
　　招魂其实是个相当费时间费劲的事，不知道在哪个方位，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东南西北各走一遍。
　　灯亮便是走对了，一路顺着走下去，或许能看见魂魄。灯不亮了，就是走错了，得这折返到原来的位置换个方向重新来过。
　　然魂魄也不是站那等着找的，位置不断变化，可能上一秒还灭着灯呢，下一秒刚离开就飘过去了，他们只能不断调整方位。
　　好在这次还多了个寻魂罗盘，戚瑶让明熙静手拿罗盘站在原地，自己提灯出去找。
　　她现在不是之前那个小傻子，脑袋还算好用，施法还算可以，终于不再是累赘，能尽份力了。
　　罗盘指针不动，就是在五十里之内，罗盘指针移动，明熙静便借助符纸通讯给她，两人重新划定搜索范围，根据移动方向缩小位置。
　　范围逐渐缩小，行至半山腰，招魂法器忽然震颤。
　　还没亮灯，说明还有段距离，戚瑶一路追过去。寻魂灯火苗逐渐燃起跳跃，直至全盛，她抬头，通过符纸喊，“明熙静！”
　　身后树声沙沙，戚瑶下意识灭灯，矮身躲藏，见明熙静从树后绕出来，“阿瑶？”
　　戚瑶这才出来，重新点灯，“这呢。”
　　寻魂灯中火苗已经几乎凝实，魂魄离这就算不近，也不会太远了。她抬头环视一周，看这里树林阴翳，虽是矮树，但四处都有遮挡，拉着明熙静坐下。
　　她乖乖坐在法阵中心，戚瑶开始在她身边布阵画符。这次更加熟练，速度更快，可惜植被繁茂，不太适合布阵，全部清除又太明显，只有用更多阵旗替代。
　　阵旗是各种市集上买来的，拼拼凑凑，七八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个不少。
　　“这次你要帮我，我们两个共同起阵。”最后一笔写完，戚瑶坐到她对面，握住她的手。
　　明熙静回望，点了点头，“我知道。”
　　后有追兵，她若一个人起阵招魂，阵法结束后极度虚脱，万一被人发现，明熙静拖个累赘逃跑，情况极为不妙。
　　大概率会把她扔下……戚瑶觉得这不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只是一个正常仙人的求生本能，事事都要先做最坏打算。
　　两人一同起阵，明熙静又是神仙修为，分担消耗，关键时候还都能有一战之力。
　　起阵之前，戚瑶再次确认了一下招魂灯的亮度，看它还是盛极，放下心来，割开手腕。
　　明熙静效仿，两人鲜血蜿蜒而下，流入阵法。
　　起阵。
　　法阵骤亮，缓缓运行，将周围镀上一层青色光晕。两人指尖触阵，随着法阵运行，银色刻纹逐渐爬上手臂。
　　法阵中，魂魄显，一缕魂魄飘渺如烟，仿佛被吸引般飘进明熙静体内。
　　或许因为她刚刚收复过一个魂魄，原身力量更大，戚瑶这次没在她身上见到如上次一般的痛苦之色，她只是紧紧抿着唇，眉心拧作一团，脸色极白。
　　视线顺着滑落下去，她双手握拳，贴在阵法上输出仙力，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不疼。戚瑶突然反应过来，上次招魂的明熙静，是被禁术影响、小孩心智的明熙静，不懂遮掩。
　　原本的她，撒娇卖软都是假的、演给她看的，真到疼的时候，哪怕千刀万剐，痛不欲生，也决计不会叫。
　　心尖无端返上一阵酸涩。
　　然后剧痛，戚瑶喉中一猩，随即喷出血来。
　　她随便擦了一把，赶忙稳住心神，聚精会神重新撑起阵法。果然，这种困难的法阵，哪怕丁点分神都会被反噬，半刻走神不得。
　　明熙静额上已是大汗淋漓，感受到法阵波动，勉强睁开眼问她怎么了。戚瑶赶紧把她招呼回去，“没事，别分神！”
　　她重新闭上眼睛，眉心凤凰火忽明忽灭。
　　片刻时间，手臂刻纹由深转浅，阵旗随法阵结束纷纷倒下。
　　明熙静到底是神仙，能力更强些，法阵结束便能自由活动，顺着往爬了一步，到她身边，冲她笑了笑。
　　戚瑶跟着弯弯嘴角，“你这样……算好了吗？”
　　明熙静摇头，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脑壳，“还差。”然后又垂头问她，“你怎么样？刚刚阵法不稳，你出什么事了吗？”
　　她累的有些够呛，勉强在打精神，眼皮昏昏沉沉的，只想睡去，懒得长篇大论解释，简短道，“没什么，大意分神了。”
　　这关键时候还能分神？明熙静没好气，刚想说什么，脸色忽变，将她半拖半拽一扯，“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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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联合追杀
　　戚瑶一脸茫然，她修为不如明熙静，自然也不如她灵敏，并未察觉有异，但也撑着身体艰难起身，拖着犹如千钧之重的双腿，迅速跟上明熙静。
　　她足尖轻点，隐身上树，往人群方向遥望。
　　那队人马来的浩浩荡荡，少说有二三十个，衣着并不统一，有几件却眼熟，是百物寻的守卫。还有几件认得，是仙界第三宗门，逐风门。
　　明熙静心里叹息。
　　想过被发现，没想到这么快。
　　他们其他或许不行，追踪却是一把好手。这几天戚瑶跟明熙静不可能不在市场上进行任何补给，而百物寻厉害就厉害在消息互通。
　　有说法是天下藏宝阁、市集皆为一家，大家做生意的，相互行个方便。本身渠道就广，稍微一打探，很快，消息就飘洋过海的送来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脱困并不难，百物寻本身便没有那么强大的人力物力布置，况且消息灵通，互相帮忙。
　　除非其中有真正珍贵的异宝，其实他们没有那么怕被盗走。
　　也没有那么多人盯上他们进行偷盗，普天之下，除非不会再去任何买卖场所，否则很容易就被抓到。
　　明熙静在上面观察动向，戚瑶找了个结实的矮树靠着，微微阖眼休息，周身仙力快速运转起来。
　　那反噬真够厉害，她现在心口还在发痛。强行运功跑路，经脉略伤，好在都不是大事，早有准备。
　　戚瑶摸向乾坤袋，准备翻丹药时，指尖触到一张纸。
　　她抽出来，看清了那符纸，眼中顿时精光一显，抬头扬给明熙静看，“疾行符！”
　　明熙静跳下来，讶异，“你怎么有疾行符？”
　　戚瑶也纳闷，“我正奇怪呢，猫脸老板那些都被天谕山收缴了，我没记得我买过疾行符啊，只咬牙买了一张瞬移符。这玩意那么贵……”
　　多了她哪买得起。
　　稳固仙脉之后猫脸老板那彻底不能去了，她的补给大本营一下子被拔掉，生活无人接济，活的很贫瘠。
　　这些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自然要用在紧要时刻。现如今性命攸关，当是用得其所，立刻塞给明熙静。
　　催动这疾行符还需要仙力，戚瑶仙气紊乱，难以招架，还是她带着跑快些。
　　明熙静一手催动符纸，一手拉住戚瑶，刹然窜出。有修为加持，速度果然比戚瑶跑快得多。
　　穿过灌木矮林，四周土地再次平坦，草色翠绿，贴地而长，一眼尽收眼底。疾行符距离不长，跑到这平原半路就失效，明熙静转头望了眼。
　　“得，还不如不跑。”
　　四周过于空旷，以至于她转头那下，直接与身后穷追的人群来了个遥远相望。本来那些人马还不知他们方向，正分出队来追寻，这下正好。
　　迅速集合，冲他们两人方向而来，远远便见法术闪烁。
　　戚瑶深知这会不能做拖后腿的，最后运行一个周天，将仙气勉强理顺，“翻过往前山头大概有丛林，哪里障碍遮挡多，他们不好下手。”
　　“你确定山后头是丛林？”明熙静已经运力踩阵，准备迎战。
　　戚瑶也不过是看地势气候猜测，哪能确定，硬着头皮道，“是不是也不能在这交战，这里太过平坦，极好布阵，多人围攻，我们两人躲闪都难。你修为高，但我墨仙还虚浮，刚刚招魂，现在难以用力。”
　　入丛林，才方有一线生机。
　　论速度还是明熙静更快，她抓起她，几个跃步，迅速往丛林里赶。
　　不然把我放在这里吧。戚瑶脑子里有一瞬划过这想法，她现在已有墨仙，全力身祭，拖延的时间应该足够明熙静逃脱。
　　然后在山风中打了个哆嗦，即刻清醒过来。
　　若是要死早就死了，受这么多折磨、奔波劳碌，走到如此境地，不就是为了活下去？此时好不容易稳固仙脉成仙，留在仙界，有了生的机会，她怎么脑抽还想祭阵？
　　感受到那下哆嗦，明熙静低头看她，“怎么了？”
　　戚瑶压下心中想法，朝她笑了笑，“有点冷，没事。进丛林……里面我熟，我们能周旋。”
　　师父死后无人庇护，她长居深山老林，丛林树多，地形复杂，难以一眼看全，更难排兵布阵。
　　只要入了丛林，他们二人身形隐秘，目标小，在树林穿梭躲避如鱼得水，就有可能摆脱这些人马追击。即使要打，也能打个出其不意。
　　眼见翻过山头，往下一段便是丛林，只隔一段不宽不窄的河道，身后追兵已至。
　　立定，原地拉弓扯箭。
　　明熙静略后扫一眼，这群人里藏宝阁带头那个修为最高，上仙后期，其次是仙门长首，上仙中期，其他人零零散散分布在玄仙到墨仙不等。
　　天谕山放出戚瑶的消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飞跃至墨仙，高修为来的不多，主要是冲她。明熙静略松了口气。
　　尖锐的破空声。
　　明熙静把戚瑶往前一拎，韧缎抛展，空中箭矢被卷入韧缎缓冲卸力，掉在地下。
　　这招她用过一次，藏宝阁显然有了准备，一击不过试探，箭出弦后，立刻拔剑跟上。
　　瞬间掐诀，戚瑶抽刀就要前应，看对面数人涌来，几倍于她，当机立断，迅速偏刀。借今日艳阳当头，刀光一闪，幻术小人执刀冲入人群，她则拉着明熙静后撤。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就跑，这叫有谋略！
　　明熙静脚下开阵加速，立刻跟上，两人即将踏过水河，新一轮箭羽却到。
　　戚瑶挥刀挡开，腿上却是一痛，忍不住惊异。
　　她明明挡开了啊？
　　来不及细想，被明熙静一扯，两人坠入水中。这箭矢带有仙力，入水后速度不减，直破水流而来！
　　但沉入深水，到底还是个遮掩，追兵一时看不清他们方位。两人穿梭其中，多是皮肉伤，不再有致命危险，水染血色，更加便于躲藏。
　　或许是受伤失血，亦或者消耗过大，她在水底浮沉，眼前竟渐渐有些发晕。
　　明熙静游到她身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传音道，“阿瑶。”
　　戚瑶勉强打了点精神，见她在面前比划。五、四……
　　对，他们呆在水下不是办法，还有半步就能到丛林中。她用力眨了眨眼，眼前仍旧明灭闪烁，经脉却开始聚力。
　　三、二……
　　阵法已在身下逐渐现形，明熙静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仙力源源不断传入。借着血色遮掩，阵法光芒越来越盛。
　　一！
　　水花骤然炸开，在空中再次爆炸，带起滔天巨浪，犹如水墙，将刚到水面的几人吞噬，一时间身后人不知阵法凌厉如何，不敢前进。
　　明熙静趁此机会，韧缎一卷，裹着戚瑶往丛林一扔，自己跟着钻进去。
　　水墙回落时，带面前空空如也，两人已不见踪影。
　　藏宝阁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盗窃的若是没点伎俩脱身，怎么敢干这一行？迅速吩咐了要求下去，几队人马分头，从不同位置进行搜索。
　　进了丛林，暂歇一口气，戚瑶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立刻天旋地转，神魂剧痛，七窍缓缓流出血来。
　　刚刚水墙是她布阵，也是她引爆，明熙静纵然给她不少仙力分担，主控阵的仍然是她。
　　戚瑶抬手抹了把血，感觉流出来了，反而松快一些，“幸亏是个没什么威力的小阵，真要开大阵，我现在恐怕已经栽土里了。”
　　那是当初在秘境探宝时程辞和雁巡回布的阵，她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后来有机会，便让他们教了一下，没什么威力。
　　然当时她在水底，忽然想到，自己这身上大伤小伤二三十处，血染了整个河面，不正是用这阵法的好时机？
　　当初雁巡回拿来炸玄水珠都可以，她不用阵旗，没那么大威力，炸个水花唬人难道不绰绰有余？
　　他们没见过这阵法，果然中计。
　　爬起身时，戚瑶低头，看见明熙静的身子打抖。
　　她一愣，随即意识到她也在强弩之末。刚补完魂魄，本身就是一番斗争，且魂魄不稳，这一路上却要做斗争主力，恐怕就是吊着气在撑。
　　戚瑶深吸一口气。
　　既然千辛万苦进了丛林，在自己主场，她还是能顶点用的。
　　拉着明熙静深入腹地，草木越来越茂盛，树木枝干层层叠叠，几乎遮天蔽日，随便往哪一窝都是个藏匿的好去处。
　　追赶过来的藏宝阁和逐风门对此处都不熟悉，生活地方也少有如此繁茂的丛林，几次铺开神识探查后，只用最笨的办法，封锁住密林，一寸寸搜索。
　　他们知道两人都负伤，逃不出这方密林，因此也没有过于急迫，相当细致，以防他们从漏洞逃出。
　　蹲在树杈子上观察的戚小仙人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不过蹲了两天，发觉他们这排布严密，犹如天罗地网，干脆还是算了，打消念头，跟明熙静一起调息养伤，借着树木遮挡与他们周旋。
　　反正还有张瞬移符，到时候眼看不好，瞬移出去就是了，还能耍他们一轮。
　　七日时间，两人伤不说好的差不多，至少可以用功如常。虽然修为仍然回不到原本境界，但不被反噬，保命无虞。
　　正打算再养一段时间，更有把握再去尝试冲破围剿，却从另一边打探来个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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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两方围剿
　　仙门并不止逐风门一家，只是他们有秘术，脚程快，又离这里近，先行与藏宝阁人马会合。后续还有联合的两家仙门，昨日已经抵达汇合。
　　两边人齐，当即重组，分藏宝阁和仙门两方，其中又细分无数小队，围绕丛林铺开。
　　其搜索之严密、速度之快，都是之前不能比的。
　　戚瑶只远远在周围绕了两圈，甚至连挨近的念头都没生出来，“这下想硬闯难了，这两家仙门跟逐风门应该都有关系，学的都是一家功法，剑阵很相似，方便配合。”
　　同级别下，仙门弟子历练少，单打独斗或许不如散修，但三五成群以身结阵，能力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水平。
　　大于三都有可能。
　　戚瑶不知道的是，剩下这两仙门不全是通知而来。
　　当日被通缉之后，逐风门是自告奋勇前来抓捕，又因为自身门派太小太弱，水平不足，听说过明熙静厉害，加之自己不善寻找，主动联合周围的其他两派一同抓捕。
　　抓到明熙静，成为仙界功臣，以此联合仙界其他人一同审判天谕山监管不力，占了头名，翻身扩张仙门岂不指日可待？
　　其他仙门亦是如此作想，于是一拍即合。逐风门脚程快，先到他们消失附近找线索，其他两门派整合资源补给，后发跟上。
　　谁料一到附近，逐风门就撞上了正打算去抓人的藏宝阁。
　　有些事便是时也命也，逐风门见已经有其他外援，两方加起来人数不少，对付两人应当绰绰有余，当即放弃回报位置的念头，想独占这杯羹。
　　其他两仙门发觉逐风门久不回音，立刻派弟子前来打探，势要挤上这盘蛋糕。
　　到了附近，不知准确位置，花了相当久寻路。
　　直到他们发现招魂阵的残骸，这才确定位置，一路赶来。
　　戚瑶跟明熙静跑的太急，两人都在疲惫中，压根来不及、也没有精力去清理这一地痕迹，只把还能用的阵旗划拉了走——这是钱呀！
　　当初为了保险起见，她知道自己能力就这么多，怕比上次更难，万一失败，这些结阵的东西都在花销范围内买的最好的，力求水平不够道具来凑。
　　把贵的拿走，便宜的、用不了的，也就懒得毁尸灭迹了，反正身后人都追上来暴露了。
　　哪还想到这其中矛盾，给另一波捡了便宜。
　　那两仙门其中有精于阵法的阵师，一眼便看出来，“这是招魂阵，他们说明熙静缺魂，应是刚刚在此处补魂。另一个……应该……”
　　“王七。”弟子插嘴，在旁边提醒。
　　话被打断，领头仙者瞪了眼，她缩缩脖子，不再言了。
　　阵师又继续道，“……王七应该替她补魂，但水平不足，你看这这处，痕迹明显是仙力供应不足。强行补魂，就算成功，此时也应当十分虚弱，会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不会跟他们硬碰硬。”
　　领头仙者环视一圈，当即确定方向，“来这一路都是平原，没那么多遮蔽，他们身体虚弱，又跑不快，也不会离开太远，应该往前翻了山头。”
　　所以能在仙界混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只根据地上留下的痕迹和几个阵旗，便能将他们情况推个十七八九。
　　戚小仙人若是听见，估计要愁的揪个斑秃出来……当时怎么就没多伸伸手，把这些阵旗都带走？
　　既能迷惑对方，还能循环利用。
　　他们带走那些最贵的，并不代表其他剩下来的不要钱呀！
　　就算是那些没用的，投入铸铁，说不定还能熔炼重新造出新的来呢！
　　幸亏这些戚小仙人全不知情。
　　这虽然是两个不同门派的弟子，但既然出行结成同盟，又已经落于人后，必须尽快赶到，才有机会上的了桌，毫无异议，一并动身翻过山头。
　　河水是活水，几日冲刷流动，血色早已不见。
　　但周围草地凌乱不堪，斑斑点点，踩踏、法术、阵旗、血迹……
　　就差把这里打过架写在地上。
　　找对地方了！两仙门对看一眼，进入丛林，果然看见封锁搜山的藏宝阁和逐风门。
　　此时计较为何不传信回来毫无益处，仙门这边通过天谕山，只知明熙静修为入神，却限于魂魄不全无法发挥，另一人王七不过玄仙修为，高修为弟子所来不多。
　　藏宝阁消息更与时俱进，知道明熙静神仙修为，水平没有神仙，也接近上仙后期，另一人不是玄仙，而是墨仙。
　　但本身就是各处借兵，来的护卫不如仙门多。
　　两边一合计，行了，还是联手吧！
　　四家分蛋糕，总比一家都吃不上的好。
　　只有逐风门还略显犹豫——他们来的人最多，两个门派在地位上也接近于他们附属，实力自然更强。
　　想靠这次翻身做大门派，蛋糕当然是吃的越多越好，分出一块少一块。
　　“我们只是来追回藏宝阁失窃。”藏宝阁首领左右一看，心中清明，“等抓住他们，我们只要罗盘。兄弟们不能白跑一趟，再有四分之一悬赏奖金分做苦劳，其他都是你们的。”
　　仙门只不过要人而已。藏宝阁又用不上这俩人，她主动退出，还能快些达成合作。
　　藏宝阁不抢，剩下两仙门弱于他们，最后肯定还是逐风门做主导。逐风门领首仙人没再犹豫，“好，那就这样说定，罗盘归你们，人我们带走处理。”
　　进山时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你们消息确切吗？”
　　“仙者何出此言？”藏宝阁首领忍不住蹙眉。
　　分饼都分成这样了，占了这么大便宜，还想来剥削？仙门果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
　　仙者道，“明熙静是从天谕山逃出，当时天谕山跟她一起逃出的弟子王七，只有玄仙修为，并不到墨仙，且仙根不稳。短短时间，即使有机缘，也鲜有可能跨两个大境界。”
　　她还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没说绝无可能，说这机遇鲜少。
　　确实啊，玄仙弟子，怎么会半年功夫就飞升墨仙？
　　几人对视几眼，忍不住起疑。
　　藏宝阁那只有明熙静的真容，另一人易容，他们无法分辨是否就是王七。难不成是明熙静出来之后，甩了修为低的王七，找了新的墨仙？
　　还是他们自知原本修为难逃，吃了什么丹药，迅速暴涨了修为？
　　虽然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交手时明显感觉这墨仙修为虚浮，但涉及划分，不得不说清楚。
　　天谕山只通缉了王七，明熙静是放跑，这两个都能抓。墨仙若不是王七，藏宝阁发了通缉令，也能抓，但人按道理来说，要归藏宝阁。
　　就这么点破事啊！藏宝阁首领分外头疼，摆摆手，“我们就要罗盘，其他不要，都归你们。”
　　成了。
　　逐风门仙者回了个礼，进入丛林，调控弟子分队。
　　成队结阵完毕，仙者从乾坤带里掏出一个铜制小盒，看着不大，掂起来相当有分量。盒上孔明锁复杂，她熟练拨动位置，打开，肉眼看空空如也。
　　仙者催动法器，一团轻飘飘的流光浮于小盒之上，很快像是寻到什么，往一个方向拉长，引出路径。
　　仙者一昂首，“这是从天谕山拿到的，我们跟着它走就行。”
　　这寻踪迹的东西，这些弟子看得到，追踪过去，戚瑶跟明熙静自然也能看到。躲藏登时显露无疑，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紧迫。
　　原本人数不多，分散搜索，还能强杀冲出。现在人都聚在一块包围过来，铺的如此严密，慢慢缩圈，越等人越多。
　　这追踪的东西，无非气息、仙力、蛊虫。
　　戚瑶本想起阵隔绝，明熙静拉了她一把，摇摇头，“没用，这一看就是天谕山的东西，他们本事比你想的大。”
　　前有狼后有虎，反正跑不了，索性不跑了。
　　戚瑶掩在高处，占据了个易守难攻的位置，从上而下观察对方，“领头四个都是上仙修为，你有把握对付吗？”
　　瞬移符只有一张，而且还不知道会被瞬移到哪里……说不定直接掉除绞的人堆里，挣扎都不用了。
　　没到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她不打算用。
　　明熙静白她一眼，“我干嘛要一次对付四个？我们挑个弱的位置冲出去不行吗？”
　　“哦，说的对。”戚小仙人讪讪摸了摸鼻尖，决定支持，然后闭嘴。
　　她占据高地，确实方便观察，明熙静也爬上去，挨着蹲在她身边。她望着逐渐压近的人马，忽然伸手，握住戚瑶指尖。
　　平时一团活力的人，先下指尖竟也冰凉如霜。
　　戚瑶嗯了声，奇怪她的动作。明熙静只望着远方，不看她，过一会才慢吞吞说，“等下冲下去，尽量不要杀人。”
　　不杀人等着人来杀我们吗？戚瑶瞪大眼，惊异，“你要干嘛？是有什么安排，还是恻隐之心不想取人性命？”
　　“神仙无来世……”
　　她依旧没看戚瑶，却被她打断，“我们也是神仙啊，他们在这准备围剿我们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有没有来世吗？就算是天谕山的同门，我下手时也不会留情。”
　　她理解她仙门出身，仙界这些年安稳，估计就没沾过几次血，但时候心软等于送命。
　　明熙静用力握了下她，把话说完，“神仙无来世，所以神仙都会拼命让自己此生不结。你杀了他们，神魂还在，他们修为不低，倘若太多都去找夺舍，仙界会大乱。”
　　“你要杀，就看准时机，直接碎仙印。连着神魂一起灭掉，不要正常杀人那什么割喉捅心脏。”她叹了口气，“我主要怕你水平不够，碎不了仙印。”
　　“……”
　　对于明熙静，她果然还是想太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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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突出重围
　　再犹豫，相挨近到组与组之间都能练成大剑阵时就真没机会了！戚瑶深呼了口气，经脉运行完最后一个大周天，从高处几步跃下。
　　她跳的很小心，也有经验，踩在近乎湿润的泥土上，悄无声息接近看准的仙人。
　　高低阶不好相互搭配，难以发挥实力，所以低阶抱团，围捕修为略低的戚瑶，高阶则与明熙静交手。两种组合穿插排布，以便及时支援。
　　她看准的，就是由两名玄仙、一名金仙配合组成的小组。
　　这组并不是这无数组中修为最弱的，但紧挨着高阶弟子的那边刚刚没入深林中，一时看不到这边。
　　另一边实力差不多，且有茂盛树丛遮挡，想要支援，只能从缝隙进出。
　　戚瑶潜行经验不错，又有树叶不断摇晃摩擦声掩饰，很快摸到他们周围。
　　但仙人毕竟是仙人，她这一套拿到下界，毫无察觉的被抹了脖子都有可能，这里却只是接近，他们就已经警觉起来。
　　三人中为首是名持剑男仙，他一顿步，身后两人也随之停下，转身迅速做势摆阵，随时做好准备。
　　戚瑶也跟着停下来，更矮低些身体，尽量敛息，手悬在半空。
　　僵持片刻，周围寂静无声，他们已有些脱离大部队的范畴。尤其是高阶弟子那边，已经深的难以感应了，男仙打了个手势，示意前进。
　　他们快步跟上，离戚瑶所趴的地方越来越近。
　　五步、四步、三步……
　　身后忽然响起刀剑厮杀声。
　　三名弟子骤然停步，寻着声音，抬头向前看去。
　　就等此时！戚瑶一个箭步冲出，翻手显刀，横刀低扫，直刃直接削过三人小腿，连同花草根茎一并砍断。
　　领头男仙修为最高，且位置略远一些，还来得及反应躲避，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来不及闪，防御法衣当即破碎。
　　戚瑶抢得先机，更进一步，几乎贴上玄仙男身体，左手短矛刀直插入他胸口，一拧！
　　玄仙男表情痛苦狰狞，护住心脉，不让矛刀再进，任由它将胸骨外皮肉搅烂。
　　他是法修，此时干脆丢了长剑，一掌拍向戚瑶！
　　然他只是玄仙修为，戚瑶一介体修，身体素质几乎能当个盾使，压根没想躲。眼见打不开心脉护障，干脆借由那一掌冲力后撤，避开身侧金仙一斩。
　　再撤一步，将三人全部纳入视线范围，手换苗刀，前探挑他长剑。
　　金仙毫无退色，挥剑斩下，戚瑶竟感觉胳膊一麻，苗刀差点脱手。
　　这不合理呀？
　　好在反应的快，一松一落，再握起直出，用巧劲攻他侧腰。金仙只能回防，侧身躲避的功夫，刚建立起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戚瑶几步跃上树中，踩着树瘤自高向下，脑子里总觉不对。
　　这金仙只是后期修为，连大圆满都不是。就算她升墨仙升的太快，修为虚浮不稳，到底还是差了一个境界，怎么可能被他击落掉刀？
　　刚刚那下，她冲着速战速决去，全力以赴，毫无轻视放水。因此真交手时，她明显感到自己实力不如金仙。
　　是她没有正确巩固修为，还是这金仙太强，用了什么密法增加实力？
　　亦或者是……她根本没有墨仙修为。
　　金仙已然跃上，或许是因为挑刀交手，他发觉对方实力果真不行，即使低处劣势，仍旧选择主动进攻。戚瑶只得打断思绪先行抵挡，好在她占高处，攻防都轻松许多。
　　另外两人止血后也紧跟而上，三人成阵，威力翻了番。戚瑶抵挡有些吃力，且战且退，似乎落于下风。
　　三人攻势更盛，眼见到了树干分枝，戚瑶往后一倒。
　　玄仙女绕后截杀，不料眼前刀光一现。戚瑶并未落于地面，早已借由层叠植被遮掩闪身等待。
　　这次速度更快，直取咽喉！
　　瞬间血液迸溅，玄仙女捂住脖子后退，戚瑶耳边响起明熙静那句轻飘飘的“怕你水平不够，碎不了仙印”，本该迅速后撤脱身再战，此时脚步却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身后金仙已到，一剑直取，势要贯穿她心口！
　　戚瑶躲的太晚，险险避过心口，肩膀被扎了个对穿。金仙拔剑，她未给他拔剑的机会，后退，一手握住扎穿的剑身，忍着两处疼痛，直接反手苗刀扫去。
　　没有阻碍，金仙直接弃剑后撤，戚瑶掌心泊泊流出血来，将剑拔出握在手里。
　　居然是三阶中品！
　　戚小仙人相当不合时宜的亮了眼睛。
　　她现在都还打不出三阶的武器呢，况且刀剑本是一家，她用剑用的也不错。金仙既然不要，她就勉为其难……嗯……非常勉为其难的收下这把伤了她的剑吧。
　　金仙看她拿了自己的剑，毫不犹豫收下，还装着一副丢了怪可惜的样，龇牙咧嘴，真想踢她面镜子照照嘴脸。
　　攻势更凶，戚瑶伤了一边胳膊，原本单打独斗已是不如，两人剑花成阵，此时更加落得下风。
　　借在他们不熟悉地形环境，一路靠植被不断隐秘的踩阵掐诀，这才勉强支撑。
　　明熙静怎么还没来！
　　仙门和藏宝阁共同布下大阵，防止他们用瞬移符等手段逃脱，但时间有限，以人代阵旗布阵。她前扰阵，明熙静在另一头破坏，打碎阵法，瞬移符才能启动。
　　分神向后张望，小腹当即没入半截剑身，戚瑶不敢再分心，迅速掐了个水愈术止血。
　　余光闪过一线青色，她脚下动作立变，躲向左方，竟是直冲那玄仙剑尖而去。
　　玄仙目露精光，凝气前突，冲她毫无防备的脖颈而去！
　　然而临到近时却忽然一偏，剑气锋利，擦过她脸颊。两人被抽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不止。
　　明熙静从后收了韧缎，几步飞来扯她，“瞬移符！”
　　戚瑶早已将瞬移符捏在手中，只等这一声令下，立刻催动。转头看明熙静，正盯着地下气息涣散的玄仙女，若有所思。
　　她好像确实没那个能力碎仙印。戚瑶讪然，讷讷道，“要不你来？”
　　明熙静弯了下嘴角，“生死有命，遇上你算是命数了。况且她不过玄仙，真能找到夺舍，也是她命不该绝。”
　　什么叫遇上我……戚瑶还想说什么，眼前扭曲一晃，景致变换，两人已经被拉到新的位置。
　　然环伺四周，仍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景色，戚瑶愕然，“这……这不会被阵法卡了，没逃出去吧？”
　　“出来了。”
　　明熙静松开她的手往外走，脚步蹒跚，腿有些瘸。戚瑶赶紧跟上扶她，才发现她不仅腿上受伤，腰间、肩颈、小臂，均绽开皮肉。
　　最狠处是右胸，直接洞穿，伤口之大，估摸着里面骨头也碎的七七八八。
　　戚瑶掐了个水愈术给她，一路落下半步，看她停停走走，身后一缕银丝不知何时飘来，如影随形。
　　她停下来，“明熙静。”
　　“嗯？”明熙静转头，戚瑶指了指那银丝，她满不在乎，“肯定要追过来的，这东西会跟踪，闻过了味，得追到天涯海角。”
　　戚瑶眉心紧蹙，“那我们岂不是逃到哪都会被抓？”
　　这不白打了吗！
　　明熙静说，“也不是，这东西只能在仙界找人，进了神界，它就跟不过去了，可以暂时避一避，趁这时间找全魂魄。”
　　戚瑶哦了声，恍然大悟，“所以你进神界，我去给你招魂？等着找到魂魄之后，我怎么通知你？”
　　“那东西把你我都一起追踪了，你只能跟我一起进神界。”明熙静顿了顿，“你未入神，上不去神界。但天地崩裂，神界高升，亦有陷落之处，我们去那，正好离这不远。”
　　明熙静既然如此说，戚瑶听从安排，跟在她身后前行。
　　水愈术治疗效果有限，伤口随着她的行动牵扯而逐渐溢血，戚瑶放出神识，观察前后左右并无追兵，忍不住道，“不然你先治伤？上个药，耽误不了多久。”
　　明熙静低头瞧了眼，“没事，没多远了，等着一块处理。”
　　果然不久就停下来，用韧缎扯开巨树根茎，石块之下，是个几乎模糊的阵法。
　　这传送阵早已废弃，没有仙力运转，符文蹭去大半。戚瑶冒了个头，从后面探头探脑，好奇，“这是那个陷落神界的传送阵？”
　　又凑过来研究了半圈，回头询问，“都废弃了，需要我把这阵重新复原出来吗？”
　　别的可能不好说，在阵法这一道行上，她还是有自信，胜过明熙静那么一丁点的。
　　真奇怪，她跟着轻疏晟长大，不做阵师，也该精通成为仙界大牛啊。
　　明熙静点头，她就开始动手复原。这只是很普通的传送阵，无非变成了上古阵而已，改动不大。
　　戚瑶慢慢把阵法补充完整，只剩中间三个大字，不是符文，她不太认得，怕写错了还没重描。
　　明熙静俯身瞧了眼，“不用描了，这只是这的地名，不重要。”
　　戚瑶一听不用，收手，注入仙力。传送阵片刻逐个亮起，阵成，她摇着尾巴邀功，“好了！怎么样，我能力很有保证吧？”
　　明熙静嗯了声，没什么表示。戚瑶倒也没觉得什么，再看那三个字，左右猜不出内容，“所以这地方叫什么？”
　　明熙静眉眼一挑，“你这么想知道？”
　　戚瑶当然点头。她于是淡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弑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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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踏入神境
　　“弑神境？”戚瑶打了个抖。
　　光听这名字，似乎就不怎么吉祥……什么地方起这种名字？怕是他们进去，身后人没追来，命先葬送在里边。
　　她磕绊了会，“要不我们还是努力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渠道上神界？我这能偷跑来仙界，你们肯定也有办法上神界。”
　　明熙静努力憋笑，明知故问，“为什么不直接进弑神境？我们现在时间紧迫，哪有功夫找人偷渡上神界？”
　　在傻子面前认怂比较丢人，但现在明熙静不是小傻子了，而是个神仙修为的正统仙界仙者。
　　戚瑶迅速跨过心理障碍，摇白旗，“我怕我这修为，进去死的连渣都不剩。”
　　明熙静终于没忍住笑，“你不会以为弑神境是因为太危险才叫这名吧？”
　　看来不是。戚瑶抿抿嘴，很明智的不接茬了。
　　“弑神境是因为上古时期，仙界合力斩杀神尊、钉千根灭魂钉于此才命此名，以炫耀仙者丰功伟绩。”她停了停，话尾倒勾起来，“不过往后许多年得神尸滋养，内里庞大不少，据说凶险无比。”
　　说这个，不就是故意激她嘛……
　　戚瑶瞥了眼传送阵，心里磨盘推得快要停滞了。
　　明熙静已经先弯腰低头，从根茎缝隙中钻进去，“行了，这是最北边，后面人追来还得有阵功夫，你还有时间考虑要不要进。”
　　但手上意思又很明确——反正我是打算进这里头了。
　　别处也没地去。戚瑶一咬牙心一横，迅速跟着钻进去。
　　传送阵启动，天旋地转，仿佛扣在个玻璃罩子里来来回回的甩。戚瑶身上剧痛，缓了一会，才从被摔下的晕眩中清醒过来，爬起来去找明熙静。
　　她身体太弱，伤口被晃的全线崩开，躺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想起还是起不来。
　　戚瑶作势扶她，明熙静抬手，顺势搭上她的肩。
　　戚瑶干脆换了个姿势，把她抱起来，明熙静头埋在她颈边，哼了两声，“我没准备，平时不是这样的。”
　　这是个上古时期的传送阵，种类很老，撕裂虚空的方法很笨，人在里头就像被到处丢来丢去，直到丢到正确位置才能吐出来，跟现在常见的传送阵完全不一样。
　　天道好轮回呀！戚瑶憋着笑嗯了声。
　　紧接着肩膀微微一痛，她低头，罪魁祸首还呲着两排锐利的尖齿，像只愤懑的猫，“笑什么！”
　　戚瑶迅速做脸部运动，收敛笑容，当无事发生，“什么？没什么，这就是弑神境吗？”
　　她怎么感觉跟外头差不两样呢？
　　同样是密林，山崖，高耸不见底。戚瑶环视一圈，纳闷，“我们当真是进到弑神境里边？”
　　神仙两界早已断裂，明熙静没来过弑神境，只是书里偶有介绍，自然不能确定，有点犹豫，“应该是吧。”
　　戚瑶有点想问，你能不能自己走？视线向下看到她的伤，心里叹口气，把话咽回去，换了个姿势往上抱了抱。
　　他们走的很小心，片刻不过出去一里地。
　　四周静谧无声，甚至无风，四周连树叶摩挲都不见。明熙静越发警惕，同时生疑。
　　弑神境下陷之后，鲜少有人来过此处，几乎等同废弃。或许这积年累月，里面长居的异兽早已迁出，亦或者他们尚在边缘，无人在意。
　　戚瑶左右再瞧了一圈，“咱们先不着急往里走，把伤治了吧。”
　　水愈术对于小伤还好，他们两个都不是愈体，连打了这么多场，应该停下来好好休整一下。
　　明熙静不置可否。
　　刚刚走的路上，她也在观察何处适合藏身。可这一片似乎因为靠近边缘，植被不高，地势平坦，没什么可以钻的地方。
　　戚瑶把她放下，看她站稳了，才放手拉了两根枝条过来，“我编个不就得了？反正只是遮蔽，这么多树，远看看不出来的。”
　　明熙静站了会，找了个地坐下，看她把大大小小枝条交叠编织，片刻竟有了个上挡的雏型。
　　她撑着脑袋看她，“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命太长了，编着打发时间啊。”
　　戚瑶嘴比脑子快，跑完了，才想起明熙静比她活的年岁翻了不止个倍，“呃……我的意思是，我卡在飞升期太久，修炼没用，干脆做点别的。”
　　明熙静弯了弯眼睛，“哦。”
　　戚瑶挑选着把四面交错编好，近看人影百出，远看树影绰绰，毫无痕迹。听说大多是妖兽在此，除防御阵法外，还出去加了圈摇铃的阵法。
　　两人找了位置，在这编织的树挡下运气调养。
　　戚瑶不过外伤，最严重的是肩膀和小腹各贯穿，但没伤到五脏六腑，到底是仙，上药施法，七八天完好如初。
　　明熙静内外皆有，神魂还未融合便反复受创，先咽了强健神魂的要，再打坐滋润，慢慢调养。
　　树挡里只有他们两人，戚瑶没想太多，方便上药，把衣服层层叠叠的褪下来。她上身□□，两边浮起水镜，凝仙力操控着上药。
　　明熙静虽在恢复，但到她这个修为，本身就不用太过于专注，仙气自动运转，因而一直留着个耳朵听戚瑶的动静。
　　正打算问句要不要帮忙，一转头，戚瑶赤身裸体的撞进眼底。
　　她是剑修，修为未高时会刻意锻炼，因此成仙后肌肉极其分明，随骨骼走向清晰浮现。
　　然这肌肉又锻炼的相当适度，肩薄腰细。为了打架方便，干脆用变化之术改变身体，要了个平胸，所以日常看她穿着弟子服都松松垮垮。
　　明熙静脑子里蹦出句：还挺有东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很认真的研究了会，没注意戚瑶转头，“呀？你入定好了？”
　　明熙静这么厉害？这么重的伤，她这么会就好了？戚瑶低头看一眼自己还未上完药的身体，有点拖后腿的挫败。
　　突然来这一嗓子，明熙静吓了一跳，回神，摇摇头，主动走过去，“没有，你这不方便，我给你弄吧。”
　　戚瑶本打算催动仙力慢慢弄，听她这样说，便把药瓶递给她。明熙静抹了药，触碰到她脊背皮肤的那一刻，手指尖陡然升起一股战栗。
　　她不着痕迹的远离，微微呼气，又重新凑过来给她上药。
　　小伤很多，后背几乎被剑气法术划烂了，浅皮肉绽开，深可见骨，有些还要先去散残余法术才能上药。
　　明熙静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又有点没话找话，“疼吗？”
　　一贯的回应应该是不疼，毕竟大家之前也不是没受过伤，这点根本算不得什么，休息几天就结痂了。
　　谁料戚小仙人很诚实，重重点头，“很疼！”
　　不按常理出牌，明熙静哑然了片刻，“呃……不至于吧？”
　　“至于啊！”戚瑶说，“姐，我不是仙身啊！”
　　她现在有了仙的仙脉、修为，身体却没经过淬炼，只是下界修仙者的□□凡身。
　　无论是之前酷刑，还是现在打架的刀剑，对她来说都极其锋利，更何况他们法术仙力……简直寸寸割肉，痛过他人几何。
　　明熙静忘了这茬，楞了一下，看她抱怨，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脊背。
　　戚瑶还以为她在上药，没什么知觉，仍在絮絮叨叨道，“不说别的，仙界就没什么能够摒除仙力的防御法衣么？不是一次性那种，打起架来忒狠……”
　　明熙静低头看那伤口。
　　戚瑶是盘腿坐在地下的，她为了方便擦药，半跪着，此时微微往后坐，弯腰，视线与伤口平齐。
　　贯穿伤那处，边缘果然溃烂发黑，仙力对凡胎□□的侵蚀如此厉害。
　　她略略靠近，咫尺之间，脑子里合管理智的小人正听着故事，翘着脚喝茶。
　　伤口温热。
　　戚瑶怔住，话不知掉到哪去了，捡也无从下手。
　　明熙静吻完，停了一刻，才抬眼说，“阿瑶……”
　　戚瑶有点傻眼，“你干什么？又不是妖族。”
　　小人已经一口茶喷出来，迅速回归岗位。明熙静面色从容，淡定的在视线死角掐了个法术，“你伤口被仙气影响溃烂，我替你驱逐仙气，不然上不了药。”
　　什么驱逐是这样的？戚瑶抓抓脑袋，有点郁闷，总觉得好像不对，明熙静目光却言之凿凿，甚至其中带点“你想哪去了”的鄙视。
　　为了不被鄙视，她决定就当明熙静说的是真的，反正当初在天谕山时就吻过一回，“哦。”
　　这一折腾，把该问她修为的事抛之脑后。
　　戚瑶身体渐好，终于有时间研究之前看的剑术，早起练刀，改进剑法，希望融会贯通，让她水平更上一层。
　　另一边给明熙静修缮。既然韧缎易损，她又没有好材料没那水平，干脆多打几条。
　　到时候打架，这条破了用那条，那条碎了还有一打，以量取胜。
　　明熙静无话可说，让她不嫌累就行。戚瑶锻了两锤子，心想，累点还是保命，这笔算盘还是挺好拨的吧……
　　都是冲着抓明熙静来的，仙者个个高水平，她不把她供好，自己不就是个炮灰的命吗？
　　一连干了月余，打出四条崭新的缎带，水平比之前倒有提升，这四条韧度更加。明熙静喜色跃上眉梢，显而易见的满意，忽然招招手让她过来。
　　戚瑶还以为哪出问题，“怎么了，要改哪？”
　　明熙静把那四条韧缎收进乾坤袋，眨眨眼，笑着问她，“我也有东西送你，你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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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忙了，真的太忙了T T 之前flag简直在做梦，我看我应该考虑的是过年之前能不能把这篇文赶出来……对不起看官，我会完结的，不要放弃我orz


第56章 弑神之所
　　戚瑶支棱起耳朵来，点头点的像只上了弦的啄米鸡，“想要，什么东西？”
　　纵观之前送礼，戚小仙人有个相当明确的认知——明熙静手里那东西都是好东西，管是什么用不用得上的呢，拿着总没错。
　　明熙静抿嘴，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手指一翻，凭空召出长剑，正是当初她在黑市看好、可以拆分变形、没钱买的那把！
　　戚瑶惊喜，“你怎么有这剑？”
　　“当然是买的。”明熙静笑道，“我看你喜欢。这一路随我奔波，贵的买不了，送把剑倒是还行。”
　　之前看她做模型时做了好几个，却每每失败，她大概认出来了这是个什么剑。
　　在天谕山这么多年，早想过要逃，并非身无分文。
　　只是逃出来之后发现戚瑶身上带的钱比她多多了，她那些零碎左右做不了什么，没人问，干脆懒得说了，跑去集市瞧瞧，买个礼物。
　　这剑锻造少，却不止黑市有，明熙静闲逛时看到，偷偷掏钱买了下来。
　　本想给她做个惊喜，没想到路途如此不顺，很快就一路逃杀，到现在才有喘息之时。
　　“这……没什么的。”
　　她前面是为了凤凰火，后面是为了捡修为的便宜，说白了，都是为她自己。明熙静这么一说，倒让戚瑶不好意思起来。
　　好像这一路，她帮上忙的时候，远小于拖后腿的时候。倘若更强点就好了。
　　明熙静看她翻来覆去把玩，知道她是喜欢的，眉眼跃上些得意，“送都送你了，不试试？”
　　戚瑶把剑抽出来，注入仙力，便可随心控制中间锁链伸展。这武器极适合出其不意，比起单独拿鞭剑，灵活性又更盛。
　　试了几次，还用的不甚熟练——这和她以前的武器用法实在相差太远。
　　于是收起来。明熙静歪头看她，“不喜欢呀？”
　　“喜欢呀。”这位置正好，戚瑶伸手，下意识想揉她的发顶，半空打了个转，若无其事的支到旁边，“只是没用过，想用好了，估计还得认真研究研究。”
　　明熙静说好，看她不动，忽然自己往前挪了挪，头顶在她手上，轻轻蹭了蹭。
　　戚瑶如烫到般缩回手，明熙静可怜巴巴地看她，目光中却有调戏，“送了你礼物，怎么反而感觉跟我更疏了。”
　　“我没有疏远。”戚瑶一时语塞，解释不通，觉得哪里好怪。
　　是礼物的事吗？明明是你莫名其妙的那个吻！
　　补了魂，神志清醒了，恶趣味却没有结束，爱演的本性一放松就跳出来。
　　戚小仙人有点抓狂，这时候也要演吗？
　　演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明熙静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意思，他们再怎么亲密，终究只是一纸誓约，只是为了同一个方向的不同目标而努力。
　　可偶尔那么几个瞬间，戚瑶望进她眼睛时，心里很轻的动摇过。
　　如果……只是如果……有片刻是真的……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呼了口气，把这些想法像灰尘一样吹走。
　　明熙静继续养魂，戚瑶则开始练剑。
　　前有狼后有虎，实力不知道一时能不能提的上去，刀剑法术精通是必须的。
　　自从加入天谕山，戚瑶还从来没有这样努力的时刻。日出还没升就先起，半夜入定，虽然没有鸡鸣狗叫做参照，也真当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连明熙静这样刻苦努力都被她熬的受不了，起床时去拽她的袖袍，“阿瑶……再陪我一会。”
　　她身体不好，休息是必须的。此时刚醒，声音软糯沙哑，明显是在撒娇。戚瑶本来想走了，又被她这一声叫回去，躺下。
　　明熙静直接往上搂住她的腰，整个人紧紧地贴上她后背，“再睡会。”
　　如此亲密，呼气把她耳朵熏的发热，戚小仙人心跳如擂鼓，忍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伸手推了推她。
　　“干嘛？”
　　戚瑶不想对她用蛮力，轻轻地挣了挣，没挣开，小声道，“我要去修炼了。现在我这水平，金仙都打不过，到时候他们追来可麻烦。”
　　明熙静依旧搂着她，含糊不清说，“就一天，没关系。”
　　戚瑶转过身，还想再争辩什么。她倏忽睁开眼睛，没有焦距的望了一会，又闭上，缓缓道，“你如果陪我，我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戚瑶尾巴当即竖起来，“不是才送了剑……”
　　“说有就是有，不要算了。”
　　有便宜不占那还是人吗？戚小仙人当机立断，“要，我当然要。”
　　明熙静哼笑了下，戚瑶也觉得自己这个嘴脸实在有点贪得无厌的难看，想了想，给自己找补，“其实你不说这个，我也会陪你的，毕竟我喜欢……”
　　明熙静又哼笑一声，“真的吗？”
　　戚瑶决定贯彻自己的人设始终——她绝不是个为钱投身的女子！言之凿凿的肯定道，“真的！”
　　“那我不给了，你躺着吧。”
　　“别别别！”
　　“……”
　　明熙静睁开眼，看了一眼，嘀咕，“真不值钱。”然后把眼睛又闭上了。
　　她体弱，主要是魂魄弱，撑不住身体，没办法长时间清醒，这一觉几乎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
　　戚瑶原本想等她睡着就悄悄抽身走人，等的过程中，很细微的一点阳光传过层层树枝，洒在她眼皮。
　　似乎是因为刺眼，明熙静不太舒服的动了动，戚瑶伸手去挡阳光，低头时瞧她沉睡的眉眼，莫名生出点眷恋。
　　这一路奔波受伤，她瘦的几乎脱相，棱角转折平直，眼窝深凹，其实该有些肃然。
　　但她从天谕山出来后，平日里生龙活虎的，眼睛更灵动有神。此时陷于梦乡，周身放松，安静平和，成了个很诱惑人蹂躏的小白团子，比在天谕山全魂那会可爱多了。
　　戚瑶停留片刻，直到感觉阳光移开，缩回手。
　　或许是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神经，从逃窜到练武，时时刻刻警醒，终于放松下来，她竟在暖阳中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下午，戚瑶翻身，看旁边没人，再往外一看，明熙静正倚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入定。
　　戚瑶走过去，明熙静听到声音，睁眼，“醒啦？”
　　戚瑶点头，她微微挑了下眉，“怎么要练功的人，睡得比我都沉，比我都久……”
　　偶尔休息一下不行吗。戚瑶被调侃的尴尬，一背手，把她送的剑摸出来，转移话题，“剑我研究明白了，给你挽个花哈。”
　　说着摸摸鼻子，踱出门去了。
　　前半招式如常，平斩时忽然仙力一启，剑身断为锁链连接的几段，如鞭般飞甩出去。
　　剑尖擦过明熙静面前，削下她额前一缕碎发。碎发缓缓飘落，戚瑶收剑，“怎么样？出其不意，连你都没反应过来吧。”
　　明熙静啧啧称奇，“一时确实想不到，原来这样用的，果然巧思。”
　　戚瑶捏了个诀，把掉在地下的发丝清理干净，拎着剑过来，“你要不要试试？”
　　“算了。”明熙静屈指弹了弹剑身，“我是法修，用武器只是借力，况且也不擅长这些刀剑。”
　　戚瑶于是收剑。
　　想起她睡前答应她，陪她睡觉就给她的好东西，醒来至今又都不提了，不会是随口说的吧？忍不住试探，“我陪你睡觉……”
　　话至半，阵外铃响。
　　她顿时打住话头，明熙静一拽，两人俯身蹲下，对视一眼。戚瑶感受阵法，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比划了个四，传音，“外面至少有四个！”
　　明熙静示意她先别动，连仙力运转也几乎停止，伪装此处无人。安静的听了一会，右侧隐隐约约传来摩擦声。
　　她还未想到是什么，甚至还没确认这个声音，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抓着戚瑶向前倒去。
　　两人翻滚离开，身后传来一声轰鸣，他们原本所站的位置已经被巨兽脚掌狠狠踏陷。
　　下一掌已然要踏，戚瑶大惊，根本来不及起身，就地打了两个滚躲避。
　　明熙静看准妖兽身形巨大，不好同攻，死粘在戚瑶身后，以追逐妖兽的庞大身躯抵挡其他两只。
　　然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戚瑶拔刀，滚过妖兽腹部时骤然跃起，一刀狠狠挥向妖兽腹部。那里是妖兽最柔软之处，没有防御，当即被划开一道口子。
　　乱七八糟的器官带血喷涌出来，稀稀拉拉掉了一地。
　　这算解决一只了吧？
　　戚瑶脑子里念头甚至还没过半，妖兽一爪踏在自己肠子上，把自己内脏压了个四分五裂，恍若未闻，直盯着她冲来！
　　“我靠！”戚瑶刀都不要了，反手一扔，跳起来逃窜。
　　真赶上了个狠角，她可没勇气就这么把自己肠子蹂躏了。
　　眼见那血腥味扩散，被吸引来的妖兽越来越多。戚瑶当机立断，拉起明熙静，脚尖一点，往悬崖跑去。那里至少高处，易守难攻，他们的问题会缓解一些。
　　但那些妖兽岂能这样容易放过他们？明熙静铺开领域，在其中速度快，妖兽速度更快，转眼就追到身后。
　　戚瑶已经惊的有些疲惫，汗毛立都立不起来，只一手抓稳明熙静，一手不断往后放弩干扰，“这速度不合理吧？”
　　明熙静后背渗汗，弯了弯嘴角，笑道，“这是弑神境，顾名思义，连神都能杀，杀我们两个仙算什么？”
　　话音刚落，左后方法术凝力如鞭，撕裂惊风，以无可避的角度，狠狠抽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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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凤凰干尸
　　那法术破空而来，避无可避，明熙静抬手起诀防御。但速度太快，只得瞬发，软防御罩顿碎，她不敢硬接，直接被抽飞，腾空卸力。
　　戚瑶后退两步，一把抓住她的衣带，想把她扯回来。
　　下一秒身份对掉，直接在领域中被拽着往前跑。
　　戚小仙人：？
　　果然还是神仙速度更甚，戚瑶死心了，任由她拽着前进，继续回身干扰。有些妖兽体型硕大，被短暂绊住脚步，拉开些距离，却不乏灵活矫健者继续上前攻击。
　　左右抵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离悬崖还有段距离，明熙静韧缎一缠，直接将散羽扇风刃攻击的雄鹰扯到跟前。
　　雄鹰爪利，速度和其敏捷，抬爪蹬上她胸口，刹那间见骨，扑腾着想要挣断。
　　明熙静闷哼了声，不停往前的脚步，两手拽住韧缎，念诀。冰刃凭空凝起，一声令下，瞬间将雄鹰大卸八块，血肉还未掉到地下，已经被其他盘旋的妖兽分而食之。
　　只是她与妖兽争斗，自然不能全神贯注，速度略略放缓。只这片刻降速，身后妖兽已然踏上领域。
　　尾巴一甩，骤然击碎。
　　领域是神识间的战斗，明熙静神魂不全，神识能力自然不够。此时强破，神识反噬，脑仁如同重锤，耳边嗡嗡作响。
　　血沫即在喉间，她咽下去，手臂一震，将那只妖兽缠住拖到跟前。
　　戚瑶人来不及，空中丢刀过来。砍刀两指多厚，精玄打成，重如山峦，刀刃豁了个口，直冲妖兽而去。
　　妖兽挣扎想躲，然被韧缎缠住难动，眼睁睁看自己被砍成两截，后半截身躯从空中落下。
　　兽声哀嚎，空谷久久回荡，戚瑶掉了一身鸡皮疙瘩，远看被吸引来的妖兽越来越多，“明熙静！”
　　明熙静正生扛五只妖兽围攻，分心瞥了眼。紧接着后背重击，妖兽半空聚土成山，向她砸去。明熙静似乎被砸伤，手一松，整个人以极快速度下坠。
　　下落速度太快，恰恰避过妖兽攻击。
　　戚瑶甩剑射去，繁杂的法术迸炸在剑上。
　　巨大冲击力下，剑身碎成一片片，绚丽法术尾花中，有个身影微微一晃。
　　擒贼先擒王，戚瑶显然不足为惧，只剩几只制衡。其他妖兽纷纷冲下围攻明熙静，势要趁此机会将她彻底踏碎吞食。
　　凭空抛出一抹灰。
　　与此同时，下落的妖兽已经狠狠抓向明熙静左肩，其力气之大，瞬间将她肩膀捏碎。
　　戚瑶立刻拽住，还没等在手上缠绕固定，瞬间被一股大力扯飞，唰一声消失在妖兽圈中。明熙静已然出现在悬崖近端，边跑边快速回收几段连接的韧缎。
　　妖兽爪下的明熙静化为泡影，不过只是个虚晃的障眼法。
　　这小计策脱困，暂时甩开他们一截，可身后妖兽很快反应过来追上，仍然牢牢贴在身后。
　　连明熙静都头疼，“如果昭若烟在就好了。”
　　戚瑶愤愤，“你怎么还想着你那师姐？要不是她，我们何至于躲到这里？”
　　“咱们是出逃，就算没有她，也少不了别人。”明熙静如实道，“她精于幻术，我都很难抵挡，说不准能迷惑一二。”
　　“那她若是进来，岂不是很快就能捉住我们？”
　　怎么做到每句话都仿佛接上又驴唇不对马嘴的？明熙静实在无语，“反正她没来。”
　　然后就闭嘴，不想跟她聊天了。费劲。
　　两人一路逃窜，离悬崖越来越近。原本有妖兽阻碍，不能飞的太高，此时不高飞也能看到悬崖中端了。
　　只见那悬崖之上，清晰的透出两处艳红，随他们靠近。
　　赤红色的羽毛。
　　如同什么短路电路忽然接通，戚瑶脑中灵光一线，立刻扯了下明熙静，“别上悬崖了，到悬崖底下！”
　　明熙静似乎没听见，依旧往前跑了几步，戚瑶率先放手，由她把韧缎收回去，便见她身形一晃，半空折身闪回，又是两个分身出去。
　　下一秒，两只妖兽冲上前来，利喙直接将分身扎了个对穿。
　　明熙静已经回身跑向悬崖底，手一握，分身齐齐炸开，将妖兽半边炸飞，脑浆四散，甩上天空。
　　还没等落地，已经被吞了个干干净净。
　　还挺环保的。戚瑶忍不住纳闷，是个妖兽都吃那么干净，一点肥料没有，这树怎么长那么高的？还是仙界仙树，跟他们下界不一样？
　　两人快速靠近悬崖底，妖兽们似乎忌惮，依旧对他们虎视眈眈，但速度明显有所减缓。明明追在身后，却连戚瑶都拉开了不小距离。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悬崖之下空空，草木不生，只有沙土。
　　悬崖凹陷进去，一只巨大的凤凰正以展翅之姿被钉于崖面。它皮骨紧绷，死去多时，早已风干，然赤羽极艳，阳光照耀之下，隐隐尚有流光浮动。
　　尾羽华彩，没有被钉住，下落垂着，几乎垂到地面，随风微微摇曳。
　　踏入沙土地，身体骤然卸力，戚瑶差点一个趔趄滚出去。她狼狈爬起来，只见明熙静也来到身边，不紧不慢收了领域。
　　“有威压。”她说。
　　妖兽果然停步，以凤凰干尸为原点，围绕悬崖铺开了一个半扇，谁也不敢先上前来。
　　凤凰死去多时，这下凑近了看，尸体经年累月，积了不少尘土风沙。可威压照旧，方圆寸草不生，无兽敢入，似乎威严犹在。
　　“这是……”戚瑶想起之前明熙静说的，“神尊吗？”
　　“应该是。”
　　戚瑶觉得神仙果然高大上啊，神界神尊，居然是他们下界图腾中的凤凰。看来供奉也不是没道理的。
　　然后又觉得不对，“仙界干嘛要杀神尊？陷落之前，这是神界吧？神界就这么看着神尊被杀，然后被挂在家门口炫耀，这不合理吧？”
　　你们神仙怎么一会要面子一会不要的。
　　“……因为她是上古神族。”明熙静心里刚叹口气，忽然想起她可能不清楚这些，“上古神族是应龙、凤凰、麒麟。现在的神，严格来说只是跨过心境飞升的仙，不是真神。”
　　仙界历史整改又整改，近年来大家学的书上，这段好像早就没了，这还是天谕山掌门给她讲的。
　　戚瑶惊讶，“这东西还有伪的？那神界……”
　　明熙静道，“神界本来叫神域，仙者斩灭上古神族后更名神界，崩裂之前，两边来往只要跨个神山。”
　　戚瑶又问，“那这外头的妖兽，都是来守护它的吗？”
　　不全是胡猜，这里都是妖兽，下界远古时期崇尚自然，图腾几乎都与动物有关，凤凰也是图腾一种。
　　既然如此，凤凰也就等同于妖兽，还是龙凤那类最厉害的妖兽，所以妖兽供奉他们，过来守护，多么正常不过。
　　这明熙静就拿不定了，她又不是妖兽，“或许吧。”
　　过会突然想到个问题。照戚瑶这上课打瞌睡、对上界了解不全的样子，她知不知道其实有个地方叫妖界？
　　那她知不知道上古神界当初跟妖界是并存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
　　随着时间流逝，妖兽来的越来越多，包围越来越密集。戚瑶觉得整个林子的妖兽大概都扔下手头事物，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过来围堵他们了。
　　这道皮糙肉厚的屏障，外边仙者即使追杀到这，恐怕也不容易进来。
　　又生活了两天，适应力极强的戚小仙人已经非常习惯被几十只眼睛围观日常作息了。
　　看就看呗！多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
　　明熙静同学显然没有在这种注视下淡定脱衣上药的能力，戚瑶给她在悬崖崖壁上刨了个洞穴，拿法术挡了挡。
　　明熙静又是重伤。
　　这一趟跑下来，戚瑶感觉已经对什么骨头粉碎、一捞一把渣，神识撕裂、一抖一地片麻木了。
　　她慢慢恢复身体，戚瑶上了药，基本好了个半全，继续入定修炼。
　　晚上睁开眼时，明熙静正看着凤凰干尸，目光专注。戚瑶打了个哈欠，结束入定，走到她跟前，盘腿坐下来，“在看什么？”
　　明熙静转头来看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凤凰有点熟悉，就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戚瑶点点头。明熙静眼睛亮了，“哪里？”
　　“下界啊。我们好多图腾都是凤凰，有几个挺像的。”
　　“……”
　　果然问了也是白问。明熙静咬咬牙，不死心，“我愈合神识时，感觉凝实程度更强，或许因为神尸真有滋养之效，这些妖兽才自愿在这守护。只是我身体伤重，无法修炼，你这些天修炼，有感受到什么吗？”
　　戚瑶完全什么都感受不到，甚至这几天因为凤凰威压影响，修炼极其艰难，几乎原地踏步。
　　只能庆幸她伤了，不然过不了多久，她又会看不到明熙静的修为了……
　　唉！修行渣好悲伤啊！
　　或许因为她是下界飞升，明熙静没再问，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干尸。
　　片刻，冷不丁蹦出个前后不搭嘎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戚瑶已经在琢磨怎么感受神尸滋养了，随口答，“喜欢啊。”修为第一，听起来不太走心。
　　明熙静又道，“如果让你选，你更喜欢我全魂的时候，还是现在……魂魄不全的样子？”
　　“啊？”戚小仙人懵了，“这，这不都是你吗，为什么要选一个……”
　　“就要选一个呢？”
　　这不妥妥送命题吗？她现在魂魄不全，但打十个她还是没问题的。说喜欢现在，那等她魂魄全了……戚瑶忍不住先打了个寒颤，弱弱摇旗，“……就不能两个都喜欢吗？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明熙静嘴角动了下，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
　　最终只弯了弯眼睛，把话题转开，“总觉得这神尸的气息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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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冬至快乐～！！


第58章 亲近之感
　　戚瑶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毫无诚意的胡诌，“或许你以前见过它也说不定呢。”
　　明熙静恼道，“我生下来的时候神山都塌了，上古神界早灭了不知道多久了，怎么可能见过？”
　　戚瑶听她语气，正了正身，瞥了眼凤凰干尸，“或许是你上辈子见过呢。”
　　一时间脑筋飞转，圆的相当努力，“上辈子，说不定那会你跟上古神界在同一个世界，所以见过。不过后来转世，就忘了，所以有熟悉之感，我们下界很多这种说法的，什么前世情人前世孽缘。”
　　明熙静一挑眉，“那我上辈子还是个仙咯？”
　　戚瑶说对呀，“做仙不好么？”
　　明熙静支着下巴，安安静静望了她一会，把戚瑶注视的甚至有点毛骨悚然，才笑道，“神仙没有来世啊。”
　　戚瑶顿了一下。忘了，神仙无来世。
　　忽然不知道从哪升起点悲戚来，神仙没有轮回、没有来世，除了此生，再无什么盼念。
　　下界还会拜神拜佛，今生苦果，求来世幸福。神仙死了便是死了，此生杀戮亦善、怨念仇报，魂灭时一笔勾销。
　　然后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戚小仙人迅速拔出了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努力思索，明熙静当初跟她立誓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
　　落诛仙台，万神诛灭，不得转世，不得超生——神仙不是本来也不得转世吗？
　　感情当初是个连环计，她还连环上当，每个坑都稳稳踩上，居然现在才发现！戚瑶嘴角抽搐，十几秒内表情变换，脸上色彩纷呈。
　　明熙静不懂她心中所想，奇怪，“这事你不早就知道了吗，现在那么大反应干嘛？”
　　戚瑶磨了磨牙，默念两遍清心诀，平心静气，“刚刚你提起这茬，我突然想起，你原来诓了我四次，不是三次。”
　　再一再二不再三，她下界堂堂大地主、生意人，被骗的次数，都快垒出座山了。
　　“啊？”明熙静一时忘了凤凰这茬，“诓什么？”
　　戚瑶反问，“你不记得当初在天谕山，与我签订契约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什么时候和你签了契约？”明熙静静了一下，反应过来，当即翻脸不认账了，“那个又不是我！她骗你的，与我无关，我都不记得，要再聚魂你去找她。”
　　“……”
　　戚小仙人暗自发誓，一定要把明熙静魂魄补全，然后一笔笔对帐……
　　哎，不对，怎么好像是她倒欠的比较多……
　　话绕远了，明熙静重新去观察那干尸。凤凰……她接触过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与凤凰有关？
　　——凤凰火！
　　明熙静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怎么把这茬忘了？她身体里有凤凰火，本身就是凤凰陨落后而生，跟凤凰干尸气息相似实属正常。
　　怪不得她老觉得在哪感受过，感情天天都带身上呢，可不熟悉。
　　她这凤凰火能聚神魂，这凤凰干尸也应是对此有益。所以神识几乎撕碎，哪怕神魂不全，恢复速度连常人一半都不及，短短三个月，也能完全愈合，甚至更加凝实。
　　只是问戚瑶，她始终没什么感觉，神识毫无滋养，反被凤凰威压狠创了回，“或许因为我是修仙界来的，仙界才会有所感觉。”
　　戚小仙人也很苦恼。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人修上来的，她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成了仙的木头，修为全是明熙静给的。
　　这些聚拢来的妖兽都是仙胎而生，况且戚瑶都不是正规途径上来的，或许因为没过接引之光而无法受益。
　　也挺合理。
　　免费保镖在外，戚瑶这些天心无旁骛，日夜入定修炼，终于巩固修为，将自己稳妥到了墨仙中期。
　　虽无法更进一步，但天上掉馅饼，捡着大便宜、一步登天到墨仙，她已经相当满意。
　　坐火车的修为，还想怎样！
　　有凤凰威压影响，修炼格外困难，戚瑶稳定修为之后，干脆懒得修炼了，开始琢磨锻造武器。之前那些武器，两场逃命，几乎丢的差不多了。
　　没绑定神识的只能人力回收，外面层层叠叠这么多妖兽，想出去难度不亚于西天取经，她着手考虑再打些新的。
　　早些时候拎着招魂灯走过一圈，弑神境中没有明熙静魂魄。这里类似天谕山，环境封闭，陷落后只能靠传送阵出入。
　　魂魄又不能自己开启传送阵，找一圈没有，往后大概不会再有了。戚瑶于是没再想找魂的事。
　　日子慢慢往前碾，明熙静身上伤渐渐好转。
　　在弑神境里过了太久太平日子，戚瑶有时候有点恍惚——外面仙人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追杀他们啊？小小一个弑神境，这么久都找不到？
　　人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戚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知好赖的皮痒了。
　　环视一圈凶相毕露，在外无聊到刨坑的妖兽，她只是想想的皮迅速服帖下去。
　　看明熙静还没入定，有点没话找话的问，“你为什么从天谕山跑出来？”
　　明熙静抬眼瞥她，“我已经死了一次，不想再死第二次。”
　　戚瑶其实已经想结束这个话题了，然她修炼困难，实在无所事事，干脆装不懂硬着头皮继续下去，“那你第一次为什么献祭开阵？”
　　“天谕山养我育我，既然有难，我理应回报。”
　　你之前不是还挺大爱无疆的说什么为了三千小世界吗……戚瑶默默腹诽，没拆穿她的前后不一，“那这次，天谕山也给你凤凰火续命，保你平安。”
　　“是啊。”明熙静说，“所以我私自出逃，不牵扯天谕山，算是还这个人情。”
　　她手指在沙土地上划出沟沟壑壑，没什么规律，横七竖八倒在地下。
　　戚瑶瞧了会，“我还以为你会很无私。”
　　当初没说完的原来是转折呀！
　　明熙静哼笑了声，“无私就是一而再再二三去送死吗？我可以为了拯救苍生牺牲，但我不能成为苍生的牺牲品。他们又想踩着我、又想利用我、最后还要我救命，真把我当菩萨？”
　　“……”戚瑶撑着脑袋，有些刮目相看的打量她，“菩萨也不会像狗一样被栓在洞里。”
　　你丫故意提的吧！明熙静朝她翻了个白眼，想想还是不解气，抓起一把沙抛过去，“滚。”
　　戚瑶功成身退，嘻嘻哈哈挪远位置，抹一把脸上尘土，掐了个净尘诀。
　　转头，明熙静依旧看向地面，百无聊赖的划拉沙土。戚瑶打算继续打铁铸器，忽然听到身后声音。
　　“我不是完全无私，否则不会设计你，也该在天谕山等待二次、三次开阵，直到我死。你也不是完全自私，否则有了修为，仙根稳固，早该脱离我自己求生。”
　　明熙静抬头望她，眯眼笑道，“你很好。”
　　怎么突然引到她身上……戚瑶晃晃铁锤，先很不要脸的接下来，“你才知道啊。”
　　然后觉得捧着这百年一遇的夸奖实在烫手，她有点不习惯，只想快点扯个新话题把这山芋扔了，“如果你不在，二次坍塌，他们怎么开阵？”
　　病急乱投医，说完就后悔。
　　明熙静眼帘微垂，“仙界能人遍地，总会有人能开阵的。”
　　“……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能开阵。我从未觉得我与他人有所不同，倘若说天才，只是在天谕山修炼飞快，可阵药符兽都不精通。”
　　“倘若说其他，我也只是生活在仙魔交界，见过魔界崩塌，除此之外，我与他人并无任何不同，从无任何机遇。”
　　被囚在天谕山的那些年，她也很郁闷，为什么魔界举全界之力都无法开阵，而她却能顺利阻止天谕山崩塌。
　　如果她可以，是不是仙界另有人也可以？
　　戚瑶连这事都没见过，但又不能不接茬，本着必须要往下说点什么的心胡猜，“不是同力开阵嘛，你只是阵眼，或许是底下有什么你不记得的大能开的。”
　　明熙静哈哈笑，“又不是仙界才有大能，况且魔尊都上了，仙界有几个打得过魔尊……”
　　话到一半，忽然停住，她骤然扭头去看那凤凰干尸。
　　凤凰依旧如展翅之姿悬于崖壁，九枚灭魂钉镌刻法阵，深透入土，将它筋骨经脉齐齐阻断，绝无可翻身复活之机。
　　不止是凤凰火，还有天谕山崩塌开阵时。
　　明熙静脑子里的电线一路接通，火花噼里啪啦，瞬间清明。
　　戚瑶好奇探脑袋过来，“怎么了，想到什么？”
　　明熙静眨了眨眼，“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没惦记什么好事吧？”
　　“啊？”戚瑶一懵，随即反应过来她指什么，有点语塞。
　　明熙静招手让她靠近，“之前说陪我睡觉送你东西，本来是逗你玩的，没打算给你什么。”
　　戚瑶小声嘀咕，我知道啊。明熙静眼波流转，目中神色竟有些旖旎，“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陪我一路波折不易，我还是决定送你个大礼。”
　　“什么？”
　　戚瑶到她跟前。明熙静面朝崖壁，将她拉近了些，手指一勾衣带。春光饱满乍现，肤如凝脂，她褪了半身衣服，如此坦露在她面前。
　　戚瑶迟疑几秒，表情有些诡异，“这……不合适吧，我其实对这个不是很有兴趣……”
　　想哪去了！明熙静嗤道，“呸！流氓！”
　　她又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戚瑶没看清，先侧身躲过去，正准备往后瞧瞧。忽然见她掌中一闪，匕首赫然在手，反握，用力往心口戳去！
　　“明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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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平安夜，祝大家圣诞快乐！撒花～


第59章 精血之饲
　　阻止已来不及，戚瑶膛目结舌，看她把匕首用力没入胸口。
　　够狠够深入，明熙静疼的发颤，却还是手腕一拧，鲜血从刀口缓缓渗出。戚瑶终于回神，上去抢她匕首，“你干嘛？”
　　明熙静脸色发白，冲她扬了个笑容，“送你一个大礼，比之前都大，你会开心的。”
　　姐你这礼物给的着实有点吓人，你敢给我不是很敢要。
　　戚瑶愕然，半晌憋出话来，“……你怎么突然疯了。”
　　明熙静依旧只是抿嘴笑了下，没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拽。
　　戚瑶其实很想闪的远远的，可看她一用力就疼的冷汗直冒，没有挣开，顺着蹲下来。近乎已经贴到她身上，仍然感觉心惊肉跳。
　　咱都认识几百年了，有事为啥不能好好说，一定得自残，还要我这么近的看你直播全程？
　　明熙静再往前凑了一点，下巴搭在她肩颈，声音有点抖，又像在笑，“阿瑶，我的精血……不值钱。”
　　她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触到匕首，“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或许是我最后一个礼物了，别浪费。”
　　戚小仙人很挣扎，“我能不能不要？”
　　明熙静闭上眼，“扎都扎了，不要也晚了。拆开吧，你会喜欢的。”
　　拗不过她，戚瑶从半蹲变跪，抽出匕首，深弯下腰。刹那间心口血液喷涌而出，她阖眼，感觉脸上水渍慢慢下滴，温热转凉。
　　舌尖触到皮肤，引起一阵酥麻。戚瑶余光去瞥明熙静，她微颤了一下，微微抿唇，被凤凰流光镀上红晕，却极似高洁，毫无旖旎姿态。
　　血腥味爆发在口腔中，随之而来的，是经脉仙力汲取运转，奔涌如海，滔滔不绝。
　　醍醐灌顶，戚瑶乍然清醒。
　　从来不是因为修为升的太快而基础不牢，也不是仙根半截而导致的仙脉不稳。她打不过金仙不是剑法不精，也不是金仙多么出众狠戾。
　　她打不过，确实是因为实力不够。
　　因为明熙静从来没有给过她完整的修为。
　　她这看似又挨了一刀，实际这刀她自己捅的，扎的很有技巧，很有分寸。避过大部分重要血管，只流出最重要的精血，并没有再在她的伤势上雪上加霜。
　　但她原本就身体不佳，如今失了精血，身体更加虚弱。
　　明熙静给自己施了个水愈术，把衣服拉回去，挪到崖壁边。
　　大口大口喘了片刻，似乎因为太疲惫，不动了。
　　戚瑶好不容易平复这突如其来的仙力，转眼去看明熙静，她背靠崖壁，胸膛几乎没有起伏，面上一片肃然。
　　这可是重要战力啊！这么四面楚歌的危机时候，别伤重了吧？
　　戚小仙人有点担心，忍不住伸手去探她鼻息。
　　明熙静却在此时突然醒来，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眼睛明亮，笑的狡黠，“担心我？”
　　你这又受伤又放精血，换谁谁不担心啊！戚瑶忍不住龇牙咧嘴，“怕你死了。你死了，我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追捕，留个全尸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明熙静扬笑，喘了会气问，“你感觉怎么样？真正的墨仙，是不是跟你原来很不一样？”
　　戚瑶抽回手来，沉默几秒，“至少让我很欣慰。”
　　“欣慰什么？”
　　她叹气，“还好我不是真的那么菜。”
　　明熙静哈哈笑，戚瑶望着她，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这些修为不全，如果我跑了，还会有吗？”
　　明熙静摇头，“修为不全就是因为我在控制，这是门功法，我在天谕山修的就是这个。所以你看着是墨仙，其实实力可能只到金仙，如果我想收回，只要动动念头就行。”
　　“你一直在防备我。”戚瑶转身去找伤药，尽量让自己这句话显得不太经意。
　　明熙静往后倒靠去，笑的如释重负，“是啊，我怎么可能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如果你不够贪，如果你只想做仙，不要凤凰火，转头就走，我怎么办？”
　　“我想信你，可事实如此，我怎么敢信你。”她目光移向戚瑶，语气调侃，“这一路上帮我，几次为我，几次为你自己？”
　　每次。她从无全心全意、只为明熙静一次。
　　戚瑶无言以对。
　　哪怕当时神智已经模糊不全了、已经迷茫到像小孩一样什么都不懂了、已经痛到几乎快死了，她在边缘挣扎着求生时，内心仍不断冷静的给她设套。
　　心脏上那一刀——她对她自己尚且狠至如此，干净利落，毫无犹豫，何况是对他人。
　　她敬佩明熙静。都是利用，她不如她狠心，也不如她聪明，所以棋差一招，接二连三被骗。
　　“上界居然还有这种功法。”戚瑶搜肠刮肚，终于找到这么一句，“我第一次见。”
　　明熙静低头瞥了眼自己的伤，“天谕山之前，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同修，应该是很偏门的功法。”
　　“所以你给我的礼物是，解封功法，把全部的修为给我？”
　　明熙静点头，“你身体里都是我的仙力、我的修为，喝了我的精血，仙脉自然稳固。”
　　戚瑶盯了会地面，感觉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缓解这种不适，抬起头问她，“现在为什么给我，不怕我跑了吗？”
　　明熙静咧嘴笑了，眯着眼，呲着一排小白牙，瞧起来特别无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路就到此为止了。”明熙静笑嘻嘻说，“阿瑶，分道扬镳，修为算我给你的报酬。凤凰火我还有用，等我结束之后……你最好还是别要了，自己打个仙界的身份吧。”
　　她说的简单又明白，戚瑶听得如此清晰，脑子里却昏昏沉沉，吃力消化掉，“你让我一个人走？”
　　明熙静点头，戚瑶看外面聚集的妖兽，心里噼里啪啦放鞭，“不是，就算我真有墨仙修为，这么多妖兽围攻，我怎么走得了。”
　　你忘了你过来时候多狼狈吗，我才墨仙，到底是让我走，还是让我去送死……
　　明熙静说，“这你放心好啦，我会帮你引开的。”
　　戚瑶调好药，往她伤口上敷，“出了弑神境，不就有仙门追踪吗？我又上不去神界，还能去哪？”
　　明熙静指指心口，“这我是诓你的，我当时受了重伤，不善医术，不能放你，本来想过段时间再找借口让你出去寻魂。他们给我种了东西，只能锁定我，你出了弑神境，换一张面皮，往后哪都能去。”
　　戚瑶手抖了一下，明熙静敏锐察觉，玩笑道，“干嘛，终于要重获自由，太激动了？”
　　“差不多吧。”戚瑶把撇出来那点药膏抹回去，语气淡淡，“我走了，你怎么办？”
　　明熙静扬眉，“担心我呀。没关系，我不是送死的人，不会死的。”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帮你引开妖兽，这是额外的，你可以回报我点什么吧？”
　　上半截还感动着，突然来这么个转折，戚瑶一口气卡在中间，简直要气笑，“你把我骗来弑神境，不然我也遇不到妖兽围攻，现在还要我回报……你吃人一向是不吐骨头的吗？”
　　明熙静倒没强求，“你说的对，不愿意就算了。”
　　说话间，伤口为了上药，撤了水愈术，正微微渗血，戚瑶忽然被堵的呛不出来，“……”
　　片刻道，“算了，你终究让我摆脱非仙桎梏。这一路上虽然都是你算计成功，但我也并非全无想法，从结果来看，都是我占便宜，回报你也是应该的。”
　　明熙静笑眯眯望她，戚瑶有点烦躁的扭过头去，“有要求就提……别拿那种看狗的眼神看我！”
　　帮忙是好心，还真把她当驯养好了的狗啊！
　　明熙静撑起身来，眉眼微敛，“两件事。我要去碰神尸，妖兽必然围攻，你帮我吸引注意力。”
　　哈，怪不得给她修为。
　　原来那水平，就算是吸引注意力，也足够被这里妖兽剁碎包饺子了。
　　“其二，现在仙界追捕，我不知道触碰神尸之后会如何。如果我丧失战力，求你布阵帮我拖延，一定要等到天谕山来。”
　　戚瑶疑惑，“你不怕他们抓了？”
　　明熙静颔首，好像有点得意，“这次回去就不一样了。”
　　她自有谋划，似乎胸有成竹。戚瑶无心打听，只答应下来，准备插阵旗布阵。
　　动用仙力才察觉出不同，怪不得之前运功发力，无论如何总有种生涩感，还以为是她非仙体的原因。
　　现在顺利流畅，与她在下界无异，看来明熙静是真结账了。
　　阵是大阵，戚瑶没有别的辅助，全靠她一人忙活，仙力充盈又泄，反反复复，一部分一部分将沙土地插满阵旗。
　　布阵的这些天，明熙静始终在研究凤凰干尸。
　　每当明熙静想要伸手去够，周围妖兽就会躁动，全都盯向她，目光炯炯。戚瑶毫不怀疑她再靠近一点，妖兽们会直接冲过来把她撕个粉碎。
　　嘶。
　　她倒不担心明熙静，这小傻子点子比她多多了，她怕自己在一拥而上的踩踏中被踏成肉泥。
　　终于布好阵、准备好东西、明熙静养伤养的差不多。
　　风和日丽的下午，戚瑶穿着补好的防御法衣，往自己身上套了个加速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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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神脉未开
　　直接冲进妖兽群中，打的就是措手不及。妖兽果然都来扑她，戚瑶竭力往远处跑去，暂时吸引火力，明熙静则趁此机会，跃然而起。
　　还没摸到，妖兽已经张开巨口，快咬到戚瑶尾巴根。
　　防御法衣启，周围瞬间撑起屏障，戚瑶早结阵已待，趁这阻挡的一秒，脚下大阵套小阵，连环亮起！
　　一时间四周闷声，阵旗摇摇欲坠。
　　这本是环阵，就算戚瑶修为有限，依旧能弥补相当一部分，就算是神仙也不好破。可妖兽心思何其迫切，短短十几秒，硬是头破血流全力撞开了。
　　然就是这拖延的十几秒，明熙静已经到凤凰干尸前，拔掉第一枚钉子。
　　凤凰头颅微微搭落，她自己也惊讶了下。
　　灭魂钉显然是神器，深钉于皮肉骨骼中，连接崖壁阵法，她还以为会很难拔，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轻易一拔，灭魂钉就此脱落。
　　明熙静只来得及想到崖壁上阵法大约失效，其他几枚灭魂钉应当同样松动，立刻去抓。
　　身后妖兽近在咫尺。
　　箭羽飞过，妖兽脑壳被玄铁箭尖瞬间射穿，脑浆四溢。然它仍然维持着张嘴往前扑的架势，只是被那箭力射偏了脑袋，犬齿险险从明熙静腰间擦过。
　　沙土外围，戚瑶正站在树荫下张弓搭箭。
　　她已经离开沙土范围，身旁却无妖兽，成效并不尽如人意。即使已经数箭射出，甚至击杀、射伤不只一只妖兽，丝毫无法分走他们半分注意。
　　妖兽如潮水前仆后继，用皮肉做挡，生生撞开万箭阵，冲向明熙静。
　　她向后扔出防御法器，两秒，三品防御法器碎。
　　兽群终于冲至明熙静跟前，为时已晚，她已经拔掉了九根灭魂钉。
　　凤凰干尸没了悬挂支撑，头重脚轻，从上直直的栽盖下来。眼见要倒，明熙静下意识抬手一撑。
　　手指触碰到羽毛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奔涌而来，直接倒灌体内。
　　上古神族！
　　她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有反应，眼前金光腾升，冲天而起！明熙静被包裹在金光之中，筋骨如碾欲裂，七窍开闸般喷涌出血。
　　一切不过瞬时之间。明熙静立刻想要后撤，远离神尸，然而神力倒灌，经脉全被神力充斥，难以使出法术。
　　而凤凰干尸由于重力，即使往后缩手，依旧往下倾倒。又有神力为吸，牢牢贴在身上，无法推开。
　　她艰难低头，手臂酱红，青筋高耸紧绷，从触碰凤凰干尸的位置逐渐爬上刻纹，金光闪烁，仿佛要雕入骨髓。
　　妖兽受限于能力，无法闯进金光之中，被拦在外，围绕金光嘶吼。
　　戚瑶眼见明熙静那边金光同天，虽看不清里面到底如何，但妖兽都阻于金光之外，再无可近。放下心来，搭弓射箭，专心借助阵法射杀妖兽。
　　没几下，打造的箭射完了。妖兽皮糙肉厚，她修为差的太多，凝力成箭跟挠痒痒没两样。
　　戚瑶悻悻，见他们守于金光之外，不理其他，而明熙静看样子一时半刻也不会出来。干脆原地打坐运行周天，恢复消耗仙力。
　　刚坐下，金光之内传来一阵极压抑的嘶吼。
　　戚瑶蹭一下弹起来。
　　明熙静！
　　这小傻子多能忍痛她再清楚不过了，装腔作势骗她的不算，真疼的受不了也就补魂那次，还是神智不清，幼儿心智。
　　神仙大有移山填海、天崩地裂之能，这些年仙界仙气不足，能力减弱，但打架随便伤个五脏六腑、来个筋骨全碎还是挺常见的。所以仙身对疼痛并不敏感，仙人伤的多了，慢慢也会更麻木些。
　　明熙静补过两魂，现在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到底有多疼，才能连她都受不了？
　　戚瑶迅速翻手唤剑，飞身跃入兽群外围。
　　结印、踏阵，金仙三阶长剑一挥，剑气直扫而来！
　　妖兽们心不在此，自然也不会故意去防御她，她这一剑，将边缘小妖兽纷纷掀起。再一道剑气，皮肉不够坚实的便在空中被斩成两块。
　　剩下几只妖兽重重摔在地上，皮开肉绽，终于转头来看她。
　　戚小仙人刚准备感慨一下来之不易的被注意，下一秒，妖兽尾巴一甩，她差点被铁刺扎个倒穿。
　　摸爬滚打躲开，妖兽尾巴又到。她余光瞥了眼周遭，正准备往另一只妖兽身底下滚，金光内又是一声！
　　近乎泣血，戚瑶心脏不自觉缩成一团。
　　就这停顿的刹那，铁刺飞快刮穿她侧腰。
　　嘶……戚瑶已经为走神吃亏不只一次了，忍痛就地一滚，翻到看好的位置下，掐了个水愈术。
　　从妖兽腹下慢慢匍匐往前移动一段距离，抬头，离崖壁近，终于能看清其中光景。
　　明熙静一手撑着凤凰干尸，一手扒在崖壁石缝中。崖壁上阵法快速运转，她身体几乎成一滩血红，浑身上下毛孔都渗出血珠，模样甚至有几分惊悚。
　　经脉负荷过量撑破，神力在身体中乱窜，如刀寸寸割肉。
　　明熙静不敢放手。
　　一边是无尽的神力，即将将她绞成肉泥，另一边，如果失去金光庇护，围在周围、发了疯的妖兽会立刻冲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仙人本能无法昏厥，但她已经疼的没力气叫了。
　　戚瑶远望明熙静的动作，知道她想退，但周围兽群蓄势待发，她身不由己，只能由她先吸引开注意力。
　　如果她手握凤凰干尸……
　　戚瑶心中一顿。她修为不如明熙静高，又无金光庇佑，如果她举着凤凰干尸去吸引妖兽，下场估计比明熙静死的还快还凄惨。
　　混热的头脑立刻冷静下来，戚瑶趴在妖兽腹下，从缝隙中环视兽群。
　　即使是刚刚她斩伤的妖兽，在她躲开后也迅速转回注意力，重新围攻明熙静。在他们眼中，凤凰干尸的重要性显然远远大于其他一切。
　　如果她现在跑，兽群估计压根就懒得搭理她。
　　仙界仙者还都没来，按照明熙静的说法，她没有追踪，从弑神境出来，换一张面皮，仙界就算有千百张通缉令也难寻。
　　千钧一发，奔向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戚瑶犹豫了。
　　她现在已经是切切实实的墨仙修为，明熙静这一路上骗她这么多次，她违约跑路一次也没什么不妥……
　　对吧？
　　她往崖壁看去，明熙静在半空与她视线交汇，轻轻停顿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她身体几乎被金色刻纹充满，整个人在金光之中，乍眼看去，四分五裂，七零八碎，已经快不能称之为个人。
　　戚瑶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骤然拧了下。
　　万一明熙静这次又是诈她呢……万一是在测她是不是衷心呢……万一她其实还有办法回收修为，她一离开，她就以跑路为借口，再把她这奔波奋斗了一路的修为再拿回去呢……
　　做人还是，保险点好。
　　戚瑶阖了阖眼，心一横，甩剑而出。
　　长剑没入金光，剑柄即刻消融。
　　好在这三阶长剑用料极好，剑身一时只是腐化，依旧锋利，沿着预定轨迹，依旧干净利落的将明熙静左臂斩断。
　　左手依旧紧紧卡在石缝中，阵法停转，她和凤凰干尸一起从空中坠下。
　　戚瑶飞身掠去，却是隔空用法术拽住干尸一翅，然后迅速腾起。
　　“戚瑶！”明熙静重重摔在地下，几乎用尽全力在喊，“别碰神尸！”
　　你都这样了我能步后尘吗？戚瑶默默腹诽，见身后妖兽群起而上，毫不犹豫丢出防御法器。
　　然而她杀得不少，妖兽怎会真的无动于衷？凤凰干尸又在，新仇叠旧恨，杀红了眼的兽群冲上前来，架势恨不得把她踏成肉泥。
　　防御法阵仅短短在空中存在了一秒，咔一声，彻底碎了。
　　戚瑶却已经双手结印，法诀一启，她身体下坠，凤凰干尸却如有生般展翅直上。
　　兽群当然去追神尸，一时间竟无人管她。
　　戚瑶半空折身，低头见明熙静拖着身体，已经快爬入岩壁洞穴，毫不犹豫往崖壁跑去。
　　妖兽有速度快的，已经抓到凤凰干尸，只见神尸一触即碎，分明是障眼法！
　　立刻折返而回，堪比百米冲刺。戚瑶却只跑了一半路程，还有一半才到。
　　弯刀刀气横劈而出，她修为在这，斩杀难，只希望妖兽能够反抗，一招将她打飞出去。
　　或许是妖兽看透了她的招数，或许是不想伤害神尸，竟都生生吃了这招，不管伤口，继续往前追来。戚瑶翻身回击，本身已经耽搁了一会，此时眼看就要被追上。
　　跑不过，干脆一扯凤凰干尸，放在身前阻挡。对方悉知意图，更早一步闪身在她后方。戚瑶本就来不及躲，勉强撑了个瞬发的软防御，抽飞出去。
　　坠在草木之中，密林阴翳，暂时有所遮蔽。戚瑶无视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爬起身来就跑。
　　然而一跑动就有声音，戚瑶以法术摇动周围树叶，分散妖兽注意力。
　　可这招对耳朵没那么灵敏的人修好用，整日生活在丛林中的妖兽对此和其敏锐。一只妖兽横插而来，阻住她去路，尖牙近在眼前！
　　不向后躲，她现在就要命丧黄泉。向后躲，妖兽围上来，她逃无可逃，但还能过一会再去黄泉报道。
　　戚瑶当然选第二个。
　　险险避过撕咬，一道冷光忽然穿透妖兽。
　　妖兽维持着张嘴的姿势倒下，冷光中，灰色韧缎精准缠住她的腰，用力一收，将她拉回崖壁边沙土。
　　明熙静气息微弱，韧缎另头在手上反反复复绕了几圈。戚瑶一落地，当即拉她钻进洞中，转头把凤凰干尸捆上韧缎，往洞口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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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卷


第61章 风声四起
　　于是形成了个相当滑稽的场面——凤凰干尸由韧缎拉着展翅，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把挖出来的小洞口拦的严严实实。
　　戚瑶跟明熙静两人缩在石洞内，周围围了一圈大眼瞪小眼的妖兽。
　　聪明的妖兽已经在山上刨地了，誓要把这座山推平，好把他们挖出来。
　　戚瑶只能庆幸弑神境山够高，下落堕入仙界，地下石块坚硬，根本不可能挖的开。
　　否则以兽群刨地的速度，从下打地鼠，他们早就是瓮中之鳖了。
　　暂时还算安全，戚瑶终于有空查看两人伤势。不得不说，仙身就是上等，被妖兽摔的七七八八，断了一把骨头，当时应对时居然没那么疼。
　　她忍痛把脱臼的位置接回去，然后运行周天，吸收仙气断骨重生。
　　之前她仙根不全，所以被凤凰威压压制。如今不知是被明熙静补全，还是凤凰干尸离开阵法后失效无用，总之仙力运行顺利。
　　只是明熙静说的什么助力，她照旧感受不到。
　　“……”
　　戚小仙人坚信，一定是凤凰干尸脱离阵法后无用了，绝不是她像根木头。
　　明熙静比她伤的更重，而且还在不断受伤。身体内神力和凤凰火反复交复，被神力摧毁，然后得到凤凰火冷焰修复，再被摧毁。
　　一次次循环往复中，她的身体经脉似乎被神力锤炼的更加凝实，但刻纹依然清晰，她照旧抵不住神力撕扯。
　　戚瑶迟疑了一下，伸手，想试着吸取她的能量。
　　之前火毒毒发时便是如此，给她修为，她的症状就明显轻减——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设套，装出那么副样子来的。
　　同样，戚瑶也很难说，自己到底有没有存着占便宜的心思。
　　刚刚只一抛，刺透妖兽，明显不是明熙静的气息。神力如此强大，她若是能取得一二，回头在仙界，至少无忧占地分房……
　　然而附上去第一秒，立刻烫到般缩手。
　　本来她的经脉就因为缺少接引之光锤炼，就算成了仙，也比普通仙人薄弱几分。之前非仙修炼，周天吐纳，仙气损伤经脉，更是非比寻常的差劲。
　　刚刚靠近明熙静，感受到神力强劲，哪怕只取一点，都有可能冲破经脉。
　　况且没有凤凰火重生，估计就真挂了！
　　戚瑶决定保守点好。说白了，她这一路倒霉，还不是因为想走捷径……
　　垂头看看明熙静，她身体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片片出现紫斑，双眼紧闭，眉心皱成一团。
　　她这算什么？丧失战力是真，但离死亡一步之遥，她自己当初信心满满、胸有成竹谋划时预料到了吗。
　　戚瑶叹口气。
　　就当没有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傻子算计来算计去，桩桩件件都成功，对她这受害人也太不平衡了……
　　继续入定修炼，暂时用凤凰干尸做屏障，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办法。戚瑶每日查看明熙静情况，她的身体由红转紫，然后慢慢减淡，似乎渐好。
　　但扣上经脉时，依旧能感受到乱窜的神力。她只是大概不会死了，想要运力，恐怕还早得远。
　　与此同时，越来越焦虑的是山洞顶上的妖兽挖掘机队。起初只有几个，其他妖兽发现这个办法很好之后，纷纷加入进来，此时发展成相当壮大的一批团队在那挖土了。
　　每天沙土横飞，昼夜不停，全是他们哗啦哗啦的刨地声。
　　弑神境曾经是神山，土质坚硬，但再怎么坚硬，到底也还是土。仙人都能用手努力刨土种菜，妖兽们的金刚铁爪，怎么可能挖不动？
　　戚瑶感觉最多再有五六日时间，这座山就会被他们推平挖穿。
　　到时候她跟明熙静，总不能一人一边翅膀，趴在凤凰干尸下找寻庇佑吧？
　　……
　　也不是不可以。
　　戚瑶焦虑，更焦虑明熙静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能用力。她自己这水平，连自保都是问题，如果明熙静醒不来，她决计没法带着她一起。
　　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凤凰干尸肚子剖开，然后把明熙静往里一塞。
　　这凤凰够大，塞个人大小绰绰有余。妖兽不敢动神尸，大概率也不会进去抓明熙静，就是她成为破坏神尸的罪魁祸首……戚瑶觉得自己小命更加岌岌可危。
　　注视片刻，给她换了一身新衣服。
　　青色布锦，上绣蝴蝶牡丹，蝴蝶煽动欲飞，牡丹盛开，寓意吉祥如意。这是仙界挺常见的款式，只区别在领边镶了一圈毛绒绒，腰上还系着个银光闪闪的佩铃。
　　戚瑶迟疑着道，“对不起……性命攸关，我只能先顾好我自己。”
　　姐啊姐，不是我不想信守承诺，实在是你布置的任务太艰巨，极大程度超纲。你等醒来加钱也没用，我这水平，它确实干不了啊！
　　明熙静血色尽褪后苍白，棱角肃静，眼下泪痣却楚楚可怜。
　　戚瑶转过头，没有再看她，继续入定打坐，为妖兽打穿山头做准备。
　　然挖平神山之前，仙界追兵先到。
　　说实话，在仙界这么个大家长命千岁、每天又没有吃喝之类生存必须的无聊地方，传的最快的，那必然是各种八卦。
　　仙人大都一成不变的活了千年万年，无聊啊、寂寞啊、空虚啊！一点小事，完全能激起他们的讨论欲，甚至拉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
　　因而比八卦传的更快的，只有更大的八卦。
　　比如弑神境是否将复苏重升。
　　明熙静当天触摸凤凰干尸，戚瑶只看见金光护佑，却不知弑神境之外，神仙两界均是金光冲天。
　　虽然那时间不长，统共半刻而已。但只要有一个仙人看到，那神仙两界，千千万万的仙人就共同看到了。
　　如此百年不遇之景，不到半天时间，立刻传的沸沸扬扬。
　　大家讨论最多的是……投资多少钱买地？
　　上个升起重开的还是无妄海的逍遥塔，有人围绕逍遥塔建练武场。虽然一开始无偿经营，但后来名声打出去之后，人气旺盛，建设观战台，收取门票，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不仅躺在家数钱，而且随时观战，学习他人功法，说不定就能灵光一现开窍，水平大□□。
　　弑神境若是重开，完全可以因地制宜，打造成个冒险秘境之类。打妖兽能增进实战水平，而他们也能开个观战台，收取门票，实时转播。
　　仙界闲人一抓一把，有的是人爱看这些。这要是做好了，躺着数钱不是梦！
　　当然，有的琢磨这些，也有人琢磨过味来。
　　追踪丢失，上是进入神界，下是落入凡界。现在仙界摇摇欲坠，飞升天门几乎全关，之前把凡界扰乱太过，如今下界要走审批，天兵天将抓的挺严。
　　真正的神界他们又上不去，唯二不过无妄海和弑神境两种选择。
　　弑神境早已堕落多年，如今出现此番异常，算算时间，很可能是他们进入弑神境中有所为。
　　就算不是他们所做，人不在里面，弑神境曾经也算神界，好东西只多不少。先到先得，当第一个吃螃蟹的，搜刮第一波，绝对不亏。
　　藏宝阁首领当即一拍桌子：“走！咱挣赔偿款去！”
　　这次的消息全仙界都传开了，围捕的仙门当然不止逐风门一家。俗话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所有想要扩建、瓜分天谕山龙头地位资源的仙门全都派了人来。
　　只是弑神境到底曾属神界，大家依旧多有忌惮，不敢把整个门派都放一个篮子里。
　　正巧凑热闹的散修不少，其中不乏高手。有门派与散修达成协议，相互庇护，通力合作，名声给门派，资源对半。
　　大部分就是看热闹而已，自己单打独斗太难，如今跟着门派进弑神境当然好。一家合作成功，其他纷纷效仿。
　　唯一没人合作的……只剩被排挤的天谕山小队。
　　世道难混啊，散修眼力见一个比一个精光。
　　天谕山小队领头的是月拓，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对此更不会有什么感想。
　　被其他仙门捏短，天谕山本不该来，只是因为进神界后原来的蛊虫追踪不管用，还需要他们在现场点香寻人，这才被允许派了支小队过来。
　　再启传送阵，仙门整好队伍，踏步进入。
　　半晌，七荤八素被摔出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只剩天谕山小队稳稳当当站着。
　　负责开阵的月拓：“……”
　　没人告诉她，不认识上古传送阵的有这么多呀！他们上课都不教的吗？
　　此时弑神境之中，戚瑶还不知道仙门已经到来。在她的视线内，所有妖兽聚集于前，为防止逃跑，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围住了这座山。
　　剩下的正在山上挖土，轮班制，各司其职，没兽闲着。
　　另一边月拓点燃追踪香，烟雾渺渺散去又聚拢，最终凝为一道虚灰的长线。她面上并无波澜，只给落在最后的弟子传音，“在这。”
　　弟子就在传送阵边上，还没等旁边人掐诀去灰，已经迅速再次开阵传送回去。
　　这是天谕山弟子，周围人齐刷刷看向月拓。
　　逐风门等了几秒，见周围都无动作，硬着头皮率先发难，“天谕山这是什么意思？想要通风报信，袒护明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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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还是赶在2023的最后一天开了第四卷，也是本书的最后一卷啦！感谢看到这的客官～
　　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好运连连！


第62章 围攻布阵
　　月拓还没说话，身旁弟子已经抢先一步站出来，“我们天谕山的弟子，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这语气惹得逐风门弟子火冒三丈，“谁指手画脚？是你们放走明熙静，如今又来这套，焉知不是跑回去报信！”
　　弟子梗着脖子，还要再吵，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月拓把弟子拽回来，“新弟子头次出来，没有规矩，临阵脱逃，语气不敬，是天谕山没教育好。还望逐风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逐风门可不信这没有规矩的托词，“临阵脱逃？”
　　月拓道，“传送阵外都是各大仙门，天谕山也被你们围堵，若是能出来，何必多此一举。”
　　倒也是，如果能出来，天谕山早就倾巢而出搜捕明熙静，如今是被困于天谕山，根本就无法出山。
　　逐风门冷哼，“教育弟子如此，仙界第一大派还真是有水平。”
　　月拓微敛眉眼，像在服软，顺着她的话说，“新弟子，未见世面，难免有不妥的地方。这次回去，天谕山定会好好教导，如今还是找人更为重要。”
　　眼看追踪香燃至半，再不走就寻不着了，逐风门又冷哼了声，不再追究。其他仙门更不好继续，插曲短暂揭过，再次沿着追踪香的指引前行。
　　然仙门弟子行百里，什么都没发生。再行百里，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弑神境？怎么荒的连只老鼠都没有！
　　敌在暗，我在明，众仙者不敢掉以轻心。
　　仙门阵法越来越严密，弟子们缩紧了距离，确保第一时间更够支援补上，不至于因意外破阵。月拓走在最前，同样放缓步伐。
　　又走出一段，终于有人看到异常，抬手指向远处山崖，“妖兽……那些妖兽，都聚在那山头！”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那里飞沙走石，一片黄土迷朦，只能看到妖兽均聚于此，看不太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看清，这一群妖兽正趴在山上……挖土！还是工程有序那种……
　　众仙者：？
　　这简直要把山头推平的架势，任谁看了都不可能觉得他们在布置什么陷阱。
　　崖壁上的阵法已经被破坏，一只巨大的展翼凤凰，正被五花大绑、倾斜的固定在崖壁上。似乎有法术在，周围空了一圈，没有妖兽进入。
　　各仙门小心翼翼派出弟子查探，妖兽鸟都不鸟，毫无搭理的心思，连余光都没给他们分一下。
　　逐风门弟子更往前了几步，见妖兽没动作，想要往上去看山上究竟如何。刚刚凝力踏步出丛林，头顶上忽然一声嘶哑的啼叫，弟子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当即撤力下坠。
　　一只金羽铁爪的巨鹰擦身而过，只是羽毛划过，胳膊割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他坠回丛林，没有再上。巨鹰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又毫无留念的飞回山头。
　　与此同时，追踪香雾线渺渺伸展向山崖。
　　众仙对看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底的疑惑，然后共同松了口气——这看样子，是明熙静躲在山崖洞中，妖兽们打算把她……挖出来？
　　再次根据追踪香确认一遍，明熙静确实身在其中，仙门不着急了。
　　阵法布好，坐下该吃吃、该喝喝，补充体力。
　　他们跟妖兽目的是一样的，瞧这山头跟周围对比，显然已经挖了有一阵了。
　　妖兽生性警觉，却又因智力不足显得鲁莽冲动，不靠近凤凰干尸肯定有原因，否则不会放弃最便捷的方法，他们也没必要冒险去试。
　　反正好像坐在密林内，妖兽对他们就毫无兴趣。
　　洞内戚瑶自然听到动静。即使没听到动静，那缕追踪香飘过来的时候，也该乍然清醒了。
　　这个香好像……只有天谕山能点？
　　追踪香造出来不难，难得是如何点燃、又如何用它寻人。这算个上古秘术，仙界早已失传，她记得好像是天谕山独有。
　　戚瑶一面扯住韧缎，防止凤凰干尸松开掉下来，一面往洞口挨近。
　　不敢直接触碰，凝了一点仙力，隔空拨开凤凰翅羽，那茂盛错落的树丛之后，好像确实有几个星星点点的兀色跃然而上。
　　有天谕山，但不止天谕山。
　　橙白的是逐风门、黑红的是藏宝阁。戚瑶一眼就提出熟悉的两家，反倒是天谕山，半天没找到人。
　　不对啊，有香，应当过来了。
　　她眯了眯眼，顺着追踪香的雾线望过去。
　　缝隙中隐约透出半分深蓝，法峰弟子服，来的不是昭若烟就是月拓。
　　戚瑶安定了一下，随即惴惴。
　　远望那深蓝跳跃，间隔排布，统共也就四五个，周围五彩斑斓各种颜色，显然都不是天谕山的弟子服。
　　好消息，天谕山的确来了。
　　坏消息，看这架势，似乎只是来了一个小队，而且每个人都被隔离防备。
　　各大仙门都等这时抢功，必不会任由天谕山插手，戚瑶当然明白。她更知道天谕山不会坐以待毙，但为明熙静……他们值得跟仙界撕破脸吗？
　　明熙静闭着眼睛躺在洞内，手上还紧紧缠着韧缎，几乎要嵌进掌心。
　　戚瑶把韧缎在她手上又绑了几圈，绷紧了。
　　往上听声音算妖兽的位置，山洞是万万不能被挖穿的。明熙静还在这，有山洞至少能做个掩护，倘若放在外头，四面迎敌，又无反抗之力，法术波及都能让她灰飞烟灭。
　　这几天戚瑶没闲着，山洞内已经密密麻麻写满符咒。往外看去，仙门弟子正在密林休息打坐，队形未散，但显然已有几个掉以轻心。
　　她默默在凤凰干尸后蓄力，韧缎越发紧绷，甚至把明熙静往前推了一截。
　　这太轻了吧？戚瑶赶紧往后掐了个法术固定。
　　法球膨胀的越来越大，将凤凰干尸用力顶起，蓄势待发。戚瑶看准时机，仙力凝刃，一下割开韧缎！
　　凤凰干尸骤然飞出，直冲仙门而去！
　　转折就在毫无防备的一瞬，仙门弟子眼见遮云蔽日，头顶突然有个东西飞来，下意识想要避开。
　　再定睛一看，百只妖兽齐齐转头，追在凤凰干尸后，就向仙门撞来！
　　“起阵！”
　　一声令下，防御阵立启。然这群仙者以墨仙上仙居多，神仙寥寥，仓促之间起阵，直接被妖兽撞了个粉碎。
　　冲在前方的妖兽血肉模糊，却仿佛没有痛觉，依旧向着凤凰干尸冲去。仙门弟子看出他们只对神尸感兴趣，纷纷后撤避让，不想节外生枝，准备去抓重要的明熙静。
　　却见神尸被几股力一扯，飘然在空中碎成几段。
　　兽群半途骤停，似乎不敢确信。两秒，勃然怒吼，山脉动荡，山石摇摇欲坠。
　　仙门弟子不想要凤凰干尸，但藏宝阁和散修一眼就看出这是好东西。
　　进弑神境走一遭不易，他们对明熙静又不感兴趣，当然要捞点什么回本。
　　不料凤凰常年钉于崖壁，身体风干酥化，早已没了该有的韧性。又被灭魂钉捅了九个窟窿眼，稍微一扯，就碎的稀里哗啦。
　　他们当知不好，见干尸一碎，窜的比兔子还快，立刻改头换面插入仙门弟子中。
　　仙门之间互不认得，又是为阵和看管天谕山打散排布，散修善伪装，哪知道旁边那个是不是正统？
　　人与人之间都分不出来，妖兽就更分不清了。
　　只知道是仙者撕碎凤凰干尸，要报仇，自然冲着全体仙者去。
　　这里妖兽几乎都是随弑神境下落，修为有损，在金仙至神仙不等。但终究曾经为神，这么多年得神尸滋养，其实力难以直观估量。
　　仙门弟子立刻转换剑阵围攻，可甚至没能坚持两轮，已经被妖兽冲的四散。
　　神尸被毁，妖兽狂暴无比，根本不在乎仙者攻击，哪怕面前长剑即将将他穿个通透，也要冲上去把对手击飞。
　　如此不计代价，根本不要命的打法，仙门弟子只得连连后退，最多四五人组成小阵应击，哪还能维持灵活不便的大阵。
　　场上一片混乱，仙者四散，各自为战。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黑红道袍的仙者轻巧一滚，落入树丛中。从另一边出来时，衣服已成深蓝，执剑迎上。
　　妖兽这种打法难以维持，随时间推移，仙者虽折损不少，但终于渐占上风。
　　山另边，戚瑶正往外看着情况，激活了洞中阵法，低头弯腰，准备悄悄翻山溜走。
　　传送阵外肯定有仙门弟子看守，一时半会出不去，但他们主要目的是明熙静，她嘛……根本无关痛痒，等抓走明熙静，自然会撤。
　　仙门弟子还在跟妖兽纠缠，一时无暇顾及这边，半身已经探出洞外。
　　“阿瑶。”
　　戚瑶一下顿住脚步，几乎是惊喜的往后转身，“你醒了！”
　　然后想到，她高兴个什么劲啊，明熙静醒了，她不就跑不了了吗！
　　明熙静虚弱的点点头，手在地上蹭了两次，皮肉骨骼剧痛，没有分毫力气起身。戚瑶迟疑了下，走过去，把她拎着抱起来，往后挪了几步，让她靠住洞面，以便倚坐。
　　明熙静似乎想说什么，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戚瑶弯腰，一只手绕到身后，用仙力慢慢去抚顺她的气。
　　终于听到明熙静慢慢道，“在路上……”
　　天谕山的援军吗？已经在路上了，她怎么知道？
　　每次呼吸肺都刺痛，喉咙如同火烧。明熙静说不出话来，眼睛却很亮，用力眨了眨眼，确定。
　　戚瑶还想问什么，忽然感到身后仙力波动，迅速一拍墙壁，洞中法阵接二连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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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我更新太慢了所以觉得这段情节写了太久，还是真的节奏有问题，感觉好像这部分太拖延了……看官们看着会觉得节奏太慢吗T T


第63章 负隅顽抗
　　身后弟子法诀已到，疾风如刃，几乎要将她撕裂。戚瑶腾空生土墙，靠法阵挡下，暗叫不好。
　　就算这里地形有利，两个人夹攻她也绰绰有余，况且对面那人还是个上仙！
　　也还好现在只有一个，借助阵法，她勉强应对。
　　对方是很少见的术修，在这狭小的洞中施不开手脚，扔进去两个火球都差点炸自己身上，想引诱戚瑶出来。
　　然戚瑶始终无动于衷，进便上，退便守，绝不贪恋。
　　在修仙界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她知道在这种绝对实力压制之下，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少出错而已。
　　手中一闪，日月乾坤刀横在山洞间。
　　这山洞本来就是给明熙静不习惯用的，所以洞口挖的很小，深度也很浅，日月乾坤刀一出，几乎将整个山洞横断。
　　术修又射来两个风火诀，戚瑶得益于日月乾坤刀的长度，几乎不需要怎么动便防下。
　　侧视剑光一晃，她后退一步格挡，反手一转一送，直向剑来方向扎去。
　　对方只是个用剑的法修，且也只有墨仙中期，对此出其不意的武器有点摸不着头脑，一时竟不知道要上还是要退。
　　犹豫的一瞬，刀尖快挨上心口，他只好后撤。
　　戚瑶顺势凝力一踹，把他踢下洞去。
　　跟下界不同，仙界法修用剑，实战水平都要打点折扣——戚瑶这一路大大小小打了无数场，深谙此道。一路能够脱险，多少沾光于丛林障碍多、法术不好发挥，只能拔剑。
　　脱困的仙门弟子越来越多，右下又飞来一只长箭，戚瑶挥刀打掉，视野里却仍划过白茫。
　　小腿一痛，她只来得及用余光一瞥，一只巴掌大的小箭箭头嵌入皮肉，周围皮肤隐隐发紫。
　　有毒！戚瑶连忙调动仙力围堵住毒素扩散。
　　上次在河岸边也是如此，明明她都将箭挡开，还以为是意外……连伤的位置都是一样，真倒霉。
　　仙界连箭都不是普通箭。
　　这洞口前打架实在很像车轮战，就这空隙，立刻有弟子趁此机会跃上，一剑正冲她命门！
　　戚瑶来不及躲，明熙静在身后施法，她也不敢躲。战场之间哪容得下权衡，电光火石的一瞬，她几乎下意识抓住剑刃。
　　清脆一声，长剑从中断成两截，戚瑶右手鲜血淋漓，剑刃割开皮肉，骨入半分。她疼的倒抽口气，脑中蹦出第一个想法却是——
　　还好这剑质量不咋地。
　　半分不退，翻手将那半截断剑反握，直插向弟子胸口。
　　弟子哪有她这般拼命，自然向后闪躲。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后撤半步，法阵骤亮，掐了个符咒，直接将弟子飞甩出去。
　　与此同时，橙白的两名弟子跃进洞口，一人持枪，一人持剑，左右合攻过来。戚瑶还没来得及喘呢，挥手一翻，卡住长枪，正要再防长剑，却见她依旧用力向上挑去。
　　对方比她高一整个大境界，即使借助阵法，她全力而攻，戚瑶也无法无动于衷，被迫被带着往上抬了下。
　　余光中剑影倏忽偏斜，她心中有数，无声叹了口气。
　　紧接着手腕一痛，失了力气，日月乾坤刀一端哐当砸到地上。那弟子下手快准狠，直接将她手筋挑断，有仙力附着伤口，一时半刻还愈合不得。
　　戚瑶卡着长枪不松，借搭在地上的力一扭，勉强避过弟子第二剑长刺。符咒入地，法阵常亮，深浅斑驳的绿意以刀为中心，迅速蔓延。
　　“明熙静！”
　　那弟子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明熙静而去。
　　绿意冒出的藤蔓瞬间暴涨，一尺之差，将他捆在原地。
　　土势隐约出现松动，戚瑶顾不上注意了，一边对抗长枪，一边将源源仙力输入阵法，使那藤蔓不断生长。
　　然弟子用力挣了一下，藤蔓便如细弱小草般清脆绷断。他毫无犹豫，立刻接上挽了符咒，眼看就要扫过她脖颈。
　　却就在这阻碍的半秒钟，明熙静以几乎看不到的动作，虚空松松垮垮掐了个符。
　　剑刃未到，凭空盛光，骤然穿透弟子小腹。
　　如同面对妖兽时的那道光，戚瑶终于看清，光柱月白，比起没见过的神力，更像是仙力极强，已经凝成实体。
　　不过一瞬即灭，弟子不可置信的低头。小腹被冷光穿透的位置毫发无伤，他却忽然一头栽在地上，抱着脑袋痛苦嚎叫起来。
　　伙伴愣住，戚瑶愣住，连明熙静难以思考的神志都傻了一瞬。
　　咋了这是？
　　只是也就那么一瞬，还没等猜到问题答案，他的位置迅速被新弟子接上，两人同样用枪，攻阵立变。
　　戚瑶伤了只手，本就力不从心，现下更无可能跟这两人抗衡，边退边传音给明熙静，“你刚刚掐的什么咒？能不能再来两个？”
　　没听到回音，戚瑶防时侧身，用余光去瞥，见她微弱摇头。
　　哎！戚小仙人感叹，就知道这种好事不是回回有！
　　但明熙静这招至少让她略升信心，有这手段，危急关头，她应该不会让她死在这里。
　　靠防只能落得下风，戚瑶只有一只手，对两人艰难，此时见胜算渺茫，干脆把刀顺长枪攻势一抛。
　　紧接着翻手换剑，两步跃向实力更低的那个上仙。
　　两人都是上仙初期，跟月拓一个修为，却明显不如月拓修为扎实。两者中他更飘忽，恐怕是才踏入不久。
　　那弟子没想到她一介墨仙，竟敢直接持剑对他，一时间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起招还手，到底慢了半步，两人距离本就不远，就这功夫，戚瑶已经快贴到他身上。
　　七步之内，体修优势尽显。
　　靠山洞内法阵加持，戚瑶一路猛攻，剑拳相交，居然微弱的占了上风。
　　弟子勉强在这小范围中腾挪了四五招，已有皮肉之伤，当即就想拉开距离，回到自己主场。但戚瑶好不容易占得先机，又怎会放他轻易离开？
　　足尖轻点，一套连招再上。
　　弟子知道自己一味躲避，无论如何避不开戚瑶，凭自己修为更高，硬是横心吃了这一套连招。
　　长剑刺入他左肩，趁戚瑶还来不及收势，迅速补上一掌。上仙仙力浩荡，修为到底是硬实力，直接将她震飞。
　　戚瑶被那仙力击出，重重撞在墙上，却正好能看到明熙静那边。
　　明熙静半阖着眼，似乎已经累极，下一秒就会昏睡去。在她旁边，两个橙白弟子服的仙人，正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戚小仙人：……
　　她默默从墙上掉下来，默默爬起来，默默把剑捡回来，最后默默揉了揉被摔痛的尾巴骨。
　　之前逃脱的弟子已经回身拉开距离起诀，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跟菜鸟交手，幸免于神智不清。
　　只知道要想抓里面的明熙静，外边这守着的墨仙也是个麻烦，不如先除掉她。
　　戚瑶揉完尾巴骨，还没来得及关心一下明熙静，眼见其他几个同伴已经布阵完成，马上就要起诀，当即一甩剑。
　　那弟子还没见过这样用剑的——这哪是用剑？鞭子还差不多，简直妥妥一外行！
　　刚想笑，下一秒凝固在脸上。
　　长剑忽然从中断成几截，锁链从断裂处延伸，如带刃长鞭。弟子本就在激活的最后关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来不及断阵闪避，直接又被带了回去。
　　法术已经抛出，戚瑶毫不犹豫翻手一扣，将弟子拉到身边，来不及收回，直接做肉盾替她挡了这次攻击。
　　他身上的防御法衣绝对是个好东西，至少三阶上品起步……戚瑶有点眼热。
　　防御法衣替他挡了大半法术，但承受能力终究有限，还是有所受伤。戚瑶知道这只能打出其不意，贫嘴了句，“果然还是仙躯好使啊，这么抗打。”
　　然后趁弟子还没能动，一个闪身，准备撤回洞口。
　　忽然感觉汗毛耸立，她下意识回头。
　　仙术无声无息从她身后袭来，凝成几乎实质的一把剑。
　　戚瑶想身后是崖壁，天然屏障，没太做防。却忘了这里这些天被妖兽日日夜夜努力挖掘，早不比当初高度，整个背后全都暴露于眼下，她身后大开，剑刃正入空门。
　　神仙修为，直接从她心口贯穿。
　　仙印摇摇欲坠，戚瑶似乎能触摸到上面破碎的纹路，还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冷冽。
　　仙术消散，只留下贯穿的伤口。她腿一软，仙力再难支撑，半空跌落，砸进沙地。
　　戚瑶深呼了口气，心口被仙力烧灼，像是蚂蚁撕咬，微麻，又刺疼的难以忽略。
　　伤口边缘还在不断被仙力侵蚀，仙力被阻断，连最基础的水愈术都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心口不断涌血，染在沙地中，如盛花绽开。
　　爬上仙界后大大小小打了那么多场，她第一次感受到仙印即将破碎，也第一次感觉……她或许撑不到天谕山来了。
　　唉，难得主动一回。
　　果然红颜祸水、美色误事，以前哪有这般时候？她早脚底抹油的跑了……
　　丧失战斗能力，无人搭理，戚瑶在沙地上慢慢往外蹭了一段，努力撑起半身，抬头去看崖壁上的洞。
　　从底下当然无法看到明熙静在其中如何，但弟子接二连三涌入洞中，难有反抗之机。
　　戚瑶闭了闭眼，就要重新倒回沙地。
　　耳边咚的一声。戚小仙人闭着眼一激灵。
　　嗯？她还没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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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仙门增援
　　掉落声接二连三，不绝于耳，戚瑶有点奇怪的睁眼，愕然发现天上仙者仿佛全都失了掌控力，纷纷从天上摔落，跟下饺子没什么分别。
　　即使原本站在地上的仙者，也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妖兽更是匍匐于地，如同静止一般，再没有半分动作。
　　怎么了这是？
　　戚小仙人完全没有任何感受，对此场景有点晕头转向。明明刚才还在厮杀，难道是天谕山的支援赶到？可这波及，连月拓他们都未能幸免……
　　对了，明熙静！
　　这个位置实在无法看清洞内，她见周围仙者都被无形力量牢牢摁在地上，又往后退了退，想借着后头树干爬起来。
　　刚挪动两尺，一股极强的威压骤然碾过身体。
　　释放威压之人修为极高，至少也在神仙之上，而且全力放出，没有丝毫余留。戚瑶原本伤重，如何能扛得住此番威压，七窍当即被这威压压裂，喷出血来。
　　眼冒金星，她失血过多，头朝地栽进土中。
　　于是她未看到的是，虚空扭曲，凭空升起火光。没几秒，从那火光中探出了个脑袋。
　　左右瞧了瞧，颇为感叹，“仙界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啊。”
　　紧接着看到晕倒在树丛里的戚瑶，忍不住啧了声，“不是都绕开了吗？怎么还有自己往里头撞的。”
　　彻底从火光中踏出，只留下缥缈灰烬散在空中，她着一身泛浅灰的红，颜色在火光对比中并不那么扎眼。腰带略亮些，银线缝边，斜插了一把短刀，外壳青灰古色，正中雕着只展翼的凤凰。
　　她冲山洞的方向点了点头。
　　明熙静望着她，嘴角微弱抽动了下，扬了个几乎肉眼不可辨的笑容，“……掌门。”
　　来人正是天谕山掌门。
　　先溜达去把戚瑶揪起来。她被输了点仙力，勉强醒了，脑袋仍然发晕，茫然聚焦了一会，终于看清眼前的是自家掌门。
　　二百多年的习惯，戚小仙人神智不清，但艰难抬手抱拳行了个礼，“参见……掌门。”
　　“都这样了还参见呢。”掌门两下拍在她心口，仙力顿时重新活络，“躺着歇会吧。”
　　然后被往沙地一丢，扔得老远。
　　这一丢又把戚瑶摔了个七荤八素，但她也知道不能真就在这倒了，晕晕乎乎爬起来，正准备找隐蔽的地方，忽然见草势倒伏的有些诡异。
　　灵光乍现，戚瑶心脏狠狠一跳，“掌门——”
　　阵已起！
　　天地色变，仙气暴动，狂涌向阵眼，卷起飞沙走石，阵中草木皆拔地而起，空中被仙气撕扯粉碎，泯灭无影。
　　八角阵上各站着一名仙者，至少都有神仙后期修为，执剑、摇扇、抚琴，凝力而待，随着法阵盛亮的一瞬间，齐齐攻向天谕山掌门！
　　身上衣袍被扯成一缕一缕，肩膝处已有损坏，露出皮肤，被暴动的仙气划出狰狞伤口。
　　掌门站在阵中，似乎无知无觉，打了个哈欠。
　　然后背着手，往前走了三四步，跟饭后遛弯没两样。
　　如同运转的齿轮被横杆卡住，阵法突然黯淡下来，仙气在空中凝了半秒，旋转速度放缓，再不见之前狂暴。
　　她伸出手，在空中停几秒，很轻的拨了下。
　　甚至没有仙力的路径，彷佛是凭空出现，空间无形扭曲，重击在即将近身的持剑仙者胸口。
　　她骨骼全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不停。
　　戚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是！这才是仙啊！这才是她未上界之前，想象的仙的样子啊！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心念动，生死弹指间。
　　对比一下，她这一路多么惨烈，多么笨拙……
　　回去之后……不用回去之后了，等打完她就回去给掌门磕俩头，要是不够，再磕俩，磕到掌门满意了为止。以后绝不想着怎么跑出天谕山了，就安安份份当天谕山弟子，直到把这几招都学会了再说……
　　只是阵法起，威压自然消失，周围弟子相互搀扶着起来，就这破阵的片刻，已经有人跳上崖壁山洞。
　　是月拓。
　　弟子服深蓝，所以看不出什么，但她裸露的皮肤鲜红，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其他仙者妖兽，活脱脱成了个血人。
　　她手持长丝，在阳光下只能望见光线折射，一亮一亮，却如天堑守卫。
　　而密林之中，天谕山的增援飞快掠来。不止昭若烟邹白芷为首的一帮弟子，连鲜少露面的长老也赶到大半。
　　长老大多是神仙修为，更高半步入神，局面很快被控制下来。
　　另一边，戚小仙人正蹲在角落纠结磕头的时机。
　　来了这么多自家人，她去抱大腿、死乞白赖，会不会成为天谕山广为流传的笑话啊……
　　其他门派弟子都被看管住，月拓拎着洞内两个橙衣弟子跃下山洞，对赶到长老行了个礼。
　　长老服饰跟弟子不同，早有弟子看出端倪，此时完全确定，怒道，“当初约定，天谕山长老不得踏出天谕山半步，如今违反，将我们都抓起来，维护明熙静，难道是打算跟仙界作对！”
　　掌门转过身来，看向弟子，眉眼微敛，却道，“当然不是。”
　　弟子还等她呛回来，结果否认的这么爽快，一时间把最简单的话都忘了。反映了半刻才道，“那你们现在又是如何！”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掌门招呼弟子开始收东西，指了指地下昏迷过去的两名逐风门弟子，“明熙静是从天谕山跑的，理应由天谕山抓回去。可她得神力，这两个状况你也看见了，不出动厉害的，如何能平安抓她回天谕山？”
　　“天谕山已被看管，你们如何出来？”逐风门把话头接过去，“费这么大劲抓回去，焉知你们会不会包庇？不如交给我们，也好得个清白公正。”
　　掌门摆摆手，“这就不必了。”
　　其他门派的长老已经摸上武器，挪动成阵，蓄势待发。但鉴于她刚才威慑，心中不定，一时没动。
　　掌门扫了他们一圈，又补充道，“天谕山自有天谕山的用意，但私自叛逃之人，绝不包庇姑息。”
　　“下月十五，天谕山将在凌云峰公开行刑，诸位只要愿意，都能前来为我们做个担保。”
　　现下不过初七，离十五还有月余，逐风门忍不住追问，“这期间，天谕山若是……”
　　掌门眉眼终于完全冷峻下来，打断，“逐风门当初窝藏逃犯时，可有事事上报？”
　　大家心知肚明，我在位的时候你不说，反正自有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现在你上位了，倒是咄咄逼人，忘了当初如何了。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相互手中都一把黑历史，抖出来，有的是扯皮。况且现下天谕山人来的更多，光一个掌门，绝对不止半神修为。
　　逐风门于是拱了拱手，说了句静候，不再问了。
　　领头的都闭嘴，底下的当然更有眼力见。
　　拿明熙静翻身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总归是公开行刑，到时候凌云峰上几百双眼睛看着，若是轻了，再借题发挥未尝不可。
　　纠纷处理完了，掌门冲月拓摆摆手，“干得不错。把人带走吧。”
　　先把明熙静带下来。她昏迷，由昭若烟背着，像只软骨头的猫。
　　月拓看了眼在旁边挣扎着起身的戚瑶，犹疑，“这个也……？”
　　掌门点头，“都带回去吧。”
　　招呼弟子们上前，行动困难的戚小仙人也一起被打包走了——当然，条件相差甚远。
　　她是被弟子们当行李一样五花大绑回去的。
　　刚刚对话她都在场，听了个全乎，知道今天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虽然被绑的姿势不太舒服、观赏有些丢脸……至少等于被天谕山庇护。
　　现在处境不好，她重伤，失去行动能力。被天谕山抓回去，安全自不用说，醒了还能抱掌门大腿。
　　戚瑶想明白这点，放心的晕了。
　　不知道昏过去多久，被地下凉意冰醒，感觉腰酸背痛，伤口更是刺痛瘙痒。
　　太过疲倦，戚瑶又闭眼靠了会，才勉力睁开眼，眼前四周景色如此熟悉又陌生。
　　这是天谕山的地牢，但被重新翻新过，常年失修导致的垮塌和漏洞都修缮了，可惜工匠不怎么用心，突兀的像黑衣上面打了块粉红色补丁。
　　戚瑶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去找明熙静的踪迹。
　　转念想到他们俩待遇应该不大一样，明熙静，大概率不至于被扔到地牢。
　　她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身体，揉了揉腰。
　　感受了一□□内仙力游走，已经正常，只是还不够自如，颇为感叹。天谕山对明熙静好，待她也不薄。
　　那剑从心口穿过，几乎斩碎她的仙印，不及时救治，恐怕就要暴毙当场。
　　掌门一掌拍稳了她的仙印，不至四散，如今其上裂纹不在，说明仙印恢复了大半。
　　这么短的时间，不用药是不可能的。修复仙印的丹药有价无市，仙界第一门派，出手果然大方。
　　不过……她为什么会腰酸背痛？
　　戚瑶正纳闷着，想了一圈，觉得是自己躺的僵了，努力活动了活动。忽然锁链收缩，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拴住双手，弓着身子，双腿微屈，站也不得、跪也不得的吊在地牢之中。
　　戚小仙人：……怪不得腰酸背痛呢。
　　然后听到咯噔一声。
　　地牢门开，掌门换了一身锦绣华袍，外披暗红短纱，俯身进入地牢内。
　　她走到戚瑶面前，两相对望，片刻，轻挑了下眉尾，“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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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真相难辨
　　干嘛用终于这个词？戚瑶纳闷，“我晕了很久吗？”
　　“荷月了。”掌门说，“你都晕了一个月，还不算久？”
　　这么长时间？戚瑶天旋地转，明明感觉没几天。看来这趟出逃，来来回回伤没少受，挤压成疾，真是透支的狠了，自己还没感觉。
　　这姿势实在不方便长久聊天，见掌门又要开口，戚瑶抢先一步截住，“掌门。”
　　掌门看她，戚小仙人一脸苦相，哀求的相当恳切，“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伤口未愈，这样实在难受，放我下来，能够更好的集中精力，接受您的教诲……”
　　“有凤凰火的功效，这么久，还能伤口未愈？”
　　掌门如是问，摆明知道她撒谎，手中却已经掐诀松开铁链。
　　戚瑶听她这话意思，却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下，整个人没注意，人仰马翻的摔在地下。
　　她滚了个跟头爬起来，手上机械拍灰，大脑飞速转了几秒，“凤凰火不是在明熙静那吗，我怎么会有？”
　　凤凰火是可以一开二给两个人的吗？如果不能，明熙静还没全魂，没有了凤凰火支撑，她怎么办？
　　掌门玩味的望向她眼睛，戚瑶被盯的有点不自然，挪开目光，听她道，“明熙静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帮她吸收神力，不再跟身体相冲，凤凰火也还在她那，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戚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无意识伸手蹭了下鼻尖。
　　好像上学谈恋爱违反校规校纪被老师抓包啊！
　　掌门手一挥，身前变出一套茶具。她自己拿了个蒲团，扔给戚瑶一个，盘腿坐下来，慢悠悠用丹火烤水。
　　坐下来的位置，刚好有抹从外晒进的阳光遮在脸上，把她神情模糊在一片刺眼的光中，看不真切。
　　戚瑶不知她何意，莫名其妙的坐下来，看她煮茶。过了会，突然想起拜师的事。
　　左右张望，地牢中就关了她一人。
　　此时不拜更待何时！就算丢脸，那也没人看见。
　　戚小仙人决心一下，往后拉开蒲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掷地有声的磕了三个响头，拜道，“请掌门收我为徒！”
　　掌门手一抖，半壶水打了个浪头，差点洒出来。瞠目结舌了半晌，呐呐道，“你要干嘛？”
　　戚瑶怕她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或是跟她玩笑，连忙表态，恨不得伤口重新剖开，给她看看自己如何诚恳，“掌门，我是真心的！当日您……”
　　“打住！”
　　还真要摆个三四五六七呀？掌门赶紧叫停。
　　一次拒绝失败那都不算什么，想学绝世武功这种事吧，除了天赋运气和青睐，剩下的，都得靠死皮赖脸……
　　戚瑶仍然炯炯有神的望着她，掌门脑仁子嗡嗡，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来不是找你收徒的……”
　　顿了顿，语气一转，“我不喜欢用刑，今天我们在这煮茶，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全部如实回答，我倒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戚瑶眼睛都亮了，“真的？”
　　掌门点头，“我无需骗你。”
　　反正她说的是考虑，问完了，考虑一下，哎呀还是不合适，这事不就结了嘛。
　　戚瑶当即端正态度，恭恭敬敬的拉着蒲团坐回茶桌前。
　　掌门滚了一壶茶，给她斟了小杯，“从天谕山开始，你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保护明熙静，我很意外。她许过你什么好处，是凤凰火吗？”
　　戚瑶迟疑了下，但大概猜到这些天谕山早就了解，问她不过走个过场，于是点头，“是。”
　　“你知道凤凰火是什么？”
　　还能不了解任务目标吗，猫脸老板给她认真介绍过的。
　　戚瑶点头，掌门又问，“你这一路替明熙静补魂，她有跟你说过，自己魂魄怎么丢的吗？”
　　怎么丢的？不是天谕山……戚瑶瞥一眼掌门，掩饰性的抿了口茶，咽了咽唾沫。
　　明熙静给她讲的时候，对面也没坐着个罪魁祸首啊……
　　掌门吹了下茶，端起来喝了半口，又给她斟满，才道，“无所谓，你说就是了。明熙静怎么跟你说的，你从头复述就行。”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戚瑶心想，反正是他们做的事，她也是只听来的。于是择巴择巴，尽量没有任何个人偏向的，把整件事挑拣着说了。
　　掌门从头到尾听完，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嗤了声，“她说你就信啊？”
　　“啊？”
　　她不信，也没人给她讲过第二个啊！她能说的不就这一个版本么……
　　戚瑶张了张嘴，想挣扎着反驳一下。理智告诉她，拜师需要留个好印象，于是又闭上。
　　喝了两轮茶，掌门又问，“她有跟你说过为什么逃离天谕山吗？”
　　“她说她想活着，不想沦为世人的牺牲品……”戚瑶停了下，觉得还该为明熙静争取点什么，“但她这次是主动回来的，她让我把她带回天谕山。”
　　掌门并不意外，把最后一点茶分完，煮上第二壶，“她是不是还跟你说，这次回来，就不一样了？”
　　她怎么知道？戚瑶呆了一瞬，“是……”
　　果然，猜到了。
　　“明熙静给你讲了一半故事，因为她只知道一半，要跟你卖惨、还要提防你，不能全都是真话。”掌门悠然控制着丹火，茶壶中清水从底冒上小泡，“我也给你讲一半，一部分是她猜到的，一部分是我计划的。”
　　戚瑶心中一跳，感觉有什么理不顺、不懂的东西，即将要摆到面前。
　　“约莫七八千年前……记不太清了，总之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天谕山创立了。刚开始天谕山很小、很弱，没有弟子，所以只能创立在鬼界与仙界交界的一小块荒僻山头，不打眼，不容易被人看上。就这样也很忙，忙着招收弟子，忙着打架，忙着不要被吞并。”
　　对，天谕山的位置很偏，靠近边缘。
　　鬼界早已覆灭，恐怕边缘那边，曾经就是鬼界。
　　“艰难的过了几千年，天谕山渐渐有所发展，终于扎下根来，成为仙界的一个小门派。”
　　“三千年前，仙魔两界交界处仙气喷涌，我作为天谕山掌门，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只留下少部分人镇守天谕山，其他人全部来到仙魔交界修炼。后来鬼界坍塌，我从废墟中把明熙静捡了出来。”
　　这部分倒是都和明熙静讲的……
　　戚瑶停了一下，小声打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明熙静说，是轻疏晟把她带回去的。”
　　掌门摆摆手，“差不多意思。没有我的同意，弟子们怎么会捡一个不认识的仙人回门派？”
　　也是。戚瑶略迟疑，“那……那次，只捡回明熙静一个吗？门派中还有谁也是？”
　　她在天谕山虽然广泛交友，但确实没打听过大家都是怎么来的。
　　平时聊天也根本不会聊到这个，现下突然说到这，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魔界崩塌，影响人数可以万计，如果天谕山弟子加入救援，不会只救出明熙静一个吧？
　　掌门目光赞许，“法峰祝伶、云子扬，阵峰应守平……名字记不太清了，大大小小捡回来十多个吧。”
　　云子扬！戚瑶恍然想起当初比武，脑中好像有根弯弯绕绕打绺的线，“云子扬也是捡回来的？”
　　掌门早抛之脑后了，被她这么一问，有点拿不准，“好像是吧。”
　　戚瑶记得邹白芷说，天谕山底下是有矿的，五品玄晶石，锻造得当，刚好可以覆盖三阶以下仙器。
　　即使是门派，拿四阶仙器的弟子也是少数，大多都得靠奖励赢来，满天谕山弟子却能人手好几把四五阶仙器。
　　当初承天门陷落，仙界插旗立派，有逐风门、有百兽堂、有日月宗……大大小小数上名的几十个，都在抢仙界魁首的交椅。
　　却是天谕山这样芝麻大小的门派，异军突起。
　　“你说明熙静撒谎……”她犹疑，话在齿间来回翻滚数遍，终于委婉道，“你刚刚跟我说的……即使都是真话，重点的部分，也都隐去了吧……”
　　掌门弯着眼睛笑了笑，“对。”
　　果真如此。戚瑶忽然窜起点恼怒。
　　一个两个，说是跟她坦承前尘，到最后编个剧本故事糊弄她，有意思吗？
　　她对他们的过去不感兴趣，完全不感兴趣！对明熙静，只是要凤凰火，对掌门，只是要拜师，又没有缠着求着打听他们的过去。
　　明明是自愿讲的，还反过来骗她，是看她好骗的，骗着好玩？
　　掌门显然看清她眼底不满，另一只手轻轻弹了弹茶杯，“只是测测你聪不聪明，总不能找个傻的。他们说你脾气很好，这么容易就生气呀。”
　　戚瑶心里默念拜师拜师，把这两字当静心诀，翻来覆去念八百回。
　　片刻诚恳道，“掌门，我对你们的过去，真的没什么想法。”
　　快别给我讲了！
　　掌门哦了声，寥寥道，“没关系，明熙静想知道。如果她问，你记好，然后转述她。”
　　戚瑶愣了下，“……她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
　　“找个第三方转述，会比较容易接受。”掌门坐直了，光线重新打在脸上，“要找她信任的，又不能找热爱天谕山的，想来想去，还是你合适。”
　　那缕耀眼的日光下，她的容貌微妙变化，眉眼更加立体，脸颊更窄，眼睛棱角圆润，桃花润成杏眼。
　　只那么丁点的变化，面貌却崭新而陌生。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天谕山掌门。”
　　她朝她伸出手，玉指纤细，无名指戴着一枚古铜法戒。法戒上雕麒麟、应龙、凤凰，三兽齐鸣共舞，首尾纠缠。
　　“也是上古神族凤凰，什锦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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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当年往事
　　混沌时代，人界能人大悟，以身殉道，劈开人界与仙界阻隔，连通六界，同时难以承受仙气能量过剩，自裂成三千小世界稀释。
　　从此小世界生灵气盘旋，勤恳修炼，便有可能悟得天道，将灵气汇聚，重新凝为特殊的实体仙气，经此打磨，飞升成仙。
　　对于三千小世界而言，那是初开之时，灵气浓郁。只要有天赋，加以努力，必能飞升。
　　人人向往长寿不衰，加之分裂后的小世界环境恶劣，即使不成仙体，将肉身打磨到一定程度，也可以灵气充饥，于是对修仙一事趋之若鹜。
　　短短万年，仙界爆满，走两步就是个人堆……
　　蛋糕再大，经不住分的人多。仙界资源急剧收缩，连年争抢混乱，灵草仙植有价无市，全被拔个精光。
　　仙界没粮了，鬼界毁了；冥界以虚空为界，不死一下，根本找不着地；魔界修炼要靠魔骨，是天生的，环境恶劣；妖界数量更多，厮杀更凶残……
　　算来算去，主意打上了神界。
　　神界也叫神域，神族三兽都为女娲以五色石雕刻，麒麟居山，应龙盘渊，凤凰栖树，其身不死不灭。
　　“呃……”戚瑶卡壳，“所以这就是个传说而已？”
　　她听见自己小时候信仰咔嚓咔嚓开裂的声音。
　　唉，下界人民的传说，还是有待考究呀……
　　然什锦澄摇头，“是真的。麒麟拥有福泽，只会化险为夷，应龙身死成蛋，只需放入龙渊温养，凤凰追随梧桐，死后便可涅槃重生。”
　　可几天前她还在跟死了、都风干了的凤凰干尸接触呢，“真不死不灭，仙界怎么会打神界的主意？那……”
　　本来想拿神尸举例，忽然想到对面坐的也是只凤凰，别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戚瑶知趣闭嘴。
　　反正她应该明白她想问什么。
　　“因为神域毁了。”什锦澄淡淡道，“神域与神族一体共生，梧桐死，龙渊折，福山塌，没了指引，死后便无法复生。”
　　她似乎不太想讲这其中缘由，一笔带过，“大家不想都死在仙界围剿下，合力开了转生阵，三族各挑最厉害的三人，抹除所有神族标识转生。”
　　戚瑶咂舌，“怪不得那天围攻，你动动手指就解决了，原来这么厉害！”
　　努力刷高表现分，争当徒弟第一步——做好捧哏！
　　什锦澄笑了笑，没说什么，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往后仰了仰身。
　　片刻似梦呓呢喃，“弑神域钉着的那只凤凰，是我姐姐，她叫什锦斯，排行十四，所以平日叫她十四。”
　　转生阵轮不到她，她是排名倒数的凤凰，性属金，也没什么大用。但她是神尊，神族至尊，转生阵中必然有她的一个位置。
　　她能够转生……可能只是因为，十四从小和她长大，太过于偏心，所以把神戒塞到她手中，把她推进转生阵。
　　一片硝烟狼藉，寸寸土地浸透神族鲜血。什锦澄记得她哭着想把神戒还给她，哭着求她进转生阵。
　　她不配转生。她能转生，作用比她大得多。
　　十四只是笑着把她推开，“任何人都能走，唯有我不能。”
　　仙界围剿神域，打的是斩草除根的旗号。转生阵转生九人，已经是网开一面，她是神尊，仙界绝不会放弃斩杀神尊、扬名立万挥洒史书的机会。
　　她不能走，也走不了。
　　神力太弱，什锦澄比其他神族延迟了几千年才转生成功。幸运的是，躲过战乱清洗，仙界已经进入和平年代；不幸的是，神族凋零，只剩她孤家寡人。
　　保留记忆，却再难成事。光复神界已成泡影妄想，活着没有盼头，同样不敢悄无声息死去。
　　合力开阵时，希望神族能够延续。她占用一个转生阵的位置，不敢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让神族凋零。
　　浑浑噩噩数年，直到某天夜晚，骤然惊醒。
　　梦里是她丢掉多年的记忆。当时她并不在意，坐在梧桐枝干上，晃着腿，考虑晚上吃炒杂菜还是清蒸醉鱼。
　　十四趴在她的肩膀上，转过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十七，告诉你个秘密，你不准告诉别人。”
　　“我生来就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带着使命出生的。”
　　她的使命还未完成。
　　如果……她还有可以做的事，她可以帮她完成她的使命，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共工怒而撞断不周山，天柱折，砸毁鬼界，洪水肆虐。女娲补天停洪水，但折断处的本源早已汇聚，孕育出超脱于天道外的物体。
　　那物体形成后，第一个经过的是匹白狼，于是化形为狼。后来受人之托，合力撕裂天道，从另一个宇宙中捞回一个魂魄。
　　然撕裂之处难以自行修复，日久天长，天地崩溃。
　　谁撕裂的，就要带着谁的气泽去补。可当初两人已死，一人选择抛弃肉身，为掌管天道，以魂魄寄生，五彩石也几乎用完。
　　花费数万年才收集到女娲雕刻的剩余边角，掌管者自割魂魄，他人献神识、□□，最终捏造出一只凤凰，扔她下界，就是什锦斯。
　　凤凰涅槃重生，神火可以重塑身体神魂。他们计划等待什锦斯涅槃九次，使其他部分与五色石彻底锻造相融后，便可身祭补天。
　　可惜她没等到这天，先死在围剿中。
　　之后造就培养新人补天，但没有五色石，终究能力有限，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无法彻底修复。
　　什锦澄低头，从湖泊中看见自己倒影。
　　别人不行，她可以。
　　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剩一只凤凰。她的身体是五色石造就，不是边角，完完整整。
　　当初什锦斯活生生钉死在弑神境，但神力仍在，她费大劲收回她的凤凰火，只为有朝一日，可以拿回她的神力，拥有她的气泽，然后彻底填上这个窟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戚瑶脑子还有点晕，“所以能补天的是你？那……那关明熙静什么事？”
　　什锦澄大方承认，“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主动的去补天。”
　　她又没正规学过这玩意，谁知道补天都需要个什么步骤，她只会十四玩闹时教她的那个法阵而已。
　　况且说实话，自打记起来这件事，她每天雷打不动抽出三个时辰梗着脖子望天，看的脖子都疼了，也没见哪有什么裂缝。
　　戚瑶艰难理清了她的逻辑，“所以你只能等天地先崩塌，然后再补？”
　　什锦澄点头，她又猜，“你早就教过魔界阵法，所以他们才会。那次补天，你不想出手，想看如果没有你，其他人能不能补天？”
　　“差不多吧。”什锦澄瞧了瞧桌面，“我只有一条命，会的又不正规，只能等所有裂缝全都暴露出来。”
　　建天谕山是掩护，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发展壮大，在仙界能有号召力、能指挥。
　　当初招第一批，她就挑拣，要品行好，愿意为仙界、乃至整个三千小世界付出。因为他们是真的可能要付出，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
　　凤凰性属金，于修炼战斗都无用处，唯有一个长处。
　　她能看见土地下掩埋的矿物。
　　在仙界挑选很久才确定天谕山的位置，紧邻荒废鬼界，天然屏障，不易被四面围攻。地下有数以万计的玄晶石，门派想要快速发展壮大，必须得背靠什么资源供养。
　　“本来以为有补天阵，至少能够维持，没想到魔界全部身祭也没能挽救。那边人太多，我没提前准备，发现不对之后，已经来不及出手了。”
　　魔界覆灭，她行走在两界交界，看仙门捡有天赋的仙者医治，再苦口婆心劝对方加入自己门派，吸收人才，灵光乍现。
　　天谕山也开始捡人。捡的都是进入魔界，很有可能亲眼见过补天全程的仙。
　　但可惜亲眼见的人太少，最后只挑选出四个。什锦澄把她们分开培养，学习补天阵、上古秘术，避不见面，其中当属明熙静最为重要。
　　“因为她亲眼目睹了全程，所以选她？”戚瑶忍不住疑问。
　　明熙静布阵水平真不咋地，上古传送阵也不认得，估摸着这么多阵法，也就学明白了一个补天阵而已。
　　要是按水平提拔，怎么会轮到她？
　　什锦澄想了想，“不止。祝伶、应守平也都看了全程，但明熙静修炼速度比他们快。”
　　要找替身，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替身。
　　明熙静符阵药兽均不精通，可修炼速度比其他人快。她要打造救世的替身，一个修炼天才，比一个平庸无闻的普通人更有说服力。
　　发现这个潜质后，什锦澄改让她修新功法。此功法冷门庸常，唯一特点，是可在两人之间没有损伤的传送修为。
　　不仅是明熙静修习，天谕山可信的长老、四大师姐，都要修习相似功法。
　　“况且你跟明熙静那么久，看得出来，她底色挺无私的吧。修仙要争要抢，土生仙人也不例外，大家心里都有把秤，有人在乎，有人不在乎。得找个最不在乎秤上数字的人，关键时刻才能跳出来。”
　　隐瞒明熙静，只给她灌输关于大道观念，潜移默化，让她明白仙者责任重大。
　　但她阵法实在太差，只好把轻疏晟拨到她身边，日常有空就学习。
　　因为她是阵峰大师姐，明熙静也没怀疑过，学的两人都很想叛出师门……
　　修为方面，依靠功法，师姐们修行打坐都带着明熙静一起，偷偷传功。平时再有长老以点拨为借口传功，修为一日千里。
　　明熙静即将突破上仙修为时，承天门莫名其妙起了一把扑不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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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步步为营
　　上古时期，四大仙门靠斩杀神尊上位，从此守着那把交椅，轮流坐了几十万年，终于销声匿迹，再无四大仙门。
　　天谕山乘势而上，借着仙界本就日渐衰弱的东风，依靠后山丰富矿藏，迅速崛起。
　　自上古神界之后，仙界又经历过几次清洗，断代严重，许多密法失传。加上仙力稀薄，法术大不如从前，甚至没几个水平高超的术修了，多多少少要依仗些什么。
　　什锦澄曾经是个倒数，但到底活了万年，最亲近的姐姐还是神尊，烂熟于心的功法少有百本。
　　天谕山有真神坐镇、功法强大、资源丰富，在几次秘境打出名气、加之明熙静仙界第一天才的名号，越来越多仙者投奔，实力也越发强盛。
　　几次争斗，仙界群龙无首，龙头换了又换，终于被天谕山吞下。
　　明熙静入门两千年，神仙境，什锦澄终于发现她好像把速度调太快了，开始每天头疼怎么把她留在仙界。
　　是卖惨呢……乞求呢……还是哭诉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掌门，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面子的。
　　如果实在没办法，她就抽点修为回来，总之不能让她跑了。
　　好在这两千年的教育成果显著，明熙静愿意留在仙界。没料到的是，先塌的部分居然正好是天谕山，就在她升真神后不久。
　　或许是因为靠近鬼界，鬼界将毁，天谕山被殃及。
　　什锦澄觉得挺好的，她连费脑子想号召都不用，明熙静自愿起阵，天谕山的弟子们也自愿身祭成阵。
　　法阵的阵眼是明熙静，她有凤凰火，所以有气泽。什锦澄蹲在后面默默砍了一条腿，加之天谕山无数人命，暂时维持住塌陷。
　　之前她不确定一条腿够不够，现在看来，腿也是五色石的一部分，能用。
　　就是每次都得拆巴一条……还不如一次弄完。
　　天谕山混乱结束之后，仙界果然被神界煽动，不久打上门来。
　　什锦澄早把凤凰火传给月拓，说助她修炼之用，那次明熙静被推出去，打散魂魄，她果然把凤凰火给她救命。
　　戚瑶觉得果然这个词用在这里有点怪。
　　月拓还好说，毕竟是同门之情，小师妹听话懂事……可明明明熙静不能补天，还是靠她，那她当初还没补天之前，干嘛要大费周章的培养个替身？
　　“你早知道仙界会被鼓动？”
　　第二壶茶也喝完了，什锦澄慢条斯理的重新夹上新茶叶，点头。
　　戚瑶不解，“你怎么知道？你会测算仙界气数？”
　　仙界崩塌于神并无任何好处，甚至如果六界早晚都将有此浩劫，神界该留个能开阵的才对。所以当初仙界才有那么多人相信气数未尽的说法，神总不可能都想着去送死……难道这说法是真的？
　　“我不会。”什锦澄把茶壶摆到一边，任由它自己渐渐滚热，“我知道，只是因为我们当初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的天道有伤、短寿，但即使我将它补全，它也终归过了近百万年，到了垂垂暮年的时候。我所做的，只是让天道自然消亡，并无法阻止它消亡。”
　　而神想做的，是提早毁灭。
　　世道凶险艰难，凡诞生之人必身怀福泽，倘若天道未尽先亡，有福之人不生，福泽汇聚。
　　上古神族用其他族人福泽开转生阵，神族同样可以利用天道还未消耗的福泽，等这个世界灭亡，在下个世界中带着记忆转世重生，长寿不死。
　　戚瑶有片刻默不作声，心底竟生出几分蠢蠢欲动，“仙界没人有这个想法吗……”
　　似乎瞧出她的想法，什锦澄嗤笑，“转生阵的原理是把人丢到虚空世界，想重生要靠自己打破，神尚且不是全都有能力转生，何况是仙。”
　　戚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揣摩着没说。
　　什锦澄冷眼注视她，“你的修为都是明熙静给的，明熙静的修为有我、有长老、有天谕山其他弟子的份。换言之，就算明熙静彻底给你，我也随时都能收回。”
　　她早看出戚瑶走的不是寻常路子上界，仙根半截还不稳，修炼维艰，所以放任她跟明熙静接触。
　　所以即使努力修炼，也没多少修为真正是她的，估计连个地仙都难够着。
　　“倘若天道不灭，虽然临近消亡，再撑个十几万年还是没问题的。放任崩塌，也就不过几月时间了。”
　　戚瑶悻悻然打消念头。
　　然后突然一顿，觉得这话哪里怪异，抬起头，“还有几月时间？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看不到裂缝吗？
　　“仙界仙气常衰，突然暴涨，又出现波动，就离崩塌不远了，两次崩塌都是如此。”什锦澄停了下，“况且拖明熙静的福，弑神境那道光柱之后……我也能看见裂缝了。”
　　原来补天不止是在天上，土地、河流、万物生灵，那根属于天道的线都忽连忽断。天地间尽是缝隙，天道正从中不断流逝。
　　“……”
　　戚瑶脑海里有个不好的念头，“明熙静跟我逃出天谕山……不会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什锦澄不置可否，“我还给你塞了张疾行符，怕你们在路上就不小心死了，你用到了没？”
　　“……”
　　原来是她的。她就奇怪嘛，明明身上东西都收走了，她也没钱买这么贵的东西，怎么凭空多出来一张疾行符。
　　真是掌门啊！算计的真长远！
　　戚瑶有点心塞。
　　感情从她第一次接到任务来天谕山就被发现了，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大费周章这一趟，结果就是让明熙静得到神力？你直接带她去不就好了。”
　　早知道就是一场算计，谁还吃这么多苦头。这折腾的，两个人都差点挂了，何必呢……
　　什锦澄摇头，“不一样的。众仙审判之后，明熙静只想求生，再给她强加责任，她不会愿意开阵。”
　　那不废话吗。戚瑶忍不住腹诽。
　　大公无私，为救世人冒着身祭的风险布阵。结果被反咬一口，泼了一身脏水不说，还被打散魂魄囚禁，任谁都不会再接这屎盆子了……
　　“愿意活下去的人才有挣扎的念头，怕的是她不挣扎了。所以自救、逃跑、补全魂魄，这些都无所谓，关键时刻……”
　　关键时刻怎样？戚瑶耳朵竖老长，什锦澄却好像直接跳了这句，“神力送到她面前，她不会愿意开阵。但倘若三面悬崖，只有这是努力争取到的、能活命的唯一机会，她就会心甘情愿。”
　　戚瑶想起明熙静背靠崖壁，状态虚弱，神色却飞扬的跟她说，“这次就不一样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悲凉。
　　不是明熙静不聪明，也不是什锦澄太会算计，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所知相差太大。
　　什锦澄引导她，就像引导一只蚂蚁，不费吹灰之力。滴下糖浆，就会一路顺着爬来。
　　戚瑶抬眼看她，“告诉我这么多，仅仅是为了等明熙静问起，转述给她？”
　　她一直跟在明熙静身边，不应该是局外人。
　　什锦澄承认的很爽快，“是不止。”
　　戚瑶有那么瞬间甚至痛恨她的爽快。
　　无论哪方面，什锦澄都在绝对高位，她的坦白无关痛痒，或许还有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蔑视。
　　听她道，“仙界讨伐之后，天谕山清理门户，全体不得讨论明熙静。一直不收徒太奇怪，但散修生性野，不好管理，所以抬高要求，几乎只有真正习惯门派庇佑的才愿意进来。这些人懂规矩，不会出格，不容易出意外。”
　　难怪她来时天谕山那么变态的要求，排那么老长的队，到门口人却又一个接一个走，头都不回的，敢情是第一年高门槛。
　　“你不好管，我怕你哪天兴起，非得为明熙静翻个追本溯源，反倒坏事，不如先都告诉你。”
　　会吗？应该不会吧。戚瑶微微汗颜。
　　从哪看出来的，她好像不是很爱管闲事吧？
　　什锦澄微微挑眉，“况且利弊掰给你看，你会更容易选择一点。一个寿命将尽、偷渡上界、为了成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吗？我们所求不同，目标却是一致的。”
　　不当朋友，最好能当盟友。当不成盟友，至少不要做敌人，天谕山树敌已经够多了。
　　戚瑶一直没说话，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大脑现在有点加载过热，再说话怕再接收新信息，那就真烧了。
　　什锦澄没有非要她表明态度，丢下一句慢慢喝，然后把茶壶收了，走人，只留下她面前那杯茶。
　　茶是热的，还在缓缓氤氲着热气。
　　戚瑶盯着那盏茶出神，脑中浮现出有关明熙静的场景，像是胶片放映般一幕幕快速闪过。
　　从初遇、到她和她签订契约，第一次带她逃出天谕山、给她找解药、成功逃出天谕山、第一次补魂、第二次补魂。
　　她问她要吃的，说不清话，语句颠三倒四，眼睛却亮亮的，见到她会扑上来，像只愉快的猫儿。会炸毛，但也会主动来蹭，身体软绵绵的，窝在她怀里睡觉。
　　戚瑶长长叹了口气，摸到茶盏，已经冰凉。
　　掌门的茶可是好茶，戚小仙人秉着不浪费的心态，正要闷了，双手锁链却忽然一紧。
　　紧接着往回迅速一抽，又把她挂回半空。茶杯没能拿稳，掉在地下，应声而碎，茶水扑了一地。
　　戚小仙人：……
　　说好的让她慢慢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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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置若罔闻
　　昏昏沉沉。
　　一片黑暗中，眼前人事扭曲，张牙舞爪，却总有个声音一遍一遍，不断重复着她的名字。像把顶头尖锐的铁锤，将隔板砸开一个洞。
　　然后递进来跟稻草，戚瑶紧紧抓住了，往上攀，稻草细杆脆弱，摇摇晃晃的要断。她冷汗湿透，害怕稻草断掉，又忍住不回头去看，不知道杆有多长，终于从幻梦中被捞起。
　　戚瑶眯了眯眼，眼前已无师父幻影，她长舒了口气。
　　身体酸痛，胃里更是翻涌，戚瑶飞快清醒过来这是哪，下意识抬了下手，居然抬的起来。
　　咦？
　　再一看，地方已经变了。不是半新半旧格格不入的地牢，这小木屋谈不上窗明几净，至少阳光充沛、环境干净、四周崭新，一切都很完美……除了铁窗泪。
　　明熙静住的是小屋，她住的是小屋里的笼子。
　　只剩脚腕两根脚镣，铁链链接铁笼对角，让她只能在原地小范围活动。
　　俗话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戚瑶对这处境已经相当满意了。好歹干净啊！环境比地牢好了何止一两倍。
　　明熙静正抓靠在铁笼上，头靠在栏杆上，精力不足，半梦半醒的叫着她的名字。
　　她身体娇巧，这些日子奔波劳图，被神力反反复复折腾，身体也不知道好的怎样。此时打眼看去，瘦的更加轻减。
　　若不是还有个脑袋不能伸缩，估计能直接从两根铁棍中间钻到里头。
　　“小傻子。”戚瑶靠不过去，说话时嗓子有点哑，“我醒了，你怎么样？”
　　明熙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眼她，“你、你醒啦。”
　　居然有几分像从前缺魂的时候。戚瑶心思一紧，神力不会伤到她魂魄了吧？
　　本来就不全，被神力伤到可麻烦，赶紧问，“你魂魄怎么样？还好吗？没伤到吧？”
　　明熙静眼皮子打架，似乎已经没有精力去分辨这一连串问题，长长的嗯了一声做回答，人顺着铁栏杆滑下来。
　　像只猫，窝在铁栏旁边，身下不知道是仙力幻化还是真的皮草，毛尖柔软，将她半包裹进去。
　　戚小仙人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铁板。
　　嗯……至少没有木板干草那么扎。
　　中午的时候昭若烟过来，提了两份饭，饭香老远就飘过来。
　　戚瑶总算想起来她胃里为什么难受了。这是天谕山，有禁制，要吃饭的呀！
　　从抓紧天谕山昏迷开始算，她就没进食过，也不能用仙力补充，唯一也就跟什锦澄喝了几杯茶，杯水车薪，早就饿的不行了。
　　明熙静还没醒，昭若烟也没叫，从旁边不知道哪揪了床被给她盖上，转身到铁笼前。
　　不用开铁笼，她径直往里走，身体直接从铁栏杆中穿过来。到戚瑶面前，开笼，把碗筷碟子依次摆开，零零散散居然有七八样。
　　戚瑶饥肠辘辘，哪等得及她一样样摆好，端出来一样进肚子一样，风卷残云，两分钟时间，面前已经干干净净。
　　昭若烟蹲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把碗筷往回摆，“下次我还是跟掌门说说，在外头单独给你建个屋吧。”
　　“……”现在不是上下师姐妹的关系了，戚瑶没忍住，“你们天谕山穷到连饭都供不起了吗。”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昭若烟无言望她，戚瑶嘴在前边跑，脑子终于追上了，感觉自己鸡皮疙瘩迅速不受控制的掉了一地，若无其事挪开目光。
　　明熙静醒的恰逢其时，仿佛是感觉到他们这边气氛不对，出来救场，微微哼了声。
　　昭若烟注意力立刻被她拉走，两步穿过铁笼到她面前。
　　“若烟师姐……”明熙静弯眼笑了笑，伸手扯她。
　　昭若烟蹲下身，把她半抱半扶的拉起来。明熙静抓住她的袖口、再是领口，一步步攀到她耳边，额头顶靠着，几乎埋进她身体，说了什么。
　　昭若烟面上迟疑，“这我无法做主。”
　　明熙静抓着她不松，紧紧盯着她眼睛。昭若烟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松开，“我会去问的，但结果不是我能决定。”
　　戚瑶在后头边竖着耳朵听，边盯着送饭的挎篮，看还有满满一层，又拎了一碗出来。
　　体修比法修吃得多，很合理呀！
　　昭若烟余光瞥到她的小动作，懒得理，小心翼翼把明熙静扶起来，从兜里掏出个药瓶，倒出一粒丹药，“把这个吃了。”
　　明熙静含在嘴里，昭若烟抵住她后心，仙力缓慢输送。
　　过一会，明显感觉到她精神转好，不再是虚弱病怏怏的样子。
　　昭若烟放开她，进铁笼拎走挎篮，到她面前摆开，“你慢慢吃，不着急，我下午来收。”
　　来的快去得快，撂下话就走了。
　　明熙静探头探脑，确定昭若烟消失在门外，端着饭碗挪到铁笼旁边，“阿瑶。”
　　她招手，戚瑶却被铁链绑着，只能原地盘腿，支着脑袋看她，“怎么了？”
　　明熙静这才发现她拴着脚链，抿嘴笑了笑，把碗从铁栏空隙中塞进来，“你是不是没吃饱，给你推过去？”
　　“不用不用。”戚瑶见她动作都准备好了，赶紧摆手，“我开玩笑而已。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
　　毕竟是仙，就算没法仙气入体充饥，也真不至于饿到要抢别人的饭。况且昭若烟也只是说说而已，底下那么大的量，一看就不止明熙静一个人的。
　　明熙静哦了声，把碗收回去，居然还有点恋恋不舍的意味。
　　戚瑶换了个支下巴的姿势，凝神望了明熙静一会，“昭若烟说她无法做主……你跟她说了什么？”
　　明熙静扒饭的动作一顿，把嘴里东西艰难咽下去，含糊不清道，“放你走。”
　　戚瑶啊了声，“跟她说这个干嘛？”
　　明熙静瞳色偏浅，阳光折射下，闪出一片晶莹，极亮的回望她，“有我一个就够了。”
　　“要跑的是我，没有戚瑶也会有八瑶。最后需要的也只是我，放你走又没什么，本来正常的话，你也该走的……”她声音渐渐耷拉下去，“可惜师姐没法做主。”
　　那肯定是没权限的，什锦澄还希望拉她一起忽悠明熙静身祭呢……戚小仙人默默摸了摸鼻尖，感到一种卖队友的心虚。
　　“我在这挺好的。”她含糊其辞。
　　明熙静阖了阖眼，没有说话，片刻哈出口气来，“其实我还怕……”
　　还怕什么？戚瑶怕听不清，往她的方向努力凑了凑。
　　明熙静说，“我怕他们用你来求我。”
　　她没有睁开眼，语气几乎像在叹息，“你这么贪生怕死的人，如果威胁要杀你，你肯定会来求我的吧。”
　　戚瑶心里嘎噔一声。一半是被猜中、心思昭然若揭的尴尬，另一半说不清道不明，缠缠绵绵绞在心口，有点不舒服。
　　然后迅速调整过来，笑道，“那这个算盘还真是打错人了。”
　　明熙静问，“怎么，你这么有骨气，不来求我？”
　　戚瑶眉尾一挑，“我求你也没用啊。他们又不知道咱俩就是合约关系，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
　　明熙静神色微敛，没有往下接话。
　　戚瑶忽略掉她的视线，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做戏做全套，我照样可以求你，然后你就装非常犹豫，最后忍痛做了放弃我的决定，这样天谕山上下就都明白你的决心了。”
　　明熙静目光沉沉，“那他们会真的杀了你。”
　　戚瑶不敢说她跟什锦澄还有合作关系呢，要她装犹豫，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生还机会。
　　只要她犹豫，她就能跟什锦澄费口舌争取，拖三四个月后天塌人祭，完全可以溜之大吉。
　　面上只无所谓弯弯嘴角，“仙界也就那么回事嘛，挺无聊的，再过几万年还是这样。浓缩才是精华，我这一生比大多数仙人过的都丰富多彩了。”
　　明熙静沉默片刻，“我以为你会不择手段活下去呢。”
　　她是呀！可不择手段，也得先有手段呀！
　　戚瑶苦笑，“我们也没好到那样的地步。我只是个想拿你凤凰火的仙人，你也只是个想利用我补魂的傻……就算我想利用你，我能利用到什么？”
　　明熙静不答话。
　　她深吸口气，坦白，“其实什锦澄来找过我，她告诉我，天要塌了，大约也就三四月。”
　　“如果正像你说的，他们觉得我们相互爱慕，那我这方案再好不过。你拒绝，我求情，时间能拖一天算一天，等天塌了，一片混乱，大家都能跑。”
　　明熙静却抓住另一个重点，“所以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戚瑶卡了一下，下意识道，“合约关系啊……”
　　“如果只是合约关系，当初你为什么要救我？”
　　话题跳的太快，戚小仙人有点混乱，“什么什么当初？”
　　明熙静抬头看她，杏眼竟显得有些弱气，“余毒复发的时候，我要对抗禁制、凤凰火和极天火毒。你不给我补魂，任由飘走，等我死了，就能拿走无主的凤凰火，为什么要救我？”
　　戚瑶避开她的目光，磕磕绊绊道，“咱不是有协议吗……”
　　其实她没想救来着，但魂魄都飘到跟前了，修仙之人最不信、也最信生死有命，那是老天爷让她活下去。
　　“那在弑神境，我死了，或许凤凰火会到你的身上。他们又不在乎你，你跑了没人知道，干嘛还要那么拼命保护我。”
　　其实我想跑来着，这不赶巧你醒了吗……戚小仙人只敢悄悄腹诽，不说话。
　　明熙静同样打住。
　　屋中一阵沉默，直到戚瑶想瞧她这个话题结束没有，这么久没声，别是昏过去了。一抬眼，正撞上她的目光。
　　明熙静微微抿唇，神色本应肃静，却因眼下那泪痣，无端显得有些可怜，似乎在长叹，“从来没承认过……”
　　她停了下，单刀直入的问，“戚瑶，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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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回避无效
　　喜欢明熙静吗？应该吧。她总是演戏，在她在一起时，她总是装的很依赖，眼中似乎只剩下唯一的倒影，虚荣心很难不作祟。
　　戚瑶讷讷，片刻还是选择装傻，“……咱俩这生死交情，谈情爱就俗了。”
　　明熙静并不放弃，无视她推辞，换了个话题继续，“那当初我被锁在天谕山，比起傻子来，你是不是更喜欢那个清醒的我？”
　　这个话题不是问过了吗？戚瑶深感头疼，见明熙静的模样，是今天非得答出一个不可。
　　揣摩不出她什么心思，只好从心，“……那还是傻子吧。”
　　清醒的那个她是真怕啊！
　　想起当初她的压迫感，戚小仙人又忍不住打了个抖，悄悄瞥了眼明熙静。
　　是因为还没补全魂魄吗？现在明熙静也算清醒，可跟那会感觉完全不同……
　　明熙静忽然笑了，释然伸了个懒腰，像猫一样重新窝回去，“哦。”
　　回应很平静、很敷衍、很随意，但戚瑶分明看见她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显然心情愉悦。
　　福至心灵，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个想法，“明熙静……”
　　明熙静身体不动，侧了侧脑袋，“嗯？”
　　戚瑶觉得她这想法有点荒谬，话头在舌尖绕了两圈，“当初清醒的时候，是不是……其实不是你？”
　　阵法水平忽精忽差、合有分无的记忆、气质手段完全不同……虽然都在算计她。
　　缺魂当然会改变很多性格，但明熙静总这么在意这件事，甚至内心排斥清醒的自己，该不会……那根本就不是她吧？
　　明熙静哼了一声，“你猜。”
　　然后就坚决闭嘴，不再这个问题上做回答了。
　　她这反应，几乎坐实戚瑶猜测。八九不离十，她心里讶异，没再问，庆幸自己回答对了，屋里只余明熙静悠长平缓的呼吸声。
　　她动也不动，整个人窝在长绒中。戚瑶以为她睡着了，怕发出声音，只小心翼翼挪了个不会腿麻的姿势。
　　冷不丁听她横空叉出句，“这些天，我陆续记起来一点事。”
　　戚瑶配合的啊了一声。
　　内心默默吐槽，她是什么故事体质吗？还是真的太好骗了，人人都想编个故事骗她——她算是回过味来了，下界经商那会编故事忽悠她的从不在少数呀！
　　但明熙静说的跟她内心小九九完全两码事，“你还记得当初在天谕山，我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吗？”
　　“……什么？”
　　戚瑶其实记得，但当时那前后左右的情形，她不想再提，干脆装傻不记得，把这段忘了。
　　明熙静停了片刻。
　　戚瑶有点心虚，飘忽着往她那瞟，见她定定望着自己，语气却是软的，比起质问，更像撒娇，“为什么你一贯都是这种作风。”
　　吃硬更吃软的戚小仙人一下被堵了个结实，语塞了半天，想挣扎，“我……”
　　明熙静却直接打断她，续上上个话题，“那句话最直白的翻译过来就是，你对我不重要，我没必要救你。”
　　“但我还是救了你。”
　　几乎挑明了，戚瑶硬装听不懂，“……所以？”
　　她这么一盆接一盆的倒凉水，明熙静有点没兴致聊了，懒散趴下来，“你是真心听不懂，还是一定要把我推开。”
　　戚瑶心里短暂踌躇了下，然后发现这俩核心好像都差不多。
　　她想把这关键绕开，“或许是因为我对你好，你只是习惯了我的照顾，或者因为我救过你……”
　　“如果只是因为对我好，我该爱上几个师姐，如果因为救命之恩，我该爱上掌门。但都没有。”明熙静再次打断她，“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给我补魂、不是你带我逃跑、也不是你拼命保护我。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我爱你。”
　　步步紧逼，左右围堵，她不给她继续扯旗的机会，“如果你喜欢我，不说话，就当默认。如果你要推开，想好了，再反驳我。”
　　浅色瞳仁在阳光下折射晃动，带起一片波光，戚瑶沉默。
　　一直以来，她很难分清明熙静在演戏还是真实。
　　再一、再二、再三。
　　已经被骗了无数回，或许这次也依旧，明熙静心里其实在计划什么，把她当做筹码骗走。
　　但这世间除了明熙静，连愿意做戏给她的人都没有。
　　纵然是假的……为什么不能当真的？
　　倘若当真的，她这一生，终于能够有人爱她。一心一意，且……长寿。
　　凡世寿短，修炼之路大多独来独往，戚瑶知踏上便是孤寂一生。修仙时，成仙是盼头，成了仙，似乎再无什么盼头。
　　世间袅袅，无她一缕生烟。
　　所求不过如此，索要不过如此。
　　戚瑶终于回答她，却似乎跳到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上，“你上次在丛林里，是不是其实没有杀追捕我们的人？”
　　这话题跳的跨度太大，明熙静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戚瑶说，“你说的挺狠的，但不大像你作风。这回终于有时间想了，我觉得比起你，更有点像什锦澄会干的事。她教你的？”
　　杀人灭魂，不让夺舍混乱扰乱仙界，更像是对世界众生的规划，她只是为了完成这件使命。明熙静当时却说众生有命，放了玄仙女一把，加之一路表现，戚瑶感觉她并不热衷杀戮。
　　危在旦夕时当然下手干净利落，但没到那时，总留一线。她更怜悯众生，而不是作为任务规划。
　　明熙静反问，“什锦澄是谁？”
　　戚瑶才知道原来什锦澄真就只跟她一个摊牌了，“掌门。”
　　明熙静哦了声，点头，“是她教我的。”
　　她不明所以，戚瑶从铁笼里看她。对面人锦布绸缎，而她被困在铁笼中，脚上镣铐，身下铁板，与这屋中一切装饰格调格格不入。
　　仿佛是巨大的、割裂开的世界，勉强而生硬的拼凑在一起。
　　戚瑶叹口气，然后笑了，终于转回她原来话题，“我没有不喜欢你。”
　　从来未曾得到过一丁点的爱，从小时不受宠，到被师父收为徒弟。
　　她看似无事一身轻，却又始终被这空缺纠缠。
　　有人偷偷告诉过她，她师父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年能力不配悟性，心境早已扭曲。但她一直跟在师父身后，为他自毁金丹，只为他收养、抚养之恩。
　　连师父那样的人，她都亦步亦趋的追在身后，何况明熙静。
　　她害怕陷进去，再也没有能力爬出来。
　　戚瑶目光微微下落，“你长在仙界，我长在修仙界，两者最大不同……可能是寿命。修仙界人人对修仙趋之若鹜，可真正有悟性、能踏上这条路的不过寥寥。”
　　在修仙界，修仙之人最孤独的不是没有同伴，而是平日中生活接触、嬉笑玩乐那些人，终究会一个个散落在烟尘中。
　　“都说神仙无来世，凡人又何尝有来世。”
　　隔了几百年转世投胎，忘川水洗净今生，环境、性格，处处截然不同，怎么能算做同一人。
　　戚瑶想起很早很早，一个狂风暴雪的夜晚。
　　彼时她被师父收入门下，放养不管许久，大雪封山，树皮硬的啃不动，土地冻得结结实实，已经再没食物充饥。
　　她跟最大的那个孩子故意不靠在山洞最里，把那山洞堵的彻底。另外两个只能缩在洞口，堆了些石块做挡，背靠风雪，冻得脸色发青。
　　入到后夜，原先是乞丐的小孩身体更弱，本来就长年挨饿，没几分可消耗的积累，扑通一声，面朝地栽在雪中。
　　那天晚上，她跟最大的孩子分食了小乞丐，甚至还没等他彻底咽气，已经用石刀划开皮肉。
　　另一个是她的朋友，打不过他们，被排挤于外。戚瑶悄悄分给她一块肉，计划一起杀掉最大的那个，然后把他分食，挨过这个冬天。
　　可惜那山上的冬天太漫长，她也要活下去。
　　再后来修仙，在凡世中活跃。旁人看她稀奇又崇敬，总有胆子大的凑上来聊天，戚瑶是个热络的，很快更人打成一片。
　　往后说再来，修仙闭关短则几月，长则数年。见一次一个样，没几次，就再也不会见。
　　可又说修仙要入世，要沾红尘、破红尘，方能开悟成仙。如此免不了交道，却要见他们一个个远去。
　　戚瑶开始习惯和所有人维持萍水相逢的关系。
　　如果不在乎，就可以不记得。不记得，就无所谓什么失去，反正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新旧轮换更替，来来往往，世人皆过客，不可惜离开。
　　接受明熙静，就意味着总有一天要失去她，就将永无休止的活在不知道她何日启程的担忧中。
　　戚瑶尚今仍旧记得师父死前紧紧抓住她的小臂，双眼暴突，犹如仇人一般瞪着她，恶狠狠的要她发毒誓——不能再修法术。
　　手劲很大，咽气后还用力握着。她舍不得，最终也只能掰断他的手指挣脱出来，手臂上指印淤青清晰可见。
　　假如他不是她的师父，假如她从未仰视尊崇过她，假如他只是随流而去的落叶。
　　世上很多人教过她爱，但她最重要的人，用一生、乃至临死前，都身体力行教她不要走近，不要在乎。
　　是骗局是梦，维持下去，被利用也好过爱。
　　戚瑶抬眼看向明熙静，苦笑，“你还记得那些祭阵的师姐长老，同你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吗？”
　　明熙静蹙眉，“跟这什么关系？”
　　戚瑶兀自重复，“你还能记得吗？”
　　明熙静当然不记得，那时谁也不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这哪能记得。”
　　她顿了顿，忽然微微挑眉，“凡间话本子不少吧？要是我死在开阵，你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给我守寡，会一直爱我吗？”
　　戚小仙人思路顺势拐到新话题上了，很诚实的犹疑半天，“呃……这不好说。”
　　这时候倒是真坦诚！明熙静差点翻个白眼出来，忍半天，可怜道，“那你该不会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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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自有谋算
　　“那到不至于。”明熙静这么挑逗她，没什么应对经验的戚小仙人显然有点尴尬，“我们好歹也在一起生活过二百年，即使是过客，也是很重要的过客，我不会忘了的。”
　　虽然她可以继续满嘴跑火车，但戚瑶隐隐有种感觉——她要是再胡诌，小傻子真的会生气甩脸子走。
　　她不敢过分放纵自己七情六欲，但人与人之间拉扯，她还是明白那个度的。
　　还是渴望，还是想在乎。
　　明熙静得到答案，还算满意，眨了眨眼，顺势往下刨根，“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呢？你会只爱我一个吗？”
　　“……”
　　戚小仙人在说好话骗人还是诚实坦白两根线上蹦哒了一刻，小心翼翼、拐着弯但又并不太委婉的试探，“你不会生气吧？”
　　明熙静没什么表情变化，依旧撑着脑袋瞧她，眼睛里微微有点笑意，“我气什么，气你花心吗？”
　　嘶。戚瑶纵使听出来她半是开玩笑，仍有点挠头，“这花心吗？”
　　这明明是诚实好不好！
　　如果祭天成功，她现在仙身，没有意外，至少还有几千近万年可活。她跟明熙静相识不过短短二百年，就算第一眼被她美貌吸引……颜狗也总会舔到新人的。
　　“花心呀。我都还没死，你就已经惦记下一个了。”
　　不是假设吗！戚瑶觉得傻子心思太难猜了，自暴自弃，“那等你死了，我给你立个牌子，然后举个明熙静寡妇的大字报蹲在旁边守寡行吗。”
　　明熙静笑着仰过头去，片刻趴回来，炯炯有神的望她，“你放心好了，就算只是为了让你不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神力在她身体中流淌，她的气息逐渐被神力吞噬，与凤凰火融为一体，戚瑶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办法。
　　单有凤凰火只能维持，而她已经成为凤凰完整气泽的载体，献祭是必然。
　　但明熙静说，“我说过，我回来不是送死的。”
　　修仙是求生的过程，愿意修炼，就不会不想活着。
　　醒来时初九，过了一日，离十五还有五天，戚瑶跟明熙静难得过了一段完全不用任何提防的安生日子。
　　其中明熙静当然更舒坦，下午太阳会从小窗晒进来，她就背靠太阳，眯着打个盹。
　　戚瑶只有坐在铁板上眼巴巴看着的份。
　　昭若烟每日三餐定时定点送饭过来，餐餐不同，各有特色。
　　戚小仙人朋友多，之前天天串门，认出有几顿是剑峰、有几顿是法峰、阵峰、药峰……
　　都难吃的不相上下。
　　明熙静倒对这些餐食挺无感的，戚瑶想想也是，放眼仙界大环境就不咋地，跟凡间比差远了，估计根本没吃过些什么好吃的。
　　戚小仙人一边感叹可怜一边想起一个旧问题，“你到底喜欢吃甜还是喜欢吃辣吃咸？”
　　明熙静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有点疑惑，“问这个干嘛？你要给我烧饭？”
　　后半句眼睛已经亮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期待。
　　戚瑶赶紧否认，“不是，我这被拴着，哪有地方给你做饭。所以你喜欢吃哪种？”
　　明熙静眼里小灯泡吧嗒一下灭了，悻悻，有点敷衍，“不能都爱吃吗，这两者又不冲突。”
　　倒是没错。戚瑶长长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却是明熙静脑袋探过来，幸好没长动物那种长耳朵，否则早好奇的伸进笼子里，“所以你问这个干嘛？”
　　戚小仙人赶紧为自己以前的念头摆手，“没什么。”
　　“喜辣……”明熙静却不打算就这么结束了，在脑子里滚了两回，蓦然抬头，瞪大眼睛，“轻疏晟告诉你的？你不会觉得我跟她有点什么吧……”
　　“……”
　　戚小仙人哪还敢回应。
　　不回应约等于默认，明熙静差点窜起来，浑身上下炸了毛，“你怎么会觉得我跟她有什么？就因为她说我喜欢吃咸吃辣？”
　　戚瑶眼神不自觉瞥到一边去，突然想起隔着一道笼子，她猫爪再长也挠不到脸上，“也不全是……”
　　当时她提起轻疏晟，问她俩什么关系的时候，明熙静分明是红了耳尖的，吞吞吐吐，任谁看了也觉得会有点什么吧。
　　当事人明熙静简直要跳脚，“那不是害羞，那是尴尬，尴尬你懂吗！”
　　她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轻疏晟抚养她长大，她阵法却仍然烂的一团糊涂这个事实。
　　她愤怒控诉，“你这完全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看吧，她就觉得还是不说的好。戚瑶摊摊手，有点纳闷，“不是就不是吧，你反应那么激烈干嘛？”
　　明熙静立刻敛了情绪坐下。
　　脸颊仍然有些微红，她表面漫不经心的用手背贴了贴温度，降温，心脏咚咚直跳。
　　中午换了人，昭若烟没来，改成邹白芷，戚瑶亲眼看见明熙静的待遇又往上抬了两个档次，隐隐牙酸。
　　小傻子在这方面挺好命，几个师姐一个捧得比一个高。
　　对戚瑶，邹白芷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但可能看在她一路保护明熙静的份上，餐食还是板板正正放在地下。
　　羡慕归羡慕，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戚小仙人是绝对不会被脸色影响食欲的，该吃吃、该喝喝，吃完神清气爽在原地一躺。
　　余光扫到邹白芷正在明熙静身边说些什么，大概是传音，这么近也听不见，只见她神色有些凝重。
　　明熙静背对着看不清神色，偏头过来时笑眼弯弯，临走还摆摆手说师姐再见。
　　小傻子有的是规划。戚瑶把心咽回肚子里。
　　又琢磨起很久之前的八卦，试探问明熙静，“听说邹白芷以前在擂台上捅过昭若烟一剑，他们俩关系很不对付吗？”
　　明熙静正啃着饭后甜点，鼓着嘴巴，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答，“没有呀，关系都……”
　　忽然一停，想起当初散魂时，昭若烟和月拓第一时间从后山冲出来救她，当时她只以为是巧合。
　　再说话时，语气依旧，顺着前边继续往下，咀嚼动作却变得有点机械，“都很好的，师姐关系都很好，也对我很好。”
　　五天时间对仙人而言可以很久，但以寿命为基准算，到底是弹指一挥。
　　越临近约定时间，明熙静就越显得焦虑。
　　这种焦虑总让戚瑶感到怪怪的——她焦虑哪方面呢？补天献祭她都有把握，什锦澄断然不会让她在众仙面前为了个和平就死了的。
　　直到明熙静有点颓丧的跟她叹气，“阿瑶……他们始终坚持不让你走，我没办法。”
　　戚瑶反倒松了口气，“没关系，留下也没什么。你这几天焦虑这个？”
　　早有思想准备，什锦澄不一定用得着她，可有备无患，她肯定不会放她走的。
　　明熙静点点头，咬着下唇，犹疑片刻道，“他们肯定会拉你一起上台，你明天找个借口，不要去。”
　　怎么跟她说这个？戚瑶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升起不好念头，“不会要……”
　　“仙界只是要我俯首，有天谕山在，没必要多生事端，不会动你的。”明熙静立马打断她要往送命上发散的思维。
　　“哦。”
　　戚小仙人讪讪摸了摸鼻尖，表面答应，心里纳闷，那有什么不能去的？
　　最后一天晚上，明熙静仍旧靠着铁笼蜷缩。但平时一般背靠着，这次转了个方向，面对戚瑶，睁着眼睛，长久凝视她的方向。
　　戚瑶被这眼神盯出一身鸡皮疙瘩，半宿终于没忍住，“明熙静。”
　　“嗯？”
　　“你确定明天不会死吧？”戚瑶头皮发麻，“是不是其实他们拿来开刃的那个人是我？”
　　明熙静一脸黑线，“不是，你为什么总往这方面想。”
　　戚瑶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诚恳道，“你看我这眼神，真的感觉我明天就要挂了，你很舍不得我。”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明熙静一晚上盯着的，难道她已经美艳动人到别人看到她，连眼神都不舍得挪开了？
　　明熙静噗嗤笑出声来，换戚瑶汗颜，“你这样盯着我真的很瘆得慌……”
　　本来就紧张，半夜真的会失眠。
　　明熙静笑了一会，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望向戚瑶，“做傻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因为好看，所以对我好，喜欢我？”
　　颜狗戚同志讷讷，“一开始当然是这样的……”
　　但仙界美女如云，她也没有见一个爱一个呀！
　　“如果我没有这张脸，当初在后山，你是不是不会对我那么好，有求必应？”
　　戚瑶短暂沉默。她对明熙静的好当然有私心加持在里面，更多还是为了能骗她拿到凤凰火，如果没有这张脸……她应该也会有求必应吧？
　　好像也挺有目的的，还不如说看脸呢。戚瑶绞尽脑汁想思索出个好答案。
　　明熙静却不想听了，“算了，反正我有，不为难你了。”
　　戚小仙人如获大赦。
　　对呀对呀，干嘛跟自己有的东西较劲呢。
　　早上被叫醒时明熙静已经不在，戚瑶大致知道可能已经被拉出去了，喊了几声，没叫来她，倒把月拓叫进来了。
　　她手腕上缠着一圈细丝，眉眼冷峻，声音平薄的有点单调，“醒了？那走吧。”
　　戚瑶很少跟她打交道，莫名有点发怵，感觉她气质跟当初全魂清醒的明熙静真有两分像，不愧是掌门亲传弟子。
　　正起身想走，忽然浑身瘫软，紧接着眼前一黑，脑中最后划过个想法：非要晕着去的话，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她就不用站起来再摔回去了，很疼的……
　　然后咕咚一声，头朝地重重栽向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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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公惩示众
　　戚瑶再醒来时，是被像狗一样拖到刑场的。
　　台上是各个仙门诸位长老，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围观的其他仙门弟子，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
　　她双手双脚锁链，脖颈上套着长链枷锁，玄铁打造，另一头扣在石柱上，身上各个穴道还都下了禁制，俨然防她逃跑的架势。
　　枷锁在肩颈压出一圈红痕，戚瑶知道是做给其他仙门看，因着沉重，不太舒服的推了推，有点无语。
　　表面工夫做的倒是真到位……
　　一抬眼，看见明熙静。
　　她被押在最中心的高台，两旁都由长老看守。什锦澄站在她身后，已经换上平日里的面皮，半阖着眼，似乎在打盹，毫不重视。
　　天谕山到底还是仙界第一大门派，在弑神境刚立了一波威，即使如此不挂心，仍然无人上前质疑。
　　明熙静正双目瞪圆望着她，轻微摇了摇头。戚瑶甚至能读出她里面估计写的是：不是不让你来吗，你怎么还是过来了！
　　唉。戚小仙人耸耸肩，很想给她更正一个事实——她这份量说话是做不了数的。
　　她都没有发言权，就被打晕拖这来了。
　　正中有一块凸起石台，一米多高，立了个金紫色香炉。香炉中长香最后一节燃尽，白烟缓缓飘散在空中。
　　什锦澄拱了拱手，往后退开。
　　底下长老相互对看一眼，目中几番推辞交错，最终是逐风门的长老踏上前来，目光凌厉，扫过面前几人，“天谕山这是什么意思？”
　　什锦澄直起腰来，又往后退了半步，彻底离开高台，“天谕山既然要给诸位一个交代，自己行刑，未免有包庇之嫌。不如由诸位商量，亲自动手，也好显示我们天谕山并无他意。”
　　明熙静是要保的，天谕山要是自己行刑，未免落人口舌，不如干脆就让逐风门动这个手。
　　到时候想说，那是落了逐风门面子，就算其他家想，逐风门为了仙界魁首的位置，也会不遗余力。不说，正合他们心意。
　　逐风门实力到底还是差了一截，没镇住所有仙门的底气，往回看向其他长老。
　　目光交汇几秒，估摸着都有传音，逐风门长老转过身来，点头，“天谕山既有此诚意，我也就不推辞了。”
　　什锦澄同样顺着她点头，逐风门长老话锋一转，却道，“只是此番仙门追捕耗了多少人力物力，死伤更不计其数，仅是行刑，多少缺了点诚意。”
　　如此能顺理成章踩着天谕山的时候不多，什锦澄并不对她的得寸进尺感到意外，“那逐风门的意思是？”
　　“这不仅是我的想法，也是众仙门的想法。”逐风门长老又向后看了一眼，才道，“明熙静私自叛逃，令仙界大乱，至少得有对仙界的歉意吧？”
　　什锦澄问，“那众仙门想如何？”
　　“既然仙门有弟子丧命，诚意最足的，自然是登天梯。”
　　登天梯，即开往生阶梯。有罪之人一步一跪一磕头，取得手下冤魂谅解转世，便可走到天梯尽头。倘若心不诚，冤魂不愿转世，往生阶梯便永无尽头。
　　登天梯只可能明熙静一个人登，可从天谕山救走她开始，她跟天谕山在这件事上就是难分的整体。
　　开天梯，就是承认有罪，逐风门是铁了心要把天谕山扯下来踩着上位。
　　什锦澄脸色微变，“这未免不妥。”
　　逐风门长老道，“这有何不妥？这事因她而起，众弟子因她而伤，讨个交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反正与她无关，戚瑶津津有味的在后头看戏。
　　逐风门此言无非两种目的。要么天谕山坚持保她，用偏私太过顺理成章将它的地位声望一概践踏。要么明熙静独自认下，保全天谕山，却难免不生嫌隙，挑拨离间。
　　无论是哪种，逐风门都很乐意看到——哪怕两者都没有，用天谕山的反应相互膈应一下也是好的。
　　可惜碰上的是傻子。
　　戚瑶暗自叹气摇头，这一轮好戏恐怕得败在明熙静身上。
　　果然，明熙静跪着往前挪了两步，磕磕绊绊笑道，“是啊，我、我只是……傻子，有什么……不能。”
　　她装着魂魄不全，说话颠三倒四，“我怕死……跑了，和天谕山……无关，没关系，都是我。杀人、我认……我、我道歉，是我自己。”
　　“但是，仅我……一人。”
　　戚瑶在背后默念，“……焉知不是受天谕山指使……”
　　颈部当即被用力一勒，她呼吸顿困，往后缩了下，听见月拓给她传音，内容简洁明了，“闭嘴！”
　　很会看眼色的戚小仙人立刻闭嘴。
　　逐风门长老似乎想说什么，但身后人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她喉间滚动一下，把原本的话咽回去。
　　弯腰，插上两展小旗，逐风门长老展开领域，圈起明熙静，阵法骤然浮现在脚底。
　　浮光莹绿，往生阶梯开。
　　明熙静踏上往生阶梯，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跪、一磕，俯首认罪。
　　此番下来，往后她便是罪人，千百条处罚，只能任凭处置。有理都成了顺理成章，任人宰割，名正言顺。
　　往生阶梯通天而去，明熙静一阶一阶向上爬，似乎因为仙力影响，触碰阶梯的皮肤很快血肉模糊。她浑然不觉，继续磕头向上登去。
　　往生阶梯不再朝天延伸，魂魄转生而去，眼看明熙静就要走到终点。
　　戚瑶隐约有种不好的察觉。
　　下一秒，明熙静整个人自高空坠落，重重摔在地下，浑身痉挛，抽搐不停。
　　戚瑶心中早有她要受苦的准备，此刻仍忍不住往前伸了伸，想更看清怎么回事。
　　七窍鲜血狂涌，明熙静蜷缩疼的在地上半爬半蹭，往里蜷缩身体。
　　逐风门长老手腕一转，阵法随之变换，阵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明熙静连叫了几声，声声泣血，音调渐渐沙哑下去。
　　戚瑶被铁链拴着，视野范围有限，只能看到她不断翻滚、鲜血淋漓的背影。
　　她正探着脖子努力往前看呢，忽然感觉自己肩膀有只手，轻轻推了推她。
　　戚瑶莫名其妙转回头，看见月拓一脸无可救药的神情，心有灵犀一点通，当即冲出去，“明熙静！”
　　四肢脖颈都拴着铁链，当然冲不远，铁链在地上摩擦碰撞，撞起哗哗响声，不少仙者回头来看。戚瑶并不看他们，只望向明熙静的方向，面上焦虑担忧，似乎是拼了命的往前挣。
　　两人毕竟伙同了那么久，多少有点不同寻常的关系——否则谁愿意带个拖累的傻子跑路？只觉她这反映正常。
　　戚瑶偷偷用余光往回瞟月拓，她神色微不可察，但果然变成孺子可教的欣慰。
　　呵！真好算计！
　　怪不得把她带到场上来，正郁闷呢，感情还有她做戏的一环！
　　锁链晃的哗哗响，戚瑶把目光重新转回到明熙静身上。
　　这锁链居然够长，她冲到前面拉直了链子，阵法盛光终于不再那样刺眼遮蔽，隐隐约约看清中心的明熙静。
　　心脏骤然拧了下。
　　那种疼痛是她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戚瑶一个趔趄，被链子扯着，差点原地摔个狗吃屎。
　　身上根本不觉任何，心口酸涩抽疼，她迅速爬起来，再次望向明熙静。
　　阵法正中，她的皮肉寸寸皲裂，那裂纹越开越大，越裂越深，血肉至骨，纹理撕裂着断开，仿佛被外力撕扯成一片一片。
　　她痛的在地上打滚哀嚎，最终蜷成一团，叫声渐退，不断发抖。
　　这个方位，戚瑶始终看不到她正脸，但见什锦澄面无表情，旁边两位押送长老同样自若，大概知道这只是做戏，稍稍放了点心。
　　唉，就得夸张，就得演出痛苦来，不然怎么让其他仙者满意？
　　紧接着，便见有个小弟子跑上台来。
　　他穿芽绿弟子服，身上并未佩铭牌，戚瑶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哪个门派。只看他站到逐风门长老面前，双手捧着什么，恭恭敬敬呈上前来，“长老。”
　　什锦澄视线落到他身上，他身体微微打了个抖，硬着头皮道，“这是我门门派秘药，能连带皮肉神魂一同腐化，但伤难愈。今日呈给长老，也算尽我门派一力，望往后……”
　　戚瑶忍不住跟着抖了下。
　　一同腐化，这得多狠毒？魂魄之痛胜过皮肉千百倍，倒下去，没有凤凰火，就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今日有此，逐风门定当多加照拂。”逐风门长老一挥手，秘药已在手中，“替我谢过你家掌门。”
　　未看明熙静一眼，转手倾倒下去。
　　“啊——！”
　　叫声凄厉，台下有些弟子甚至避过眼去。那秘药仿佛有生，倒在一处，却顺着爬满她全身。
　　刚刚撕裂的皮肉迅速腐烂，混着药水，化为一滩暗色腥臭的血水。明熙静烧灼疼痛，在地上不断摩擦，企图蹭掉些药水，然而皮肉溃烂，石板粗糙，大块大块的腐肉被钩烂下来。
　　戚瑶头皮发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百骸，仍然定定望向明熙静的方向。
　　不过片刻，只剩森森白骨，吊着几块边缘腐烂的血肉倒在中间。
　　脖子上的禁锢一松，整个人扑出去。
　　身上禁制还在，她不过墨仙，如何冲的开禁制。然情急之下仙力先到，两力相撞，猛然一口鲜血喷出，骨骸经脉痛的快要撕裂。
　　戚瑶摔的脑子都有点晕眩，连滚带爬从石台上起来，迅速跑向明熙静。
　　到她面前，只见她身体僵直，魂魄涣散，保持着双手捂面蜷缩的姿势。戚瑶想抱她，伸出手来，却悬在半空，迟迟无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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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短暂平和
　　直到抱起明熙静时，才发现自己哆哆嗦嗦的在抖。戚瑶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重新清晰起来，明熙静蜷在她怀里，嘴角不可察的向上抽动了一下。
　　有凤凰火，有神力，有什锦澄，她不可能死。
　　戚瑶长舒口气，放下心来，还记得台下一溜观众，面上仍然保持着焦虑，深深低头埋下。
　　可不会死是真的，折磨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明熙静的魂魄本来就还不完全，此番秘药下去，倘若没有神力，算是彻彻底底的再次散魂，且是被吞噬殆尽，没有找回机会。
　　逐风门长老掐了一丝魂魄留存，待秘药效用尽后放回她身体里，保全皮囊气息。明熙静在她怀里抽动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台下弟子三三两两散去。
　　似乎到此为止，事情圆满解决，明熙静再次被关押回后山，什锦澄一周三次过来调整神力、治疗，身上伤口陆陆续续一个月才长好。
　　戚瑶并不重要，只是当个充满痛苦的配角，以证明明熙静确实身负重伤。
　　于是那天散去之后没人再搭理她，她乐得如此，进进出出后山送饭研究法术。
　　在后山折腾架灶台、研究做什么吃的好时，明熙静正百般无聊的盘腿坐在山洞中，托着脑袋，幻化出一面水镜。
　　镜中人五官姣好，但面部各色，原本皮肤边缘侵蚀成黑，结痂半褐，掉了的新肉粉嫩，远看不知如何，细看有点恐怖。
　　她对着照了半天，打了个哈欠，“这样是不是很丑。”
　　戚瑶正专心致志塞木柴控火呢，根本没听她说什么，明熙静随便拣了跟木枝子戳她，“问你话呢。”
　　“啊？什么？”戚小仙人冷不丁被戳了两下，抬起头来。
　　明熙静又重复了一遍，戚瑶汗颜，“要不我去求求昭若烟把你放出来吧。”
　　五天问十遍，她都能感受到明熙静的无聊了。
　　“还是算了，净添麻烦，她也不会同意的。”明熙静收回水镜，仰面倒下去，铁链晃的哗哗响，“唉……还是做傻子好啊，那么多年，浑浑噩噩就过来了。”
　　明明是你现在心不静而已。戚小仙人默默腹诽，哪个仙连十天都待不住？
　　什锦澄说，离仙界坍塌至多也就三四月时间。三四月，对仙人而言，不就是眨眼之间？
　　口中却道，“要不你把凤凰火送我？”
　　明熙静挑了下眉，“可以呀，你替我去送死？”
　　戚瑶蹭了下鼻尖，讷讷，“那还是算了吧，我活的好好的，也不觉得时间难过。”然后小声补充，“况且要是有人这么一步步算计我，哪怕破罐子破摔，我也肯定不会让她占便宜的。”
　　明熙静眉眼一弯，“你说掌门？她虽然算计我，但没强迫我，只是交换而已，我也是愿意的。”
　　又拣了一根木柴塞进去，戚瑶不着急搭话，转头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捂住眼睛，“呀！”
　　明熙静想都不想就知道要损她，受限于被拴在洞中，只能口舌警告，“闭嘴！做你的饭！”
　　这种轻飘飘的警告当然毫无用处，戚小仙人坚持要把剑贩完，“……圣母光辉太耀眼了。”
　　明熙静也毫不吝啬的剜了个白眼送她。
　　戚瑶并不在意，哼着小曲扒拉柴火，片刻听耳边道，“一次主动，一次被迫，两次我都没求谁来救我，但掌门救我，我也没有不要。所以我还是承了她两次情，应该还给她。”
　　从仙魔交界被捞上来之后，她这条命就是天谕山的。月拓把凤凰火放进她身体，她靠着凤凰火再生，也没有什么理由属于自己。
　　明熙静语气平静，“况且我是仙。生来是仙……得了便宜，就要付更多的责任。”
　　修炼是求生，逃跑是求生，补魂是求生。
　　开阵是责任，补天是责任，救世是责任。
　　“其实这一路我都在纠结，见到你的时候纠结要不要这个转机，骗你的时候我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出去，出去之后我纠结要不要补魂，补了魂我纠结要不要就这么隐姓埋名的跑了，万一没人追捕到我，就这么见不得光的活下来。”
　　她笑着叹气，“藏宝阁那次，发现忘记易容之后，我居然很释然。”
　　仙界生活那么多年，居然能忘记易容，明熙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这就是冥冥注定，她终于不用再纠结。
　　只是补魂依旧。她不愿意被当个物品使，更不愿意当别人的傀儡，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死了。
　　直到看到凤凰干尸、醒悟的那一刻，明熙静忽然意识到，重点或许从来不在她这。
　　她要回来赌一把。
　　赌赢了，责任圆满，她也能继续活下去。赌输了，还是跟原来一样，反正不会有更差的变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戚瑶从她这番话中琢磨出另件事。
　　什锦澄当时跳了关键时刻如何，如今这一听，签补魂契约、逃出天谕山，这两个推她出去的关键点，明熙静都是靠凤凰火清醒的。
　　那既然根本就不是明熙静……还是算了。
　　戚瑶默默把这个想法吞下去。
　　始终没有真正归属过任何门派，这种集体意识和责任于她而言太过遥远缥缈。
　　戚小仙人终究只是个自私的仙人，她随波逐流的贡献点什么，却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责任就要背负山岳，明明于她不过鸿毛。
　　理解不了……就尽量支持吧。
　　就跟什锦澄一样，她也不是背负责任的人，不明白，可是知道，明熙静是跟什锦斯一样的人，所以选择她。
　　反正小傻子自己有门道理，戚瑶觉得按聪明程度而言，这道理肯定是比她好的。
　　烧了四菜一汤，两素两荤，色香味俱全。
　　邹白芷上山串门的时候口水差点掉地下，听到是戚瑶做的，更是擦了两回眼珠子，相当不可思议，“你还有这本事？”
　　明熙静给她削了双筷子递过去，“当然啦，阿瑶水平很好的。”
　　戚瑶赶紧摘帽，“没有没有，比下界水平还是差得远，凑合吃而已。”
　　事实证明，比下界水平差得远，但能比仙界——至少比天谕山的弟子食堂好得多。
　　戚瑶只是一时兴起做个顿饭、做的丰富了一点、顺便请邹白芷这位剑峰大师姐吃了一点……从此午饭时间，剑峰再也见不到邹白芷的人影了。
　　甚至自带碗筷勺，美名曰，“你们在后山限制仙力，做个东西也不容易。”
　　戚小仙人：……
　　如果来的是月拓，那没什么，如果是轻疏晟，那估计也没啥，吃两顿就吃两顿呗，多添双筷子，明熙静能有个其他人聊天也挺好。
　　偏偏来的是热情似火且每天闲的要命到处串门的邹大师姐。
　　短短一个周时间，上后山吃饭的弟子已经要搭棚子了。
　　邀请去前头，可这还有明熙静呢，戚瑶当然不能去。于是大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后山很快建设起了一堆桌椅板凳，俨然一副大排档的架势。
　　每次谁来谁搬桌子搬凳子，走之前还会规规矩矩放好。虽然不能减轻戚小仙人任何负担。
　　偏偏邹白芷叫来这些人，基本都是在天谕山数的上号的师姐师兄，推辞不得——换句话说，这还不是人人都能来吃呢！
　　她终于从一个战战兢兢的偷渡客，进化成了兢兢业业的厨子。
　　“……”
　　开心的只有每天热闹的明熙静而已。
　　戚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宁愿在人群中装彻底散了魂、痴痴呆呆的傻子，也喜欢这种弟子聚一起欢声笑语的感觉。
　　为了明熙静，她只好继续当个敬业烧火的厨子……
　　唉！早知道收钱了！
　　这么多人天天吃饭，她得赚多少钱啊！谁能想到仙人还得吃饭，这么暴利的餐饮行业，她居然没抓住机会！
　　戚小仙人通过一手胜过天谕山厨师的厨艺，赢得了自加入门派二百年以来，最高的关注度，王七这名声名远扬。
　　大排档红红火火经营了一阵，宋阳呲牙咧嘴的冲上后山来，“王七！你太过分了！”
　　“我们先认识的，你居然不告诉我你会做饭！”
　　原来胜过剑峰的是药峰，做饭像炼药，年年饭菜满意度倒数第一，弟子社牛程度第一，全靠医术交友，去别家蹭吃蹭喝。
　　还好有宵禁，天谕山各峰查寝，只要是弟子都不例外，大排档不至于半夜才能收工。
　　最后一个弟子离开，明熙静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伸展了下四肢。
　　戚瑶过去搂她，她顺势踮了踮脚，把下巴搁到她肩窝，“阿瑶……”
　　身体很轻，戚瑶托着她拎起来，像抱着只缩爪子的猫咪，另一手揉揉她脑袋，“装傻子也不轻松吧？”
　　明熙静顶在她耳边，上下刮蹭着点点头，懒洋洋抱了一会才道，“但还是挺幸福的……”
　　“好多年没热热闹闹的跟他们在一起了，好怀念啊。”明熙静闭着眼，似乎在回忆，“今天中午来，坐第二张桌子，蓝色弟子服那个，以前我上课觉得无聊，她偷偷带我逃学，还跟我一起串通跟轻疏晟撒谎。”
　　“下午来，第一张桌子，坐右手边第二把椅子那个，以前中午吃饭，她知道我喜欢吃甜的，如果有点心，都会给我多拿一份。”
　　“第三张桌子那个……”
　　戚瑶根本没注意过这些人，不知道明熙静说的哪个。此刻紧紧贴着她，听她讲述，耳边却尽是她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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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动荡之秋
　　大排档红红火火经营了一阵，某天突然门市冷清，上来的弟子寥寥，戚瑶还有点不太习惯。
　　一打听，原来已经年末了，她在山上没个日子计算，自打大排档支起来，明熙静也不吆喝无聊了，时间居然过的如此飞速。
　　年末自然要准备比武，刚好轮到宗门切磋。
　　这次众仙审判，审判的虽然只有明熙静，但天谕山与她共生一体，约等于同时踩了门派的脸面。
　　弟子们都摩拳擦掌，等待在这会找回场子，合情合理合法的打一顿、挣个头筹。让他们瞧着，被当众羞辱又怎么样，天谕山依旧是仙界第一大门派，实力就摆在这。
　　戚小仙人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什锦澄一周五天的上来给明熙静调整神力时，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修仙的人往往有点钝感，太灵敏的人很难沉下心修炼，一天风吹草动就容易被惊扰。但能活到戚瑶这个修为，没点嗅觉，很难不挂在半途。
　　所以她一旦支棱起来，立刻就想明白了。
　　什锦澄给明熙静调整完神力，要走的时候，戚瑶从地上蹦起来。
　　她这动静挺大，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戚小仙人讪讪拨拉了下头发，憋了半天，“呃……我送送你。”
　　什锦澄明悟，“走吧，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一路下山琢磨怎么开口，什锦澄受不了她磨叽，直截了当，“你不用还专门跑下来说，明熙静继承了十四的神力，她也能看到世间裂缝。”
　　这句话几乎是默认了，戚瑶哦了一声，听她补充，“最近口风严点，别泄漏出些不该泄漏的去。”
　　又是审判又是散魂，还不都是为了瞒着仙界神界，让他们真以为无虞了。此时要露了馅，功亏一篑，大家全都白忙白受苦。
　　戚瑶当知重要性，立刻做了个封嘴拉拉链的手势。
　　“还有你那大排档，没事在后山做什么饭啊，天谕山人来人往，哪能一个弟子一个弟子的查，说不定就叫人混进去了。”
　　戚瑶默默腹诽，这话你跟邹白芷说啊，人又不是我叫过来的！
　　本来只是开个小灶，给明熙静吃点好的而已。
　　既是伤患又被拴在洞里不能到处走动，吃点好的怎么了！
　　但这她可不敢当什锦澄的面说。
　　小声驳了半句，“反正你控制凤凰火，别人看不……”
　　什锦澄一眼扫过来，她有眼力见的把剩下字句嚼嚼咽回去了，改问，“所以那些弟子，是你叫下去的？”
　　“天谕山一直注重门派团结教育，刚出了那档事，动员两句就专注修炼了。”什锦澄环视了下周围，“这种时候，多修炼也不是坏事。”
　　多修炼就是为了方便给你填窟窿的？戚瑶汗颜，敢想不敢言。
　　什锦澄活了这许多年，很多事只是懒得搭理关系，冷道，“之前只有天谕山塌，仙界不来尚说得过去，现在妖仙两界都将塌毁，光靠天谕山，填十个进去也不够。”
　　戚小仙人这千年道行一眼就被看破，讪讪瞥了眼别处，“哦……”
　　然后连想都不敢想了。
　　跟什锦澄这种人没话讲。世间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己、有人为天下，总归有个出处。
　　而她是纯粹为了完成任务，没有半分所求，只负责把事情列好然后一项项完成打勾。
　　所以算计别人算盘打的隐秘，千八百条人命无所谓，声名狼藉也不在乎，冷漠无关的像个调试好的机器，只要事情完成就一切大吉。
　　纵观而言，她的确救天下。可从行事，又绝非善人，赔进去一整个魔界、即将不知道怎么牺牲仙界，为了完成任务，死多少人都是不在乎的。
　　要不是留着明熙静还有用……别说日常来的这么勤了，估计她都懒得伸把手。
　　得了……想这些，纯属自找烦恼。
　　戚小仙人适时打住。
　　反正离了后山，一时半会用不着着急回，她干脆决定下山逛逛。
　　自打从藏宝阁暴露开始，戚瑶就一直处在一种紧张警惕中，虽然也逛过市集，但那会都很有目的性，买了就走，哪有心思观察仙界。
　　如今一瞧，他们混乱的这些日子，仙界同样不太平。
　　大约是因着天地裂缝，仙界各处仙气暴涨，其浓度旺盛，几欲接近上古时期。
　　贫瘠多年，这本该是个好事，奈何六界已经经历过了两回坍塌，心中大概有了个模糊的猜想，对这天赐的福份也无意消遣了。
　　主要也是魔界的无人生还和天谕山的维持给予了他们重大打击——原来献祭这玩意跟修为无关呀！
　　即将达到目的，神界当然是不肯伸出援手的，管控更加严格，偶尔有几个想办法溜进去的直接下了诛仙台。
　　于是神仙以上拼命努力，神仙以下一时半会修炼不到，大家更加珍惜好时光，吃喝玩乐。
　　毕竟谁也不知道，等着仙界塌了，下一个祭阵的会不会是自己。甚至不知道，仙界还有没有可能存活，说不定就跟魔界一样塌干净了。
　　尤其是从修仙界修上来的仙人，一生苦修，已经刻入骨髓，千万年来都是如此。
　　忽然就剩这么长命了，逼着自己也得到处玩玩。
　　到处组织起大型活动，其下却难掩焦虑。
　　仙者长寿，自然看透生死，但不代表乐意过闸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日子。
　　只有知道内幕的戚小仙人津津有味的站在擂台前看舞龙。
　　哎！不得不说，有仙力加持，仙界这些活动就是办的比凡间更有感觉呀！
　　热闹是真热闹，乱也是真乱。
　　反正快死了，很多人胆子大起来，仙界规矩本来就挺摆设，现在更无用了，悬赏发的满街都是，接起来能从神山铺到无妄海。
　　街上明抢的、捅人的、占地盘的、一言不合打架排山倒海殃及周遭的……大仙门齐齐加固了护山大阵，小仙门更有弟子轮岗，散修也大多抱团庇佑。
　　仙者肆无忌惮起来，既有人心之恶，又有填海之能，效果是很夸张的。
　　市集至少人多，她没去的偏远地方更甚。
　　正如此想着，背后忽有轻微破空声。
　　戚瑶如今墨仙修为，行走自有仙力运转护体，自然不比其他，不用防备，只略略侧了侧头。
　　眼角余光一闪，一枚黑色飞镖擦着她发梢飞去，削下指节长的一段碎发。
　　说感受就感受，要不要这么沉浸式呀！戚小仙人很无语，不想惹事，干脆不往后转头去看，默默凝了个软护罩防御，防身后人再上。
　　或许一击看透戚瑶修为远在之上，身后不再有动静。
　　那枚飞镖还未落地就泯灭在半空，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
　　戚瑶打了个哈欠，心思却放在后方，确认身后人离去，收了防护罩，挤进人群中看杂耍。
　　溜达到晚上依旧灯火通明，与白日差别无二。对仙人而言，改换日月难，仿个日月挂天上照明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戚瑶准备买点东西给明熙静再回去，毕竟出来玩一天，回去却两手空空，很难交代的过去呀……
　　在周围找了家糕点铺，先买了两个尝味道，感觉在仙界已经算得上中上水平了，才掂量着自己钱袋子准备挑选采买。
　　刚挑了三个，正琢磨下个口味选什么好，耳边一阵异响。
　　戚瑶立刻停了动作，迅速转头回看，四周如常。
　　没听清那是什么。她迟疑了一下，重新挑选糕点，心思却放在周遭，仔细想再听那动静。
　　咔嚓。
　　果不其然，很快又是一声脆响。
　　有点像饼干掰碎的声音，也没感受到仙力波动，打眼见附近不少卖零嘴的店铺，戚瑶长舒了口气，心说真是想太多。
　　疑心病啊疑心病，一朝被蛇咬……都没看见蛇，就已经风声鹤唳防备井绳了。
　　仙界自乱，她实在不想这时候再沾上什么风波。
　　低头再拿了两个，觉得挑的差不多了，递给店主打包。接过包裹时，耳边又是咔嚓咔嚓的响声，并不清脆，有点黏连，像小时候的砖墙裂开。
　　戚瑶依旧没在意，准备要走，忽然见空中隐隐有道黑线。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黑线随着她的动作扭曲、模糊，睁眼之后，仍然还在远处，甚至更清晰几分。
　　头看旁边人，竟无人对此有反应，照旧各干各的事，甚至从那裂缝处往来。
　　戚瑶心头咯噔一声，顾不得其他，顺手拽了个路人过来，指着半空问，“你能看见那有根黑线吗？是不是正在开裂？”
　　路人一脸莫名其妙，正要开骂，却见她是墨仙，修为远在他之上，还是体修，更不好打。
　　乖乖闭嘴，忍气吞声的瞅了半天，“……在哪？”
　　果然只有她能看见！戚瑶大骇，警铃狂响，糕点往乾坤袋里一收，拔腿就朝天谕山方向奔去。
　　然她这逛了一天一夜，其中不乏御器飞行，遛出天谕山数百里，一时半会如何跑的回去。
　　她竭尽全力往天谕山赶，路上景物飞速掠过，只余一片残影。那残影颜色随时间流逝越变越灰，最终成为一片模糊的灰色。
　　整个世界都仿佛一震。
　　戚瑶明明行在半空，自有仙力包裹护身，却仍然被狠狠甩出，差点撞上山峰。她赶紧减速，稳住身体，定睛看向前方，呼吸一滞。
　　天地似乎成为无数张平面纸片，中间撕裂开巨大裂缝，物体从那黑色裂缝中穿行而出，如同两个错位的图层交错。
　　刚才急于赶路，不曾留意，如今停下来一看，她正置于裂缝中央，四周尽是破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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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仙界崩毁
　　裂缝巨大，上延伸至天，下展至地，生硬的间隔于山岳植被之间，却又仿佛一层平面，侧面看不出任何，徒留诡异。
　　开裂处黢黑无光，中心略有荧点跳动，显出一种极深邃的暗淡，压抑的几乎将她吞噬。
　　戚瑶几乎被那光点吸引，忍不住踏步向前，走了两步，一脑袋结结实实撞上岩石，瞬间眼冒金星，清醒无比。
　　再转眼去瞧那裂缝，依旧犹如深渊凝视，压抑不减。
　　戚瑶当即挪开目光，抖了抖精神，默念，“别人看不见我也看不见……都是假的……我只是眼花了……”
　　精神胜利法，一路心理催眠，就当这天地间的裂缝全是她视网膜上裂开的道——反正眼球被人打碎不也黑一块白一块吗。
　　接着蹦起来，往天谕山狂奔。
　　这次速度更快，甚至大手笔的给自己拍了两张疾跑符。
　　绕过无数裂缝，气喘吁吁停在天谕山脚下时，戚瑶抬眼，缝隙已经开裂的足以穿行。她仔细瞧了瞧未被影响的植被，再看自己只余门派一步之遥，好奇的心思蠢蠢欲动。
　　传音给程辞，薅她下来接应，也为了自己万一出事有个帮手，捞不出她，至少给什锦澄报个信。
　　万事俱备，戚瑶活动活动关节，一副要干大事的架势，迈向裂缝。
　　一步，两步。
　　她直穿过裂缝，眼前一晃，景物遮挡不再。
　　真就什么都没有？纯就是眼前挡一下，这么简单？
　　戚瑶诧异，转回身去，正打算再走两趟，确定确定，忽然见那裂缝中的荧点随着跳动，似乎在慢慢变大。
　　她停顿了一下，略犹豫，左右看了看，再一算程辞应该也快下来了，下定决心召出袖剑，涂了点药握在手中。
　　刀刃抵在皮肤上，重新望向荧点。
　　与其说慢慢变大……不如说荧点仿佛从裂缝远端走进，随着距离缘故显得更近更大。
　　光阴晕散，终于模模糊糊有了点轮廓，戚瑶觉得有点怪异，却说不上哪怪。只见它慢慢靠近，两动一停，很有规律，形状拉长，越来越清晰。
　　像个人。
　　戚瑶呼吸几近停滞，转眼看它的步伐，一步、两步、并停、再迈脚，很熟悉，是她穿过裂缝的动作。
　　荧点笨拙的迈动脚步，走到她跟前，几乎跟她平齐。
　　手握紧了点，刀刃冲破皮韧，割进手掌，药效疼的清醒无比。
　　戚瑶边醒神边观察荧点，顺便给自己施了个遮暗术。褪去光晕，荧点面目清晰，如同面朝水潭，对面清清楚楚，分明与自己一般无二！
　　她抬起手，伸进裂缝中，转动手腕，荧点也随着她的动作抬手转动。
　　“王七！”
　　身后一声惊叫，才过半音，还没等反应，已经一把把她勾回来。力气太大，两个人往后直接呛了个跟头。
　　程辞爬起身，刚准备抖抖草屑，一把又被扯下去。
　　戚瑶炯炯有神的望她，双眼简直放出光来，“你看得见！”
　　程辞纳了闷了，“这么大东西我看不见是眼瞎？”
　　怎么其他仙人问了没反应，不会是因为她穿过才看得见吧？戚瑶又指周围，才划了半圈，被她一把打掉，“都看得见！不就是这都裂了不是？”
　　戚瑶还想说什么，被她揪起来，“别磨叽了，天谕山塌之前就是这幅样，掌门早发了避险指令，仙界估计也没剩多久了。”
　　有经验人士的传授，戚小仙人赶紧往山上拔腿。
　　天谕山已经撤去所有禁制，法力行走自如，没爬多久，半山腰就远远望见掌门身影。
　　什锦澄站在大门外突起的石台上，面色肃然无波，一身橙红云滚襟袍，手腕收口，腰佩蹀躞，缀着短刀兵刃，外壳泛银，隐约倒映出天地裂口。
　　戚瑶心口莫名突跳了下。
　　这东西……是能倒影出来的吗？
　　正待细想，耳边轰声大作，天地间骤然晃动！
　　法术爆裂之声远远传来，不绝于耳。戚瑶下意识回看，天边山岳轰然坍塌，半空俱裂，尘土飞扬成障。
　　下一秒川河上涌，浪头触天，翻滚着将碎石土块拍下。树枝连根在漩涡上打着转，随着循环不断的水流渐渐淹没，最终被裂缝吞噬，消失无踪。
　　天光明暗交错，仿佛被撕成碎片洒落，眼前骤黑骤亮，一时间眼前昏晕，再难看清什么。
　　戚小仙人勉强稳了下身子，连滚带爬、本能往石台跑去。忽然感到身体一轻，紧接着整个人如同失重般往下坠去。
　　天谕山也塌了！
　　迅速掐诀讲自己拉起，脚下无水，但土地已然坍塌凹陷，坠入无边深渊。天如幕布撕裂，上下混沌，唯有天谕山早有准备，靠阵法包裹，稳稳立于半空。
　　距离很近了，程辞从后两步扯她，直接将她带上石台。
　　石台上间隔站着天谕山各峰长老，脚下皆踩阵法，维持着天谕山大阵运行。
　　往后天谕山弟子依次排开，有人撑阵、有人施咒、有人画符，分工明确且动作迅速。
　　戚瑶迅速打量了一圈，没捕捉到明熙静身影。
　　程辞朝什锦澄拱手，准备回到自己位置，看戚瑶还在这愣着，连忙拽了她把，小声道，“走啊！”
　　戚瑶回头看了眼什锦澄，她直视前方，没分多余目光给她，想来没什么事要说，也不打算跟她说什么。
　　本想传音问明熙静哪去了，想想还是算了，估计问也白问。
　　她跟程辞到站位，学着她的样子往阵法中注入仙力共撑，抬头往前一瞟，远处升起无数光罩彩晕。
　　好像不止护罩。戚瑶眯了眯眼，望那仙人身形交错，法术流光溢彩，一时炸在天空，忍不住生出些莫名歧视。
　　啧啧啧，都什么时候了，还内斗呢……
　　这想法在脑里过了一遍，配合得意洋洋的嘲声，正要开始走第二遍，前方倏忽扑来一道黑影！
　　那黑影凭空乍现，毫无前兆，极形似于她，恍然之间，还以为是一闪而过的投影。
　　戚瑶根本来不及躲、也没来得及生出心思去躲，只下意识半步后撤仰身，感觉脖子一痛，眼前紧接着鲜血喷涌。
　　完了！呼吸骤然吃力，她知对方来者不善，召刀扔出反击，争取片刻时间，紧接着去捂脖子，往旁边打着滚避。
　　眼前蒙蒙血污，看不清如何，但听周围并无刀剑法术交错之声。
　　若是对方再近，周围那么多天谕山弟子不会不攻，只可能已经拿下。
　　几近窒息，戚瑶呼哧呼哧艰难的喘气，一身冷汗，心有余悸，感叹自己命真大。
　　那物不知是何，锐利无比，割开阵法都如此轻松。倘若再近一点，她今天估计就尸首分离，早早魂归西天了。
　　旁边药峰弟子迅速脱离阵法扑上来，一手施药、一手掐诀，清理残余仙力，敷在戚瑶伤口。
　　脖子上一阵凉意，戚瑶内施水愈术，仙力不断在伤口处往复运转，渐渐恢复正常呼吸。
　　正准备说句答谢的话，耳边忽然有传音，“你进裂缝了？”
　　传音只有声调，却无语气。戚瑶一愣，辨出这是什锦澄的声音，呐呐回了个拖长的是……
　　然后头皮麻了轮，做好挨骂准备。
　　却听什锦澄朗声道，“所有触碰、穿行过裂缝的弟子，现在脱离阵法，向后聚拢！”
　　天谕山弟子平日训练配合，早有默契，相互对视一眼，便知谁要撤出、谁要补上，当即听令变换阵法，极快速的有序后撤。
　　可不少弟子都触碰过裂缝，这一撤，剩下人难以维持如此大阵，整个天谕山登时剧烈摇动，仿佛随时都将分崩离析。
　　什锦澄身形立动，即刻改阵、铺开领域。
　　身后都随着她而动，阵法缩小，天谕山边缘坠下一块，半空粉碎，没入深渊，但总算维持住了即将坍塌的趋势。
　　阵法外接连不断显出黑影，其力近如神力，汇天地浩荡，轻松破开阵法，直冲中心而来！
　　戚瑶平躺在地上，只能望天，见一个个黑影从眼前闪过，凤凰神光紧追其后，不用起来看都能猜到怎么回事。
　　想起刚刚还嘲笑外边仙人不识时务，这会还打得不可开交，心中秋叶凄凄凉凉落了一轮又一轮，恨铁不成钢。
　　她为什么非得手贱去穿那裂缝！
　　戚小仙人发誓，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再好奇的东西，绝对不伸手碰……
　　这黑影只攻击特定的对方，对其他人一概不理。无法悄无声息穿过阵法，现形而来，有了她这前车之鉴，弟子都护佑在中心，有了反应之机，无人再如她一般重伤。
　　刀剑声就在耳边，脖颈已覆上一层白膜，血止住，戚瑶翻身起来，两步脱离中心混乱。
　　正准备学着其他解决黑影的弟子重回原位撑阵，什锦澄传音已到，“去后边，有个地洞，把明熙静带到这来。链子别解，先拴着。”
　　戚瑶顺着望向什锦澄，却见她身后红橙黄绿蓝，五彩斑斓，衣诀随风飘扬，全冲天谕山的方向奔来。
　　这会找什么明熙静？刚惩戒完，结果发现对方还活蹦乱跳着，仙家不得气死。
　　她故意磨磨蹭蹭的收手、插刀，转身往后走。
　　“慢慢走吧，等天塌差不多了，我自己上，明熙静也没什么用了。”
　　戚小仙人一个激灵醒过来。
　　忘了！世人不知什锦澄，皆认明熙静能起阵补天，相当于个保命符。这时候不拉出来遛，往后可再没机会遛了。
　　赶紧加速，大步往什锦澄指的方向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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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四年一度的日子里，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75章 万人开阵
　　一路沿什锦澄的指引找去，后方杂草歪歪倒倒，践踏杂乱，四周还漂浮着未散净的法力残留，显然已有其他人来过。
　　戚瑶谨慎停下脚步，俯身，小心探出神识，向外延伸。
　　探了一半，觉出不对来。
　　这是天谕山，她是天谕山弟子，闯进来的才是入侵者。前方有弟子有长老，一呼百应，什么人都能拿下，她小心个什么劲啊？
　　当即挺直了腰板，神识哗一下铺出去。
　　后方草丛一阵慌乱响声，似乎没想到她如此直接。紧接着窜过去个人影，早有准备，两步穿过大阵，消失无踪了。
　　戚瑶确定他穿过阵法，没有往上追，转回去继续找明熙静。
　　到掌门指定地点，破阵，拉开草皮，明熙静正蜷在半人高的坑里阖眼入定。
　　骤然明亮，她眯了眯眼，抬手遮住大部分光线。片刻适应，见是戚瑶，咧嘴笑起来，“阿瑶。”
　　戚瑶伸手要拉她上来，“掌门让我带你过去。”
　　明熙静哦了一声，站起来动了下。她手腕上还拖着长链，垂着固定在地下，随着身体活动哗啦响，“仙门来人了？”
　　戚瑶点头，顺势看到她钉入地下的铁链。正犹豫了下怎么给她卸开，便见明熙静弯下腰，一手抓住链头，往上一拔。
　　跟拔萝卜一样轻轻松松把那铁链拽了出来。
　　戚瑶目瞪口呆，“这这这……”
　　防君子不防小人呀！
　　明熙静双手搭在沿边，轻盈跃出坑位，拍了拍手上尘土，转头啧了声，“想什么呢，有掌门神识封在上头，我一举一动她都盯着，跑也跑不了的。”
　　这才像什锦澄的作风嘛……戚瑶满意收心，掐了个净尘诀，跟到明熙静身后。
　　听她停了停，又道，“况且演这套戏，受这么多折磨，也不是为了最后撂挑子跑的。”
　　戚小仙人嗯了声，想想，忽然两步跑到她面前，攥手举在半空。
　　冷不丁出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明熙静没明白，“干嘛？”
　　戚瑶晃了晃拳头，顶在她握铁链的手上，主动碰了下，“祝我们的人……仙生都不结束。”
　　“哦。”明熙静笑了，攥拳对撞回去，“一定的东西，不用祝。”
　　快到石台露面时，明熙静把链头还到戚瑶手里，让她走到前边，拽着自己跌跌撞撞出场。戚瑶刚一接过来，她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戚小仙人：……戏过了姐，人还远着呢。
　　半拖半拽，磕磕绊绊上了石台。天谕山之下，仙人已经密密麻麻紧挨，此刻无论地位有别，共同踏阵，撑起外围一圈护罩抵挡黑影。
　　见明熙静出来，人群目光顿时聚集，原本窃窃私语，此刻喧哗声更大。有不少已经抽出武器，直面向天谕山。
　　什锦澄站于最前，面无波澜扫视人群。
　　戚瑶默默用余光瞥了眼身后装腔作势的小傻子，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如果没认识明熙静……可能她也会成为山下惶恐不安的一员吧，或者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仙界众人无分对错，不过都为求生而已。
　　僵持了几秒，山下忽然有人叫嚷起来。
　　领头男仙大概是个散修，用法术加持，大喊道，“仙者有守护天地众生之责，天谕山作为仙界第一大仙门，此等危急时刻却推推诿诿，包庇弟子，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什锦澄眉梢略弯，不着急说话，只等他们叫嚷声过去，才反笑道，“这有什么怕的？等你们死了，天下只剩天谕山，怎会有人说三道四。”
　　没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世界静谧，海浪自旋，山峦土崩瓦解，倾斜着滚落进裂缝泯灭。
　　底下居然一时间无人应声。
　　天谕山抓着明熙静，就等于抓着续命的稻草。莫说天下人死光就背不上道德谴责，就算被谴责两下又能怎么着？
　　掉块肉都没有的事，轻飘飘的，毫无威慑。
　　什锦澄继续道，“况且你们几番联合想根除明熙静，若不是天谕山保着，早已魂飞魄散，还论什么责任。此时来求，怎么也不问问本人答不答应？”
　　她弯腰，解开明熙静双手枷锁，顺势抬手在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可以不当傻子了。”
　　明熙静直起身，目光灼灼，不见疯傻之相，山下又是一片哗然。
　　人头攒动，身着碧装的日月宗掌门走上前来。紧接着从中心又陆续挤出三人，正是逐风门、百兽堂掌门，还有一名红衣散修，修为近神。
　　四人站于人群最前方，齐齐拱手，荧光飘然现出。
　　日月宗掌门道，“他日我等恐怕变数，曾存明仙君一魂三魄，今日还于原主，完璧归赵。仙界坍塌关乎众生安危，不论仙界，更牵扯三千小世界千百万无辜之人。我等自认发落，可为仙有责，众生何其无辜，还望明仙君看在众生份上出手，救仙界于水火。”
　　另三人也同时道，“求明仙君开阵，救仙界众生于水火！”
　　原来有些魂魄就是找不到！那……戚瑶愣住，转头看明熙静。
　　她神色无波，背地里却咬牙切齿的给她传音：靠！
　　存，说的多好听。
　　当初打散明熙静魂魄，就为有朝一日天谕山不放人，他们手握明熙静一角，能轻松控制她身体起阵，不必受限。
　　受惩更是如此，讨说法是假，最后那药才是重头戏。她既有种又偷偷把自己魂魄集了回来，天谕山绝逃不了干系，干脆就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气将她其余魂魄灭净。
　　不料没做成功，明明众目睽睽下腐化，魂魄却不知何故，依旧完好。
　　如今形式已变，明熙静不再是任由操控的木偶，魂魄握在手中没用，说不定还会连累开阵失败。不如开诚布公，表明自己诚意，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塌陷越来越严重，大片由亮转暗，阵法之外几乎被黑洞吞噬。
　　山下聚集仙人躁动，不断有黑影撞破阵法，边缘来不及闪开的仙人被一招毙命，好不容易防住，几人联合，也打得难舍难分。
　　面子重要命重要？
　　越来越多人看清形势，拱手向天谕山行礼，“求明仙君开阵，救仙界众生于水火！”
　　凡做事，论人论仙，喜欢折中这事是不变的。各退一步，既不感到亏损，又很有得胜的成就感，放哪都好用。
　　什锦澄眼底笑的轻蔑，又迅速在漠然中淹没，示意明熙静上前。
　　那些仙人有些是眼熟的，市集、比武，或是追杀、审判，她打过照面。更多毫无印象，缩略成众生的一小个具体符号。
　　一点一点望过去，明熙静有点想笑。
　　曾经她误打误撞，也算救过他们。换来的是希望她永远成为那个工具，将她魂魄打散，让她死过一次，浑浑噩噩囚在天谕后山，
　　此刻发自肺腑恳求，却不知道其实她身不由己，不知道其实她也想活，也在艰难求生。
　　怎么办。她兜兜转转，还是在做人偶。
　　“我可以开阵，但不能只有天谕山的人牺牲。”
　　山下顿时嘈杂。
　　当初□□天谕山那丁点大，便赔了半山弟子，仙界面积成倍于此，要填多少人进去？
　　仙界一盘散沙，众仙皆是犹豫。修仙之路一向是掠夺他人成就自己，尤其飞升上来的，能走到这步，没几个大爱无疆。
　　四下对看，有心怀天下的，见没人响应，总觉得这时出去就成了冤大头，一时场面凝固。
　　逐风门掌门转身看向自己门派，忽然一甩袖子，两步走上前来，率先打破僵局，“逐风门愿以半数弟子为祭，求明仙君开阵！”
　　什锦澄皮笑肉不笑的弯了弯嘴角，等她几秒，才道，“逐风门心怀苍生，果真为仙界大派。”
　　逐风门掌门只垂眸，默认。
　　仙界第三大门派，上有日月宗，实力差距明显，距离越追越远。想要翻身，先得立名，富贵险中求。
　　日月宗百兽堂紧随其后。
　　头部就是风向标，都如此表态了，其他门派零零散散，也各自承诺出人献祭。
　　可今时今日，门派衰落已久，又遇天道崩析，小门小派早各自活命跑成了散修。仅靠门派弟子，全祭了人都未必够，仙界散修才是大头。
　　边缘再次轰然塌陷，仙界天光晦暗，雷鸣不止，天崩地裂尚且形容的收敛。
　　戚瑶偷偷瞄什锦澄，见她神色从容，无关的像在看场戏剧。
　　人群中突然炸出一嗓子，“反正我碰过天道，留下也是被杀，活不成，跟他拼了！”
　　紧接着一个白衣散修冲出人群，手举长剑，看那勃发架势，仿佛不是去献祭阵法，而是准备跟天道再战八百回合。
　　一吼在散修中异常有效。不少散修早碰过裂缝，听两头都是死，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些，一呼百应，霎然站出一群。
　　只有戚瑶觉这声音耳熟，再定睛瞧了瞧……
　　啧，兵不厌诈。
　　彻底陨落在即，仙人选定了生死，没人犹豫，迅速分成两股站好。
　　一列在前执器布阵，准备投身，另一列在后，源源输入仙力维持大阵，戚瑶亦在其中。明熙静与什锦澄共同走上前，对视一眼，展开领域，冲出护山阵。
　　混沌虚空的压力骤然而降，明熙静浑身颤抖，领域瞬间爬上网纹，拼尽全力才没被虚空拽走。
　　什锦澄蹙眉，拉了她一把，将她扯进自己领域，看她身体顿时一轻，“你在我身后画阵。”
　　符咒在脑海中练习过千万次，两人分别执血而写，最后一笔落，半空中血液流动，如同有生，循环在那阵中往复。
　　戚瑶感到经脉一痛，周身仙力顿时被抽干。
　　紧接着眼前天光大亮，刺眼白光滚滚铺开，万物几如停滞，悬于半空，万人大阵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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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剥身自献
　　远远冒出一波人来。
　　那些仙者显然实力更强，几人为组，便能联合撑起防御，不被天道□□所伤。然混沌之境，空间崩裂扭曲，犹如一道天然屏障，一时间无人能进。
　　他们挤在那边缘，似乎群情激愤又冷静的讨论什么，时不时向这边望来，脸上有焦急，更多是愤恨。
　　有人从人群中被一路推出，他垂死挣扎，免不了身后人多力量强，无法反抗的被推入混沌境。
　　混沌境中升起一道半透的模糊光柱，横着的。
　　随着那光柱升起的同时，对面人群仿佛被丢了个鞭炮进去，瞬间炸开四散。
　　有人抓有人逃，法术接二连三抛出，他们实力强大，那法术威力自然不可同平日所见而语，是真真正正的遮天蔽日，场面一时混乱异常。
　　那是神。戚瑶明悟。
　　仙界坍塌在即，仙人走投无路，必然配合。但那时神仙两界仍可互通，神不愿见仙界修补，浩浩荡荡下界扰乱，修为差距只能靠人命去填。
　　即使仙界不惜代价成功护卫，最多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剩下那些也未必再够开补天阵。
　　况且仙界人心方向本就长得七七八八，只要有一两个搅浑水、扰乱秩序，根本不用如此惨烈的计划，补天照样失败。
　　所以一定要拖到最后一刻开阵，神仙两界撕开混沌境，只有三千尸骨铺路，方可踏出浮空梯过境。
　　可神同仙，人少，心更不齐，眼见心心念念的长生咫尺可握，骤然颠倒。转生未必能生，做浮空梯当即灰飞烟灭，不求转生还能活个十几万年。
　　强者抓弱者去做浮空梯，反正以他们实力未必能转生。弱者却不会扔下活命的机会，毕竟大家都是神，不进转生如何能知——尤其死了还是做别人嫁衣。
　　各有算盘，什锦澄就要这种混乱。
　　只要他们自乱阵脚，补天不过一炷香。
　　戚小仙人忽然有种莫名骄傲的参与感，热血澎湃，目光不由自主往上，移向阵外两人。
　　什锦澄画咒完成，轻轻推了下明熙静。
　　指尖符咒脱出，从她的身体中穿过。明熙静浑身一抖，随着那符咒飘离身体，一簇湛蓝色的火焰也被缓缓拉出。
　　火苗跃动，浮在半空，似乎被虚空压迫，体积缩小，边缘不似原本张牙舞爪，火光却更盛。
　　头疼欲裂，彷佛有只手探进大脑，生生将她脑袋从内向外撕裂。明熙静依靠凤凰火生活多年，魂魄早于此融为一体，此时强行剥离，无异于将她魂魄扯碎。
　　“啊……”最后一缕火光从明熙静身体中彻底消散，她精神一晃，倒头要往下摔去。
　　什锦澄早有准备，手中长丝射出，将她在固定原位，反手又迅速送了颗丹药。
　　大概知道明熙静没精力接，直接相当粗暴的一把塞进了她嘴里。
　　药入口，几欲昏厥的神经赫然清醒，明熙静放出韧缎缠在丝线上，靠此支撑站稳。眼前仍晕的天旋地转，景物忽明忽灭，她死死抓住韧缎，往前挪了两步。
　　刚好踏进阵法中心。
　　大阵瞬间通明，站于前方的仙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已经如一滩烂泥般倒下。以明熙静为中心荡开，白光再一次呼啸着席卷仙界。
　　“我靠！”哪怕放开吐纳仙气，身体里仙力照旧不够用，戚瑶经脉一阵紧缩，感觉被强力真空机瞬间抽干。
　　怎么又突然来一茬！不能先打招呼吗？
　　给点心理准备也行啊！
　　雁巡回站她身后，看她面色扭曲发白，知道她仙力见底，当即补上。
　　戚瑶从阵上撤下，不敢耽搁，含了丹药，迅速打坐补充仙力。
　　运转两个周天，仙气勉强充盈，又要立刻去替快不行了的雁巡回。
　　交换时无意往阵法中心一瞥，密密麻麻的人群，戚瑶没瞅见明熙静在哪，却见站于后方的仙者或持法宝、或秉仙法，源源不断踩踏着前人尸首向前入阵，几秒、亦是十几秒后软软栽倒。
　　最底下的尸首被大阵融化，化成一摊混肉的深粉血水，被护阵兜着，无法流出，渐渐蔓延至整个山头。
　　不多时，黏腻没过脚踝。
　　空缺始终保持填补，空中裂缝像被用力拉扯，缓缓合上，天上升，地下降，分离混沌。
　　阵法中心，明熙静手持凤凰火，嗓子里血沫翻涌，已经失去喘息的气力，憋的双眼爆红，却毫无缓解之法。
　　筋骨仍在，可疼痛近碎，彷佛将她按在石磨之下，一轮又一轮滚动。
　　明熙静颤颤巍巍伸出手来，贴在阵法上。
　　昏黑。她连眼前血污都看不清，只知那方向是阵，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一笔一笔画咒。
　　不需要再咬破手指，四肢百骸毛孔尽渗出血来，每一笔都拖着呲毛血痕。
　　好疼啊。
　　明熙静思维快停滞了，慢慢腾腾的倒想，难道是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不对……上次开阵根本没这么疼，散魂疼，可那毕竟是死了一回……
　　不对……散魂都没这么疼……
　　肌肉无法控制的抽搐，她拼命想，自己为什么要来遭这个罪？
　　一定是散魂太久了，脑子有病……
　　身后早已血流成河，再无回头的机会，明熙静努力翻动眼皮。血污从睫毛坠到地上，模糊间，她艰难从缝隙里捕捉到什锦澄的身影。
　　蓦然想起那个晚上，她身下软毛垫，手里夹着白棋子，晃着腿说，“开阵可以，但我有要求。”
　　对面什锦澄也是懒懒散散的，没什么掌门样，正观察棋局。听她话，后倚靠在柱子上，挑眉示意她继续。
　　明熙静下一子道，“我来开阵，我站中心，献祭时我们同时，让全天下以为是我救世。”
　　什锦澄啧了声，反问，“你不是要剥身？”
　　明熙静点头，她说，“无所谓，反正这名号我也不屑要。但做阵眼可跟之前不同，痛苦万分，你要干的事有点多，怕是难撑全阵。”
　　“我可以。”
　　她不想死，所以抽凤凰火、剥仙身，把沾有什锦斯一切气息的东西都抛上天，换回来一条命。
　　同时献祭，让神以为她一同死去，天道平和之后不会再来找麻烦。又要拿仙中名声，救世，仙界念着她的好，替她隐瞒踪迹，不会多嘴说她还活着。
　　“我一定可以。”
　　落子无悔。
　　如重千斤，明熙静最后一笔写完，掐咒握拳，高高抬起。
　　世上了无挂念，冲入魔界之后的几个时刻，她真正体会到生不如死是什么感觉。埋在废墟中，身下是破裂搅动的天道，缓缓吞噬万物。
　　被压的窒息又眩晕，明熙静只想快点结束，跟她所牵挂之人同在一处，未尝不是个好结局。然而昏迷又醒来，断断续续，天道竞还未将她吞没。
　　她开始后悔。修仙本就是孤独长途，行路皆为过客，神仙无来世，她不该为了过客埋葬。
　　而后挣扎着想要从这废墟出去，可玄仙修为低微，如何推动山岳。
　　再次力竭陷入昏迷时，身下距离混沌不过十几尺，明熙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无觉多久，昏昏沉沉撑起眼皮时，她视线里飘进一簇青色。
　　废墟中哪来的青纱？明熙静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把抓住青纱，是那窗户遮光的纱帘，正随风舞动。
　　身旁赤衣擦剑的少年惊讶抬头，“呀！你醒啦？”
　　原来劫后余生是这样的。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转眼望去，屋外赤衣少年正跟一身青白道袍的弟子讲些什么。感觉到注视，冲她点了下头。
　　原来死过一次这么痛苦，原来她对活着这么……有欲望。
　　胳膊抖如筛糠，明熙静用力把咒符拍向自己胸口！
　　“啊——！”
　　阵眼火光暴涨，金光凤凰啸叫着展翅而出。
　　一切声响如寂，天地刹然黯淡，人人视线中只剩下金光璀璨的凤凰幻影。
　　幻影中，什锦澄浑身俱燃，明熙静半跪半倒在地上发抖，叫声凄厉，掌心始终发亮，咒符循环不止，按在胸口。
　　从她尾椎开始，蔓延出一点荧蓝。荧光越汇越多，逐渐聚拢，描摹出一只巴掌大的凤凰小影。
　　外表烧灼严重，已经看不出什锦澄神情，但她蹲下身，又往前俯了俯，伸出一根手指，像逗猫一样轻轻放到凤凰小影前。
　　凤凰小影抖了抖羽毛、歪了歪脑袋，然后一探脖，啄了口手指。
　　火焰顿时吞掉大半，凤凰小影也随之膨大了一点，流出明熙静身体的速度更快。
　　什锦澄喉咙烧毁，几乎说不出话来，沙哑的像两片低目砂纸，无声笑了片刻，才软声软气，像撒娇般道，“十四。”
　　荧光完全从明熙静体内消退。
　　再榨不出一点力气，明熙静勉强拉住韧锻缠绕在丝线上的绳头，确保栽倒时，身体重量能把自己扯的更紧。
　　两只凤凰腾空而起，尾羽缠绕交错，盘旋长啸。
　　裂缝闭合，水域不再倒旋，山体重新堆砌，混沌境分离隆起，浮空梯破碎，神山再次耸立。随他们火焰滚滚划过，仙界万物重新导向正常。
　　凤凰身影渐小，两只昂首并为一只，飞过混沌境时，双翅微拢，在神界半空停驻几秒，仿佛自生思想，鸟头低看向怒骂的人群。
　　法术从她羽毛穿过，神仙愤怒不过徒劳。
　　随后拍拍翅膀，掉转撞向阵眼。
　　仙界剧烈震颤，大阵破碎，碎片落于世间各处，将最后一丝缝隙填满。
　　明熙静知道自己任务完成，强打的精神终于无以为继，两眼一黑，彻底失了知觉。没有阵法、也没有什锦澄的丝线拉扯，她骤然从空中坠下。
　　一道紫影迅速从天谕山窜出，接住明熙静。紧接着符光一闪，碧空如洗，世界重归平静。
　　——除了被神山阻拦，正隔山怒骂没转生成功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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