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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后被当成外室小夫人
　　作者：94商兑
　　簡介：
　　叶想发现自己穿越了，身边有个女扮男装的人守着，看起来是个很正经的人。
　　对方把手放在她身上不该放的位置，这多少不太好。
　　她想反抗。


第1章 冬日寒短
　　这一日是冬至，全州地界自黑夜降临便开始飘雪。
　　小雪渣轻飘飘的砸在屋顶上，树枝上，还有客栈小二的帽子上。
　　他手里的食盒散着热气，小冰渣刚碰到边，便化成水滴，沿着盒边往下滚，滴在地上。
　　小二一路小跑着，头上直冒热气，走到一道院门前，轻扣门环。
　　很快，门口打开一条缝，冒出一张肉肉的小圆脸。
　　“客人，这是你们叫的饭菜。”小二努力抬起沉重的食盒，说：“因今日是冬至，掌柜的命厨子多做了好多饺子请客人们吃，希望不要嫌弃。”
　　门关上，小二怀里多了一颗碎银子，喜笑颜开的离开。
　　小圆脸关好院门，掏出一只小瓶子，在门后少少的撒了一点粉末。
　　看她谨慎的模样，大概能猜出来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肉脸女娃娃名叫玉团儿，是信安侯的得力下属。曾跟着主子一起上山拜师，只是信安侯没能入师门，她却被收为内门弟子；她还跟着信安侯一块下山打仗，只是主子连大营都没能出去，她却偷偷摸进敌方城中立下一场大功。
　　委实是个奇女子。
　　“今日冬至？”
　　“是啊。”玉团儿闻声瞧过去，瞅着一高瘦黑衣男子悄无声息的站在暗处，向他招手，“小黑快来帮忙，有饺子吃呢。”
　　男子白面秀气的脸皮抖了一抖，跟着进了屋。
　　食盒打开，一一将菜拿出来。
　　有一大盒的水饺，热气腾腾的正新鲜，玉团儿咽着口水，赶紧把盖子合上，免得管不住手去抓它；还有几盘子新鲜炒菜，其中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在这样的冬天可算稀罕；最让团儿欢喜的是那碟油光水滑的冰糖红焖狍子肉；紧着的还有侯爷每顿必不能少的素汤。
　　小黑在旁，装了些许米饭，夹了两碟子菜，舀了一大碗汤。
　　“怎么才送来，等的我肚子直抽抽。”
　　来人是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子，姑娘打扮，肩上胡乱披着一件银白滚边的毛裘披风，快步走了进来。
　　“师伯鼻子真灵光，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玉团儿笑着，先装碗饭给她。
　　小黑也招呼了句，“二位先吃着，记得留些饺子给我。”
　　穆疏影顺眼瞥到他手里托子上的菜色，素得简直不能再素了，脸色顿变。
　　她将小黑按了下来，抄起碗装了些荤菜，“砰”地放在托子上。
　　冷笑道：“原话转达，他要敢少吃一口，我就拿针扎死他，还能得个清静！”
　　小黑冷汗一滴，“小的一定转达。”
　　多吃些当然更好，侯爷瘦的可只剩下骨头了。小黑这么想着，下定决心动手塞也要他吃干净了。
　　冬天的夜晚容易令人感到寂寥，因为很冷，且伴随着黑暗。小黑出了门朝左拐，远远瞧着，发现那处房间没有半分光亮。
　　“侯爷，我是小黑，来送饭。”
　　里头并没有人回应，小黑习以为常，只轻扣门环，推门进去。
　　门内立着挡寒气的屏风，房里摆了两个火盆，十分温暖。小黑摸黑放好菜，寻到烛台，发现蜡烛还有很长一节。
　　屋子防风做得极好，这蜡烛怎会中途熄灭？小黑瞟了眼床的方向，心里有数。
　　他调整了下情绪，待脸色平静后，点好蜡烛。
　　昏暗的烛光中看见，他家侯爷半躺着，歪着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黑，眼下一片青黑，黑眸白发，脸色病态苍白毫无血色，显得面容可怖。
　　小黑被吓退了两步。
　　侯爷轻哼一声，像是没力气说话。
　　小黑连忙放好小桌，将饭菜一一摆好，仍不见他家爷说话，于是细声细气地问：“您感觉还好吗？”
　　依然沉默。
　　小黑捧了汤碗过去，信安侯接过，少少地喝一口，眉头微松，将汤碗递回去，小黑正要劝他多喝两口，临了把话憋回去。
　　侯爷掀开被子，一个瘦弱的孩子依偎在他怀里。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女孩嘴唇发紫，有些起皮，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显然是在沉睡中。
　　小黑心头一紧，再看侯爷，他依然板着脸，低着头，似乎没什么情绪。
　　信安侯捏开女孩儿的嘴，小心翼翼的喂进半碗汤水，剩下的自己喝了。
　　他喝得急，咳嗽了几声，声音喑哑，“穆疏影在哪里？”
　　小黑有些为难，说：“穆姑娘在歇息，待侯爷吃了饭，我再去请她可好。”
　　他家侯爷低眉敛首，好半晌才不情愿地点头。
　　小黑松了口气，递去饭碗，一边委婉转达了穆疏影的话，“侯爷，穆姑娘让您多吃些饭菜。”想了想，他多说了句，“九姑娘可还等着医治呢。”
　　侯爷犹豫了一下，老实吃下大部分的饭菜，连一向无感的饺子也吃完了，偏他近几日只喝得下汤水，那几块油光滑水的狍子肉实在无福消受。
　　小黑看着侯爷紧皱的眉，心疼的很，直说：“爷莫要吃了，我瞒着不跟穆姑娘说便是了。”
　　信安侯眉头一松，正要放下碗，却又抓紧了筷子，“这是为我好。”
　　“吃不下了硬吃反而不好，过犹不及。”小黑真诚地劝着。
　　信安侯顺理成章的放弃了这几块肉，可怜兮兮地说：“可穆疏影她……”
　　于是小黑几口消灭掉了罪证。
　　……


第2章 后知后觉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叶想禁不住发笑。
　　若说这位九姑娘是他侯爷心里要紧的人，那这位爷就是小黑心里要紧的人了。
　　前面听着，这位小黑兄台还殷殷切切的希望主子能多吃两口饭，偏他主子只是卖了个可怜，小黑兄台上当不止，还帮着人把罪证销毁掉，实则是个好忽悠的人。
　　“您要不要起身？”小黑问。
　　信安侯坚定地摇头：“你把穆疏影叫来。”
　　还有这位穆疏影穆姑娘，听着像是个脾性很大的医生。叶想听着就知道此人不好招惹。
　　关门的声音传来，大概是小黑走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她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沉闷喑哑：“叶儿。”
　　这是喊谁呢？
　　叶想略一思考，觉得他是在喊自己。
　　毕竟她姓叶。
　　这让叶想稍稍清醒了些许，并且感受到各方各面的不舒适，尤其是脑袋，像是进了……水泥，凝固了的那种。
　　这让她思考起来很困难。
　　……但她已经能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隐约间，她记得……今天轮休，她赖床到中午才起来，点了份外卖，配着综艺入食，完事后她摆了些点心出来，好像在烧水准备泡茶包，后来……怎么就没记忆了呢？
　　是哪里出问题了呢？怎么就穿越了？我死了吗？
　　死了？
　　外卖里被人下药了吗，被绑架？叫外卖这么危险么？不是，外卖小哥儿长得挺老实……不对，他长什么样儿来着……唔。
　　还是小点心过期导致食物中毒？
　　具体怎么死的……？
　　我想想哈？
　　……
　　“她还没醒吗？”房间里兀然出现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清脆爽直，是她很欣赏的那种类型，叶想产生了一丝丝兴趣，想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没有。”  “一直没有。”  “没有丝毫动静。”
　　一连三句否认，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怨念。
　　“那接着等，毒都已经拔干净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做了。”姑娘冷笑，“还是说你想我拿针直接扎醒她？”
　　新版容嬷嬷？
　　叶想还没来得及笑出来，突然傻住。
　　要扎的是……我？
　　！！！
　　吃的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动我！
　　……
　　“能醒？”那呆子似乎把玩笑当真了。
　　空气静默了几秒，穆姑娘说：“行，明早她再不醒过来我就扎针。”
　　“今日不行？”
　　“能让我歇会儿不？扎针不要钱啊？！”
　　“……”
　　信安侯没有回话，兴许是难过了，穆姑娘在安慰他，只是语气仍不耐烦，“中了冰蝉毒能活就不错了，晚一些醒怕什么？”
　　叶想：“……”
　　信安侯没有再说话，沉默着。
　　叶想只感觉到身体被抱得更紧。
　　怎么有人对我这么痴情……不知道、不认识、这谁啊？
　　一片沉默中，叶想听到了穆疏影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为什么能这么清晰地听到声音，偏偏又控制不了身体，睁不开眼睛呢？叶想逐步感受这身体传来的每一分感受，希望能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间里一片安静，耳边只有那人轻缓的呼吸声，实在无聊得很，没过多久，叶想便迷糊着失去了意识。
　　再下一次恢复意识，是被生生疼醒的，叶想迷茫着睁了眼，模糊地看到一片青色。
　　“醒了，去告诉你家侯爷。”是容嬷嬷的声音……呃，是穆疏影。
　　叶想转动眼睛，见一圆润的身影出门。
　　愣了愣，才看到身边坐着的人，穆姑娘一身湖蓝裙裳，与她白皙的肤色十分相衬，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看着像个大家闺秀……可惜手里还拿着又细又长的针。
　　叶想明白过来，心中叹息一声。
　　竟然真的被针扎了，恶毒的姑娘。
　　她欲伸手抓抓头，发现胳膊酸软无力，兼之浑身冰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这是什么破身体？叶想心生厌弃。
　　外头走进来一人，高高瘦瘦，声音低沉，是信安侯：“她醒了？”
　　“人是醒了。”
　　叶想很想闭上眼。
　　一双干瘦的爪子在她眼前挥了挥，并且唤道：“叶儿。”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几个人是显然认识这具身体，可她完全不认识他们，基本可以判定是魂穿，这种时侯怎么办，扮失忆吗？有点老套。
　　一般情况下，露出破绽就会被杀死或者浸猪笼应该是基础设定。
　　谨慎为先。
　　于是叶想没有说话，心慌慌地闭眼装死。
　　信安侯着急了，“穆疏影！”
　　穆疏影上前查看一番，“奇怪了……”
　　突然又顿住，穆疏影严肃地说：“只扎九根针醒不来，我再扎二十一根吧。”
　　叶想顿觉脑阔一阵抽疼，气的。
　　于是瞪她。
　　“哟，醒着呢。”笑意十足又十分欠扁的一张脸。
　　好想动手——
　　穆疏影言笑晏晏，看起来十分像个人，她不客气地捏着叶想的胳膊肉，“好多天不吃东西，看来是没气力骂人，小黑，叫小玉去弄点吃的，最好是肉粥，煮软煮烂，好下口，粥里面放点老姜驱寒。对了，记得熬药。”
　　叶想垂下眼……
　　……她想回家了。
　　“叶儿？”
　　叶想颤了颤，转眼瞄去看看一直在床边安静站着的那位侯爷，仔细看了好几眼，突然心脏跳空两下，一种危险的感觉涌上来。
　　此人长眉杏眼，姿态清冷，一头乌发披肩而下，还带着些湿气，脑后一条素雅青布松松绑着——简单来说就是气质不错，长相一般……而且面白唇青，眼球里满是血丝，病态显眼……
　　穆大夫，你确定这人不用也看个病吃个药？
　　你针扎他就好啦，扎我做什么？
　　许久见叶想不说话，信安侯眉头一紧，看向穆疏影。
　　穆疏影撇嘴，“你自己看她那样儿，摆明就是清醒了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主意。该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弄好，剩下的你们自己折腾，饮食注意点就行，没事儿别喊我，我去睡个回笼觉。”
　　叶想：“……”


第3章 蒙混过关
　　信安侯没有拦着穆疏影离开，走到床边，摸摸叶想的脸颊，“感觉如何？”
　　问的话很普通，似乎没有什么深意，但叶想心里一紧。
　　怎么办？怎么回答比较好？要不要说头疼？要不要假装失忆？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比较好应付？
　　不对，我本来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噫，好古老的桥段！穿越就装失忆。
　　那不然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脑残吧？哎呀，头好痛。
　　任叶想心中如何百回千转，最后也就中规中矩地说：“……我冷。”
　　侯爷转头四处看看，见房内无人……于是他将手探入被窝，手掌覆在她胸口上……
　　叶想有点懵，我眼睛还睁着呢你就这么搞我？
　　随后胸口处一阵温暖传开，他缓声说：“穆疏影说，毒解开了，你试试运转内力。”
　　噫！啥东西？我听不懂？
　　见叶想没有反应，可能以为她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宽慰道：“药在煮，吃了会好的。”
　　叶想闭上眼表示拒绝。
　　半晌后，信安侯服了软，哄道：“我不训你，你睁眼，别睡。”
　　都用上训这种字眼了？
　　这种长辈式的语气……叶想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只能见到他乌溜溜的头发。
　　难道他是我哥？叶想上下打量他单薄的背影，他手还放在叶想身上呢。
　　谁家哥哥这么对妹妹？
　　老公？叶想脑袋一懵，瞪大了眼睛看他。
　　这小哥长得这么好看就便宜我了？
　　似是叶想目光太过炙热，信安侯正偏过头来看叶想。
　　侧颜好看啊，这鼻子又挺又直的真好看，叶想目光一迷，再一转眼，正好撞进他的眼眸中。
　　突然想起有句词：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叶想脸唰红。
　　同时又升起些许怪异感。送上门的鲜嫩小肥肉……虽然瘦巴巴的有点虚——哪儿来这么好的福利？
　　叶想开始转动小脑袋瓜。
　　突然有人推开门，“侯爷！车马都备好了。”声音是那个好忽悠的小黑。
　　侯爷没说话，冷冷淡淡地点头。
　　那人关门又走，屋子里再次一片沉默。
　　半晌后，叶想试探着小声问：“刚那是小黑吗？”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俯身靠近。
　　别，太近了。
　　……
　　沉吟数秒，叶想瞅着他眼下青黑，鼓起勇气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叶想胸口上的爪子僵住一瞬，而后手迅速抽了出来，“姓江……家里排第二。”
　　……我问你名字！
　　叶想一阵无语：“可你是女孩子吧？”
　　信安侯头也不回，只点了点头。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直接了，叶想翻翻眼皮。
　　一个女孩子？扮男装，又是个身负爵位的侯爷，小说女主角的标准配置啊。
　　可我还是穿越的呢？！
　　她应该只是我的配角……
　　而且女侯爷对她毫不隐瞒，看来这具身体还真是深受她的信任。
　　哎呀糟了！知道太多了会被灭口吧？
　　这边叶想脸色变幻莫测，信安侯踌躇片刻后，却问道：“你失忆了？”
　　叶想结舌，“……”
　　见她不说话，信安侯眉头一拢，脸色难看了起来，“还记得多少事情？”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间里一阵寂静。噫！好怪异的感觉啊。
　　两人沉默许久，兴许是不耐烦，信安侯嚯地站了起来，语气很凶：“我自小就扮男装。此事不得跟任何人说。”
　　叶想心口一悸，感受很是奇异。
　　“可有什么想问的？”
　　叶想一愣，连忙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信安侯扭头说：“自然是随我姓，你单名一个叶字。”
　　江叶？什么破名字？“我是你妹妹么？”
　　他矢口否认，且语速极快，“不，你是我的暖床丫头。”
　　？？？？？？？
　　她是一个假扮男装女侯爷的……暖床丫头？呵。
　　叶想捂住胸口，感觉心脏疼。
　　“真的假的？”叶想质疑，“你欺负我没读过书？”
　　他顿了顿，点头，“嗯，假的。”
　　叶想咧咧嘴，僵硬地干笑一声，“呵，你好幽默。”
　　“你是我远房表妹江叶，家里得罪人落了难，具体情况不明，回京途中被人埋伏中了毒。嗯。”江侯爷突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叶想皱眉，江湖恩怨？这事儿可难了了。
　　“没事。”侯爷声音一柔，安慰道：“我能护你。”
　　叶想还皱着脸。
　　侯爷继续说：“我会带你回晋京，你躲两个月，好好养病。”
　　叶想她想反抗。
　　然后……
　　“……好。”暂时没有别的选择。
　　毕竟说话都费劲儿。
　　“还有想问的吗？”他再次询问。
　　这人好像喜欢别人问问题？叶想决定给他个面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称我为兄长即可。”
　　……所以还是没有回答，呸，一定是名字难听。
　　如江二狗之类的。
　　房门“咯吱”一声，玉团儿进屋，带着一股寒风。
　　“二爷，九姑娘，粥好了。”玉团儿进来，见叶想醒着，眯着眼就笑开了，“姑娘可醒了，再不醒我家爷都要跟师伯动手了……”
　　“小玉。”信安侯截断她的话，伸手接过托盘，“叫他们去我房间。”顿了顿，“你也去。”
　　于是玉团儿风风火火转身就走了，圆润的背影让叶想觉得很是熟悉。
　　“你能自己吃吗？”信安侯扶她起来，“明早上路，我还需要跟他们商量些事情。”
　　叶想勉强扬起嘴角，“我自己可以。”
　　于是信安侯也不见了。
　　……这主仆几人，办起事儿来都这么风风火火的。
　　走了好啊。
　　叶想脑袋往后一仰，觉得紧绷的脑仁儿松快了些。
　　这人看着沉稳冷静的，说起话来却跳跃得很，能吓死个人。
　　而且他好像一点都不打算质疑江叶是不是真的失忆，至少没有叫那女大夫来看一眼，这样的态度不符合常理。
　　……当然，若他真的没戒心，那就是上天保佑了。
　　叶想喘了好一会儿气，拿起粥吃。
　　如那个穆疏影所说，肉粥，煮的很软很烂，很好下口，热乎乎的吃着很舒服。
　　没来得及吃完，穆疏影踢开门大步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失忆？”
　　还想伸手摸她的头，叶想脑子一懵，险些被粥呛着。
　　“呵呵，好像是啊。”
　　“没发现你撞着脑袋了，头疼吗？有何异常？”
　　“只有一点点不舒服……”这粥是吃不好了，哎。
　　江二狗在后面跟了进来，把门带上，“不是这次从马上摔下撞到的，她以前曾从高处摔下去过，有可能是后遗症复发。”
　　也不知道信安侯哪里说得不对，穆疏影突然对他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她什么时侯摔过的。”
　　“去年……”他抬头看屋顶，似是在回想，“或是前年……今年吧，在信里提过一次，说是从屋顶摔下，具体记不清了。”
　　叶想讪笑着，表示什么都不明白。
　　穆疏影检查了一会儿，实在没发现什么，很是不开心，嘱咐道：“哪里不舒服就说，我去给你重新开几个药方。”并且嘱咐信安侯，“不要叫别的大夫瞎开药，等我回去，知道吗？”
　　信安侯应下，突然想到什么，对叶想介绍道：“这位是照阳门的穆前辈，最擅长医术，你能活下来全靠她解的毒。”
　　怎的突然就叫前辈了？之前还一口一个穆疏影。再说了，人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啊。
　　叶想强自镇定，“多谢穆……姑娘的救命之恩。”她看起来才二十多吧？
　　穆疏影挖信安侯一眼，冲叶想笑，“你好好休息。”又嘱咐了好些事情才离开。
　　穆疏影前脚刚走，信安侯突然就说。
　　“给自己取个新的姓名。”
　　这话来的突然，叶想惊异之下有些防备，却见他眼神放空，堂而皇之的走神了。
　　“侯爷，您刚说什么？”叶想问。
　　“改叫二表哥。”信安侯歪过头看她，好一会儿才说：“你给自己取个名，江叶这个名字不能用。”
　　对哦，原主被追杀，这个名字报出去不太方便。
　　叶想犹疑了半晌，“可以叫叶想吗？”
　　信安侯嗓子眼紧了紧，声音有些颤，“想念的想？”
　　“是，思想的想，想念的想。”叶想有些不安，细想片刻，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你若是觉得不妥……我再想其他的？”
　　“不必。这个很好。”信安侯兀然转身，走到外间，停顿了半晌，又坐下喝茶，完全没有要和叶想搭话的样子。
　　秉承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叶想闭上了眼睛，乖乖等到玉团儿把药煮好拿来，灌下之后睡死了过去。


第4章 灰不溜丢的
　　叶想再度醒过来，是被马车颠簸颠醒的。
　　而且很饿，很饿，感觉身体被掏空，头昏脑涨的。
　　圆滚滚的玉团儿见她被惊醒，打开车门，重重地拧了下小黑，“你好好看路，叶姑娘被你弄醒了。”
　　小黑躲闪不开，一只耳朵被拧得通红，想辩解，玉团儿砰一声关上车门，好不留情。
　　“姑娘口渴吗？”玉团儿摸出个水囊，并且捧出一大包点心。
　　“谢谢。”叶想感觉脑袋有点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穿越，魂魄跟身体型号不兼容，总感觉思考很迟钝。
　　“这是那儿啊？”
　　“这是正在回京的路上呢。”玉团儿圆溜溜的肉脸很是可爱，“二爷在外面骑马走呢，我去叫他？”
　　那个冰坨子？算了吧。
　　叶想连忙拉住她，“别麻烦侯爷了，我还困，再睡会儿。”
　　玉团儿有些失望。
　　叶想略打量马车内空间，似乎被临时改装过，留了足够叶想平躺的空间，可见其用心。只是剩下的位子有些窄，以玉团儿的体积，活动起来多少有些束手束脚，辛苦她了。
　　不多会儿，叶想感觉被马车晃得脑眼子疼。
　　“能开窗透透气吗？”
　　玉团儿犹豫三秒，打开窗，“只能开一下。”
　　叶想坐起来，看着窗外白雪茫茫银装素裹的山林，喜不自胜。
　　感觉一下有了精神也有了些体力，扒着窗框爬起来，风扑面而来，一阵冰凉从脸庞传到脚底，又爬上她的背脊，叶想打了个寒战，彻底清醒了过来。
　　没有被寒冷击退，叶想仍然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外头那一片白花花。
　　那是南方人民见到雪比较典型的反应……相当新鲜的感觉。
　　“太冷了，叶姑娘快躺回去吧。”玉团儿扶住叶想，免得她被颠出去，马车可还在跑呢。
　　叶想笑，“再一会儿，就看看。”
　　正谈判着，不知从哪儿传来信安侯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关窗。”
　　玉团儿力气大，直接把叶想塞回被窝，立刻关上窗，心有余悸的模样，“爷又生气了。”
　　被凶了一波的叶想有些萎靡不振，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她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蛋，低叹一声。
　　只安静呆着。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马车里暖的很，尤其是这个被窝，感觉像铺了电热毯，有自动发热的功能。
　　叶想就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热，却没有困意。
　　……
　　“团儿啊。”叶想脑袋埋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觉得你家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团儿笑了，“二爷脾气极好，待人宽容和善，是个很好的主家。”
　　脾气好？？看不出来哦。
　　“姑娘是没了记忆才被他现在的模样吓到的。这可不能怪二爷，得赖那些坏人。姑娘你那天被埋伏中了毒针，一连昏迷了七八天，二爷一直陪着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话也少了很多。”
　　难怪黑眼圈这么重，脸色这么青，看着跟个病死鬼一样。
　　“其实二爷原先也不爱说话，但是爱笑，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玉团儿掐指一算，“昨儿个我还跟小黑说呢，怕是要等姑娘安全回京后，二爷才能正常一点。”
　　这个说法，他二爷现在成天冷着脸还得怪到她叶想头上？
　　叶想感动地问：“他跟我以前关系很好嘛？不是远房亲戚吗？”
　　玉团儿眼珠子转了两转，“……是远房亲戚来着，血缘虽然出了五服，但关系不错啊。”
　　“我们从前经常见面吗？”
　　“应该是……”
　　叶想正疑惑，车门突然打开，一阵寒风灌入，信安侯说：“出来。”
　　玉团儿脸色一正，迅速撤退。
　　叶想突然有些心慌，于是捏起点心咬了一口。
　　信安侯带着一身寒气进马车，整整外袍，二郎腿一翘，面无表情地说：“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后说人闲话时被当面抓住，叶想有些尴尬，“只是闲聊说说话……”而已。
　　“你想知道，我便跟你解释。”信安侯睨她，嚣张到不近人情的眼神有些惹人讨厌，“你既不好意思问，我直说也可。你我少时曾见过一两面。我数不清楚那些亲戚关系，反正你是我表妹，血缘还没出五服。”
　　“我自认不算冷血，亲人的生命安危我的确会关心。”他缓缓道，“但也不想冒领人情，更不想你误会，若早知此行来救你会这么凶险，我不一定会走这一遭。”
　　叶想一口一个小点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太阳穴青筋也一鼓一鼓。
　　这态度转变好突兀？昨天夜里不还挺温柔的吗？今天是吃了炸药？
　　“我喜静，不喜荤食，有点挑嘴，出门在外，制作粗糙的食物我难以入口，这些日子吃不下东西并不是因为你。”
　　“现在境况危险，随时可能冒出一拨人来追杀你。我自小生活安逸，从没受过这样的苦，说来都是拜你所赐，我自然笑不出来，尤其对着你。”
　　他话说的太狠，叶想觉得很尴尬，还有些难堪。
　　可是江侯爷对这具身体有救命之恩是事实……她是应该对他客气些。
　　“还有什么事情想知道吗？”
　　叶想含糊地说：“没了。”
　　“有问题直接问我。”说着，他闭眼假寐。
　　叶想一口咬碎了两颗小点心，而后又觉得泄气。
　　冷面毒舌女侯爷不仅仅是救命恩人，在身体恢复健康以前还要靠他养，人不计较已经算好的了，她叶想凭什么不开心啊。
　　想着想着，最后再看信安侯眼下青黑一团，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只是个嘴硬的小妞而已。罢了罢了，看你没休息好的份上，原谅你好了。
　　门外两人面面相觑，小黑用肩膀撞了撞玉团儿，挤眉弄眼，“叫你多嘴。”
　　玉团儿抱紧圆滚滚的自己，觉得寒风呼啸，我心透凉。
　　马车在野外一路奔走，路上路过几个村庄，都没有歇息，一直行至天黑，眼见半里外就是瀚梁城，车突然停下。
　　叶想被颠了一天，脑子昏沉得很。车一停下，她立刻敲车门问：“团儿，是到了吗？”
　　玉团儿回答：“还没有。”
　　说着马车又动了。
　　“叶儿。”信安侯突然叫了一声。叶想转头，马车里一片昏暗看不清楚。
　　一片黑影从角落朝自己缓缓靠过来，叶想心里一紧，“侯爷。”
　　他越靠越近，往叶想身上披了件黑披风，接着又掏出一张黑布，看他慎重的样子，叶想颤抖着问：“侯爷，至于把我包成刺客么？”
　　“你该称我为……兄长。”信安侯把兜帽盖上，黑暗中连叶想的眼睛都看不到。
　　“好的兄长。”好的二狗。
　　江二狗说：“后面会见到我一位友人，你不要露脸，也不要说话。”
　　“是的兄长。”啥意思？
　　“我那位朋友年底也会回京。”说罢沉吟片刻，江侯爷又嘱咐道：“他……你记得，需离他远些，不要同他有接触，也不要说话。”
　　叶想轻轻拍着自己迟钝的脑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捋清楚一点。
　　眼前这人可是个侯爷，与他相熟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谨慎些也是正常的，但是……叶想总觉得他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马车行至一处偏僻地方，换成信安侯驾车，小黑和玉团儿悄悄离开。
　　瀚梁城，是位于南垂的一个小城市，因为太偏僻，南境之战没有波及到这里。但城门防卫仍然十分严谨，车辆驶入，经过数道关卡才算进了城。
　　入城后，城门口边上有茶寮，还有停靠车马的地方，其中一辆显眼华贵的双架马车，车旁围着三四个小厮。他们正探头查看情况，似是确认了什么，迅速通告了马车里的人。
　　叶想终于听到有人语声，心痒痒正想看看外头是什么模样，突闻一声呼唤，车再次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叶想十分期待地看向他。
　　然而他说：“不许出声。”车门咔一下关紧。
　　叶想脑仁疼。
　　双架马车里跳下来一个人，是个弱质芊芊的年轻男子，瞧清楚了信安侯的模样，便挥舞着手，很是欣喜的模样。
　　信安侯不急不慢地赶车过去，语带笑意，甚是和善地问侯道：“好久不见啊五殿下。”
　　这称呼令叶想错愕。尔后一想，堂堂侯爷嘛，认识几个皇子王爷的多正常。
　　可听他之前介绍的，这位殿下竟然长居于此？不是说好了瀚梁城是个小城市吗？


第5章 清歌亲哥
　　叶想扒开车门缝，偷偷看出去。
　　那位五殿下看起来还是个少年的模样，着锦袍，戴华冠，长得白嫩清秀，很是金尊玉贵、阳春白雪的感觉。
　　五殿下奔到车前站定，仰起头看马车之上的信安侯，一边行礼道：“老师让学生好等啊。”
　　声音一出，叶想瞬间没了兴致……多好一孩子，可惜是个鸭公嗓。
　　关门后转头又愣了，什么老师？什么学生？说好的好朋友呢？怎就成师生关系了？
　　这江二狗说话能不能有句靠谱的。
　　门外信安侯轻哑的声音还在继续：“劳你久等。此处风大，殿下怎么不进旁边茶楼里等。”
　　“还好意思说！我可是三天前就在茶楼里候着你了。等到今日，老板都嫌弃我了。”五殿下很是怨念。
　　“居然有店家敢嫌弃您。”信安侯声音里带着笑意，“委屈五殿下了。”
　　叶想腹诽：果真只是对着自己才笑不出来？这么大的仇恨么？
　　这太难了。
　　“夜色渐深，可有收留我的地方？”
　　“收到信就给你准备好了，现在只怕是又蒙了一层灰。”五殿下更加幽怨。
　　“…路上发生了些意外耽搁了时间，等回了京，再给殿下送两坛好酒赔罪。”
　　“我要冰泉酿。”
　　“给。”
　　听脚步声离开，叶想皱着脸偷偷打开门想再看看那个鸭公嗓，不巧碰上信安侯的眼睛。
　　对视数秒，叶想尴尬地关上门。
　　信安侯隔着门解释道：“那是当今陛下的皇五子。他并不在皇位争夺之列，成年后便在此定居，与朝政格局无半点干系，本是个可结交的人。”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叶想趴在门上，侧耳细细地听，“只是，他常出没于秦楼楚馆，难免沾上些风流的臭毛病，你……切莫同他讲话。”
　　“知道了。”叶想摁耐不住旺盛的好奇心，隔着门和面巾，瓮声瓮气道：“听他叫你老师，你还教过皇子？”
　　这姑娘要是做过太傅、太师之类的，那就太牛了，妥妥的女主剧本啊。
　　“他在我任职的书院读过书，因为我教的是乐理，他常来找我，一来二去的便比旁人更熟悉些。”
　　“你教书？什么书院敢收你？”
　　江侯爷：“……明溪书院。”
　　不明觉厉。
　　能任用侯爷当乐理老师的书院，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书院。
　　“不是什么好的书院，也教不出什么好学生。”似是看出叶想脑子里想的什么，信安侯小小的叹口气，“我这爵位不过只是虚衔，并无实权，多的是空闲时间，呆在书院也是为了打发时间。”
　　虚衔？那应该是从上一辈继承过来的吧？嘶，她好像突然就明白过来这女侯爷扮成男人的目的了。
　　她脑海中闪现了无数历史故事，以及网络小说故事。
　　叶想忧伤的望着马车蓬，她最害怕政治纷争了，一个不小心就是天下大乱啊。
　　好想回家。
　　“还真是人以群分。”叶想感叹：“你们两个都奇奇怪怪的。”
　　信安侯：“哪里……奇怪？”
　　“不奇怪吗？”
　　“我不觉得。”信安侯回头看叶想一眼，眼神异样。
　　叶想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鄙视，“是我见识短浅，可我失忆了呀？自然不晓得什么样的叫做不奇怪。”
　　“你失忆了，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奇怪？”
　　“我只是失忆，不是变成白痴？”失忆难道连正常人的感觉都要丢掉吗？
　　“……”信安侯败。
　　五殿下的府邸并不远，不多时便到了。
　　马车停下，信安侯进车内，要抱叶想。
　　“你做什么！？”叶想受到惊吓。
　　“下车？”
　　叶想恼：“我自己下。”
　　他质疑脸。
　　叶想很精神地挺了挺胸，信安侯眨眨眼，回了一记歪头杀。
　　最后信安侯只是扶着她下车，叶想很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没感觉四周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然抬头一看，不由愣了愣。
　　府门匾额上题字曰：“风花雪月”
　　堂堂一五皇子，把自己的住处搞成青楼一样的风格，也是太不矜持了点。
　　“这位是？”这是五殿下的鸭公嗓。
　　两人一回身，五殿下眼角便一抽。
　　也不怪他这样的反应，实则是叶想从头包到脚，竟只露出一双眼。
　　信安侯：“新收的女使。”顿一顿，又补了句，“她受了凉。”
　　五殿下眨巴眼，愣了许久，突然有一丝明悟，踌躇半晌，说：“可你信中没说有其他人跟来，我只吩咐人打扫了一间房。”
　　一间房？叶想不由抬头看了看天。
　　啊，这无边的月色啊！
　　信安侯倒是面不改色，“无妨。”
　　“噫！！——”五殿下眼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那光名为八卦。
　　侯爷侧过身，挡住叶想，对一旁的小厮吩咐，“车上的东西不用卸，车厢右侧有暗格，把里面火炭熄掉，换上新的。找人带我去厢房。”
　　那小厮一一应下，另一名小厮上去准备带路却被五殿下推开。
　　“我带路就好了。”五殿下缠了上去，“这位姑娘叫什么呀？芳龄几许？又是哪里人？怎么从前没见过？二爷可从不同女子亲近，我都要以为他倾慕于我……哎哎，你们走这么快做什么？”
　　叶想几乎是被架着走的，偷笑道：“兄长走慢些，我难受。”脚可都软着呢。
　　信安侯停下来，横抱起叶想，挖了五殿下一眼，并冷叱道：“闭嘴。”
　　没人知道是让谁闭嘴，一时间寂寂无声。
　　这时，远处传来梆子声，夜色更深了。
　　五殿下白嫩的脸蛋抖了两下，哂笑，“都戌时了哈，这么晚啦哈哈……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信安侯带路啊。”后半句自然是训斥的下人。
　　小厮低头忍笑，连忙上前带路。
　　“风花雪月”是个五进的园子，很是雅致，随处可见的精致的摆件，却无奢华之处，不像是王公贵族居住的地方。
　　“侯爷。”
　　信安侯低头看她。
　　“他说你不跟女子亲近。”
　　“嗯。”
　　“那团儿……？”
　　信安侯：“你可以把她当男的用。”
　　带路小厮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倒。
　　叶想很是无语，犹豫了半晌才接话，“能用？”
　　“可用。”
　　“……”
　　“小玉不是签卖身契奴仆，只是下属。我一直都没有近身服侍的人。”
　　为什么没有近身服侍的人……原因其实很明了。
　　关键在于，五殿下他肯定知道信安侯的习惯，所以才会误会他们俩的关系，偏偏信安侯又一定让自己叫他兄长，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面前叫……
　　信安侯到底是怎么计划的呢？
　　叶想在面巾下隐晦的笑了笑。
　　信安侯和叶想暂时入住‘风花雪月’西院的客房，有些简陋，显然不常有人住。硬件设施一般，但待客水平倒很是不错。
　　她们刚进屋子，便有女使来问，有准备席面和热水，是想洗澡澡呢，还是吃饭饭。
　　“沐浴。”叶想小心翼翼地看向信安侯。
　　托穆前辈的福，彻底解了毒的叶想精神甚好，全然不像前一天那样浑浑噩噩。只是离开马车上的暖炉之后，叶想觉得身上有些冷，很想泡个热水澡缓解下冷冰冰的感觉。
　　而且晕车后遗症，当下没有什么食欲。
　　这只是件小事，侯爷却想了又想，好一会儿才答应，惹得叶想连连白眼。
　　信安侯没说什么，默默去看了眼沐浴的地方，又跑出屋外，再回来的时侯，是一道圆滚滚的身影。
　　“团儿？”
　　这真是个惊吓。她是怎么偷偷摸进来的？
　　玉团儿依然笑得两眼弯弯，“侯爷不方便在场，命我来看着。”
　　“姑娘怎么这种时侯想沐浴，大冷天的会着凉的。”
　　叶想挠了挠脸，正要说话，院子外头传进些动静。
　　玉团儿压低了声音，“我不便露面，先躲着。”
　　来人是送热水和浴桶来的，叶想瓮声瓮气的道了谢，表示不需要伺侯，让人都走了，这才敢把面巾揭开。
　　玉团儿拿出一团药包，用白布包着的药材，直接放进了热水中，说是穆疏影给她泡澡驱寒用的。
　　如江二狗所说，玉团儿并不是服侍人的奴婢，她也不懂得伺侯人，叶想泡澡泡多久，她就安静在边上守了多久，并没有想去帮忙搓背。
　　洗浴完毕，叶想随便擦了擦头发，就想跑床上去。
　　“姑娘别弄湿床了，把头擦干了再歇息呀。”玉团儿小声叮嘱她，“先吩咐外头的人把水处理掉，我去外面守着，侯爷也很快回来，你莫怕。”
　　叶想表示疑惑：“你怎么不在房间里呆着，外头这么冷。”
　　玉团儿晃了晃脑袋，“外头冷着比较不容易睡着？”
　　“……”叶想败。
　　玉团儿悄摸翻窗离开了，叶想等了一会儿，人还没回来。
　　叶想躺着床上开始犯困，脑子里想：
　　二狗子是不是在跟那位五殿下叙旧——吃酒喝肉好不畅快的那种。
　　都不想着给我弄点吃的吗？有点饿。


第6章 一触即发
　　叶想这一觉睡了许久，第二天日中才醒来，是被饿醒的。
　　也是被冷醒的。
　　叶想困难地坐起身，偏头看看床边两盆炭，仍然觉得浑身冰冷，身体僵硬，血液似乎冻住，低头看手，指尖青白好无血色。
　　她想骂人，于是低声道：“MD。”
　　房里却突然有人轻咳：“……咳。”
　　惊吓之余，叶想在房间内四处张望，同时还记得要换一个合适的称呼，“江……侯……兄长？”
　　信安侯靠坐在外间的软木榻上，临着窗口，窗外是枯树，窗内是美人，美人一手拿书，一手捧杯，杯中茶水无半丝热气，如同他的语气，“洗漱穿衣？”
　　“哦。”
　　旁边的置物架上挂了件新衣裳，昨天换下的衣裳已经不见了。新衣裳颜色素净雅致，厚实保暖，用的料子也很好。
　　这样画风的衣服，显然不是“风花雪月”的风格。
　　叶想这么想着，瞟了眼信安侯，突然就酸了。
　　他本身骨架比普通女子大一些，个子很高，身上还不长肉，天生的衣架子，穿起长袍来更显飘逸，显得整个人又修长又好看，搭着低调大气的藏青色，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霸气。
　　这女人不怕冷么，穿这么少？
　　对比自己臃肿的厚衣服……她想把衣服丢了。
　　两人相对无言，漠然半晌。
　　“昨夜，我同慕清歌商量了一些事情。”信安侯主动挑起话题，“你明日寅时出发……”
　　“叩叩叩。”院门被敲响，不巧打断了他的话。
　　有小厮送来食盒，说是五殿下吩咐从外头酒楼特意买来，打开后发现是一整盒的素菜。绿油油的。
　　显然五殿下只考虑到某人挑食，忘了还有个某人的女侍需要照顾……？
　　“吃。”信安侯端着一张僵硬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想的脸可比菜都绿，实在没什么胃口，“刚你说……慕？是谁？”
　　“……是五殿下。”
　　怎么还直呼其名呢？不过……慕清……歌？
　　叶想沉默了会儿，觉得五殿下的名字很能占人便宜，接着问：“你不吃肉么？”
　　信安侯顿了顿，回答：“不习惯油腻。”
　　“你家高门显贵，不让你吃肉？”
　　高门显贵为什么要吃肉？信安侯思考许久，回答道：“自小清修，粗茶淡饭吃惯了。”
　　……不对，怎么是习惯吃粗茶淡饭？前两集不才说自己挑嘴吗？
　　叶想嘴角含笑，瞥他几眼问：“兄长是自小养在和尚庙里么？”
　　“……不是。”
　　“道观？”
　　“……并不是。”
　　叶想撇嘴，继续问：“尼姑庵？”
　　水准很低的玩笑话没有获得回应，但看着他安静吃饭没有起半丝波澜的模样，叶想……她就很服气。
　　吃完这顿早午饭，信安侯摸兜开始掏东西。
　　第一样东西，用帕子仔细包着，放在叶想前面。
　　她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这是你的簪子。”沉吟两秒，信安侯解释道：“追杀你的那些人，目的似乎是它。”
　　叶想不太明白。
　　“具体的缘由还在查。这……簪子你要自己拿着，还是让我保管？”
　　……这是一个正经严肃的问题。叶想决定打开帕子看看。
　　那是一只玄色簪子，看着像是什么金属，也不怎么好看，像是乱打出来的铁簪子。
　　“这簪子是我的？”看着像是男人用的吧，也不怎么值钱的感觉，还不如信安侯头上的青玉簪呢。
　　信安侯没说话。
　　叶想把它包好，递过去，“于我而言是个烫手山芋，你替我保管吧？”
　　他深深地看叶想一眼，“可，事情结束后，再交还给你。”
　　旋即他拿出两支手指粗的长筒，“这是信号弹。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拉引线，这边的出口对着天上即可。”
　　又掏出一把圆滚的弹珠，有七八个，“这是迷药弹，用力砸在地上即可。”
　　“这是袖箭，里面有六支箭，这里是开关……”
　　“这是解毒丸……”
　　“铁软甲……”
　　东西掏光，信安侯看一眼窗外，眉头皱的更紧，弯腰从小腿上取下绑着的匕首，“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武功怎么用了，但是身体本能应该还存在，若有反抗的机会……你从前轻功不错，遇到危险记得使劲儿跑。”
　　叶想抿着嘴角，逐一翻看摸索这些东西，突然鼻子一酸，红了眼，“谢谢你。”
　　叶想捂住自己的姨母心感动死了——这个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二狗子……
　　见她泪珠唰唰往下掉，信安侯摸摸兜，有掏出一张帕子。
　　“……”他兜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信安侯宽慰道：“……明天寅时出发，坐船要走八九天。”
　　正在擤鼻涕的叶想心里一抖，掐指算：子丑寅卯……
　　凌晨三四点？这大冬天的，天都没亮吧？
　　“会不会太早了点。”叶想试探着问。
　　信安侯沉默着没回答，反倒是拿出一饼茶，随手掰出一块来，两指一摁碾成茶末，随手丢进壶里，手法粗暴。
　　叶想看得颇为无语：“哪有你这么煮茶的？”
　　他瞥她，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你该睡尽管睡，不会叫醒你。”
　　的确，她睡着之后跟死了一般，他们直接当货搬走更方便些。这么想着，叶想不知道为何有些害羞。
　　侯爷拿起书翻看，叶想看了下书名——醒梦录。
　　叶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喝不出这泡茶好不好，但是味道很符合她的口味。
　　冰凉的水里夹带这一丝淡淡的茶味。
　　她没有事情做，于是从半开的窗口往外看，望一望灰蒙蒙的天，瞅一瞅枯黄的树……
　　然后收拾一下桌上奇奇怪怪的防身武器，看着它们，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江二侯爷。”
　　这是什么称呼，信安侯凝目瞅着她。
　　叶想脸上挂着伤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他眼睛微微睁大，迅速地摇头。十分典型的心虚反应。
　　叶想观察得仔细，心头蹭一下冒起火来，“你要是不想带着我就直说，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
　　对哦，这具身体带着这么大的麻烦，她有啥资格跟救命恩人发火……叶想突然泄了气，半晌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信安侯挑挑眉，显然没料到叶想是这个反应，反倒是松了口气，“你误会了。我没有这样想过。”
　　叶想愣了一愣。
　　“离开全州之后，一直有人跟踪我们，小玉昨天去探，确定了跟之前刺杀你的是同一批人。我安排了一个替身，今晚她会过来接替你，你只管……歇息，我会派人护送你回京，只不过，我们需要分两路走。”
　　叶想思索后，明白了他的计划，于是适当的关心了一句：“你会很危险吗？”
　　“谈不上危险。”他淡淡然的样子有点欠扁，“只是在收拾人的时侯不想分心照顾你。”
　　这就让人很难受了。
　　我知道我是累赘，但是你说话客气点不行么？
　　叶想躲回到床上抱起枕头，不知道咋了，就是很委屈，胸口酸酸涩涩的。
　　“我只要一直睡觉就行了？会有人把我运出去？”
　　“是的。”
　　“方法不能跟我说吗？”
　　“……”
　　最后，信安侯还是说了：“五殿下每年回家都会带半船物产，你可以随船走。”
　　叶想委屈地咬枕头，“你想把我塞箱子里？”
　　“额，不是……但这主意不错。”
　　叶想绝望。
　　“要多久才能安全？”我要自由。
　　“这一次除了计划剿灭他们，我还安排了替身假死，给你换一个身份生活。其他暂时不说，我能护你性命无虞。但会花费一些时间筹划。”
　　……唔。
　　叶想探头去偷偷看他。
　　他……不，是她，她靠坐软塌，捧着书依然一副安闲自在的模样。
　　一个女孩子帅成这样，让别的男孩子怎么活？
　　有人敲门进来，带进来一股药味，“信安侯，药来了。”
　　药……啊。
　　这二狗子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好看。
　　叶想躲进被窝。
　　/*
　　叶想还记得那碗药的滋味，很难喝，混着奇异的酸甜味。
　　她喝不惯。
　　而且这药是带着催眠效果的，刚喝完大白天的就睡着了。
　　睡醒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是因为低血糖，二是因为晕船了。
　　叶想勉强喝下两口粥，瘫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动弹，怨念炸裂。
　　小黑面无表情地收拾好碗筷，在房间角落坐着瞪叶想。
　　写着一脸的生人莫近。
　　“……”叶想依稀还记得他是个和善、体贴、温柔的人设，怎么他们主仆只要面对自己就黑着脸？
　　我很好欺负？
　　叶想忍不住翻身背对小黑，然鹅他的眼神如芒刺在背。
　　回想起睡着之前信安侯所有的话，叶想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啊？难道信安侯出事儿了，小黑很担心……
　　叶想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脑子越来越懵，“小黑。”
　　小黑嗯一声。
　　叶想踌躇着，犹豫着，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侯爷他……”
　　小黑干净利索地回答：“侯爷在丰南港等我们，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到港。
　　“您这次睡了三天了。”大概是她脸上写着不明白，小黑解释：“穆姑娘开的药方，吃了会昏睡很久。”
　　叶想一滞……
　　“第一次服药之后，姑娘您睡了五天。”
　　“……”
　　“这一次睡了三天。”
　　“……”
　　“要洗漱吗？”
　　“……”叶想瞥了眼小黑，觉得这个小白脸嘴很碎。
　　比江二狗讨厌多了。
　　半个时辰后，货船慢慢晃进港口，不久后叶想见到了玉团儿，团儿着一身劲装，带着一身血腥味钻进了叶想所在的狭小舱房。


第7章 寒心鼻酸
　　玉团儿像是变了个人，没了那种不着调的感觉，还瘦了两圈。
　　她跟小黑和叶想报了平安，简单问候了几句，然后盯着叶想问：“二爷让我来问你，坐车还是坐船回京？”
　　选择晕马车，又或选择晕船。
　　这是人生道路上最艰难的抉择。
　　叶想犹豫了好久好久，对团儿说：“坐船好一点。”正好在船上不用挪窝。
　　见玉团儿要走，叶想喊住她，“侯爷怎么样了？”
　　玉团儿木着脸：“什么怎么样？”
　　“她有没有受伤？”
　　“叶姑娘放心，二爷身手很好。”说罢就走了，不知道怎么，小黑也跟着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叶想的心沉了下来。
　　玉团儿的态度转变得太明显。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很委屈。
　　一会儿后，叶想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门后一个哆嗦，被冷的寒毛立起，脑子一凉，清醒了不少。
　　通道里没有人，叶想顺着空气流通的方向摸了出去，鬼鬼祟祟的。
　　“高兄弟？”背后有扇门打开，那人叫了一声。
　　叶想转头，见是个壮年男子，身穿制式衣服，衣角缝有“雪月”二字，很明显是五殿下的下属。
　　叶想沉吟了三秒：“嗯。”
　　壮年男子劝说她：“小兄弟，外头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小兄弟喊谁？我是你叶阿……姐姐。
　　经过思考，叶想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于是压低了嗓子，说：“谢谢，我只是透透气。”
　　她迫切的需要一面镜子。
　　壮年男子又劝了几句，叶想微笑摇头并且say no。
　　叶想扶着墙，软着腿，忍着头晕恶心的晕船反应，别拦着她，她要找镜子！
　　走着走着，叶想离开了船舱。
　　船的规模不大，还是一艘载货的货船，船员十数名，船体上刷了个慕字。
　　这个时代的背景还是挺陌生的。
　　哪家皇室有姓慕的？五国十代？慕容的倒是有。叶想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叶想大体看了看四周，四周大船小船来来往往，天高海阔，港口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叫喊着。
　　那颗陌生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中，炫然刺目。
　　叶想头晕目眩的看着，觉得鼻子酸酸的，脸上凉凉的。
　　“喔哟喔——”附近传来船夫吆喝声，叶想顺着声音找了找，发现码头上走来一群高调又显眼的人，其中有个圆溜溜的身影分外熟悉，叶想迅速锁定团儿身旁的人，那人身着黑色披风盖着兜帽的人——那件披风她穿过。
　　五殿下和玉团儿一左一右分别护在那人身旁，身边团着许多护卫，有穿着风花雪月制式下人服侍的，还有几个粗布麻衣高壮吓人的汉子，散发着一股横气，使四周的百姓避之不及。
　　叶想眯眼观察了一会儿，这才确定那个抱着白玉小坛，背脊佝偻脚步虚浮的人的确是信安侯。
　　叶想心里又咯噔几下。
　　一行人在码头边上停了下来，几个护卫先上船搜查。叶想抓着栏杆站在船边，引起了护卫的注意，一个黑着脸浓眉大眼的高大家伙走了过来，“你不是五殿下府上的随从？”
　　谨慎起见，叶想只摇头，没说话。
　　“你怎么会在船上？”
　　叶想手心发凉，看了眼码头上的方向，弱弱的含糊两句：“就……我也……不太……清楚。”
　　嗯，说出来的字连她都不晓得是啥意思。
　　黑脸大汉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做点什么，边上有热心的船工帮忙解释，“他哥哥急着带他上京都治病，在瀚梁找不到船，我们看到了就帮帮忙。那孩子体弱，上船就一直在昏睡，应该是不太知道情况。”
　　船工的话也算是证实了叶想的猜想，她咬着腮帮子，很懦弱很小声的说：“如果船上不方便留人的话，哥哥和我可以离开……”
　　护卫上下打量着叶想，也不为难，“不着急走，这事儿不是我做主的。”
　　看样子是要去询问五殿下他们，叶想松了口气。
　　护卫接着问：“你哥哥在哪里？”
　　叶想又往码头看去，小黑刚才跟着团儿走了，这肯定就跟在那边啊。
　　旁边的船工又说了：“高小哥儿去买药了。”
　　看不到小黑的叶想真心的感谢这位船工，提供太多信息了。
　　她都不知道她哥哥姓什么呢。
　　“他回来之后，让他来找我。”护卫再看叶想几眼，去找别人了。
　　护卫们把整艘船搜查了一遍，把船工以及管事都叫了出来，翻着名单逐一核查，可以说是非常严苛了。
　　叶想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许她不该突然跑出来，可是她现在回去的话……似乎又有些不甘心。
　　码头上，五殿下在前面走，团儿搀着侯爷在后面跟着。护卫上前跟五殿下说了几句话，说到后面，指了指叶想。
　　叶想莫名的慌了一下。
　　江面的风轻轻的吹过来，叶想不止手开始发抖，膝盖也开始抖了起来。
　　然而她一直没有看到团儿或是信安侯看过她一眼，给过任何一点示意。
　　小黑依然没有出现，她说她其实有点方，你信吗？
　　一个中年船工过来劝她：“小哥儿你放心吧，东家心善，不会赶你们兄弟二人下船的。”
　　叶想干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头太冷了，你还是回舱房里吧，别冻病了。”
　　叶想看看天，又看看水，嚅嗫道：“我想等等哥哥。”
　　“东家正在接待贵客，我们应当避开才是。”
　　他们已经上了船，距离叶想仅一丈的距离，却没人看她一眼。
　　仿佛刻意遗忘。
　　叶想有些晃神，她本以为信安侯只是单纯安排她坐船走，实在没想到小黑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蹭位子的。
　　所以……这是准备彻底给她换一个身份的节奏啊。
　　那她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似乎还没有露出破绽引人怀疑。
　　算了，先暂时维持好一个低调的人设先。
　　提个问题，你们身边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被忽略呢？
　　四秒后，叶想低着脸，似乎腼腆的模样，小声跟船工说：“你们东家人真好。”
　　“对啊。”船工很是认同，又劝了句，“好啦，快回去歇着吧。你穿的太少了。”
　　“好的。”叶想含胸低头，脚下虚浮，扶着栏杆慢慢走回船舱。相当成功的饰演了一个腼腆又不太自信，还在生病的病弱少年。
　　江二狗欠她一座小金人。
　　船并不大，她所住的小舱房在下层通道里最里面，叶想很快找了回去。
　　叶想平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看着天花板。
　　她仔细疏离了下混乱的记忆，开始统筹最近发生的事情。
　　根据治疗时间推测，从她有意识开始算第一天，她是第二天晚上醒过来的，喝过药之后睡了五天，那天晚上就到了五殿下的风花雪月；第二天又喝药，然后一睡三天，到了这条船上。
　　掰着手指头算，十一天的时间，她才清醒几个小时？这种时间空间大量空白造成的虚幻感……也不怪自己一直有不真实的感觉。
　　叶想不由地回想起码头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景象，又开始神游，“真的呀。”真的不在现代了。
　　像是最后一点希望被打破了，也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叶想觉得现在应该掉两滴眼泪，以表现出胸口那处不断膨胀起来的酸涩感。但她也不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感觉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
　　讲真，失踪这么久，想必图书馆的工作得丢了……也不重要，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呐。
　　不过也太奇怪了些，她这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为什么就不觉得太难过呢？
　　……
　　……我，叶想，果然是个坚强的老女人。
　　不久，“嘎”舱门推开，小黑回来了。
　　如叶想预料的一般，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有些喘，脸色隐藏在船舱阴暗的光线之中，叶想心里有些打鼓。
　　“原先没想着让你露面，所以我也没跟你讲过侯爷的计划。”小黑语气平静，“小玉说你刚才没漏马脚，不必担心。”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他们这么通情达理的吗？叶想思忖后，回了句：“那就好。”
　　小黑：“侯爷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但现在还是说明白一点的好。追杀你的是仙侣门，他们门人众多，不可能全部歼灭，之前设下的圈套，也只除掉一部分可有可无的。危险并不算完全解除。不过假扮你的人假死成功了，你只要不露出马脚，回京以后换个身份便可平安。”
　　“你那根簪子似乎很重要，现在还在侯爷身上，仙侣门应该不会罢休。侯爷让我来问你，簪子毁了打不打紧？”
　　呃……她本人是觉得不重要的……
　　可信安侯搞这么一出大戏是为了什么？直接让官兵护送回京不是更好吗？
　　叶想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很聪明，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计划到底有几个意思？簪子毁了难道就没危险了？
　　这簪子不是个重要的东西吗？毁了它就不会被记恨？
　　思考片刻，叶想沉重地说：“我就只需管好自己，不给侯爷添麻烦就好了对吧。”
　　小黑竖了个大拇指，“对头。”
　　这突如其来的口音。
　　叶想：“……”
　　“还有，你大概也猜到自己被易容了，但身材没变。”小黑叮嘱道：“男子中少有你这么矮小的，所以我对外都说你十四岁，名叫高礼，礼节的礼，原先住在钦州。此次出行是为了去怀石镇寻亲，顺便找大夫看病，怀石镇就在晋京城附近。”
　　“记住了。”叶想挑眉问：“那我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高义。”小黑皱眉道：“化名。”
　　“你本名叫什么？”
　　小黑脸色微变，“你喊小黑就好了。”
　　这主仆俩都有病吧，连名字都不肯说。


第8章 江南雷胆
　　叶想的心情很不美丽。
　　有诸多原因，如船舱内空气太闷，如睡了吃吃了睡太像某种生物，如头晕恶心伴随间歇性头疼等生理问题，如没有娱乐活动太过无聊，如某人不肯告诉她姓名，如某人的属下也不肯告诉她姓名……
　　不得不说，相当刺激。
　　叶想不是个耐心很好的人，清醒过来的第二天就已经难受得抓心挠肺，她希望可以拥有一部手机，可以看看书，看看电视剧，甚至只是听听曲儿也是极好的。
　　“走，去吃晚饭。”小黑进门叫了一声。
　　床上，叶想正瘫着，一副咸鱼模样。
　　见她半天没说话，小黑很体贴地说：“那你想吃什么，我带过来。”
　　叶想动了动脚丫子，突然有些害羞，“唔，我自己去。”
　　小黑毫不迟疑转头就走，叶想赶紧跟上。这两天他们常跟船员们一块吃饭，大多是饼子热粥，美味谈不上，填肚子而已。
　　船员们大多都是粗人，交往起来不需要注意太多。这也是小黑放心让叶想出来活动的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叶想很懂得伪装自己。
　　易容后叶想的脸确实有很大变化，只是无法修改身材外形，叶想很好的弥补上这个漏点。
　　硬件方面当然没法改变，但每个人形神举止的差别其实比身材外形的差别更大。前身江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信安侯又透露过江叶曾习武，这样的姑娘必定是个端庄自持、自信自强的人。
　　她只需要垮一点肩膀，弯一点背，脖子往下缩一点，脸往下低一点，眼神躲闪一点……很容易就变成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穷小子。
　　“高礼啊，来这里吃。”那天帮她说话的船工刘叔招呼道。
　　叶想忙凑过去，很是羞涩地低头道谢，“谢谢刘叔。”
　　船工们很是照顾兄弟俩，除了小黑经常帮忙做杂事，并且交过船费餐食费之外，还因为叶想真的很懂礼貌，而且十分乖巧，让这群大老粗心里充满了父爱。
　　人们都爱讨论八卦，说说家长里短，吹嘘点奇闻趣事，大老粗们吃过后还有小憩的时间，突然说起了信安侯江二爷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信安侯才二十出头，头发怎么会白得这么厉害？”年轻小工低声说着，并且引起了叶想的兴趣。
　　“你还不知道吗？不是说信安侯的表妹被刺杀了，伤心过度才……”
　　“知道归知道，可一夜白头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啊。”
　　“你之前没去过京都不知道，信安侯自小体弱多病，父母早逝，命运坎坷，被打击狠了，少白头也不算奇怪吧，就是可惜了这么俊的脸。”
　　“对啊，这一天送五顿饭去，撤下来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动过，这不病就怪了吧。”
　　有人阻拦，“嘘，别再说了，殿下可是下了禁口令。”
　　有人不以为然：“哎，装什么，这儿又没外人，下船之后不再跟别人说就是了。”
　　叶想安安静静撕着饼子吃，虽然吃得慢，但吃完了就走，不逗留，也从不参与八卦话题的讨论，把低调这两个字放在了心上。
　　她刚踏上甲板，要下船舱接着躺尸，船身突然晃了晃，同时一声“呜”，喇叭声传遍整艘船。
　　“戒备！敌袭！”
　　“戒备！敌袭！”
　　船帆收起，船速下降。
　　叶想正位于船尾，朝四周昏暗的水面望去，一无所获，看来来人是从船头正面拦击的。
　　如果是正面的话……
　　她还想躲回下面的仓库呢，可入口就在正面那……
　　正六神无主，小黑窜了出来，拉着她就跑进旁边的楼道，往楼上跑。
　　信安侯和五殿下住在顶层三楼，玉团儿在二层有个单独的房间，小黑带她跑到那里，团儿并不在，两人躲了进去。
　　小黑从窗户缝隙往外观察，脸色愈发凝重，“果然是仙侣门。”
　　叶想咬牙，心底一股火突然冒了起来。
　　江二狗可都被气出少白头了！那些人还不依不饶的，就为了一根簪子是为什么！有病没有？那玩意儿既不值钱，还不好看。
　　叶想也凑到窗缝往外看，眼神里透着一股少有的阴狠。
　　窗口向着船头的方向，三艘船在前头不到百米处一字排开，船上火光大盛，人影憧憧。
　　叶想正恼恨着，发现楼上三层有人直接跳到甲板上去，是圆圆的玉团儿。
　　“把舱底那几个箱子搬出来。”玉团儿吩咐了一句，慌乱的船工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同时甲板上聚集了五六个精壮的小伙子，其中一个是那天盘问过叶想的护卫。
　　江水流速不快，船速降下来后，对面其中一艘船上有人举着喇叭大声喊话，声音有些模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口音，叶想勉强能听懂，直白点说大概意思就是交出簪子可保障生命安全。
　　没过一会儿，江面上响起一阵诡异的嘶笑声，像是开了喇叭公放，震得叶想耳朵麻麻的，对面人都不说话了。
　　信安侯的声音格外嘶哑，“仙侣门的，活腻歪了。”
　　“活腻歪了”这四个字很是霸气。
　　吓得对面换了一个高手说话，嗓门极大，仿佛也开了公放，“信安侯误会了，之前是我们不清楚您的身份，这才多有得罪。只因那支簪子乃是门中宝物，二十年前被叛徒偷走了，我们这是误会了令妹的身份，这都是误会啊，还请侯爷归还门中宝物……”
　　信安侯跳下甲板，笔直的杵在船头，江风咧咧，刮乱了他单薄的衣袍和花白的发。
　　他打断了对面的话，“老子听不懂。”
　　对面哽了哽，又开始喊，再一次重复说那簪子是被门中叛徒盗走，他们只是处置叛徒，收回失物，无意中伤到侯爷的亲戚很是抱歉之类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了一通。
　　信安侯再次打断他们的话，很烦躁的说：
　　“抢我财宝，杀我亲人，现在一句抱歉就想算了？”
　　“还厚颜跟我要东西？”
　　“你们当我软柿子，想捏就捏想吃就吃？”
　　对面无言……
　　信安侯开了两句嘲讽，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兜，掏出一根黑乎乎的簪子，摩挲着它就笑了起来。在诡异的笑声中，仙侣门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簪子被他随手一抛，丢进了江里。
　　一片寂静中，唯有江水依然涛声。
　　他压根就没有给任何人做心理准备的时间，仿佛在说，我当你是软柿子，想踩就踩，想丢就丢。
　　“我信安侯府虽不富贵，这五两一根的破簪子却很不在乎。你们若是想要，跳下江去找找怎么样？”
　　敌方面面相觑。
　　信安侯还继续说：“我不喜欢讲和，要不要试试鱼死网破？”
　　此话说的有些客气，直白一点翻译，大概就是今晚谁都别想好过了的意思。
　　叶想默。
　　她不得不承认，这丫气人技能等级点得挺高啊。
　　正看戏看得有点上头，叶想突然被小黑挤开。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服，拎着一杆长枪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叶想傻眼：什么时候换了衣服？还蒙面装帅！S包。
　　小黑抱着长枪，毕恭毕敬地站到他家侯爷身后侧边。
　　仿佛在说：爷，您的排场来了。
　　另一边，船工们搬来了玉团儿要的东西，是一些很大的布包袱，里面的东西似乎很重。
　　“二爷，雷胆来了。”
　　信安侯平静地说：“动手吧。”声音在江面扩散开，场面一度诡异难看，对面傻了眼，连连开船后退，然而来不及了。
　　玉团儿的彪悍，叶想心有预料，并且一步步的见识到了，然而今晚看到的，会是最震撼的。
　　能被称为雷胆的东西，在这种时代背景里，多半……就是火药炸弹之类的吧？
　　玉团儿一手拎一包，原地转几圈带起力量，像扔铁饼一样，把雷胆精准地砸到了那边的船上，不出所料，是一声爆炸。
　　可能是火药配比一般，炸起来的威力很一般，但胜在量大，团儿一圈接一圈地转，雷胆一包接一包地丢，不大会儿就丢完了。
　　效果显著，对面的船，沉了一艘半，不少人选择直接跳水。
　　所有人都呆不住了。
　　谁能想到区区江湖仇杀用得上这么多火器？朝廷不管吗？
　　身为皇室中人，五殿下“嗷”一声冲了出来，急吼吼地冲过去想打人，却被下属拉住。
　　“殿下忍住啊，你打不过侯爷。”
　　信安侯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雷胆炸完之后，接过小黑手里的长枪，同玉团儿两人轻身拔起，从水面凌波而去，直踏敌方船只。
　　五殿下一见又急眼了：“江少煊你不要命啦？你回来啊！你给我回来啊！你想死别搭上我啊！我父皇会打死我哒，你姐也不会放过我的。”
　　他……叫少宣？邵宣？绍宣？……
　　名字有点瞎……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姓。
　　护卫们聚在一块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同时跃起，同款动作，水面上飘几下，随江二……侯爷过去。
　　……所以江湖侠客很牛是不是？都会水上漂呢？你说人信安侯拿着主角人设漂一下就算了？怎么这几个护卫也随随便便就漂起来了？
　　叶想捂着阵阵巨疼的脑仁蹲在地上，实在也没有心情接着吃瓜了，她陷入深深地沉思之中。
　　火药这种东西可以私用？这摆明了是碾压局啊！？那为什么还要丢掉江叶的簪子？既然簪子能丢掉，又为什么不给他们？那不是省事儿了吗？
　　“走，我们回去。”小黑闪身进房，拉着叶想赶紧回到他们阴暗狭小却更有安全感的小船舱。
　　刚回去……头晕脑胀的叶想又吐了。


第9章 十年不晚
　　人们常说，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
　　然江湖所在，必有利益勾结或血雨腥风，少有舒适安闲的时候。
　　十多天前在全州时，穆疏影独自离开，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把千里之外照阳山上几个师侄们召了过来，与信安侯在丰南港汇合。
　　照阳山江湖地位不低，人缘名望都比仙侣门这样的二流门户好得多，加上信安侯的身份，仙侣门无疑是处在劣势的。
　　信安侯设想过一些可能，却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在江面上拦截皇子的船。不管这招该算昏招还是阴招，那可都是奇招。
　　幸亏他们姿态放得低，给足了他们发挥雷胆威力的时间，信安侯这方占了先机，再杀过去便有了优势，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这边，货船上，五殿下被吓得慌了手脚，叫嚷着让人把船开过去。适时出现一颗花生砸在五殿下后脑勺上，穆疏影叱声道：“开过去做什么？把自己送过去当人质？嫌你二爷还不够忙？”
　　五殿下转头一看是谁，没来得及生气就怂了，“穆大姐？你几时上的船？”
　　穆疏影剥开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砸巴砸巴，吃得很香，“能打架的都去了那边船上，你送过去，可没人能保住你。”
　　五殿下表示听懂了，吩咐人赶紧把船开远点。
　　没有一点骨气的样子。
　　穆疏影顿时满眼嫌弃。
　　五殿下鬼鬼祟祟地问：“姐，那几个护卫都是什么来头？怎么轻功看着比小玉儿的都好？”
　　“小玉轻功很差，连江少煊的轻功都比她好得多。这几个是小玉的师弟，功夫还算能入眼。”穆疏影掐指一算，“嗯，他们加起来应该能压小玉一头。”
　　五殿下气一滞，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边打的时间不长，约莫半刻钟，信安侯扛着枪跳回货船上，靴面上只沾了几滴水，玉团儿跟着上船，落地一声巨响，靴子湿的一塌糊涂，衣袍下摆也湿了许多。
　　“果然一般。”五殿下嘟囔道。
　　信安侯四处一望，没瞅着小黑，却发现穆疏影穿着护卫服，大喇喇站在面前，不禁也疑惑了，“你怎么在船上？”
　　“不能上？”
　　“……”信安侯抿唇不语，把手中长枪丢给玉团儿，径自上楼。
　　这女人惯会倒打一耙，当初是她自己说有私事要办，不能过来的。
　　穆疏影跟上去，“怎么说一句还不开心了，你瞅瞅你，瘦得都脱相了，要不想活了就跳江，搞这样有什么意思……”
　　叨叨叨个不停。
　　玉团儿十分同情她家爷，拿着枪回了自己房，并不敢跟过去。
　　信安侯这几天不怎么能吃下饭，突然这么大活动量，难免力不从心，觉得心虚气短，看上去很是疲累。
　　他身上沾了血腥气，回房第一时间梳洗更衣，并不忌讳穆疏影在旁边跟着，也不介意穆疏影不时上手摸摸索索的，掐掐脸，拍拍肩，揉揉腿，摸摸手。
　　“我很好。”信安侯这么说。
　　穆疏影翻翻眼皮，摸一把他花白难看的头发，满脸难受，“你头发就这样了？”
　　“……”
　　“以后都这样？”
　　“回京再染。”
　　“不怕那孩子看见？”
　　“……”信安侯看她一眼，沉默了半晌，突然说起别的事情来，“下船后我要病一段时间，有些事情不方便出面，要劳烦您去帮忙讨个公道，也不要他仙侣门赔偿，让他们把杀江叶的主事人交出来就好。”
　　穆疏影意会，“他们随便搞个替死鬼也可以吗？”
　　“挂着照阳山的名头，总不能显得弱势，那替死鬼的命足够值钱就行。”
　　“那这事儿适合玉儿去做。”
　　信安侯一愣，点头。
　　穆疏影补充：“让她几个师弟也跟着去怎么样？”
　　信安侯说：“好。”
　　“最好是年前把这事儿解决掉。”
　　信安侯沉吟了会儿，“好。”
　　三言两语间，穆师伯轻易的把事情推给了玉师侄和师侄的师弟们。
　　穆疏影咂一口苦涩冰凉的茶水，“此事……呃、就到这儿了？”
　　侯爷搓着花白的发尖，看一眼乌漆墨黑的天，摇了摇头，“……十年不晚。”
　　*
　　后面几天，叶想的晕船突然严重，吃不下喝不下，光吐黄水，穆疏影唯有调整药方，叶想灌下药后，清醒的时间就很少了，到晋京都没能完全清醒过来，最后是被塞进箱子装成货物，被抬下船，用一辆驴车拉进城里，中间又换了一抬小轿子，送进了一座僻静的府邸。
　　待药效过后，叶想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船上，愣了许久，摸摸身下暖和的炕床，四下环顾，在床边矮桌上发现了一个茶壶。
　　四周家具陈设讲究，风格清雅素净，比电视剧里的摆设还要好看些。屋内地面以木板铺地，十分干净且光亮，显然常常打扫，可能是……刚打的蜡。
　　叶想一边胡思乱想，光着脚直接踩在木板地上，还好不觉得冷。她拿起沉甸甸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噜噜地灌水，嗯，茶水也是温热的，似乎还是好茶。
　　喝饱之后，叶想慢慢爬上床，还在想这里是什么地方，便听到有人在轻声说话。
　　“阿妍，小夫人醒了吗？”
　　叶想寒毛立起，惊吓中扫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发现门外依稀能见到两个人影，立刻提高了警惕心。
　　“应该没醒，一直没听见声音。”另一个声音回说，“你怎么提前过来了，不还有半刻钟才换值吗？”
　　“反正也没事，就来陪陪你，要不你先去吃饭吧，天这么冷，再等一会儿饭菜该凉透了。”
　　“我可不敢，庄婆婆就快回来了。新主子才刚来，我不想被告状。”
　　“别这样想，庄婆婆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你不知道吧，庄婆婆之前负责打理京郊外的安明山庄，我就在她手底下干活。婆婆规矩管得严，但只要不偷鸡摸狗，干好了手上的活，她还是很体谅我们这些小丫头的。”丫鬟甲声音很是欢快。
　　丫鬟乙：“安明山庄？信安侯府名下最大那个山庄吗？我们雇主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把侯府的管事挖过来……”
　　听到信安侯之后，叶想轻轻松一口气——总算不是莫名其妙又穿越到陌生的地方了。
　　丫鬟甲继续解释，“嘘，只是侯府外派的管事，算不得什么。反而是现在的雇主，就连婆婆也不清楚来历，神秘的很，说是雇主给的待遇极好，两年后便能得自由，这才来做的。”
　　“难不成是哪家贵人养外室？”丫鬟声音又低了一点，接着说：“神神秘秘的见不得人。”
　　叶想双目圆瞪，觉得无语。
　　细数数，信安侯前后给她编排过的几个身份，什么暖床丫头，女使，病弱少年，加上现在的外室……嗯，她一个人就能凑桌麻将了。
　　说着，两个丫鬟齐齐叹气：“待遇虽不错，可总困在这小院子里也实在是太无聊了。”
　　叶想也跟着叹气，觉得自己的未来茫茫不可期。
　　大概觉得聊天的话题不合适，她们很快说起别的家常来，叶想也没心思听，捂上耳朵埋头就睡。
　　刚要睡着，门被拉开，有人进来了，叶想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转身定睛看去，与一中年妇人撞上眼神。
　　庄婆子见她醒了，走近几步，说道：“我姓庄，小夫人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使唤我。”
　　叶想点头。
　　“雇主命我转达一些事情，若小夫人现在精神头好些，便听老婆子说道说道？”
　　叶想继续点头。
　　“此处是一座三进的府邸，府中上下十七名下人，内院伺候的女使七人，外边的杂役十人，地契房契和卖身契明日会送到您手上。小夫人若看谁不顺眼不合适，只管打发了重新雇人。”庄婆婆说话声音不小，门外两个小丫头听到，直接瑟缩了下，显然谨慎得多。
　　叶想懵。
　　“至于老婆子我，年纪大了，只是来教习下人规矩的，没有签身契。凭小夫人的意愿，或等下人们养好规矩了，或者小夫人不需要我了，便遣我回乡下养老。”
　　叶想点头，兀自思量许久，胸口缓缓泛开一阵酸意，莫名的很。
　　庄婆子等了许久，见叶想仍在发呆，于是退后两步，轻声招呼丫头们出去，这才走到叶想身边，慎道：“侯爷说，您醒了之后派人去送口信，小夫人可允？”
　　叶想诧异地看向庄婆子，等对上老人家饱经风霜的眼眸后，又不由地躲开来，嗫嚅着没说话。
　　他们真的只听她的话吗？她要是不同意，这些下人真的不会跟江二狗透口风？
　　她听说古代人心机很重的呀，更何况江二狗这人奇奇怪怪的那么难以揣测。
　　叶想又侧头去看窗口，窗户关着，窗纸上灰沉沉的，没有半丝阳光。也不知是什么时间。
　　主子不说话，庄婆子也没有叫，只悄然退后几步，静静等待吩咐，蓦然听见：“庄婆婆，你可知我姓甚名谁？”
　　庄婆子是个经验老道……且饱经风霜的……女人。
　　这一点轻易就能看出来。
　　然而，干练的庄婆子犹豫了，她踌躇了会儿，谨慎道：“对于小夫人的事情，老婆子知道的的确比外面的丫头们多一些。但……”庄婆子背身过去，在衣服里掏了许久，拿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递给叶想。“但我所知，也仅限于此。”
　　“这是侯爷的亲笔信，本该要毁掉的……可、咳，我只是想着可能以后用得上，所以才留到了现在。”
　　叶想好奇，看了几眼，脸色一黑。
　　“福云楼烧鸭、卤肘子……开阳酒家招牌素馅包子……”这什么玩意儿？报菜名？
　　庄婆子：“小夫人再看看别的？”


第10章 周小郎君
　　后面几张写的东西有些不一样，是一些安全事项……如饮食防毒，安全防护之类的。
　　再下一张纸，说的是膳食调养，这张纸的字迹同前两张不一样，娟秀工整，她猜是穆疏影写的。当然叶想并不知道穆疏影本人字迹是怎么样的，单纯只是因为上面还有药方子，属于医学专业。
　　最后一张是才是信，收信人是庄婆子，落款是江少煊。
　　叶想皱着脸，心里很难受。
　　可算知道二狗的名字具体是哪三个字了！竟然是通过她写给其他人的信。
　　“庄婆婆
　　许久没有看望婆婆了，少煊心有歉意，望婆婆身子康健。
　　此次在外游历，收到晋京老友求助，正苦于鞭长莫及之时，想到婆婆，便来麻烦。
　　老友膝下有女，年纪尚小，体弱多病，因忽逢变故，一病不起。望婆婆可以亲自照料她，待风波过后必有重谢。
　　友人身份特殊，身份来历不便说明。其女秉性脾气极好，待人亦十分宽容，只是言行偶有奇异之处……婆婆请忽视不要放在心上。
　　如此，在腊月中旬前，请婆婆在城里僻静不惹人注意的位置购置一处府邸，女使下人少煊另再安排。
　　附，少煊年前回京，勿念。
　　阅信即销。“
　　看完后，叶想松了一口气。
　　庄婆婆得知的版本是她的第五个虚假身份。
　　即便是侯府出身的老奴，这般得信安侯信任的庄婆婆，仍然不能知道她这具身体原本的身份……可想而知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是个什么程度的秘密。
　　是的，叶想心知肚明，从信安侯的言行举止她完全可以推测得知，这狗东西嘴里说出来的话全是假的，她怎么可能是他的远房亲戚？
　　思及此处，叶想怎么能不为自己感到担忧。
　　庄婆子有些许忐忑，“侯爷命老婆子好好管教下人们，可……像您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没有名目的突然出现，还有个阔气神秘的雇主买了这么多下人……城里风气不好，这些个丫头私下便议论您是哪家贵人养的外室。这样的名头虽然不太正经，但有利于您隐藏身份，便也没有刻意澄清说明。小夫人若是介意……”
　　原来外室的身份不是信安侯安排的……
　　但是没差。
　　“不，没关系，这样很好。”叶想胆战心惊的把这信烧掉，对着烟灰愣神……
　　……其实是思考。
　　“就这样，很好。”叶想楞楞地说。
　　半晌后，又说：“给爷传口信吧。”
　　庄婆婆听到，也一愣，连忙应下。
　　当天晚上，
　　深夜。
　　穆疏影翻墙翻窗闯进叶想的房间，因为窗户拴住了，这丫的直接把窗框踹坏。
　　动静有点大，把叶想吓得嗷一声，惊动了半个院子，两个在外室守夜的丫鬟首先冲进来，接着侧屋的庄婆婆和丫鬟都跑了进来。
　　穆疏影拿火折子点亮了灯，巧笑嫣然，且人畜无害。
　　叶想擦掉脑门上的冷汗，黑着脸跟庄婆婆说，“你们大老板派的大夫，来给我看病的，没事。”
　　庄婆婆似乎认得穆疏影，进门以后就镇定了。
　　“外屋不用留人。”叶想突然说了一句，庄婆婆把人都带走了。
　　“小丫头真聪明，知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穆疏影带着箱子，拿着灯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把叶想推到一边，爬上她的床。
　　你才小丫头，叶想不着痕迹地翻翻眼皮，“穆前辈要说什么？”
　　“你以前还叫我姑娘的！”穆疏影挑着眉，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为什么开口叫前辈？我看起来年纪大吗？”
　　叶想连忙摇头瞎说，“兄长让我叫的，您辈分大，要我尊重一些。”
　　“啧。”年轻漂亮的穆姑娘很是不满，“你上回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他不在旁边反而叫前辈，非让我不痛快么。”
　　边说着，她伸手捏住叶想的脸，仔细端详一番后，说：“药效快过了，鼻子塌了一点。”
　　叶想被吓的心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易容时效问题，不是毁容。
　　“年轻人不会在乎别人喊得老不老。”叶想坚强地吐槽。
　　穆疏影手上捏脸的力气陡然变大，“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好的不学学他毒舌。”
　　叶想慌忙躲进被子里，免得脸蛋被捏坏了。
　　“你躲什么躲，把脸拿出来，我要把你鼻子捏高点，还有眼睛的形状也要变了。”穆疏影毫不掩饰泼辣本性，三两下把人拽了出来又是一顿摸，上下其手。
　　穆疏影来的时候带了个小箱子，里面装了很多小瓶子还有些药包，她打开其中一个，倒出两颗殷红的小丸子，“吃。”
　　叶想心里叹气，无奈接过。
　　都快成药罐子了。
　　“瞧你嫌弃的样，易容丹又不是毒药，别人可是千金难求。”
　　“是药三分毒。”叶想小声哔哔。
　　“呸。”穆疏影丢下两瓶药来，“每三天服用一颗，过些天有空我再来看你。哦，对了，你们二爷交代的，让你别出院子，安生待几天。”
　　叶想撇嘴，“那什么时候可以出？”虽然她不喜欢压马路，但是……自愿宅着跟被迫宅着，从心灵的自由程度上来说，有着非常大的不一样。
　　“这个我不知道……我帮你去问，看看他怎么说。安全更重要，别瞎闹知道吗？”
　　“哦。”
　　“外头这天寒地冻的，忍几天不出门算什么，觉得无聊了在园子里走两圈就好了，需要什么东西只管跟庄婆婆说，她可以信任，其他的丫鬟都是临时雇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调教过，伺候得不周到也别责怪，实在不行换人就好了……”
　　穆疏影一叮嘱起来就是滔滔不绝，叶想盯着她滑嫩的脸蛋，心道她年纪肯定不小了。
　　穆姑娘仍在逼逼叨，叶想问：“上次船上打架，有人受伤吗？”
　　穆疏影瞥她一眼，笑道：“你家二爷很好。”
　　随后发现小丫头的脉搏突然变快，不满道：“别说话，保持心平气和。影响我诊脉了。”
　　叶想：“……”
　　“对了，江少煊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他想知道，如果你有个血缘关系的亲人，跟你关系一般，但为人不错，你想见吗？”
　　叶想：“……”
　　“……说话。”
　　叶想口是心非，“怎会不想见？那多奇怪。”
　　穆疏影却撇嘴，“他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瞅你这一脸不情愿，真不愿意见啊。”
　　叶想只能干笑，并且开始难受。
　　抓心挠肺的那种。
　　她怕被浸猪笼，或者架在十字架上泼油烧掉。
　　“好吧，没问题了，身体基本痊愈，但是记忆缺失这一块我没办法，自然恢复就好，如果觉得头疼头晕的症状，叫人告诉我。”穆疏影一一叮嘱道：“寒毒是彻底解了，后遗症还是有的，多穿点衣服，少喝凉水注意保暖，禁食或应该少吃的东西我都列了单子给你的管家，你可不要贪嘴……”
　　“知道了穆前辈。”
　　穆前辈话戛然而止，看她一眼，眼睛里有些不可置信的受伤。
　　叶想比较怂，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辛苦前辈了。”
　　穆前辈开始收拾箱子，动作麻利而且迅速，然后从破损的窗户跳出去。
　　冷风从窗口呼呼地刮了进来。
　　叶想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报复的快感荡然无存。
　　这么冷可怎么睡觉？
　　正郁闷，窗外有男子偷笑的声音传来。好奇之下，叶想下床来到窗前，探头看出去，见一身形匀称高挑的男子正与穆前辈对峙，片刻后，似是扛不住穆疏影的犀利眼神，男人弯腰服软，“弟子见过师伯，师伯辛苦了。”
　　叶想仿佛见到一把小刀扎进穆疏影心上。
　　女人啊，越是在乎越是容易受伤害。
　　年龄这种东西何必在乎呢，哎！~
　　穆疏影却没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翻墙离开，然落地时那一声“砰”的大响，地面怕是被她砸出了一个坑。
　　男子忍不住了，笑趴在地上，一边砸地一边狂笑。
　　叶想本来也要笑，却被他狂躁的笑声吓得憋了回去。
　　笑得五体投地可还行，这男人真棒，优秀呵。
　　叶想默默看着他，他直笑到喘不上气，这才站了起来，仿若无事般跟叶想打招呼，“小夫人。”
　　叶想光盯着他，就不说话。
　　他对这一招很是没办法，挠了挠后脑勺，选择主动打破沉默，尬笑道：“我叫周齐深，小夫人叫我阿深就好，是小玉师姐的师弟，来自照阳山。”
　　叶想开始思考，“二爷让你来的？”
　　“嘘！”周齐深急忙阻拦，趴在窗台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江家二爷的名头在京里可太响亮了，您还是给小师叔换个称呼吧？”
　　“小师叔？”这又是什么辈分的叫法。
　　面对叶想奇异的眼神，周齐深把声音压的更低，慢慢解释道：“虽然小师叔没有正式拜入山门，但也是师祖亲自传授功法的，就算是记名弟子，按辈分我该叫声师叔。”
　　他靠的近了，屋里的烛光映出来，叶想也就看清楚了他的相貌。
　　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又生活在绿色无污染的古代，大概生活作息还十分不错，皮肤好得不行不行的……叶想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妒了。
　　“那我怎么叫他？”都不在还要叫兄长，累不累啊。
　　“……郎君？”
　　叶想脸一黑，“……”
　　周齐深挠挠脸颊，讪笑道：“叫哥哥吧，你不是他妹妹吗？”表妹也是妹。
　　鲜嫩小奶狗又怎么样？说话直戳人心窝子的人是真的讨厌。
　　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少煊身边的人都差不多这个模样，周齐深如此，穆疏影如此，小黑哥更是！
　　叶想：“你去见庄婆婆，让她给你安排地方住。”
　　“刚见过了，我就住旁边，你房间隔壁。”周齐深呲牙笑着，一副求照顾的样子。
　　“哦。对了，去叫人来修窗子。”不得不说，这种指使人的感觉真好。


第11章 食多餐饭
　　照阳门掌门座下弟子周齐深，年二十有四，长相端正帅气，笑容阳光，待人友善，而且身材相当不错，肩宽腰窄腿还长，在院子里待没几天，就把几个丫鬟搞得五迷三道不知所以，时常给他端茶倒水，比伺候叶想都勤快得多。
　　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
　　可惜周齐深是个江湖人，是一棵在照阳山顶野蛮生长的野草，最不懂什么叫柔情似水，于是躲进了叶想房里寻清静。
　　只有叶想的主屋，她们不敢放肆，不然庄婆婆会很凶的。
　　“ε=(?ο｀)))唉。”
　　周齐深望着天，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缓缓问道：“小夫人，晋京姑娘都这么热情吗？”
　　叶想有点出神，她认识的晋京姑娘就冷冰冰的很无趣，大概是同性相斥。
　　周齐深躺在门外木廊上，感受到木廊对面几个丫鬟火热的目光，如狼似虎，不得已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小夫人，你成天闷在房间里不无聊吗？跟你聊天也总不接话。”
　　“……”叶想不动声色，翻一下手中书。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要么话多得烦人，要么只字不说。”周齐深很无语。
　　不一会儿，周齐深又按耐不住了。
　　“小夫人看的什么书？好看吗？给我一本？”
　　叶想：……
　　面对她的毫无反应，周齐深挠挠下巴，叹气，只得自己进屋拿了书，又拿了一碗茶，再出去坐回柱子旁。
　　叶想忍不住抬眼看了几回，觉得这种一手拿书一手端茶的画面很是熟悉，就是画风不太一样。
　　而且这人一脸不耐烦，显然对书本没什么兴致。
　　叶想不时扫一眼看看他的动静，突然就听到了“呼噜噜”的声音。
　　年轻人能睡是好事儿。
　　叶想有些羡慕，因为她这几天睡得越来越少了，今天早晨更是天刚亮就睁眼。
　　众所周知，白天清醒的时间越长，这一天就越是难捱，这让不能出门活动的叶想感觉到了一些烦躁。
　　叶想是个比较闪乎的性子，偏又喜欢做一些跟她天性相反的事情，比如曾经她拥有的图书馆管理员工作，枯燥而无趣，日子过得毫无波澜，内心却鼓噪个不停，灵魂更是一直叫嚣着要上天入地……可她很喜欢图书馆的工作。
　　所以，十分烦躁的叶想表现得十分淡然平静……毫无波澜。
　　世界欠演员小叶一座小金人。
　　“呼噜噜噜……”
　　“啪”叶想手里的书飞到周齐深怀里。
　　啧，准头不够，该到脸上的。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叶想再拿出一本书，接着翻。
　　周齐深惊醒，吓出一头冷汗，观察过四周环境，他锁定了目标：“你做什么呀？”
　　叶想不说话，于是周齐深埋头再睡，紧接着一本书砸了下来。
　　周齐深气急，“小姑奶奶，你做什么呀，让我得个安生吧。”
　　叶想怯生生地嗦：“别打呼。”
　　“我……”周齐深委屈了，“我还没睡着呢。”
　　打呼这种事情被说出来了，周齐深顿感百感交集，又气又羞的模样很是动人。
　　小屁孩玩弄起来很有成就感，叶想开心了不少。
　　周齐深还委屈着，庄婆婆在外头扣门，“小夫人，有事要禀。”
　　叶想：……
　　显然庄婆婆比周齐深聪明，叶想话没说出口都能懂，径自进了门，见周齐深红着眼瞪叶想，便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小夫人也不是第一次逗周齐深了，每次都这么成功倒也是厉害的。
　　“周公子，您已经四五天没有好好歇息了，这大白天的院里这么多人在，也出不了什么事情，不如去歇会儿。”
　　周齐深摸了摸鼻子，“小夫人的安全重要，我熬几天没事的。”
　　叶想皱眉，只用熬几天就好？信安侯正在筹谋什么事情吗？
　　难道她很快就能自由了？
　　……这么一想。
　　哎呀，还有点空虚寂寞呢。
　　“老婆子话太多年轻人不太爱听，但要注意休息，身体好了才守好小夫人不是吗？”庄婆婆只说了两句，转头对着叶想开始叨叨：“小夫人，今日大寒，虽未降雪，但这样窗门大开，你会着凉的。”
　　庄婆婆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周齐深，见两人都木着脸没反应，无奈地叹气。
　　在庄婆婆看来，叶想屋里有男人，为了避嫌不敢关门，但周齐深的确被丫鬟们骚扰得不轻，把他赶出屋子叶想可能不好意思。
　　其实庄婆婆也觉得周齐深挺可怜的，但……她还是想赶走周齐深。
　　这是为了信安侯，庄婆婆从没见信安侯对一个姑娘表现出在乎，要是这个姑娘跟别的男人太亲近了……这……
　　然而她没有立场能对叶想指手画脚。
　　婆婆再度叹气，“今天小厨房做了糯米饭，还炖了鸡，小夫人多吃些补一补。过了大寒就是年，府内年货都备好了，只是下人们的薪资红包发放问题……”
　　叨叨叨。。。。
　　掀一页书，喝一口茶，叶想逐渐放空思绪，再次进入屏蔽状态。
　　到京都以后，她一直在留意收集所有人透露的信息。丫鬟们聚一块讨论的东西多半是周齐深或者她，说他有多帅，说她有多木讷；说他英姿飒爽阳光帅气，说她面容枯槁宛若智障还像个聋哑人。
　　当然，不管叶想怎么保持跟周齐深的距离，丫鬟们还是会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方面的流言叶想不怎么听，还不如听她们讨论物价高低，京都流言……
　　当然他们说的事情都是进府以前的事儿了，丫鬟们常抱怨，这份工作清闲是清闲，就是无趣了点，连过年都不能回家，平日连院门都出不去。
　　因此叶想十分体谅他们想调戏周齐深的心情，并且从不阻止。
　　毕竟周齐深真的很好欺负。
　　一盏茶后，庄婆婆汇报得差不多了，便有丫鬟送饭菜进来。
　　周齐深殷勤地摆好筷子，“其他不说，这院里的伙食我是佩服的。”
　　佩服个什么劲儿，都吃多少天了你。
　　“小夫人的脸都给补圆了，你快看看我有没有胖。”周齐深说着，掐了把自己的腰，“最近还是有点懒散了，午后我要多活动下，不然轻功都使不动了。”
　　叶想看了眼桌上丰盛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收拾起散落的书，回房去了。
　　周齐深不明所以，“小夫人怎么了？不用午膳吗？”
　　这饭是不用吃了，一点都不香，还会胖。
　　叶想拧拧脖子，扭扭手腕，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思考那碗红豆羹棒不棒。
　　她长得已经不好看了，身材再落后，以后怕是没有小哥哥愿意嫁了。
　　更何况，等胖了再瘦是一件难事，趁着瘦的时候保持身材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大家一起来做运动。
　　正在神游天外，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叶儿？”
　　叶想还没反应过来。
　　“啪”房门突然被撞开，门闩断在地上。吓得叶想浑身一颤，猛一转头，见是周齐深闯了进来，他正看着窗口的方向目瞪口呆，一脸被惊吓到的样子。。
　　“出去，关门。”窗外的人冷声道。
　　叶想顺着声音看过去：“江……兄长。”
　　见信安侯脸色臭臭的，周齐深关门离开，并且迅速离开了外室，在屋门外守着。
　　信安侯静静看着叶想，眼神复杂……且怪异。
　　知道他看到自己锻炼身体的动作，叶想老脸微红：“兄，兄长不进来吗？”
　　大概是许久没见，又或是他今日的打扮不似往常，叶想感到有些陌生，还有很大的压力。
　　信安侯今天穿着一身威武的墨色皮铠，手里抱着头盔，平日里用发带随意绑的头发也被规规整整地束起，十分严肃英武，又让人觉得陌生。当真没有半分柔美姿态，比不少玩弄脂粉的贵族子弟都英气点……
　　唔，其实她也没多见过这里的男子，但跟电视上的小奶汪对比，女扮男装的信安侯的确更威武。
　　他从窗口跳进来，“烤鸭、素包。”
　　说着，窗外的小黑递进来两个油纸包。
　　叶想迷了，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
　　信安侯翻了翻屋子，从角落里拉出一张小茶几和餐具，熟门熟路的摆到暖和的炕床上，转头见叶想没动作，皱了皱眉，“你用过餐了？”
　　“没有。”叶想说着跳上床拿包子。
　　“烤鸭很香，新鲜出炉，还热着呢。”
　　叶想自然不会客气，两指夹起一片鸭肉，吧唧一口便是满齿留香。
　　“……”信安侯嘴角拉了拉，像是被逗到，然鹅想笑又不能笑，憋了一会儿，唯有劝道：“慢点吃。”
　　叶想害臊了，解释并告状道：“你师弟总来蹭饭，我看着他吃不下饭。所以有点饿。”
　　“……慢慢吃。”
　　“哦。”叶想闷闷地点头，羡慕他瘦削的下颚线，“你吃了吗？”
　　“尚未。”
　　没吃也很有精神的样子呢。“不饿吗？”
　　“有一点。”信安侯拿起一只素包。
　　扯家常归扯扯家常，叶想心里却升起疑惑。
　　她从那天昏睡这上船以后就再也没有跟这位侯爷交流过，进京五日更是连人影都没见过，他显然是在撇清关系，或者是不想让别人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突然找上门来，肯定是有事情的。
　　至于是什么事情？叶想心里有点数。
　　毕竟人穆前辈头次来找她的时候就问过了。
　　——亲人。
　　叶想出言试探：“你今天穿成这样，是有事要办？”
　　-


第12章 想进宫不
　　信安侯点头，手指轻轻摩挲发根紧绷的发际线，似有不适，“今晨，大姐率军回京，我去城外接人，陛下亲迎，礼仪郑重了些，便折腾到现在才算完，然后大姐随陛下进宫复命，午后也要去军营里安排事务，我无事，路过附近，便来看看。”
　　大姐率军，这又是个什么人物设定。这么牛？女将军？
　　“大姐是？”
　　“征南军大元帅，信安侯府大小姐，江轶，六年前南境战乱，她替我上了战场，今年才回来。”
　　叶想皱巴脸想了半天，问：“你大姐她，也扮男装了？”拿错剧本了吧？
　　“……额。”信安侯突然明白叶想在想什么，“你的想法很有趣，可惜不是。”
　　“那，女子领兵，一定很艰难吧？”
　　“还行。”
　　这件事……它有内情啊。
　　我们来玩个推理游戏哈。
　　目前已知，江少煊从小扮男装，在家排老二，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承袭了侯爵，而他上头还有个大姐。偏偏外出领兵的不是男装的江少煊，是他大姐。
　　这些信息出来还不好猜剧情背景吗？猜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想说。
　　信安侯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那手帕极熟悉，叶想曾见过，在五殿下的“风花雪月”里。
　　“不是丢了吗？”叶想这个时候是害怕的——这种危险的东西就别带到她身边了好不好。
　　“打开来看看。”
　　打开帕子，见一根造型精致的银簪摆在其中，“你重新打了一根给我？”
　　“唔。”侯爷摇头，“只是镀了银，纹了花，换了款式造型。”
　　的确好看了一些些。
　　拿起簪子端详一番，发现上面纹的是梅花，叶想莫名的心生抗拒，于是把簪子放了回去。
　　看到叶想不情愿的嘴脸，侯爷抿紧嘴角，“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收好。”
　　“……嗯。”都把老母亲搬出来了，她还能说不好吗。
　　信安侯缓缓道来，“仙侣门的事情很快会解决，为以防万一，你耐心点再躲几天。另，除夕那天，可以扮宫女随我进宫参加晚宴吗？”
　　进宫？叶想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信安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立刻心生警惕，“进什么宫？我在这里呆着挺好的，不打算瞎逛。”
　　信安侯盯着叶想，稍顷冒出一句，“我时常分不出你究竟失忆了没有。”
　　叶想脖颈一凉，寒毛立起，沉默数秒，干笑道：“我从前不这样么？我以前很想进宫？进宫去做什么？”
　　侯爷立刻偏开脸，继续说进宫的事情，“现下的情况，我的确无法做到坦荡无疑，这次让你进宫的确是有目的，现在没法解释，但我能保证你不会被任何麻烦牵扯上。”
　　叶想更觉得疑惑，这具身体究竟是什么身份，以前怎么跟皇宫扯上的关系？再联想到前几天穆疏影转达关于亲人的问题，叶想眉头皱得愈发紧。
　　江叶的亲人在宫里，会是谁，宫中女使？皇帝妃子？还有可能是男孩子，护卫太监之类的？但是只能进宫才能看到的人，多半就是哪位妃子了吧？这种亲戚有必要去见吗？半辈子都见不到两次的呀。
　　而且这货为什么不直说？有隐情？！
　　综合推测下来。
　　最大的可能，是江叶……她本身就生活在宫里。
　　侯爷说，“此次入宫，你只需装作小女使跟在我身旁，见到该见的人，听到该听的事，其他的不需要你做。”
　　叶想感觉脑子要炸了。
　　“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他再三保证。
　　叶想摇头，更抗拒了，“我不懂我跟皇宫有什么关系。”
　　信安侯沉默许久，再三衡量后，一脸复杂地说：“我无法决定你的事情，想让你自己决定。所以打算在保证你的自由跟安全的前提下，带你去了解你的过去。否则，你恢复记忆之后会恨我的。”
　　叶想心里突然就冒起来一股火。
　　她只是个突然穿越的人，这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的，从来跟你素不相识怎么就会恨你啊！顶包了这么个生命安全遭受威胁的身体也就算了，如今到了朝政风云中心也没办法，可为什么还要让她进宫一趟？皇宫那种地方！尼玛你是女主角你作了不死我会死啊！
　　……被害妄想症就这么爆发了。
　　叶想一字一句道：“那我清楚地告诉你，如果你要我去，我现在就会恨你。”
　　此话一出，氛围空前凝滞，同时叶想就后悔了。
　　侯爷面无表情地擦掉脸颊上的唾沫星子，显然是怒了，“好，你吃吧，我先走了。”
　　虽然心里愧疚，但叶想的思维仍然止不住跑偏——这人怎么来也匆匆，去也贼特么匆匆？包子都还没凉呢！
　　情绪上来的时候，人们多少会做出一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情，于是思维跑偏的叶想突然委屈了，毫无道理的那种委屈。
　　“江二！”
　　江侯爷转头了。
　　“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这里？”叶想红着眼睛瞪信安侯。
　　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装可怜，叶想很不擅长，几乎没用过。
　　更别提对女孩子用了。
　　但眼前这女的，他……她扮演了二十年的男人，而且对叶想格外心软。
　　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侯爷果然有些紧张了，“等年后，等仙侣门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你就可以……”顿了一顿，大概是反悔了，于是换了个说辞：“小玉回来之后，我让她来陪你。”
　　“还有庄婆婆和周齐深……周齐深性子比较活泼，你可以同他说话解闷。”
　　安慰得还算到位，可叶想不是真的委屈，她咬唇低头，坚强地说：“不麻烦他们。”
　　大概是被她表现出来的幽怨打败，信安侯犹豫许久，再一次服了软，“我要去书院，在城外。”
　　叶想一愣，没懂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一句什么意思。
　　信安侯瞪着真诚的小眼睛，问：“你要去吗？”
　　叶想犹疑，“我可以出门？”
　　信安侯也有些迟疑，“路上隐秘一些就好。”
　　玩蛋，她并不是真的想出门啊。
　　叶想犹豫了下，她夹一片凉了的鸭肉，最后再吃一口包子。
　　“太麻烦了，我不如在房里看书睡觉，比较安全，也不会出意外。侯爷有事先去忙，我也想睡一会儿。”卖可怜这种事情，过犹不及。
　　“……”好难伺候啊！
　　没了法子的信安侯再三抽搐，觉得气氛还是很尴尬，直接走人不太好……
　　于是他整理了下仪容仪表，这才说：“走了。”
　　他跳窗离开，刚走，房门便被推开，周齐深探头进来，鬼头鬼脑四处看看，确认道：“小师叔走了？”
　　叶想两眼发直，开始走神。
　　“小师叔怎么突然来了，他不是说不能出现在你身边吗？”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周齐深尴尬地挠下巴，“小夫人你真的是……”
　　棒。
　　秀。
　　牛。
　　……继续，别停。
　　叶想又夹了几片烤鸭，轻飘飘的丢了句：“把东西收拾一下。”
　　她按住床上的小桌板，开始感叹资本社会就是赞。
　　周齐深：“……”
　　*
　　午饭吃了油腻的烤鸭，下午叶想没有出房门，窝在床上做拉伸运动，不想动了就看看书，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这一天没有前两天那样难熬，大概是因为信安侯突然的造访给叶想带来了新鲜感。
　　……当然也是因为寒冬日短，天早早的黑了。
　　叶想没有吃晚饭，喝了药吃了口红枣糕垫巴垫巴，就躺床上发呆了。
　　根据经验，她还要发呆到双眼酸痛才能睡着。
　　叶想从心里觉得自己委屈。
　　哎……虽然在哪里活都是活着，但这种没有人生无法被支配的感觉，多少会有些难受。
　　正忧愁的时候，忽而听见窗外有衣物摩挲的声音。
　　“咯——吱呀。”窗口推开一条缝，一股寒意透进。
　　我的娘啊！周齐深快来护驾？
　　叶想猛然坐起，死死地盯着窗口，黑暗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小白脸。
　　是信安侯，他端着一张棋台，和两盒棋子，棋台略大窗口又高，他搬得吃力，“来帮忙。”
　　叶想艰难地咽咽口水，连忙上去帮忙，到窗边往外一张望，见周齐深同前几夜一样，在墙头蹲守上，看到自己出现还敢招手，十分活泼快活……
　　叶想黑线，问信安侯：“你这是做什么？”
　　带棋盘过来……我也不会下棋啊。
　　侯爷爬窗进去，“来找你玩。”
　　你几岁啊？
　　叶想憋笑道：“可我不会下棋呀。”
　　“无碍，简单易懂，很好上手。”他抱着棋盘上床。
　　叶想突然疑惑了，这位同学上别人床的动作这么娴熟……
　　好开放啊。
　　点好烛台，摆好姿势，“规则很简单，一方执黑，一方执白，将棋子连成线，横着竖着斜的都可以，五颗连成一线后可吃对方一枚，并且收回连成的五颗棋子，下到最后，棋子先用完的输。”
　　……MD，五子棋。
　　深井冰啊！
　　刚拿起棋子，叶想又觉得不对劲……五子棋这种玩意儿，是什么时候被发明的？对了，这是哪个朝代啊？好像规则还跟平常玩的不太一样。
　　两人相对而坐，竟然就真的你一子我一子的下了起来，慢慢的，叶想活络开了心思，貌似不经意地试探道：“原来下棋这么简单，我还以为很复杂呢。”
　　“连五子是黑白棋盘里最简单的玩法，其他玩法我也不擅长。”信安侯回答。


第13章 黑白棋盘
　　连五子、黑白棋盘，称呼倒是挺好懂的。叶想接着问，“这棋还有几种玩法？”
　　信安侯盯着棋盘，很认真的样子：“唔，大概七八种，我接触不多，明天拿棋谱来给你。”
　　“太客气了。”谁想要棋谱啊。叶想暗戳戳地翻白眼，顺利连成五子，回收后吃了他一子，心里美滋滋。
　　她可是五子棋高手呢。小时候常常玩的。
　　“对了，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儿？”
　　“……”信安侯猛然抬头看她，像被猝不及防地……伤害到了。
　　叶想呲牙笑了笑，“宫里面是有什么人我以前认识不？”
　　“……对。”他选择了回答。
　　“亲人哈？”
　　“嗯。”
　　“宫里头的亲人啊……我还以为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亲戚了？”
　　“有。”
　　“关系近吗？”
　　“一般。”
　　“你是带我进去见他的？”
　　“嗯。”
　　虽然是有问必答，但……这种回答方式让叶想突然想起有个游戏叫‘是否与此无关’。
　　这种需要逻辑思维能力才能推断出答案的游戏规则，叶想不甚擅长。
　　叶想果断服输，她不喜欢动脑子，而且头有点疼，“我能相信你吗？”
　　信安侯手里的黑子下偏了地方，“目前的情况……不要完全信我。”
　　叶想收了波棋子，却一脸难受，“那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害我？”
　　“不会。”直接又干脆有力地回答道。
　　很有信心的回答呢。成，信他一次吧。“很抱歉，白天我那样对你说话……如果你觉得我非常有必要进宫一趟的话，我可以。”
　　侯爷瞪大了眼睛，生生撑出两条抬头纹，“可以？”
　　“对。”叶想对他笑笑，信安侯愣了愣，随后也咧开一个笑容。
　　姐姐你至于这么开心吗？
　　斜眼瞅着她眼角的大褶子，叶想突然说：“你说能带我去城外玩？”
　　“能。”
　　“明天可以吗？”
　　“好。”他抿着嘴笑。
　　……
　　一开始叶想还以为信安侯故意让子，一连三局之后，叶想才敢断定，这货眼睛是真的瞎。
　　信安侯收好棋子棋盘，规矩地收进柜子里，“明天午后来接你，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一并带过来？”
　　东西？“今天那个包子好吃。”
　　怎么就天天吃包子呢？信安侯皱眉，“换一个吧，福满楼的点心很好。”
　　“什么样的？”
　　“各种口味的糯米糕。”
　　哇，很喜欢哦，“那麻烦你了。”美滋滋。
　　夜逐渐深了，信安侯翻墙离开，叶想站着窗边目送他的背影，不巧又看到周齐深蹲在墙头上打哈欠的脸，突然眼睛就红了。
　　然后愈发没崩住，抽泣了起来。
　　“哇，什么情况啊小夫人？”周齐深慌忙跳下来，“小师叔欺负你了吗？”
　　……
　　这种时候用欺负这个词，是真的就不太妥当了。
　　叶想憋住眼泪，问他，“这几天累吗？”
　　“我？不会啊。”周齐深真诚地来了一记歪头杀，“相对山上枯燥的训练，最近我过的还算惬意。”
　　“……”叶想微微一笑，用力关上窗，把一脸蒙蔽的小深深放在外面。
　　这就很气人了不是，她惴惴不安，周齐深倒是当放假了。
　　“为什么会这样？”
　　叶想抱着自己很方很乱的脑子，想撞墙。
　　“哇！”周齐深突然一声欢呼，“小夫人，终于下雪了，快来看啊。”
　　……只是停了两天没飘雪花，你至于这么兴奋吗？
　　南方人叶想表示不屑一顾，把脑袋拱进被窝睡去了。
　　“北方的雪这么好看你真的不要出来看一眼吗？”
　　不想要。
　　别吵了。
　　大寒的确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了。
　　第二天早起，叶想蹲在走廊上看地，庭院已经雪盖住，没有温度的阳光铺在雪上，的确有点好看。
　　有丫鬟劝说：“小夫人，快进屋歇着吧，这儿太冷了。”
　　“小夫人多穿点衣服呀……”
　　“多喝热水啊……”
　　诸如此类这般，叶想都置之不理。
　　她在想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路面上全是这样的薄冰，今儿个江二侯爷还能带她出去玩耍吗？
　　叶想这样不会来事儿的主子最是好伺候，丫鬟们胆子逐渐变大，闲来无事的时候窃窃私语，“听说昨夜又有人来找小夫人吧？”
　　“对啊对啊，还是翻窗的呢，周小哥亲自给他们看风。”
　　“这也太……不堪了。”
　　“瞧着这一早就跟犯了癔症似的。”
　　叶想悄悄瞄一眼数丈外等着伺候的两个八婆，心里无奈。
　　这具身体的耳朵太好用了点昂。
　　“说来也奇怪，今年怎么才下雪呢？往年早半个月就该下了。”
　　“就是，这几年感觉夏季越来越长了，明年会不会都不下雪了？”
　　“谁叫我们这儿是北方呢，要是在南方就好了，银装素裹多好看啊，夏天也能凉快点。”
　　“……”
　　这个对话叶想听不懂了？
　　南北差异很奇怪啊？说反了吧兄弟？这不是第一场雪……
　　哈？
　　叶想突然想起她是从南境来到晋京的。
　　南方早前就下了很厚的雪了，北方的晋京却是第一场雪。
　　所以……
　　叶想翻翻脑袋里卓越的天文地理知识，发现一件重要的事儿。
　　这里是南半球的气温？
　　不出所料，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把叶想出门游玩的机会盖住了。
　　信安侯午后就来了，带了许多零嘴，却说要等雪化了才好带她出门玩耍。
　　……男人的嘴啊骗人的鬼，便是假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第二天雪就化干净了，却一直都没见到他再来过，也不知道去干嘛了，直到腊月二十九，庄婆婆提醒第二天就是除夕了，叶想无聊的小心脏才有了些许波澜。
　　她知道，江二狗明天必须来。
　　除夕早晨，叶想起身以后，头一次跟伺候她梳洗的小丫头说话了。
　　她假称身体不舒服，让人都不要来打扰她。还让周齐深守在屋堂里。
　　叶想早早换好外出的衣服，等到了中午，窗口才传来动静。信安侯特地穿着方便行动的黑衣劲装，两人翻墙离开——主要靠信安侯扛着翻墙。
　　离开时的狼狈姿势并不影响叶想的心情，这是她十多天来第一次离开这座院子。
　　这座院子隐藏在安静又偏僻的城区中，府门上写的是刘府，旁边的暗巷里停着一辆青帘马车，驾车的是小黑。
　　他仍然挂着一张冷脸，无半丝情绪波动的痕迹。
　　叶想掀起车帘子一角，偷偷摸摸往外看，马车静悄悄地跑上街，隔不远就是市集，可惜过年街上行人寥寥，临街的商铺也关了大半。
　　这就让人很生气了，她出来可是想吸人气的呢。
　　叶想很泄气，问信安侯：“这么早就要进宫么？”突然想回去躺一会儿。
　　信安侯摇头，“先到我府上吃午饭，下午再进宫。”
　　“去你家啊……你家里有人吧？”
　　“唔，有的，还有照阳山的几个……都不必见。”
　　提起照阳山，叶想想起她屋里还有个孩子正孤身一人，“那周齐深他……”
　　“小玉晚上会去叫他一起过除夕。”
　　想得还挺周全，看来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信安侯府距离叶想住的院子并不远，中间在某条巷子换了架马车，很快就到了侯府附近，信安侯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件熟悉的黑披风。
　　叶想的目光顿时异样起来。这难道不像某种特务行动？可这具身体不至于是个007吧，明明是个吹吹风都头疼的小黛玉。
　　她熟练地盖上兜帽。
　　信安侯却把它掀开了，“我翻墙进去，你跟着小黑，家里碰到人问身份，只说是小黑表妹。”
　　车马一路行驶没有停顿，信安侯直接翻出后车门，而后小黑探头进来了，挑着半边眉毛冷笑着叫了一声，“表妹。”
　　这男人，面上虽长了一张小白脸，内里头却是个黑的，给人感觉真心不怎么舒服。
　　“……表哥。”叶想扬起真诚而尴尬的微笑。
　　“不用紧张，侯爷给佣工们放了假，府里没有闲杂人等。”
　　叶想更觉怪异，不由在心里敲起鼓来。
　　车很快停下，从侯府后门进去的时候，触目所及，植物败落，路径荒凉，房屋尘封……鬼屋啊这是。
　　堂堂信安侯府啊，真是毁了贵族的名头。
　　小黑给她解释，“侯爷数年前遣散了大半下人，庭院无人打理自然荒凉，但有人住的那几个院子还是不错的。”
　　“格局看起来还蛮大气的……”就是粗犷了点，实打实的武人风格。
　　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园子，拐弯后越过一排屋子，终于踏上干净的长廊，隐约间从前方传来破空之声，拐过廊角，见一宽敞的练武场，能容纳百人，场中只有一人，拿长柄巨刃，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挥舞，上步、劈砍、翻腕、上步、上撩，以各种角度，各种姿态，进攻或防御眼前的空气。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看起来只是最基础的招式训练，却认真得仿佛天地间只有一人。
　　叶想看了一会儿，暗想，这莫不是武侠中常说的返璞归真？
　　小黑介绍说：“这位是江元帅，征南军主帅，年前才回来。”
　　叶想眼一瞪，哇，女元帅本人哦。
　　活的。
　　还是信安侯的大姐呢。
　　惊讶中，女元帅收起巨刃，大阔步向叶想走去，身板挺直，步伐决绝，一身爽利的军人豪气。


第14章 江氏儿女
　　走得近了，叶想看得也更清楚了些。她有一张与信安侯过分相似的面孔，眉目显得十分英气，只是……身上煞气甚重啊。
　　江元帅并没有走上走廊，隔着一道栏杆，她盯着叶想，说：“高尔傅，给我介绍一下？”
　　小黑的名字原来叫高尔夫……复？父？富？叶想注意力突然走偏。
　　江轶上下打量着叶想，微皱眉心似有不满。
　　此人气势强盛，叶想觉得这是传说中的煞气，不由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我表妹，姓叶，年十六，东祁连人。”
　　“不编仔细点？”
　　……
　　叶想：？？？
　　小黑淡定的一批，“侯爷说有我带着，没人会问那么仔细。”
　　“……马虎了些。”
　　叶想：确实太马虎了！
　　江轶转而又问：“他准备怎么带她进宫。”
　　“扮做府里下人。”
　　“没有说辞？”
　　“侯爷说，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小丫鬟。”小黑倒是十分淡定，“侯爷往常进宫，身边也总会带人。”
　　叶想：她反悔了，她想回去。
　　江轶也点点头，“你家爷有把握就行。”言毕，转而对叶想说，“府里只有他们主仆三人和我知道具体情况，便是照阳山门人也不清楚你的身份。他们人再好也是外人，你自己仔细些。”
　　转而又问：“你家爷呢？没有一起回来？”
　　“侯爷他……”小黑顿了顿，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说辞。
　　江轶明白了，撇撇嘴鄙视道：“也不是大事儿，倒也至于这么鬼鬼祟祟的？带话给他，要么他来见我，要么我一会儿去找他。”
　　叶想勉强看出来这位元帅大人风格有多么直接了，这种性格这么直的人，她此前也认识一个，“那个，请问……穆姑娘在府上过年吗？”
　　“她……我不清楚。穆前辈今年回来过？”后半句江轶问的是小黑。
　　“前些天同我们一块回来的。”小黑摇了摇头，“但是听小玉说，她前天出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管回不回来，该有的礼数要有，有准备年货礼品吗？”
　　“侯爷每年除夕和初一都是亲自送过去的。”
　　“做的很好。”江轶肯定地点头，露出满意之色，转头又皱眉盯着叶想。
　　叶想被看得浑身不舒服。
　　江轶：“你们去哪儿？”
　　小黑回答：“信安园。”
　　“不是带她回来吃午饭的吗？”江轶歪着头，“还藏房里不让见人啊？”
　　小黑低下头，“谨慎为上。”
　　如果是自家亲戚又何必藏，江轶的话再一次证实了他们可能不是亲戚关系。
　　这具身体的身份到底怎么回事儿？
　　叶想捂住胸口，感觉脑袋有点疼。
　　喘不过气了要。
　　小黑带着叶想去往信安园，江轶没跟去。两人一路上相当沉默，也没有再遇到其他人。
　　偌大的侯府，这么大的后院，大除夕节，竟然荒凉成这个样子。
　　一直到信安园门外，看到了大红灯笼和对联，才有了一点点过年的氛围。
　　我说我是出门来吸人气的，怎么反而来到了一个更荒凉的地方呢？这还不如她住的府邸……好歹还有几个八卦的小丫鬟可以排解寂寞。
　　这怎么说呢？
　　叶想有种白走一趟的感觉。
　　院子里有一石桌，坐着两人，玉团儿在边上站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见叶想和小黑进来，点点头便算是招呼了。
　　坐着的两位，其中一个自然是信安侯江少煊，也就是江二爷。
　　她已然换了一身衣裳，月牙白底的锦袍，浅蓝描边的薄披风，安静地坐在那里，唇边挂着浅浅笑痕，看起来竟然有些温柔。
　　这不是叶想印象里那个性子沉稳、表情冷淡的侯爷。
　　坐在信安侯对面的是个年轻人，一张娃娃脸，但身材很壮实，应该也是个练武的，叶想断定这是照阳门中他的某位师侄。
　　疑点来了，那个冷冰冰的侯爷，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这么温和友善呢？有鬼哦！~~
　　叶想八卦之火刚刚烧起，便见信安侯在瞧见自己的那一刻变了脸。
　　至于么……
　　娃娃脸疑惑地看着叶想，很是好奇却又没说些什么，只是文绉绉慢吞吞地说着事情，叶想一听就脑阔子疼，但总算明白他只是江二的幺弟，叫修谨，年方……十五，他不是娃娃脸，是真的还小，大概是营养过剩，所以长得这么壮。
　　倒也能解释信安侯格外柔和的态度。
　　江修谨正在跟哥哥汇报总结过去一年的学业和生活，陈述到明年的计划时，突然脸红了：“年后进书院，您便是我的师长了，还请多多照顾！”
　　这话一出，叶想便见到信安侯嘴角抽搐了下，随即喝了口茶掩饰，镇定地应了下来。
　　叶想猜不出来信安侯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个弟控？
　　……这么壮的弟弟，不太能控得下手吧。
　　弟弟不是要小正太才好控吗？
　　信安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早晨见过祖父和姨娘了吗？”
　　“是的。”江修谨撇撇嘴，“就是你跟大姐都不在。”
　　“好，我一会儿就去祖父那儿。”
　　小黑连忙说：“侯爷，元帅说，你尽快去见她一下，她有事情要说。”
　　信安侯一顿，“可有说什么事情？”
　　“没有，但是她说你不去，她会过来找你。”
　　“那大姐来的时候替我留她一下，我见见祖父和小姨娘，很快就回来。”说罢，他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也不管江修谨和……叶想。
　　很优秀昂。
　　玉团儿上前来，拉着叶想走，“叶小姐，进屋吧，外头风大。”
　　身后。
　　江修谨偷偷问小黑：“哪家的小姐啊？”
　　“我表妹。”小黑说：“来晋京游玩的。”
　　小弟弟一脸问号，“大过年来？”
　　“我姨妈姨夫托我照顾她。”
　　“你俩……”江修谨刚起了半丝八卦的热情。
　　小黑恶狠狠地说：“未出三服。”
　　江修谨没兴致了，“来玩多久？”
　　小黑瞥他，“不住你的地方。”管这么多干啥。
　　“我这不是担心她看上我哥吗？二哥最烦这些有的没的了。”这声音突然变大了点。
　　根本就是特地说给叶想听的。
　　小黑：……
　　还没走远的叶想：……
　　神色奇异的玉团儿：……
　　小黑连忙说：“三爷，我还有些事儿要忙，您自便吧。”
　　江修谨耸耸肩，摇着头走了。
　　信安园面积不小，然而，从屋外走到屋里，叶想依然看不到其他人，“我从没想过侯府会是这种样子，实在不像高门。”
　　玉团儿笑了，很是赞同，“甚至比不上普通富贵人家呢。”
　　“小姐中午想吃什么……小厨房还能准备。”
　　“番茄炒蛋有伐？”
　　玉团儿：……啥？
　　“我不太挑食，随便就好，只是……”叶想：“我不吃肥的素的干的腻的粉的嫩的，其他的随便，再来一列清汤。”
　　呵，这叫不挑食吼。优秀。
　　于是玉团儿跳过了这个话题，端来两碟子小点心，一摞书，和一套茶具。
　　叶想挑出一本杂书，随手翻看，写的是常人日常生活会发生的事情，还算有趣，却没什么亮点，叶想却看得津津有味，因为上面有不少朱红批注，想必是信安侯的字，他写得倒比书本身更有趣……说批注不算准确，实话实说，算是吐槽。
　　没过多久信安侯就回来了，正午时间到，玉团儿去小厨房带了饭菜回来，刚起筷，江轶过来了。
　　“会挑时间哈。”
　　“不图你这几道菜，沏碗热茶来。”大元帅落座，“躲我这么久，今天不躲了？”
　　信安侯夹起菜慢慢啃，“事情有点多。”
　　明显是推托之词，大元帅倒也不计较，顺势问起别的事情，“听说你最近常常出城。”
　　侯爷看了姐姐一眼，点点头，表肯定。
　　大元帅默了。
　　侯爷补充说明：“但没见到人。”
　　“……”
　　信安侯转了个话锋，“其实那封信我没有给小娘和祖父看，也没有打算告诉他们。”
　　江轶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的确不该惹他们烦心。”
　　侯爷不置可否，只说：“陛下和大殿下都不是独断专横的人，我不担心他们会逼婚。相比之下，白明溪才是重点。”
　　江轶：“这事儿不准备征求我的意见？”
　　侯爷看一眼姐姐，淡定地说：“那我放手，你来。”
　　“……”江轶默然，半晌后说：“这种事情你更擅长。”
　　信安侯突然笑场，“的确，你只会拿刀怼他。”
　　元帅大人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叶想一直努力低头扒饭吃，然而瓜太多，她，“咳咳咳咳咳。”被饭呛到了。
　　侯爷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这么多年没见，更莽撞了些。”江轶挑着眉尖，对叶想问：“听说又把自己整失忆了？”
　　留意到话里的信息点，叶想连忙问道：“你以前见过我？”
　　“年幼时见过，不熟。”江轶直说。
　　这尼妹是不是亲戚啊？给叶想炝得肾疼。
　　她憋了半天，又问：“我以前也失忆过么？”
　　信安侯抢答，“嗯，你曾从屋顶摔下来过，穆疏影说，这次失忆应该是后遗症，间歇性会出现头疼眩晕犯恶心的症状，不舒服了就要去找她复诊，还是有可能恢复记忆的。”
　　这厮平日话少，这突然抢话解释了这么长一段，分明就是拿假说辞来堵她话呢。
　　叶想咧咧嘴，不接话，两人间的气场难免就尴尬了些许。
　　静谧中，侯爷放下筷子，加快语速归纳总结，“白明溪的事情我来处理，你维持住和大殿下的关系就行。还有别的事吗？”
　　言下之意是要赶人了。
　　他大姐回答道：“没有。”
　　信安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随后说了另一件事情，“七殿下和五殿下邀我提前进宫，我要带着她去。”
　　这个她当然是指叶想。
　　江轶看了眼叶想，见她低头拔饭没有反应，摇摇头，寻了个借口便走了，“年终祭典要开始了，我也该走了，晚间暖阳殿前见。”
　　“成。”
　　说着便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冬天的连碗茶都没凉透。
　　叶想正在心里感叹，习武之人雷厉风行，抬脸就看到信安侯瞄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
　　信安侯：“吃吧，吃完了就进宫。”并且扬声叫道：“小玉，去拿套女使的衣物，要叶儿的尺寸。”
　　又特娘要换装。
　　脑阔疼。


第15章 北曜朝廷
　　北曜朝廷政治清明，其中以皇族慕氏为代表，尤其不喜欢消耗民力去做无实质意义的祭祀。因此，即便是年终祭典这种郑重的仪式，也没有用上除了普通香烛以外的东西。
　　以皇室宗亲为首，朝贵大臣们拿着香，挨批往祖上传下的巨大香炉中插放，然后在皇帝的带领下，集体三跪九叩，尽了最大的礼数和心意，不过小半个时辰也就完事儿了。
　　紧接着，其他官员散场离宫，四品以上的在职官员则随陛下回宫，逐一赐礼。
　　朝廷传统风气，喜欢论功行赏。说到论功行赏，今年风头最盛的，自然是征南军，其中代表人物便是元帅江轶，不仅获得了军爵一等功勋，还有京郊一座温泉山庄。
　　北曜的地方特色传统有许多，逐一给官员们赐礼结束后，还会有最后一份年礼由官员们给皇帝陛下准备，这一传统已有数百年。
　　开国高祖君武帝说过，若论功行赏，皇帝才是全年无休，兢兢业业要干一整年的，每年要个礼物不过分吧？
　　的确不过分，但这天下都是他们穆家管着的，身为人臣又能送什么东西呢？于是高祖又说了，礼物只能现场制作，不可以提前预备，且不可过度花费。
　　今年陛下要的，是右丞长孙飞鸣的一副画。
　　一幅画罢了，陛下也没有说要画什么，长孙右丞才名卓著，只略一思考，要了纸笔退于一旁，不过一刻钟，一副美人图凌然而现。
　　画才现，便惹得一众官员啧啧赞叹。
　　画卷中人一身鲜红血衣，像是刚从修罗战场中踏出来，手拿巨刃，长孙飞鸣虽然没有将眉目细细地描绘出来，亦没有穿着铠甲，可那身姿雌雄难辨，气势凌然，如此卓越，赫然便是江轶元帅。
　　右丞画技高超，皇帝捧着画实在是爱不释手，恍若见到了战场上为家国拼杀的爱将身影，一时心神澎湃，不由在众官员中去寻江轶。
　　虽然江轶低调的很，可女官中唯有她穿着一身武将紫袍，实在鹤立鸡群，皇帝一下就在角落里看到了她，脸顿时黑了一半。
　　皇帝一举一动向来是众臣焦点，于是大部分的官员也都看向了江轶，齐齐笑出声来。
　　元帅大人知道自己丢了脸，也不羞涩，只是默默把老婆饼塞进袖里，背过身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
　　皇帝：“江又安。”
　　江轶，字又安。
　　被直呼其名的大元帅有点方，她瞄一眼神色莫测的皇帝，谨慎地走过去，在皇帝一丈外停步。
　　“臣下在，陛下有什么吩咐？”
　　皇帝：“……好吃吗？”
　　祭典大礼正午开始，结束后便立刻到了皇宫开始年末颁奖典礼，直到现在太阳西斜，短短两个时辰，他乃是堂堂一皇帝都没来得及喝茶吃点心，她区区一个元帅胆子真是大。
　　各位大人饿狼一般的目光投向元帅大人……的袖子。
　　江轶手微抖：“一般。”
　　皇帝：“哪儿来的？”
　　……江轶眼皮一颤，想到那个含羞带怯的和善小宫女，嘴巴紧闭。
　　她不回答，皇帝只能转移话题，“……你看。”
　　看什么？江轶抬头看去，这才看到了那幅画，“……”
　　皇帝：“感觉如何？”
　　“……英俊。”
　　皇帝脸一僵，江轶细心地发现了，赶紧换词，“……英勇？”
　　“这画的是你。”皇帝淡淡然道。
　　( ′ ｀ ;) ？
　　发现画中确实是女子的身姿，元帅大人脸上一热，“……挺好看的。”
　　皇帝：突然不是很想要这幅画了。
　　画不符实啊……
　　长孙飞鸣凑过来，笑得一脸玉树临风，道：“江元帅，此画是陛下要的，既然老夫画的是你，你看看，要不要提个字？”
　　人群一默。
　　谁不知道江轶最不擅长这些琴棋书画。长孙右丞画技如此高超，却让不善于书画的军人来题字，实是不妥。
　　——说实话没人担心会毁了画，反正是皇上的，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新贵丢了面子吧？
　　连皇帝都准备好要拦话了，偏偏江轶相当干脆的答应了，接过画就要去拿笔。
　　速度快的，拦不住啊。
　　她提起笔，摆出了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大刀阔斧地写下两个端正的大字，“北曜”。
　　长孙飞鸣急走几步，上前去看，只一眼，脸色便舒展开来。
　　按着此画体现出来的意境，若长孙飞鸣题字，多半会用狂草以示张狂之意。可江轶只是简单，端正的把这两个字写下。
　　“好，高明。”长孙飞鸣越看越满意，“竟然压制住了画中体现出来的煞气，更符合元帅的一身军人正气了，高明！”
　　以书法而言，这两个字很是平凡。
　　长孙飞鸣夸的也不是书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北曜二字落笔的位子很好，在最显眼的位子，稳稳压住画像中人一头，加上这字写的端庄大气，这才有了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皇帝看着也十分欢喜，郑重的命人裱起来，说是要放床头，能镇宅。
　　江元帅只觉得……有点饿。
　　送礼环节结束之后，是每年一次的年会大宴，所谓大宴，却没有搞歌舞宴乐的习惯，他们匆匆吃过一顿饭，没有大鱼大肉，只是青菜豆腐添白饭。其含义，除了省钱……大概还是为了让大臣们能留着肚子回家吃年夜饭。
　　待年会散去，各人回各家。
　　迈出大殿的时候，江轶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正应该是阖家团圆的时候，偏他们家不能团聚，只因为皇帝一家子邀请他们一块度除夕夜。
　　大元帅心里正暗暗不爽，就见大殿下慕傲麒匆匆走来，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江帅！”
　　“……”不仅不能安静过年，还有花痴骚扰。
　　江轶心里轻叹了下，“殿下，有吩咐？”
　　大殿下：“江帅是想回府吗？”
　　江轶：“……”我回哪儿干你啥事儿……
　　大殿下有点紧张：“江帅今夜，今夜会来参加年宴的吧？”
　　“自然。”皇后大人亲下的邀帖，哪儿能不来？
　　“这，你看，这太阳都要下山了。”大殿下说：“江二指不定已经带着老太爷过来了，你还不如……”
　　江轶脸色微变，想翻脸走人，又想起进宫前江少煊说的话，一时心中焦躁，正巧见两个小宫女候在一旁，似是有话要说，江轶干脆打断大殿下的话，挥袖问：“你俩干什么的？”
　　“奴婢是七殿下宫里的，殿下让奴婢们带话，说是信安侯已经进宫，为免元帅绕了远路，让我们给大人带路。”
　　自家的孩子果然贴心。
　　江轶一阵松快，摆出笑脸，“殿下，臣的弟弟们到了，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先告退了。”
　　说着，也没等大殿下给什么反应，令宫女赶紧带路：“走走走。”
　　大殿下脸色一阵灰暗。
　　这都是什么猪妹妹？臭队友！
　　*
　　早前信安侯就跟叶想说了。
　　他会带她去发现一些以前的事情，最后由她自己来决定自己未来的发展。
　　话说得相当直白透彻，叶想却只敢信一半。
　　毕竟，前车之鉴。
　　面对一个曾欺瞒过你的人，而且还是一个你不怎么熟悉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保留几分余地。
　　不是多疑。
　　只是被害妄想症。
　　午后吃过饭，大元帅参加了年终祭典、朝堂封赏和年会大宴。
　　信安侯比较惨，空有爵位在身，朝中却没有职务，没有资格跟着大元帅去享受荣耀——北曜朝廷没有虚职不养闲人。
　　叶想跟在信安侯身后，从下了车入宫门后，仅仅是走到五殿下居所的半刻钟时间，叶想听到了多少窃窃私语。
　　有人说夸侯爷公子榜第二的风采依旧，也有因为江轶回归而给信安侯带来的压力。
　　然，信安侯并不在乎名声好不好听，便是整个晋京都觉得他只是个小白脸也没关系，并不影响他慢慢悠悠的节奏，淡定得令人发指，甚至面带笑意——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笑着。
　　站在五殿下宫苑大门前，看着曼舞庭三字，叶想忍不住颤抖了，很快又接受了现实。
　　五殿下取名风格向来轻佻，可能是因为年纪不大。毕竟才二十岁么。
　　呵。
　　说好古代孩子早熟，十六七就该成家立业有儿有女呢？
　　都是骗子。
　　话说堂堂皇宫大院哦，他的皇帝老爹怎么就同意了这种名字？
　　进了曼舞庭，宫人悄然离开，信安侯轻车熟路地绕到后园，找到了正在嗨的五殿下。五殿下身边正有美人相伴。
　　那美人左手提酒壶，右手握羊腿，大快朵颐好不巴适。
　　看得叶想口水分泌速度激增。
　　信安侯远远见着，语带欢喜，笑容也真实了些，“小七。”
　　美人回头，粲然一笑，仿若暖冬时明亮温暖的太阳，刺目，眩然。美人见到信安侯也很开心，挥舞着羊腿招呼道：“哟，二爷。”
　　一眼就能看出这俩娃关系不简单，叶想连忙后退，离信安侯更远一些，且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误会半分。
　　小七美人乃是当今陛下第七个孩子——慕雪容。
　　正当青春的女孩儿，跟个小太阳似的，灿烂明亮——并且没心没肺。
　　这是叶想在旁观察一刻钟后总结出来的。
　　信安侯刚落座，小七殿下瞄着叶想就开始鬼嗖嗖地探听八卦：“才几天没见，你身边多了个女使？没见过啊，小玉小黑呢？他们终于要走了？”
　　信安侯耸耸肩，很是随意道：“他们才不走。哇，你吃的什么？好香啊。”
　　转移话题的技术相当低，然小七殿下很容易就被带跑偏了，“烤羊腿哦，五哥从膳房顺出来的。”
　　五殿下看一眼叶想，笑眯眯道：“晚宴准备这么多东西，少一只腿也没什么。”
　　叶想忍不住看五殿下几眼——这就是堂堂皇家子弟哦，啧啧啧，人才昂。


第16章 兄妹情深
　　“七殿可有带宫侍来？”信安侯问小七，“大姐在前朝，我带了便服让她替换，借你的地方用一用，就不让她回府多跑一趟了。”
　　七殿下小手一挥，大气道：“哦，好，可是我没带人来啊，得让五哥的人去把小紫柳儿叫来。”
　　五殿下撇撇嘴，“太麻烦了，我直接叫人去朝前候着她啊。”
　　七殿下一巴掌呼了过去，“你事儿咋这么多？当然得是我的宫女去叫江姐姐合适啊，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叨叨叨。
　　几人正说话，信安侯突然转身看向叶想身后，叶想顺着他目光的方向转头，见身后悄无声息站着一人，她穿得极多，头戴毛边帽子，围脖毛氅，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看不出来好不好看……只知道是个女孩子。
　　叶想愣了一瞬，连忙低头退到一旁，让出路来。
　　“五哥、七姐……”
　　小七殿下早就弹了起来，胡乱用手帕擦着手，一边过来扶妹妹，捉急道：“你怎么不带人自己出来？早前叫你又不来，早说你要见二爷，我带他找你不就好了嘛。”
　　九殿下虚晃了晃，躲开小七殿下的油爪子，自己在信安侯身边坐下了，小七也不觉尴尬，大喊大叫着让人送手炉火炭盆和热茶来。
　　“你别忙活了，我只是来求信安侯一件事情的，说完我就走。”九殿下闷声闷气地说。
　　信安侯神色如常，关切道：“身子好些了吗？”
　　“好些了。”九殿下望着他，顿半晌，挪了挪身子，桌子底下的手伸去碰信安侯，背着其他人却当叶想不在一样，递出了。。。。。纸条？
　　这等私隐，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叶想的眼前。
　　叶想不敢出现什么动作惹人注意，仍然忍不住转动眼珠子四处看，然后才反应过来其实这个方向只有她一个人。
　　嗯，有点刺激哈。叶想不敢错眼，满脑子都在想着信安侯其实是个女孩子。
　　很快理智让她清醒了一些，推理的方向从奸情转变成交易之类的。
　　九殿下望着信安侯，貌似恳切：“上次穆姑娘开的药很有效用，如果可以，近期能请她再来一趟吗？”
　　“我会代为转告。”信安侯收手回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所以，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麻烦侯爷了。”九殿下也点点头，说的话很客气，姿态却高傲得很，她道了声谢，甩头就离开了。
　　叶想迟钝的脑子还没开始处理这些信息，待九殿下身影消失后，五殿下突然挥手摔杯。
　　“叭嚓。”
　　叶想连忙看向信安侯，他抱着手，一脸平静。
　　五殿下含怒一喝：“江少煊。”
　　信安侯微微侧头，双唇紧抿，没有说半句话。
　　两人紧张地对峙片刻，五殿下败势，无奈哀求道：“至少对她友善些……”
　　唔哟！~这个信息量？
　　叶想心里咯噔了下。
　　“老五你清醒点吧。”小七一巴掌拍在哥哥的肩膀上，“二爷这样才是对小九好，不喜欢的人就不该给半分念想。知道为什么二爷只敢对我好么？因为他对我再好我也不会因此喜欢上他……”叨叨叨。
　　叶想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位七殿下，好率性聪明的姑娘啊。
　　五殿下哽了半天，本想退一步，又见信安侯低眉敛首事不关己的模样，怒气腾一下冒了出来，喝声道：“江少煊你好硬的心肠。小九她，你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呀。”
　　小七却笑了，“慕清歌你长点脸好吗？便是父亲本人在这儿都不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好吗？”
　　五殿下一滞，勉强理智了一丝，“胳膊肘往外拐的货，到底谁才是你哥？”
　　“二爷待我，既是师长，也是兄弟，可比你这个亲生阿兄有良心的多。”小七嗤笑着，“你何时做过兄长该做的事情，天天就晓得玩你的破琴，连喝酒的时候都想不起带上我们姐妹。”
　　五殿下悻悻道：“你们年纪小，喝什么酒。”
　　“从前也没见你怎么关心过小九，现在又端起哥哥的架子，呸。”
　　“是她不喜欢同我们玩耍好不好，天天不晓得躲到哪个角落自己玩。”五殿下反驳道：“就你能，下课后你有几次能抓到她的？”
　　七殿下哽了哽，嘴硬道：“至少前两年亲近了许多。”
　　五殿炸了，“那是因为进书院后你俩住一个屋了。”
　　兄妹俩还要接着吵，信安侯轻轻放下茶杯，突然说道：“你们继续，我走开会儿。”
　　不待两人给反应，他站起离开，给了叶想一个眼神，叶想紧跟上去。
　　“爷去哪儿？”
　　“如厕。”
　　“哦哟。”明明是去见美人吧，呵，男人。
　　哦哟个屁。信安侯忍不住瞟她一眼，“别多嘴。”
　　叶想低头偷偷笑，两人走出花园，见四下无人，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会娶亲吗？”
　　信安侯不言语，似无所动。
　　可怜了九殿下一片痴心啊。叶想心里一酸，“也说不清是你可怜一些，还是那位殿下可怜。”喜欢上了一个连身份都不知道的人。
　　信安侯：……
　　他没有理会叶想多余的心思，低头看了会儿手里的纸条，脚步一停。
　　叶想莫名觉得有些慌，下意识追问：“怎么了？”
　　信安侯一脸凝重，神色复杂，“出了点事，以后再说。”
　　信安侯把纸条仔细地再看一遍，揉成小团，手指似不经意般揉捻两下，纸条便化成了粉末……飞散开来。
　　这手功夫有些骇人，看得叶想心慌慌。
　　随后，信安侯带着叶想拐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走过了一道圆拱门，信安侯停了下来，“你守在这里。”
　　说着，信安侯往里迈步，在叶想能看到的拐弯角站定，然后……九殿下走了出来……两人凑近了低声说话？！
　　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绯闻关系，而且，结合她们的身份和信安侯刚才的神色变化，大概又是什么政治阴谋吧。
　　叶想心中猛敲警铃。
　　知道太多的人总是容易被灭口，她今天知道的信息有点太多了呀，危险危险。
　　不行不行，想要安稳活着，就不能够掺和这些所谓风云人物的事情，于是，叶想收起了好奇心，转头去看四周的情况，专心放风。
　　两人交谈的声音极小，语速也快，来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信安侯便回头了，九殿下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皇宫的地图很大，庭园巷子都相似的很，两人转了几个弯，叶想便晕头转向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只能由着信安侯带路，她傻跟着。
　　“你没有事情想问？”大概是叶想太安静，信安侯主动跟她说话。
　　叶想下意识摆了摆手，“没有，不想，真的。”
　　话刚出口她便悔了，又一次脱口而出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回家再说吧。”
　　那个意思？哪个？
　　信安侯微微愣了下，“好。”
　　他们迅速返回，五殿、七殿两兄妹依然在争吵……争论着什么，叶想听半天，没听懂。
　　光听到什么跳舞啊，晚宴啊，还拉着信安侯说弹琴啊吹箫啊乐器啊，侍女这活儿不是普通人能干的，这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谁受得了啊。
　　叶想隐蔽地活动着发酸的小腿，看几眼站着远处静站不动的宫女，甚是佩服。直到太阳沉下，两个小宫女领着江轶姗姗来迟，一群人被元帅大人的气势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五殿下瞳孔巨震，抓住信安侯的手臂直呼，“娘啊，你大姐现在都这么俊了吗？”
　　七殿下不客气地甩开哥哥的手，“你出息点。”
　　此时的江轶已经褪下官服，穿一身素净的窄袖锦袍，干净利索又自然清爽，虽不出彩，却是最适合她的。叶想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看向信安侯。
　　他要是也换上女装，应该也跟她姐姐一般，是个英气爽朗的女孩子。
　　“嘛呀，嘛呀。”五殿下迎上前去，十分狗腿道：“江帅，我慕清歌啊，一别多年未见，不知道姐姐还记得小弟吗？”
　　江轶看向自家的侯爷弟弟，有些迷惘道：“是五殿下？”
　　信安侯微微点头表示肯定：姐姐真棒，没有认错人哦。
　　“对对对，正是小可。”五殿下笑着，“姐姐快请坐，来喝茶……”
　　狗腿的五殿下没留意到江轶危险的眼神。
　　信安侯的姐姐江轶，信安侯府长女，手中一把大刀在晋京无人可敌，是出了名的彪悍。六年前殿前比试，把一朝武将的面子都践踏于马蹄之下，后来挥军南下，收复失地，平叛相南族，还将东越近八万的侵略军队歼灭过半，赶出国境以外。
　　这样的事迹，足以载入史册，流芳百世，供后人膜拜。
　　这么优秀的女子，有谁能匹配的上呢？
　　信安侯看着逐渐昏暗的天空，眯着眼，一脸高深莫测，不知道想什么。
　　这边的小七仍然在抬杠，“枉你自称风流雅士，怎么碰上江姐姐之后成了这种熊样，连句好话都说不出来。”
　　五殿下呲牙反驳：“江帅岂是那些个陈词滥调可用以形容的。”
　　“总好过你直接摆出一副流氓模样。”
　　信安侯及时制止兄妹俩又一场无休止的辩论，“时间不晚了，你们该更换衣饰，准备出发了。”
　　“懒得换了。”七殿下杵着下巴懒洋洋地说。
　　“你袖子上这一滩油渍，不怕让膳房的宫人知道偷吃羊腿的人是谁？”五殿下挑嘴说事儿。
　　“呵，你先动的手，父皇肯定信我的。”
　　信不信的另说，维护是肯定的。
　　“你是少吃了咋地？”
　　不料转眼又犟了起来，信安侯伸手碰了碰七殿下通红的脸蛋，正色瞪向五殿下，“她喝醉了，你总跟她辩驳什么？”
　　侯爷语带责备，亲哥哥五殿下被训得愣一愣，上下左右四处看了一圈，有些怀疑人设，但也只能无奈耸肩：“好吧。我知道你会心疼人，可你再这样顺着她，她都快不知道谁才是她亲生哥哥了。”
　　侯爷学着五殿下的样子耸耸肩，笑道：“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么多照看些也是正常的。
　　嗯，此话甚是耳熟啊。
　　小七笑得直不起腰来。
　　五殿下更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憋红了一张小白脸。


第17章 除夕宫宴
　　三个人下午才聚了这一会儿，就喝去好几缸酒，七殿下最是没有节制，酒量又不好，她醉得最快；五殿酒量好，惯会装腔作势，不细看看不出他喝多了，最奇怪的是信安侯。
　　叶想亲眼看着他偷偷倒掉了大部分酒，明明光喝茶了，可就他脸最红，连脖子都透着粉色。
　　三人组闹了许久，晚宴时间要到，在江·滴酒不沾·轶的劝说下，小七殿下去换了一身衣服，大过年的不好太过狼狈，那会被教训的。
　　为了节省打扮的时间，七殿没有穿宫装，只挑了一件花纹颜色款式都跟江轶十分类似的窄袖劲装，走在江轶身边，像极了老虎跟狐狸。
　　五殿下絮絮叨叨的，拽着信安侯跟着两个姑娘身后。
　　他吵着要冰泉酿，吵得叶想耳朵都起茧子了。
　　信安侯也一次又一次地回答他，说酒会给的，但是要桃花盛开时，冰泉酿才能送上。
　　“等不到的，我元宵后就要离京了，谁有空等桃花开啊。”
　　“没有桃花酥，冰泉酿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信安侯坚持拒绝。
　　“等不到的，等不到的，没空等桃花开啊……”
　　“不成不成，桃花酥……”
　　“等不到的，等不到的……”
　　……
　　江大元帅：嘛的智障。
　　叶想倒是没这么想，她注意到的是——今天的信安侯，话很多。
　　不多时，众人走到暖阳殿角下，遇见几个小宫侍领着人走来，那是一位高挑韧健的华服男子。他一眼见到江轶，就笑着迎上来，“江帅！”
　　江轶微皱眉头，“明旭王？”
　　七殿下愣了好一会儿，一脸的喜出望外，直扑上去，“小皇叔！小皇叔你终于回来了！”
　　明旭王手忙脚乱地接住七殿下，仔细端详几眼，方疑惑道：“小七？你怎么穿成这样？还喝了酒。”
　　七殿下羞赫，退开几步扭捏着说：“今天开心嘛。”
　　“小五拜见皇叔。”五殿下也连忙上去行礼。
　　看见五殿下，明旭王一脸疑惑，“奇怪了……”
　　明旭王沉吟许久，引得五殿下有些无措，“怎，怎么了？”
　　“你我一别七八年未曾相见，小七是女大十八变，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你怎么还跟从前一般……连，连个头都没长。”明旭王摆出一脸真诚。
　　五殿顿时脸黑，“皇叔！你别总拿我个头取笑，我明明高了这么多！”
　　明旭王顿时哈哈大笑，露出一排大白牙，眉宇中尽是舒畅之意，显然遇到熟人令他十分开心。
　　此时，其余人都已经上前问候过一遍，信安侯便也笑着向前，拱手问号：“见过王爷，王爷别来无恙啊。”
　　这一看又是个熟人，明旭王一阵大笑，正要上手去抱一个。“子回！哎呀，子回兄！可真是缘分，还真是每次见面都在除夕呢！”
　　江大元帅转身，手一伸刚好拦下了明旭王的动作，“我们一同进殿吧，时间有些晚了。”
　　“也对，时间到了。”明旭王赞同，转身走的时候不忘招呼信安侯江少煊。
　　江·字子回·少煊微笑的幅度比平常大了一点，仿佛遇见好友十分开心。
　　江轶有些好奇：“小王爷怎么这个时间才赶回来？恰巧躲过了午后的年终祭典、朝堂封赏和年宴，可真是亏本了呢。”语气有点酸。
　　明旭王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我回来本就只想跟皇兄皇嫂吃个年夜饭，那些有的没的，我很是没有兴致。”
　　“你还是这般放肆。”江轶无奈。
　　明旭王笑了笑，好好打量了江轶一番，关心道：“别说我了，你才回来几天就胖了这么一圈，没问题吧。不过气色状态倒好了不少，南境那会儿你像个活阎王……”
　　“南境的事情不想再提了，难得过上平静日子。”江轶摇摇头，“反倒是你，功夫底子好，行兵对敌也颇有见地，若不是退出了皇位竞争之列，还能有机会试试领兵，可惜了。”
　　“哪有哪有？我有什么本事？就混饭吃而已，不愿意争这些。”明旭王呲牙笑着，明亮的笑容极容易增加别人对他的好感。
　　江轶极隐蔽地撇了撇嘴角，“小王爷谦虚了。”
　　“我现在做了点小生意，小姐姐以后来南境，记得找我啊。”
　　明旭王凑过去想撞她肩膀以示亲近，江轶下意识一闪，皱眉道：“没规没矩，没半点身为长辈该有的风范。”
　　“分什么辈分，咱这年纪，说是兄弟姐妹还差不多，对吧对吧，江大姐。”明旭王不依不饶地要撞她肩膀。
　　江轶无语，忍住下意识闪开的动作，让他撞了个正着这才算完。
　　“你们姐弟俩总是这么高冷，哎，简直太难为我了。”明旭王转头看着信安侯，“尤其是你，大姐她还愿意说几句，子回兄你是半句话都撩不动。”
　　信安侯抿嘴轻笑，“十分抱歉。”
　　明旭王翻了个白眼，“就不爱跟你唠嗑，烦银。”
　　听到这里，叶想手脚逐渐凉凉，把头低得更低。
　　说话间，众人已跨进暖阳大殿。一下子来了这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进门，自然而然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为首的江轶和明旭王立刻就被围了起来。
　　眼见大大小小一群人围了上来，信安侯动作机敏，第一时间躲开人群之余，还有空拽走七殿下，暗暗戒备的叶想时刻跟紧了侯爷的脚步，三人安全躲到一旁不惹人注意处。
　　七殿下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这群没见识的货，把我们皇家风范都丢天边去了。”
　　“可不是，跟苍蝇见着……”信安侯及时住嘴，大概是想起被围住的人里有他大姐，他扒着柱子往外看，有些担心大姐的安危。
　　五殿下趔趔趄趄地跑了过来，看样子酒终于醒了，“不至于不至于……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哼，好好想想刚才你见到江姐姐时的反应吧，你可没资格说他们。”七殿下一撩袍子，就近选了一个座位坐好。
　　五殿下摇头晃脑，“还是怪二爷家做的太绝，江帅回来后，竟就在府门上贴了张集体出游的告示，大门紧闭拒不接客，连拜帖都不收，我想上门收债都进不去，更别提他们了。”
　　正说着话，殿外金磬轻响，司礼高呼，“陛下驾到——”
　　殿内一寂，众人纷纷站好，皇帝携着皇后进了大殿，后面是宫里为数不多的三个妃子，这一屋子就算齐人了。
　　叶想细数了数，去除掉少数几个宫侍，整个屋子里其实也就二十来个人口，如果整个皇室只有这点人的话，看来皇室斗争有点严重啊，都死光了？
　　正常来说，光是皇帝的后宫都不止这点……还是说她宫斗剧看多了想太多？
　　皇帝扶着皇后一同落座，三个后妃在侧边分别坐好，众晚辈纷纷跪下，行稽首礼，“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皇帝很随便地挥挥手，对身边侍官说：“快上菜啊，我饿了好久了。”
　　叶想忍不住从柱子后探头，想看看这么随便的皇帝长什么模样。
　　起身归位的信安侯伸出爪子，把她不老实的脑袋摁了回去，低声警告道：“小心。”
　　御膳的菜色自然十分优秀，上菜的侍者才刚进大殿，叶想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烤肉香，酱香，还有炝香的辣椒味。
　　啧啧，果真是架空的时代，什么菜色都有啊。看上去煎、炒、炸、炖、煮等做法的菜无一不缺，牛批的咧！
　　唯一叫人不开心的，大概就是这些菜色摆放得很精致了……精致的意思，可能就是——少，然后摆得很好看的意思。
　　哧溜，能懂的吧？
　　上好了菜，皇帝陛下起筷，捧起饭碗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毫无形象道：“朕先垫巴下肚子，一会儿再发红包。”
　　在座大多是小辈，没人会说什么，倒是几个妃子，相视一眼后纷纷翻了个白眼。
　　皇帝吃下几口饭菜，底气足了，顿时神采奕奕，兴起时拿起酒杯，一声□□，“儿郎们，把酒满上！都给我喝。”
　　三人组正在闲聊，十分自在，突然听见这一声喝，纷纷愣神。
　　七殿下：“父皇今年是真的高兴。”
　　“战事平，叛族驱，自是值得高兴的，只是南境百废待兴，父皇明年可有得要忙了……”五殿下沉吟道：“依着父皇的性子，这应该是暴风雨前的狂欢。”
　　叶想在旁听着……听得有些犯糊涂。她在历史书上接触到的帝王……大多可以用英明神武、千古一帝、爱民如子等词来形容，若是贬义词，大概也会有风流多情、微服私访、残忍暴虐、自私多疑之类的，实在少有现在这种情况。
　　怎么形容呢？
　　……
　　太踏嘛为难我的词库了。
　　一杯酒下肚，皇帝擦干净嘴巴和手，起来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仪表，“来啊，是时候分派礼物了，一个个叫名上来……内个，慕厉旭你出来。”
　　皇帝紧紧盯着明旭王，撇着嘴一脸不爽。
　　明旭王起身，笑吟吟地走向前去，“臣弟在。大哥大嫂！新年好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散财啊。”
　　皇帝拿起个礼盒丢他怀里，“都多大了，哪儿来的红包给，没有！”
　　皇后却心疼的很，连忙起身把小叔子拉到一边，其他几个后妃也围了上来。


第18章 除夕宫宴2
　　皇后娘娘泪水涟涟，“你大哥说的是，立冠成年七八年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儿呢？瞧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是平阳城住得不习惯吗？”
　　明旭王连忙说，“嫂嫂！我明明过得很好，我又高又壮这么伶俐一人，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笨小子呢？”
　　“不是笨小子怎么会连进京的路都摸不着！早几个月前你皇兄就命你进京授赏了，你现在才来，个没良心的浑东西。”
　　“怎么会呢？怎么会？嫂嫂们在弟弟心中分量可沉可沉了，真的真的。”明旭王很是会哄人，脸上虽然苦兮兮很是无奈的模样，嘴巴却可甜可甜，不一会儿就顺利摆脱了纠缠，拿着礼物就走了。
　　走前还突袭抱了抱老皇兄的肩膀，惹得皇帝的眼睛也红了。
　　叶想躲在柱子阴暗后，探出一双眼睛，看着这段难得一见的皇室亲情，不知为何，胸口阵阵泛酸，像吃了柠檬一般……最近可能肠胃不是很好，总掉胃酸。
　　信安侯似有所觉，偏头看她出神的模样，轻声解释，“这位小王爷，是皇帝差了二十个年头的幺弟。老太后生他时年纪有些大，没抗住，第二天就走了。那时栗妃刚生下二殿下，便一同哺养，太上皇便直接将明旭王丢在陛下的院里教养——是真正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叶想顿时皱眉，脑补起八百篇宫斗文。
　　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不行……我要走！叶想开始放飞思绪。
　　说归说，闹归闹，仪式感还是不能少，皇帝陛下庄重地理了理袖子，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慕傲麒。”
　　大殿下起身，牵着身边的男孩儿手走上前去，“儿臣在。”
　　“今年政务忙得不错，遇事不慌不乱很是沉着冷静，都挺好的。”皇帝想了想，“过了这个年，你也有二十六岁了，明年政务不忙时，需独自出门历练，看看人，看看事，看看物，开阔眼界。”
　　“臣，遵命。”大殿下恭敬道。
　　“第二呢，你鳏了这些年，该续弦了，且你的长子需要一个母亲教养，若有喜爱的女子，就领到我们跟前来，人品教养为重，也不要太挑，就你这年纪，回头没人要了你母后心里得多难受。”
　　大殿下被训得委屈，欲言又止，“父皇，儿臣正当年呢。”
　　“眼看着就三十了，老小子一个，还正当年？你看看晋京谁肯嫁你，呵。”皇帝一声冷笑，从旁拿起礼盒，直接丢过去，“你三娘亲手给你做的衣服！”
　　大殿下不敢再辩驳，赶紧跟栗妃道谢。
　　训好了大儿子，老皇帝走下台阶，对着大殿下身旁的男孩儿笑得灿烂，“来，让爷爷抱一抱，好久没见孙孙咯。”
　　才五六岁的小孩儿，却十分乖巧，上去抱着爷爷的脖子，软软糯糯一顿叫，把后宫几个女人叫得心尖都软了，五个人塞了足十个大红包才肯罢休。
　　等大殿下抱着孩子回座，二殿下携妻带子上前去。
　　“老二家今年过得怎么样？”
　　二殿下没说话，是他妻子方莙漪回的话，声音爽朗干净，“过得极好，吃好，喝好，睡好，无病无灾。”
　　陛下满意地点点头，“善。”
　　“孩子们呢？教养如何？”皇帝瞅一眼两个小孩儿，果然又被娘娘们围了起来。
　　“太皮了，可能是随了我的性子。”方莙漪声音轻了点，大概是害羞。
　　“一个两岁、一个四岁，都正是活泼的年纪，不必压抑天性，皮一些没关系。”皇帝嘱咐道。
　　……
　　三殿下几年前就远嫁祁连国，四殿下尚未娶亲，独自上去领了礼，被好一顿催婚。五殿下慕清歌叹着气上去后，七殿也开始忐忑了。
　　果不其然，皇帝看到五殿下就黑着脸，“刚膳房的人来说，你下午去那边抢了只羊腿？”
　　五殿下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只应了一声，“昂。”
　　陛下一下就怒了，使劲儿拍了拍桌子，“昂？你晓不晓得这只腿本来是给你父亲我的？你晓不晓得你父亲我最爱吃烤羊腿？你给吃了，我吃啥？”
　　“一只羊不是有四条腿吗？”五殿下弱弱道。
　　陛下眨眨眼，顿住，“对哦。”又看向身边侍官，“什么情况？”
　　侍官满脸写着尬，“羊腿还没上，的确有的。”
　　五殿下顿时松了口气，今晚能好过点了。
　　“咳咳啊。”陛下清了清嗓子，“以后不许偷菜吃晓得不？羊腿是大家的！”
　　“儿臣遵命。”五殿下擦擦脑门虚汗，想走。
　　皇帝出声叫住，拿起旁边礼盒里体积最大的一只，“你从前就一直想要的焦尾琴，你爹我忍痛花了二百三十两买下来的！好好对它。”
　　五殿下顿时喜笑颜开，“父皇！”
　　“呸，好好做人，赶紧找对象，别跟你四哥一个鬼样。”
　　五殿下连连承诺，“怎么会怎么会，您儿子我又聪明又伶俐，最是讨人喜欢的了。”
　　五殿下抱着礼盒屁颠屁颠回了座儿，皇帝开始叫六儿子了，“老六？慕锦安呢！”
　　话音落，所有人都开始找六殿下。
　　叶想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对面那根柱子后躲着睡觉的人身上。
　　难道这个进门后就一直睡的人就是六殿下慕锦安？
　　侍官附耳于皇帝说了两句，皇帝随后就下了殿，果真走向了六殿下。
　　这个脾气不好的皇帝，并非对谁都脾气不好，比如现在，皇帝很是和蔼可亲地拍拍儿子的肩膀，笑嘻嘻道：“参加宴会这么无聊，你回屋睡去好不好？”
　　六殿下显然是睡懵了，睁开眼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被自己口水呛到，一边咳嗽一边爬起来，绕到座位外面，十分狼狈地给父亲行了个大礼，“咳！啊父皇啊！儿臣错了，儿臣对不起父皇，咳……对不起各位娘娘，我不该睡咳咳咳……”
　　整个大殿倏然一静，随后哄堂大笑，笑得最猖狂的就是皇上和六殿下的亲娘安妃。
　　唯有信安侯跟叶想没能笑出来，信安侯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叶想则是低着头降低存在感，保证不能出任何意外。
　　皇上哈哈笑了一会儿，给六殿下丢下礼物啥也不说，走到小七面前缓了缓，然后掐七殿下的脸，十分疼惜的模样，“这一身可真俊哈，好闺女儿。”
　　小七殿下还来不及羞涩，皇帝又接着说：“下午跟你五哥和二爷喝酒喝的开心吗？”
　　皇帝的眼睛瞥着旁边的信安侯，脸色有些不好看。
　　七殿下连忙摇头，“这不是很久没跟五哥哥一起喝酒了吗……”
　　“你俩天天喝，天天喝！”老父亲的脸色愈发黑，“当我不知道？你俩都喝了五天了，你瞅过镜子没有，脸肿了一大圈了都！”
　　叶想悄悄翻白眼，你闺女真棒，脸肿了一圈还这么好看！呸！
　　睁眼说瞎话。
　　“以后不这样了，父亲。”小七可怜兮兮地去拽皇帝的衣袖，发出大招，撒娇。
　　“你且等等！”皇帝甩开闺女的手，说：“我还没说完呢！”
　　小七眨巴着眼，瘪嘴委屈。
　　皇帝是什么人啊，那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小殿下这种程度的攻击，那是一回事儿吗？呵。
　　“前儿个你表哥拿着你的考核单子来的时候，我脸可都臊红了，学院的课全旷了……你！你不想想你可是我的女儿啊！就算不给爹长脸，至少别，别抹黑它吧？”
　　皇帝骂得有些上头，突然哭天抹泪，“原先老五上学，我以为他已经是我最不成器的一个孩子了，没想到，没想到……”
　　“父皇……”七殿下捂着脑门。
　　被无辜累及的五殿：？？？
　　皇帝还在哭诉，“你个不像话的……”
　　“父皇，我去年就毕业啦！！！！你醒醒！”七殿下一声喝，惹得众人哄笑，侍官也赶紧上来提醒皇帝。
　　“陛下，今年的考核单是九殿下的，七殿下去年毕业了，而且……去年的除夕夜，陛下已经训过七殿下了。”同样的话。
　　皇帝愣了，“老九？不对啊……”
　　“陛下，白院长说她今年根本没有踏进学院一步，考核单只能算空白作废，鉴于从前成绩优秀，如果还想继续读，明年可以破例入学。”
　　陛下总算明白了，“她现下在何处？”
　　“呃，大约在宫中休息，毕竟身体尚未恢复。”侍官说，“近几日陛下政务繁多，无暇顾及，但几位娘娘都有好生照顾九殿下。”
　　思忖许久，陛下轻声吩咐着，“由她吧，一会儿送些席面过去，红包和礼物也一同送去。”殿中一片沉静，气氛有些凝滞。
　　安静的大殿中，明旭王轻飘飘的声音十分突兀，他问旁边的大殿下，“小九怎么了？”
　　大殿下低下头没说话。
　　皇帝拿着酒杯摇头晃脑的转了两圈，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小孩子年少轻狂，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受点伤养些日子就好了。别提她了。命还在就成。”
　　此时气氛突变，每个知情人都沉默不语，连下午看着很是关心妹妹的七殿下都低下了头，一副闯祸后无措的模样。
　　难道九殿下是什么禁忌词么？皇帝待她的态度跟其他殿下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叶想思索着，一面把脑袋压得更低，胸口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19章 除夕宫宴3
　　然而皇帝整整衣袍边角，往旁边挪了几步，正正经经地看着信安侯，“江二。”
　　皇帝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轻松，信安侯却不急不忙，就地换了个跪姿，拜下身，“臣下在。”
　　没有免礼平身，陛下就地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朕好多年没见到你了。”
　　信安侯恭谨地伏地听训，“臣依然记得陛下的英姿。”
　　皇帝呵斥：“拍什么马屁！”
　　“您的。”
　　“……性子倒是软乎了些，以前可说不出来这么狗腿的话。”
　　信安侯干净利落地说：“是的。”
　　全场默。
　　七殿叹息。
　　五殿下笑趴了，笑过后赶紧跟父皇解释，“父皇，下午儿臣约信安侯吃茶，哈哈呵呵呵嘿嘿嘿，不慎喝多了点，他怕是晕了。”
　　皇帝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生气，却说：“他这幅模样，哪里像醉了，分明镇定自若得很。起来吧，别趴着了。”
　　信安侯起身，叶想依然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动。
　　这家伙御前装醉是什么戏码？果然这家伙今晚是有目的的。
　　“你今年多大了还记得吗？”
　　“等过了年，二十有五。”
　　“这个年纪还未议亲？”这位皇帝今晚仿佛是专职催婚的。
　　“微臣的身子，如风中芦苇一般，并不打算拖累好姑娘。”
　　皇帝话才开头就被堵了回去，有些憋闷，拿眼睛狠刮他，“这伶牙俐齿的，哪里像醉了？既然体弱多病，就不该吃酒。”
　　这话说得没道理，信安侯想了想：“陛下说的有道理，臣奉圣上口谕，以后绝不同五殿下吃酒。”
　　五殿：？？？？老子的冰泉酿！
　　“哈哈哈哈哈。”皇帝被逗笑了，然而笑声刚收，又变了脸，“今夜邀请你们一家子来，偏偏就只来两个小辈，丢下你祖父小姨和幼弟在家，也好意思。”
　　“祖父年纪大了，除夕夜不打算守岁，进宫夜宴熬着对身体不好，这才抹了陛下的一片心意。”信安侯细细解释着：“我想着，陛下也不会忍心除夕夜放着祖父一人在家，便大胆让小娘和弟弟留在府里伺候老人家。”
　　“辩驳的还算有道理。”皇帝撇撇嘴，也不在说什么，倒是伸头凑近了点，低声说：“我有些话想问问你，你要是能老实说，一会儿放你们姐弟回家跟家人团聚守岁如何？”
　　“陛下所问，臣必诚心回答。”信安侯说。
　　皇帝还是有些犹豫的，转头去看其他人，屏息以待的众人们纷纷领悟，各个都大声吆喝了起来，喝酒吃肉划拳喝酒，嗯，一片热闹。
　　“这两年一直想让你进宫，的确是为了老九。”皇帝陛下终于正经了些，“不知为何，你今天竟然肯来见我。”
　　旁边座位的七殿下听到这里，皱了皱鼻子，立刻背过身去找五哥哥吃酒。
　　信安侯一脸讶然，仿佛并不知情的模样，“为了九殿下？”
　　“这几年我想了很多，老九确实比你小了六七个年头，年岁上有些差异。她脾性有些臭，还执拗的很，冷心冷肺的，长得也不好看还喜欢摆冷脸，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你不喜欢她也是很正常的。”陛下咋舌说着，一脸苦恼。
　　“可为人父母一场，自家闺女喜欢的人，我便是丢人也得为她筹谋一场。你们俩的事情我可是调查了很久的，小七说在书院时她就每天都往你院子里跑，一呆就是一整天，你俩孤男寡女成天待一块的！”
　　“谣，谣言啊，陛下！”信安侯面色一变，“七殿下她，她这是在污蔑臣，臣在书院任职的那几年，是七殿下每天带我翻墙跑出去玩耍，九殿下偶尔会跟着一起，怎么就成了我跟九殿下天天待一块，这是污蔑！”
　　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七殿下慌忙回头，“江少煊你别污蔑我，什么我翻墙带你？明明是你天天说书院无聊，要带我出去找乐子！”
　　皇帝转头瞪七殿下：麻的猪队友。
　　信安侯恢复成淡然无波的模样，“陛下，真相便是如此，臣并没有与九殿下有过多过密的相处。”
　　倒是跟七殿下天天玩一块。
　　“那老九是怎么从你屋顶摔下来的？”
　　“九殿下上学时，带来了一颗红碧桃，栽种在臣的院中，她常在臣院中发呆，更常爬上屋顶去看树，不论臣是否在。殿下从屋顶摔下来的时间，臣在上课，不在现场，与臣无关。”
　　七殿下小声逼逼，“小九那天喝醉了，这也能怪二爷啊。”
　　皇帝转头瞪七殿下：麻的猪队友。
　　皇帝强打起精神，继续逼问，“你把关系撇得再干净也没用，我们都是长眼睛的人，你性子满京城谁不知晓，怎么会容忍不喜欢的女子在身边痴缠。”
　　信安侯叹了口气，“这兴许可以套用五殿下的一句话来解释。”
　　五殿下心里一个咯噔。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看着九殿下长大的，我待她自然不能同旁人一般。”
　　五殿下：一句握草不足以形容我的难受。
　　陛下又被噎住。
　　唔，这感觉是真难受。
　　对峙双方沉默了会儿，信安侯主动抛下台阶，“陛下，九殿下年纪尚小，婚嫁之事实在不必操之过急，何不顺其自然？”
　　“……”皇帝憋红了脸，“这个孩子……”
　　“九殿下，她并不是陛下口中那个不讨人喜的女孩，殿下心似玲珑，聪明绝顶，文采更是上佳，性子虽然孤僻了些，以她的才能身份来说，也无碍。”信安侯顿了顿，“此般女儿，讲实话，臣心中怎会没有过想法，只不过……陛下，顺其自然吧。”
　　“老子已经让你俩顺其自然两年了！最后我女儿就成了这个模样！你不心疼我心疼！”皇帝一拍桌子，“我还听你忽悠啊？我没脑子么？”
　　信安侯呆了呆：咋地我之前忽悠过你啊。
　　明旭王悄悄摸摸地跑了过来，“哥哥，小儿女之间的事情……”
　　皇帝一脚把他蹬开，“有你啥事儿，没看别人都不敢出声吗？”
　　喧闹的大殿顿时肃然，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确实是不敢出声了。
　　这时，七殿下小声哔哔，打破了尴尬，“小九要是知道你这么逼二爷，定会臊红了脸，怕是以后真不敢找他再说半句话了。”
　　女儿是不能踹的，皇帝气得七窍生烟，明旭王趁机赶紧跑。
　　叶想脖子低得久了，有些僵硬，转脖子的时候瞥到殿上几个后妃憋着声音笑得前仰后合，连气都喘不上来的模样……不禁无语。
　　真是没有半点皇室成员该有的端庄。不怪七殿吐槽。
　　“且况……”信安侯沉吟道。
　　叶想颈子寒毛一立，打了个寒战。
　　来了，来了，江老狗的真正意图要来了。
　　“长幼有序，微臣家里还有个大姐姐压着，哪里敢先娶呢？”
　　叶想：？？
　　江轶：“……”
　　皇帝：“……你待如何？”
　　信安侯脑袋一歪，露出了个格外纯真的微笑，“当然要姐姐先娶……嫁个好人家，我才有资格谈婚事啊。”
　　“咔嚓。”隔壁的隔壁传来一声茶杯破碎声。
　　四殿下坐她隔壁，抖了三抖，酒水撒了一袖子。
　　陛下讷讷无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心爱的大元帅，“……”爱卿啊，你弟弟这话朕该怎么接？
　　“想我家大姐，年岁已高，却没有一家好人户敢上门提亲。”信安侯两颊微红，似是醉酒，“弟弟心里实在是……”
　　江大元帅听不下去了，“江二，闭嘴。”
　　“虽然出征以前大姐就因为太彪悍没人来说亲。”信安侯身子迅速一歪，躲掉了江轶丢来的酒杯。
　　“但我朝堂堂大元帅，你说没人敢求亲，这事儿多让人难受。”
　　信安侯再次躲掉一根筷子，“实在是天理不公啊！请陛下做主。”
　　“……”皇帝瑟瑟发抖：“你要朕怎么做主？”
　　“臣下没想干点别的，就想搞个英才选举大会。”
　　“！什么玩意儿？”
　　信安侯晃着脑袋，“晋城里养尊处优的男人们都太窝囊，区区元帅都没人配得上。”
　　什么叫区区元帅……
　　不对……一众晋城男子们都怒了，“谁窝囊？”
　　“呵。”信安侯一手拿起酒壶，站起来，一脚踏上矮桌，开始拉仇恨，“一领锦袍殷战血，衬得云鬟婀娜。更飞马桃花一朵，展卷英姿添飒爽……我姐这样的风采，要让天下人知道，想娶兵马大元帅，不仅文采要比我好，还得比我能抗打，不然凭什么娶我姐。”
　　晋京男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呵，江家二哥，咱都是一块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呢，就你文弱书生的小身板，还抗打呢？放你在擂台上站会儿都会被风刮跑吧。”
　　了解真相的五殿下、叶想捂着脑阔：文弱书生个屁。
　　没等晋京男人动手，兵马大元帅站了起来，一双大眼煞气四溢，“江二，你有些飘了。”
　　“哎呀，爱卿住手，怎么可以在朕面前动粗，哎呀，朕见不得血，见不得血，住手啊，住手啊。”


第20章 除夕宫宴4
　　“咻~……啪~……嘣！”
　　皇帝不知所措，“哎呀，哎呀呀！”
　　“只求陛下将心比心啊！我姐可都二十八了！”
　　闹个啥玩意儿嘛？！
　　“爱卿~爱卿~你们别拆了我的暖阳殿啊！~”
　　说归说，闹归闹，皇帝再大度，信安侯也干不出来装醉拆屋子的事儿，倒是江轶真心恼恨了他，追着打了几圈。
　　一顿混乱之后，信安侯被追上，踹倒在地摁着被揍了会儿，泄过心头火气，江轶这才放过他，恭恭敬敬的跪在殿中，向陛下和各位娘娘娘请罪。
　　侯爷在地上躺了会儿，跟在姐姐后面跪了下去，仍然坚持说：“天下英才选拔，若是策划的好，于国于民于我姐，那可都是好事，请陛下多加思忖。”
　　话虽正经，皇帝却也没有继续当回事儿，只跟爱卿说：“元帅起身吧，这小子确实气人，不怪你不怪你。”
　　皇后娘娘抱着两个礼物盒，跑到江轶身边，要扶她起来，“小江元帅快起来，哎哟，瞧瞧你，气的脸都红了，自家弟弟何必呢。”
　　江轶那里敢让皇后娘娘亲自扶她，赶紧爬了起来，由皇后娘娘拉回座上，“你家小侯爷这喝多了还挺疯，看着太吓人了。”
　　江轶：“……”那玩意儿不是我家的，呸。
　　“来啊，这是你的礼物，你芳二姨亲手做的衣裳，好容易才打听到你的尺寸，可千万要试试。”皇后娘娘先塞了个盒子过去，“布料和款式都是精心选过的。”
　　江轶懵了下，连忙谢恩。
　　“这个绿色的盒子，是送给小侯爷的，看他也不甚清醒的样子，送他手上他回家路上就弄丢了，你帮忙转交吧。”
　　“遵命，娘娘。”
　　两人亲亲切切地说话，那边皇帝还在训诫信安侯。
　　“江子回！虽只是私宴，不必太过拘礼，但至少要晓得尊重长辈吧？”
　　信安侯平静道：“臣下十分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恍然间，叶想仿佛回到了那日船上，今天侯爷的语气、跟那天很是相似——演技差得一匹。
　　皇帝大怒，“清醒啥！踩在我堂堂大曜国都晋京的地界，在朕的暖阳殿里大放厥词，你当我晋京男人真是吃素的呀？你倒是别忘了你也是晋城的男人，祖籍往上十八辈的男人，那都是晋城里出的！”
　　侯爷没说话，似是犟上了。
　　这可真是太让人生气了，没有台阶下的皇帝捏着袖子不知所措。
　　眼见暴躁的晋京男人要裂开，脾气最好的大殿下连忙出来打圆场，“父亲，同个喝醉的小辈搞这些口舌之争也很是没意思，子回兄向来懂规矩，醒酒后当会自省，不如先让他回座缓一缓。”
　　皇帝顺着梯子就往下爬，“也是，跟小孩儿计较有失朕……”
　　“臣下没有喝醉！”信安侯今天很是胡搅蛮缠没有礼貌。
　　“臣的一字一句，皆是思虑过后才说出口的。”
　　“举行英才选拔会，可选文，亦可选武，文武双全更是好，选拔出来了真正的人才，不是对朝廷有益的吗，既可以忽悠去南境，或留任朝中，再不济，留作客卿，在朝廷需要他们的时候，或多或少总是能帮上点忙的。南境战乱刚平，正是百废待兴之时，需要大量的人才去发展，臣只不过是怀有一点点私心，希望能在选拔的时候，顺路找到我大姐的如意郎君，这有何不可！”
　　“假设陛下不愿意帮忙发个公告宣扬，我自己搞个私人的比武招亲就是了。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说完后，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啧啧，喝醉的江二爷可真是不得了。
　　叶想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又或者躲进地底下。
　　“谁火气大，要不是你说晋城男人不好，谁稀罕惹你了……”陛下一拍桌子，突然正色了起来，沉吟道：“光凭功名利禄又或是你姐姐的威名，你觉得真能吸引来有识之士？”
　　“陛下终日于宫中埋首干活，忙得不可开交，怎知天下有多少无聊之人尚未婚娶？其中又有多少有才学的。”
　　皇帝狠狠吸口气，忍了下来，“朝廷每三年筛选一批各州府举荐学子，朝中有才能的人不在少数，何须再招人。”
　　“陛下难道毫无所觉？州府学子之风渐渐趋向纸上谈兵，只为专攻科举试题，新人入职以后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堪大用，去年新入职的，基本都是废……”
　　皇帝眼中闪过怒色，打断道：“你也是科举状元！”
　　“当年臣才十六岁，年且尚幼，还来不及参军立功，只为承袭爵位，臣是迫不得已才参加科举的。”
　　“你如此看不起科举学子？你知道你这些话传出去，天下学子会如何抨击你么？”
　　“及时扭转学子风向，才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好。”侯爷正说着，突然愣了，“陛下，不对啊，臣说的是英才选举会的好处，不想跟你研究科举漏洞。”
　　皇帝：“……”你特喵当个人？
　　“我就随便搞个英才比拼大会……呃，还可以像八卦社那样搞个英雄榜，兴许还有女子想要参加，再弄个美人榜也不错，万一其中有人能看中大殿下四殿下五殿下六殿下，娘娘们也就不用愁婚事了，啧啧。”到这里，江二爷是放飞自我，全然胡说的了，“江湖人士最爱凑热闹了，弄点赏金榜单，他们闲来无事也就都凑过来了，我再悄悄把我信安府招婿的消息放出去，哎呀，一举多得……”
　　皇帝脸色已经阴的能滴出水来，皇后一瞥，连忙站了出来，“老五老六，快！赶紧的，把这个醉糊涂了的家伙拖出去，把嘴巴给我捂上。”
　　也不至于真拖出去，嘴巴倒是真的被老六捂上了，信安侯也很是配合，乖乖的被架回座位上，自己找了个位子，靠着柱子一声不吭。
　　两位殿下看着他，齐齐摇头叹气，不知说什么好。
　　皇帝怒气冲冲的，跟他的几位娘娘们说：“你们看看，这小子火气都顶到我头上了，我跟他说婚事，他百般推脱！我跟他说正经事儿的时候，他一个劲儿跟我扯婚事，都什么脾性？哼，都是你们惯的……”
　　完全不敢提江轶的事情。
　　娘娘们傻眼了，“……”
　　皇后娘娘的脾气爆一些，登时便受不了这种委屈了：“我们惯啥了，这臭小子我们一年能见一次么？我们管得住吗？”
　　大殿下在线营业：“父亲、母亲，咱……”
　　“那就是他祖父和小娘的错，不好好管教孩子！”
　　娘娘们看不下去了，“说的跟你喝醉的时候谁能管得住你似的，这么能耐啊。”
　　“……我。”皇帝一哽。
　　大殿下：……做人好难。
　　好好一场除夕宴会被闹的乱糟糟的。
　　辛亏皇后娘娘清醒得早，以绝对的话语权压制住在场所有的骚动，“过除夕呢，搞什么破事儿，且都闭嘴，一会儿就到表演环节了，一个人都别想躲过去，老大你赶紧去准备。”
　　大殿下：？？？话题转的太快，伤害来得猝不及防。
　　皇后身后站着三个姊妹，有的横眉冷对，有的摩拳擦掌，还有个……被迫营业站位。
　　这四个老娘们可是他们家里最宝贝的宝贝蛋了，得宠着来。
　　慕氏老老少少们顿时老实了，孩子们纷纷开始准备表演要用的东西，各个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
　　看来慕氏除夕晚宴有个孩子们轮流表演才艺的传统……
　　这种设定，叶想表示似曾相识在哪儿见过。
　　正走神，侯爷说：“倒茶。”
　　叶想看去，这大爷老神定定的，靠着柱子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有些疲累，显然刚才闹的那一顿……很伤他的元气。
　　恭恭敬敬倒好茶水，双手俸给侯爷，凑得近时，听见他低声说：“端点吃的，坐过来。”他手一拍身旁地板。
　　他声音有些嘶哑，叶想不禁走神：难道平日里说话少的人，突然话说得多，会废嗓子？也对，他今天台词有些太多了。
　　从凌乱的矮桌上抄起两碟肉食，又拿起一双筷子，正要坐过去，突然想起，这作精吃素，遂放下肉，拿了两碟素菜，一道是白菜，另一道是萝卜。
　　走吧，喂兔子去。
　　转头就见兔侯爷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瞧着她，叶想瘆了下，便听他说：“我不饿，你吃。”
　　叶想一僵，转身就想拿回那两碟肉，然而脸上挂不住……尬住了。
　　“侯爷也该吃点。”叶想呐呐道：“你刚没吃，下午也光喝茶去了。”
　　信安侯隐隐一扬嘴角，接过菜，放在膝上，“多谢。”
　　有些太客气了……谁家主子这么客气的。
　　叶想勉强笑笑，赶紧再拿两碟肉，坐到侯爷身边。
　　她确实饿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着筷子立刻抄起两片肉……突然想起，啊，这筷子是他用过的。
　　转头去看，果然见堂堂侯爷盯着自己，又是一脸……难以言说。
　　他说：“你吃。”于是又闭目养神。
　　叶想更尴尬了，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叶丫鬟，她脑子跟瓦特了一样，夹起了一片肉投喂过去。
　　“侯爷？”吃一口吧，主子不吃，就她吃……
　　叶想往旁边七殿下座位瞟了眼，果然见两兄妹一脸八卦偷偷摸摸，五殿下还瞪她一眼，带着怒气的那种，像个怨妇。


第21章 除夕宫宴5
　　叶想缩了缩手，打算自己吃，侯爷却用手指夹了过去，丢进嘴里。
　　有点好笑。
　　她想起第一幕小黑是怎么哄他家主子吃饭的了。
　　实在作。
　　于是她把筷子递过去，“侯爷请吃。”
　　他拧开脸，不说话，眼神有点奇怪，叶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他那张凌乱的桌子。
　　“侯爷？”咋地，还想我喂啊。
　　这满堂的皇子王爷，可也没有人身边带着下人宫侍，你区区一个小侯爷，架子可比皇上都大，居然还要人投喂。
　　叶想犹豫了会儿，不打算惯着他这习惯，于是低头自顾吃了起来。
　　隔壁座两个人叨叨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不大会儿，小七殿下靠了过来，也压低了声音小声哔哔，“二爷，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侯爷偏头，等她继续说。
　　“也没什么，你身边这些年只有小玉小黑在旁边伺候，今天进宫怎么反而带上了一个新女使。”
　　提到叶想，侯爷只能提起精神，应付道：“小黑小玉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忙，我担心今晚喝多了，所以带个丫头扶着我，回家路上大姐她可不会管我。”
　　小七撇撇嘴，没能从他说辞里找到什么不对的，只能皱着脸疑惑，“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吗？我怎么看着她总觉得眼熟呢？”
　　“这是我家的小丫头，平日里老老实实的，你来我家才几回，不记得她倒也不奇怪。”信口开河·江少煊。
　　原来他认真忽悠起人的时候，是可以让人找不到漏洞的。
　　男人的嘴不可信，江少煊的嘴也不可信。
　　呵。
　　“真的吗？”
　　“真的真的，忽悠你干嘛？”
　　“骗饭吃啊。”
　　“你又不会做饭。”
　　……
　　叶想回到她本该候着的位子。
　　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人拌嘴。
　　其实不算拌嘴，信安侯只是在逗喝醉酒的小孩儿而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叶想看着娇憨的小七殿下，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心口酸酸的，涨涨的，有些难受。
　　很快，大殿下准备好了才艺表演所需要的东西。
　　先前说，皇室人比较节俭，过年过节办的都比较简洁，不喜欢奢靡，更别提请戏班子，或者在宫里养舞女歌姬歌女舞姬，余兴节目一般都是穆家小辈自己出来献丑，偶然碰到有暂住宫中的客卿愿意，才能有新鲜玩意儿。
　　节目好不好看不一定，但氛围是好的，一片祥和，其乐融融啊。
　　但这也是他们两姐弟这么排斥进宫过除夕的原因之一，少年时期的阴影。
　　每年打头的第一个节目必定是大殿下，他今天拿了根长棍，木制的，认认真真耍了一套棍法，动作有些笨拙，但也算流畅。据说，这是他这小半年在百忙之中硬挤出时间来练成的。
　　事实告诉我们，才艺这些东西，逼着逼着，是个人都会有的。
　　前面看二殿下的戏份，大概知道他是个寡言的性子，不善言辞，但书法写得不错，现场提了一副红对联，说要送给九妹妹，贴在房门……可镇邪。
　　四殿下跟他大哥差不多，中庸无才，更不会什么才艺，却比他大哥懒得多，他拎着一缸酒走到大殿中，“父亲，各位娘！儿苦练酒量数年，今年表演的才艺是，喝酒。”
　　话未说完，他爹一双筷子丢了下来，四殿下身手利落的躲开，“哈哈，开玩笑的，儿子真正的才艺，是这高超的轻功身法！”
　　对了，四殿下习过武，会一点花拳绣腿，这倒是比他大哥强点。
　　……但是，兄台，您只是出来搞笑一下的吧，别告诉我你这表演认真的？
　　然鹅，下一刻，四殿下当真回了座位，众人还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叶想服了。
　　最后一场表演，是五殿七殿下午商量的合作表演了，一个抚琴，一个跳舞，他俩长得都好看，本该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但……他们显然是没有经过排练，现场硬合上的，五殿下曲调过于欢快了，七殿下为了跟上拍子，只能生生把一段唯美的舞蹈跳的有些像……二人转。
　　表演效果一般般，取悦观众的效果倒是很不错，笑倒了一众人。
　　叶想正在忍笑的时候，侯爷起身，拍拍屁股，整好衣服，对叶想说：“从侧门出去，殿外等我。”
　　叶想心里一紧，开始害怕。
　　看来正戏真的要开始了。
　　不敢耽搁，叶想环视四周，选了一条最不惹人注目的路线，悄悄撤离暖阳殿，从侧门离开了。
　　然天有不测风云，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刚踏出殿门，转头一看，殿外站着四五个宫侍，或站或蹲或坐着，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一脸疑惑。
　　叶想连忙站直身子，端庄地笑：“我是信安侯府的下人。”
　　有个布菜的小宫女恍然大悟，“哦，刚才侯爷身边跟着的就是您。姐姐要去哪儿，如厕吗？”
　　“不是，侯爷喝多了，想出来走走路，醒酒。”
　　正说着，信安侯走了出来，四处一看，见叶想还在跟小宫女说话，招了招手。叶想看见了，连忙道别小跑着过去，隐隐还听见小宫女们说，“侯爷今天打扮的真好看。”
　　“哪里是打扮的好看，实在是人长得俊秀。”
　　“长得是秀气，但算不上十分好看，最难得的还是他的气质，如……八卦社那评词怎么说的来着，像个仙人一般。”
　　“这评词夸张了点吧。”旁边侍卫小哥儿不懂姑娘们脑袋想什么，“白白净净有什么好看的，像个小姑娘。”
　　“像姑娘怎么了，长得好看看着舒服。”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叶想很赞同她们说的话……当中的一半。
　　江家三姐弟叶想都见过，长相是祖传的粗糙，两个女孩子还好些，但也都是……说的好听是英气。
　　而江少煊这姑娘，大概这么多年下来真把自己当男的了，行为举止都像个男子，长相界限更是模糊。优点大概就是白净了点，秀气了点，五官放一起还算和谐。但中肯的说，是属于看着挺好没什么记忆点的长相。
　　至于说打扮的好看，还真不是，他穿衣服的风格一向寡淡，要不是还有点气质顶着……好吧，背影是有点帅。
　　叶想拧开头不敢再看，老老实实跟在侯爷屁股后面走。
　　哎。
　　怎么办。
　　·
　　宫中小道复杂，叶想走得两眼发昏，不知哪里是哪里，但她是识字的，知道自己走到了横云宫中。
　　至于横云宫里住着谁，这她就不太晓得了……她只能肯定，这宫里住着的大概不是太受宠的主子，着实冷清了些。
　　冷清到有点眼熟。
　　……她最近去的地方都很特么冷清。
　　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信安侯没有往大屋方向走，绕着偏廊，安静地走着，最后到一个简陋后院，院中栽种着一颗树，光秃秃的，叶想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终归不是梅树，否则这时节该开了。
　　侯爷走到树下，静静的站着，叶想却不敢走近。
　　不一会儿，旁边的屋子传来脚步声，九殿下来了。
　　什么情况？下午不是见过了吗，又来私会？
　　然这次九殿下没有说话，捧着瓦盆和一篮子黍稷梗来了，放下便走了。
　　似乎是祭品啊，这是要祭奠谁？
　　叶想满脑袋疑惑，信安侯仔细整好衣袍，慢慢跪下，很是肃穆慎重的样子，双手一振，下至于地，叩首，起身，再重复了两次。
　　而后，拿出火折子，将黍稷梗燃起。
　　叶想愣愣的看着。听人说，皇宫里可是不能私自祭拜的，会冲撞皇上和太后之类的。
　　侯爷行了礼，站起，转身看着叶想，示意她上来。
　　她犹豫了会儿。
　　妈的，死者为大，拜就拜。
　　叶想上去，跪下、叩首、在撒一把燔黍，然后赶紧起来。
　　侯爷眼疾手快，还没等她动作完，摁着她的肩膀，“老实跪着。”
　　说着，他陪同着也跪了下来。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很是沉重：“今日所见所闻，心有何想？”
　　叶想低着头，憋红了脸，“……就不能回去再说吗？”谨慎为上啊！
　　侯爷正经的节奏被打乱，不由愣了愣，笑了，“无碍，此处无人。”
　　叶想拧脖子示意角落那边站着的九殿下。
　　信安侯很淡定，“只是给我们放风的，不必在意。”
　　“哦……”
　　节奏被打乱之后，信安侯也有点难找回前面沉重的情绪，索性扶她起来，两人做到一边的石阶上，开始谈话。
　　“我是认真的，你今天看见的，听见的事情这么多，应该发现了不少事情，该问就问吧，过了今天，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觉得你没必要弄这么多事情，我不会在乎的。”叶想赶紧说，“我不懂你非得让我明白这么多做什么？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找个不危险的地方，哪怕要自己养活自己会辛苦一些，总也好过我现在不明不白心惊胆战的……”
　　“……”信安侯脸色一沉到底，倏地站起，又僵住不动，似是在忍耐什么，慢慢坐了回去。
　　叶想不敢再说话。
　　“你不在乎身份，不在乎财物，甚至不在乎自己，可你为什么连亲人都不在乎，你的感情呢？”他的声音头次出现如此强烈的波动。
　　这样强烈的情绪，哪怕是刚才在大殿上被皇帝怒骂，被姐姐追打，甚至回京前在船上被仙侣门偷袭时，都没有过。
　　“我没有不在乎自己不在乎亲人……”只是那亲人不是她叶想的亲人啊。
　　叶想闭了闭眼睛，顿时无话可说。
　　咋地就你有脾气啊。


第22章 真相了解
　　叶想有一点刺猬属性，收到攻击伤害时，便开始反击了，“最可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这般煞费苦心，百般纠结。既希望我能推理出自己的身份来历，你又何必隐瞒这么多，还给我易容？伪造身份！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说出来以后我会很为难你么？”
　　叶想反伤全开，一脸冷漠和嘲讽的模样格外欠扁，同时也把信安侯吓到了。
　　“我？”侯爷开始怀疑人生。
　　“你什么你，我是不够聪明，看了一下午我什么都没看懂，我看不懂你跟九殿下到底什么关系，看不懂你大闹晚宴又是为了什么，更不懂你带我来这儿是干嘛，我祭拜的又是什么人？因为我根本不明白，这些事情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信安侯被喷得一愣一愣的，“不……”
　　“就算这些事情跟我有关系又如何？我的身份是什么很重要吗？即便我跟宫里的娘娘们的确有牵扯。然而我现在的想法是找个没有你，没有危险的地方好好生活。就算我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凭借你对我以前的了解，我会想要掺和进去吗？就算以前的我要掺和进去，那我很确定的告诉你，现在的我压根就不想搭理这些事情，我只想走，远离这里，你能听懂？”
　　“懂了。”信安侯缓缓站起来，点着头肯定地说：“我懂。”
　　“我现在告诉你……嗯？”叶想抬头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怀疑道：“你懂什么了？”
　　他露出淡淡的笑容，眸中藏着些忧伤？担忧……忧愁，嗯，大概吧。
　　“我懂得要怎么帮你了，我们现在出宫吧。”
　　“嗯？出宫？现在？宴会呢？”
　　“唔，没关系的，陛下脾气很好。”
　　“……”脾气好的人就可以这么欺负么，呵。
　　信安侯朝九殿下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我今晚在晚宴上闹的这出，倒是跟你没什么关系，不必在意。至于你，唔，出宫以后，你想立刻离开晋京吗？……我最近不是特别有空送你走，……可以等到我把姐姐的事情处理好吗？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你也可以好好了解下大曜国的风土人情，挑一处适合你生活的地方……”
　　侯爷突然变得很温柔，声音听起来软软的。
　　叶想歪了歪头，“我的身份不适合在京城呆着吗？”
　　“对啊。”侯爷低低地笑了两声，“毕竟你才是真正的九殿下，要是让皇帝知道我拐带了他的女儿走，我会死的很惨的。”
　　……
　　……？？？
　　叶想：惊恐脸。
　　卧槽，你说什么？
　　叶想转头蹭蹭地跑回去。
　　那位九殿下正蹲在树旁，拿着小锄头挖坑，应该是要把祭品埋掉。
　　尼玛，这是个假货？
　　我才是真的？
　　我痴恋信安侯？
　　我……深井冰啊。
　　吃了大半天的瓜，都吃到自己身上了？
　　还真是……刺激！
　　信安侯缓缓跟了过来，站在叶想身后，“这是我手下，去年我接到你私自离宫的消息之后，找到了你，你当时就说不想回宫，但突然消失，陛下乱了套，到处发榜找你，为了隐藏你的行踪，我只能找人假扮你。”
　　“杜玲她……就是假扮你的那个姑娘，杜玲跟你身形相貌大致相似，替你受了一点伤，回宫后，一直称病，再加上你从前性子孤僻不爱见人，侥幸一路装到今天。”
　　叶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还是明白信安侯这些云淡风轻的话里藏着多少的心思。
　　叶想亲自体验过易容的所有过程，即便她跟假九殿下长得再像，也不可能是相似到连亲人都认不出来的。
　　“倘若你真心不打算再要回九殿下这个身份，过段时间，等我要办的事情完成，便让她假死离开。九殿下这个人，便不存在这个世间了。”信安侯声音越来越哑了。
　　“我真的不要……”叶想下意识地抗拒，随后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凶，呐呐道：“唔，谢谢。”
　　但还是有点问题哈，比如……他要利用九殿下的身份干点什么事情？
　　这事儿她能不能问呢？
　　哎哟，好奇心害死猫啊，别知道的好。回头被灭口就搞笑了。
　　“说来惭愧，在知道你的答案之后，我本应尽快安排假死以绝后患的。”信安侯指了指往外走的路，示意他们该离开了，一边说：“只是今天下午我刚知道了一个消息，是关于我父母的死。”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情况。”侯爷有些苦恼，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说吧，“我家是带兵的，他们武功传自照阳山，自然都不错，七年前带着大殿下领兵剿匪去，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明明只是个不足百人的乱匪小寨子，他们就这么意外身亡了。”
　　“下午杜玲给我传了个消息，刚摸出了点眉目，还需要借你身份再查一查，若是你应允了，我会很感激你的。”
　　“不，不打紧。”叶想咽咽口水，小小声声地问：“……我真是九殿下？”
　　“如假包换。”
　　“那江湖传闻……我对你……”
　　“那不是真的，我仅仅只是看着你长大的哥哥而已。而且你从见我第一面就发现了我的秘密，你若是喜欢上我，那便是件……如你所说，是件不知道谁更可怜的事情。”信安侯仰头看天，叶想看不到他的模样，大概是很无奈吧。
　　“因为那个的缘故，我自小就很注意疏离他人，你性子安静也孤僻，大概是觉得我同样安静，反而我俩能说上几句话。但我少时在宫中待的时间不长，我俩熟识还是在书院里，关系比别人都好些。可来往得多了，在他人眼中会有些不一样，不知怎么的，谣言传得有些广，我们只能疏远了，这些，你七姐姐都是知道的，当然，我的秘密她并不知道。”
　　七姐姐。
　　那个可可爱爱的七殿下？
　　“我跟七殿……以前关系很好？”
　　“唔，进书院以后都是很好的。”信安侯想了想，“但你进书院以前就不一定了，因为你们在宫里都各自有各自的宫殿，听说你几乎都不出门，也不喜欢别人来找你，但书院里，你俩的寝室是在一起的。”
　　叶想捂着酸酸疼疼的心口，原来七殿是她姐姐，难怪见到她总觉得……可可爱爱，很想亲近。
　　可她……不应该有这些情绪的呀，难道是身体的本能？还是……身体的原主还留有意识？
　　叶想又开始胡思乱想，脑子如同一团浆糊。
　　“你现下为自己取名为叶想，你从前叫慕叶容，恰好都有叶字，便用着吧。”信安侯轻轻叹气，“算是为你母亲留点念想。”
　　看来是母亲名中带着叶字。
　　……不过，叶容？
　　慕，慕叶容……
　　叶想细品一番后，腹诽道：
　　呵，幸亏换了个名字。
　　真难听。
　　“刚才祭拜的是，我的生母？”
　　“对啊，也不方便让你去皇家祖庙。不过，你之前曾给兰妃立过牌位，只是放进了你的小密室里，只有你知道打开的方法。我原先也没想过要打开，现在怕是要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了，等牌位取了出来，我便拿来给你。”
　　叶想皱了皱眉，开始给自己做心理铺垫，不管怎么说，她都拿了九殿下的身体，时常拜祭下九殿的母亲，也是应尽的义务。
　　然而，除祭拜生母以外，更令叶想难以明白的是，怎么信安侯这么了解九殿下的事情，小密室这样隐秘的存在也知道，密室里放了牌位也知道。
　　哎，千头万绪无从下手啊。这种忘恩负义的问题叫她怎么能问得出口。
　　信安侯一路为叶想解答疑惑，直走到宫门旁，一辆马车已经备好，两个人静静地等着。
　　江轶背靠马车站着，小黑坐在车辕上，都一副等了许久的样子。
　　信安侯小声说，然后径直走去，“走吧，今晚离开了这里，你便再也不用回来了。”
　　听见这话，叶想不由得胸口一抽，仿佛生理反应一样，控制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侯爷话里的意思很是清楚明白，要是她喜欢留在宫中，刚才就是换回身份的最佳时间。如果选择现在离开了，便是再也没有锦衣玉食，也……怕是再也难见到那群逗比的皇室人员了，不正经的皇帝，和蔼的四位娘娘，憨厚的大殿下，寡言的二殿下……没有老三哦，还有傻乎乎又特别潇洒的四殿下，兼具了八婆跟怨妇特征的五殿下，慌手慌脚爱睡觉的六殿下，可可爱爱很好抱的七殿下……对了，按顺序怎么少了个八殿下？
　　叶想犹豫地停下脚步，其实这些人好像都很好相处的，逗比是逗比了点，但都是傻乎乎的……不一定有她脑子里这么多的宫斗戏码，起码那个可可爱爱的七殿下不会有……
　　下一刻，她压抑住想转身再看一眼的冲动，迈步往信安侯那边坚定的走去。
　　她不该犹豫，那些人再可爱也不是她叶想的亲人，他们认识的九妹妹只是穆叶容。
　　车边，江大元帅被叶想的眼泪吓到，拽了拽弟弟，八卦地问：“哇，她怎么哭了？你都告诉她了？”
　　“嗯，大致说了一遍。”信安侯抬脸看向姐姐，面色苍白，冷着脸，比叶想的样子还吓人。
　　江轶抖了抖腿，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咂舌道：“都什么情况啊你们。”
　　“前面跟她吵起来了，我有点累。”信安侯低下头，说完后，爬进车厢。
　　这边叶想很快整理好情绪，擦掉了眼泪跟上了车。
　　江轶撇撇嘴，果断选择远离恩怨，自己骑马回府。
　　一行人提早回到侯府，下车后信安侯跟江元帅要去陪祖父小娘和幼弟守岁，小黑便领着她去了湖心小筑。


第23章 明溪书院
　　返回信安侯府，江氏姐弟找长辈去守岁，小黑带着叶想去了另一边。
　　在花园后的湖中心，有一幢湖心小筑，大冬天的四面广阔毫无遮拦，风一吹，叶想娇弱的小身板便瑟瑟发抖。
　　走到湖心小筑的桥前时，叶想拉住小黑，一脸难受，“小黑表哥，大冬天住这里，我会被冷死的吧。”
　　小黑转头看了看夜色中格外孤寂清冷的小筑，愣住了，“完蛋，原定是想让穆前辈给你复诊才安排来这儿的，倒是忘了你的身体。”
　　啥，今天要跟穆疏影住一块……
　　小黑开始为难:“可是没有给你准备客房啊？”
　　叶想突然不在乎客房有没有，好奇地问：“穆前辈回来了？”
　　“那不是，小玉说前辈要过几天才回来。”
　　那你这么早带我过来干屁，擦。
　　叶想眼咕噜一转，“要不你带我去团儿那里吧？”团儿肉肉的，一定很好抱很暖和。
　　“……倒是可以的，正好小玉今夜有些事情要忙，你要不嫌弃，去她那里歇一晚，明天再给你腾客房。”说着，小黑抬腿就走。
　　怎么团儿也不在，叶想有些失望，急忙跟上去又问：“我明天不回刘府么？”
　　“要等穆前辈回来复诊呀？”小黑抬头看天，叹气，什么记性，刚说就忘。
　　“哦~”
　　小黑领着今天走太多路腿已经承受不住的叶想去信安园，临时住一晚团儿的侧厢房。
　　玉团儿的房间摆设十分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但十分干净，被窝暖暖的香香的，叶想累了大半天，刚进屋便倒在床上，恨不得下一刻便睡死进去。
　　然而她失眠了。
　　部分人群十分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明明身体娇弱，还劳累了一天，累得想睡过去的前一刻，倒在了床上，却立刻清醒了。
　　不仅睡不着，大脑还极度欢腾雀跃，恨不得再搞点什么事情出来做，但身体动弹不得，的的确确是累的不行了，于是只能放任大脑独自飞上天，在月亮身边遨游一整晚，天亮时只能身心疲累，却还要挺着脆弱的身体去干活。
　　呵，这里我给一个忠实警告，讲什么重大秘密的时候，千万别挑晚上人要睡觉前说。
　　惹了失眠患者，患者会让你比她更惨。
　　信安侯便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尤其他还是那个大早上就叫醒了失眠患者的人。
　　起床气+失眠肇事者，双倍杀鸡。
　　叶·患者瞪着通红的眼睛，一口一口的吃着鲜嫩好吃的大肉包，皮薄肉多的那种。
　　侯爷被盯得有些起毛，吃完粥以后，舔舔嘴唇，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之后，问叶·患者：“叶儿，客房马上就收拾好了……换好床铺之后，要不要再去歇会儿？”
　　“谢谢！”叶想嗷的一下又咬了一大口。
　　侯爷开始坐立难安，“小山风的肉包，味道……怎么样？”
　　“好极了！”
　　“能下口吧？”这可吃了不少啊。
　　“很下口！”
　　侯爷：那你还瞪我！
　　索性在没人说话，吃完了早饭，叶想转身抓住小黑，“表哥……我要睡觉。”
　　小黑：“你还真睡啊。”
　　“你家侯爷都说我可以睡了。”
　　小黑求助式地看向信安侯。
　　信安侯捂着脑门：“没事，我们下午再去，尽早回来就是。”
　　叶想眼睛一亮，“去哪儿？”
　　“之前答应过带你去书院对吧？”信安侯说：“年后我会有些忙，顾及不了书院，想着把那里的东西都搬回来。所以今天正好带你去一趟。”
　　“你辞职了？哦，那不重要。”叶想兴冲冲地往外跑，“走吧。”
　　被抛在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不睡啦？”
　　“睡！”叶想回头瞪他们：“等下在车上歇会儿就行，你们快出来准备。”
　　“好好好。”“是是是。”
　　一脸的无可奈何花落去哟。
　　暖炉，披风，茶水，车马等事情早早就收拾准备好了，小黑一如往常的事无巨细体贴的很，昨晚安排住宿的事情大概只是个意外。
　　叶想和信安侯坐在车里，出城前叶想满怀期待地拨开窗帘看，仍不能在街上看到太多行人，一时间失望极了。
　　信安侯把她变换不停的脸色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之前就想问，对庙会有兴趣吗？”
　　“嗯？！~”叶想眼睛又亮了。
　　“街上大半的商铺都关了，多半都搬小摊子去庙会那边。届时热闹的很，会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零嘴糕点。庙会从初一办到十五，要等元宵夜评出灯王以后才撤，想凑热闹的话，有空我们去走走。”
　　“好……”正开心，叶想突然正色，“仙侣门那边呢？”
　　“平息了。”侯爷眯了眯眼睛，“他们的手还伸不到北方，不必在乎他们。”
　　叶想一愣，“也是。”看来进京后一直易容伪装，低调行事都只是为了隐藏皇女身份。
　　很快车跑到了城外，信安侯想起了什么，突然打开小窗，对外头的小黑说：“车慢一点。”
　　小黑：“……”
　　马车出了城，官道再好走那也是泥路……车再慢也难免晃来晃去的，何必呢。
　　然后信安侯奇怪地盯着叶想。
　　叶想回盯：干嘛？
　　信安侯疑惑：不是要歇会儿？
　　对吼。叶想反应了会儿，说：“还是晃，睡不着。”
　　信安侯为难了。
　　“你过来。”叶想坏笑。
　　坐在她对面的信安侯缩了缩脖子，可能是感受到了一丝丝恶意，目光闪烁着不说话。
　　“你过来让我靠呀，最好是把我扶稳了，不然磕到脑袋会疼。”
　　信安侯还是坐着不动，一脸为难。
　　这姑娘，从今天早晨起来后就一直霸道到现在。
　　有点难伺候了。
　　叶想撇撇嘴，不耐烦了，自己坐了过去，把他推到角落，一边嘟囔：“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大方一点嘛，不就借你大腿用一下么。”
　　说着身子一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顺利的睡着了。
　　对了。
　　晚上睡不着，可以吃个宵夜试试，吃完了就困。
　　/
　　说起明溪书院，其实没什么名气——虽然它历史久远，自大曜开国立朝那天起，白家便开立书院，但数百年间几度更名，什么晋安书院、安国书院等，二十年前，白国舅有了个叫白明溪的儿子之后，又一次更名为明溪书院——可说是相当随便了。
　　但书院教书育人却绝不含糊。
　　大曜有条律法是关于这家书院的，朝中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员、享有爵位氏族和皇室慕氏的所有直系子女，都必须送到明溪书院，接受来自白家的素质教育，让国家下一辈好好学习学习，什么叫做家国一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什么叫做为人之道！违者全家丢官罢爵，永世不得入朝。
　　马车渐渐远离晋京城门，郊外的风光极好，只是寒冬时节，虽绿意不减，难免还是透出几分清寂荒凉。明溪书院位于晋城近郊，正处于那青山绿水之间，书院大门正朝着晋京，疏阔开朗，正大光明。
　　下了马车，信安侯扶着叶想的胳膊，以免叶·黛玉脚底打滑：“一般情况下，书院从小年夜开始，到元宵以前，都不会有人回来，这些积雪啊，会一直到二月学生来了才打扫。”
　　三人走进书院大门，一步步走上阶梯，半山腰上才是书院的中心。
　　“我年前来的那一趟，听见先生们讨论你，都说你是那届最优秀的学生，能吃苦，愿意干活，文采修养也是极好的。书院的先生们可都是难得的名士贤才，你就剩下一年的学业，不念完实在可惜了些。”
　　“说来，慕氏家学修养也是极好，出来的孩子没几个会长歪，便是有个别不成器的，也只是像五殿和小七那样，只是喜欢玩乐也不会大肆铺张浪费。尤其像大殿下这样的嫡长子，性格坚毅，为人更是沉稳，品德良好，可做表率。”信安侯彩虹屁一但打开，像是停不下来似的，短短几句话，把叶想、书院，皇家慕氏都夸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想有些受不住，停下脚步瞪江二爷。
　　信安侯：“……我说你很优秀。”
　　“我知道！”优秀的那个都优秀挂了！
　　“白明溪说，你还可以回来读一年。”
　　呵，原来是这个目的！叶想果断拒绝：“不必了。”
　　信安侯缓缓说道：“唔，好，不喜欢，那就不读了。”话里面透着一丝丝……很明显的宠。
　　惹得清纯少女叶想红了脸。
　　“那……”信安侯一脸沉思，“我在南街有家小茶馆。”
　　“唔？”
　　“景致不错的，拿去打发时间如何？”信安侯说得十分轻易，仿佛真的是为了让叶想这几个月不那么无聊费尽心思。
　　“给我当老板？”
　　“是。”
　　叶想惊了，有钱人都这么玩的么？“不怕我玩倒闭了？”
　　“经营不善的小店，倒闭了也没关系。”信安侯迟疑两秒，又说：“只要不拆店，我都能接受。”
　　小黑一脸不忿，在背后小声哔哔：“这家店可是侯爷亲自绘制的图纸，我督建的！你可好好待它。”
　　信安侯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逗小黑，“小男人，肚量要大些。”
　　“哪里比得了您财大气粗的。”
　　叶想肯定地点头，的确是财大气粗。


第24章 红笔桃树
　　说话间，三个人顺利爬上山腰，进了大院，叶想好奇地四处张望，明溪书院的建筑十分疏阔开朗，却又没有信安候府那般粗犷，该有的花草点缀恰到好处，令人一见便觉春风拂面，阳光灿烂。叶想直觉，这里出来的学生，应当也都是同信安侯这般的翩翩公子，大家闺秀，诗书礼仪无一不通那种的……
　　啧啧啧，社会精英啊！~
　　见叶想兴致勃勃很有活力的模样，信安侯有些欣慰，“早知道带你出来可以让你心情这么好，我早该腾出空来。”
　　“没事儿没事儿，你之前也忙嘛。”叶想呲牙一笑，有些气喘。
　　“我的居所在山后头，还有很长一段山路要走。”见叶想额角已冒了热气出来，信安侯有些担心道：“你身体还没好全，一会儿走出汗来，大冬天的会着凉的，不如我背你？”
　　叶想有些犹豫，拉了拉披风，“大概还要走多久？”
　　侯爷抿嘴一笑，“以现在的速度，应该要小半个时辰。”
　　这丫坦白之后态度转变也太大了吧？对她这么友善做什么？怪吓唬人的。
　　叶想：……
　　但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谢谢二爷，二爷辛苦了！请二爷背我一程。”叶想很是狗腿。
　　明溪书院立于群山之间，占地不小，叶想在山下就看见了，这附近的三座山，山林间到处都能看到瓦屋顶，谁知道哪间才是信安侯住的地方。
　　走出书院的范围，三人踏上了山路。
　　叶想没想到书院住宿的地方离前山上课的地方这么远，还要上山走山路。
　　而且路都只是简单的石头搭一搭，如果下雨下雪，山路湿滑，想必就更难走了。
　　走到一块石台上的时候，信安侯指着某处屋顶说：“那就是之前你跟小七住的屋子，女舍都在那边。”
　　“你呢？住哪儿？”
　　信安侯指了个截然相反的位子，叶想挑眉，“男舍这么远啊。”
　　“哦，不，男舍在那边。”信安侯又指了个新的方向。
　　叶想有点懵，小黑哈哈笑道：“侯爷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叶想明白了，于是问：“你为什么不同其他老师住在一处？”
　　“你觉得呢？”
　　她很快想到了那个原因，顿时嗤鼻，“难道老师们也合寝吗？这书院真抠搜。”
　　“书院里固定教书的先生也就那么些，每位先生都能腾出一间屋来。”否认后，信安侯微微笑着，“住得远一些会比较清静，但我主要是想从你们白院长手里抢点东西，那院子原本是他自己要用的。”
　　倒是看不出来他这么霸道，叶想八卦地问，“他怎么得罪你了？”
　　“新仇旧恨。”信安侯声音微冷，“他抢走了我的珍宝，却又不珍惜。我不弄死他已经是给国舅爷的面子了。”
　　叶想一头雾水，“又跟国舅爷有什么关系。”
　　“白明溪他爹，皇后的亲哥哥，白国舅，也就是明溪书院上一任院长，于我，也算有半师之谊。”信安侯无奈道：“白明溪性子古板守旧，又格外执拗，明明出身性情相貌都是一流的，不知怎么……竟然……竟然容易自卑，呵。”
　　感觉有……奸情！
　　叶想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仔细斟酌说辞，“他欺负你啦？”
　　走在前方的小黑脚下一歪，险些摔倒。
　　信安侯乃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愣了一愣，笑了，“也就你才总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念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怎么了？”叶想顿时不满，“你这人讲话总是奇奇怪怪，讲一点不讲一点的总惹人误会，之前隐瞒我身份的时候便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叶想在侯爷的背上，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觉得他浑身僵了一僵，语气更无奈了，“叶儿，我们需得讲讲道理。你的身份，是你从前就不想要的，但亲人血脉你总不能视如草芥弃如敝履，我只不过是希望你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意识到亲人的宝贵，感受到兄弟姐妹的……好吧，我们没必要争论这个。每个人都会有难言之隐，话不可能说的太白……比如白明溪于我江家而言，便是这个难言之隐。”
　　叶想再次抓到重点，‘于江家而言’，看来是跟信安侯本人倒是没什么关系。
　　推理到这一步，叶想脑子又是一片空白，算了算了，跟信安侯都没关系了，跟她就更没关系了。
　　信安侯不愧是练过武的，下盘很稳，背着叶想仍然健步如飞，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
　　信安侯住的这间小院子，建在后山最偏僻安静的地方，被一片小竹林间隔在内，十分清幽，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屋子原本是属于书院院长白明溪的，信安侯强抢来的，这个小院子的风格到底是像前者还是后者。
　　走进这个用竹篱笆圈起来的院子，院子中央栽种了一棵光秃秃的树，靠近书房台阶旁的是一张积了雪的石椅，有三个房间，正当中的房见坐北朝南采光不错。
　　从破漏的窗户中显然能看出来，左边的屋子完全空置，右边是书房里面好几个书架摆了不少书，正当中的应该是信安侯的卧室，竟然没有准备会客的地方，或许一般是在书房见人。
　　进院后，叶想从信安侯背上下来后，就看到院中央那颗光秃秃的树，她觉得十分眼熟。
　　她一定在哪儿见过这样的树。
　　“你四处看看，我跟小黑进去收拾东西，完了再带你逛逛书院。”说完，信安侯和小黑两人进了书房，翻出大大小小箱子若干，逐一把书架上的书籍收拾整理好，放进书箱，一时间折腾得满室灰尘飞舞。
　　信安侯是个多金贵的娃呀，哪里干过这样的活，不多时便被呛得脸都白了，小黑摇着头说：“侯爷，我能分出来哪些书是书阁里的，哪些书是自家的，您还是去陪叶姑娘吧，有不清楚的我再问您。”
　　说到叶想，信安侯扭头看出去，脸色顿变。
　　见侯爷神色有异，小黑也看出去，见到叶想站在树旁，一脸痴呆相，不由一声长叹，“九殿下到底犯的什么毛病？明明都失忆了，怎么遇到到这棵树还是这幅丢了魂的模样，真搞不懂她。”
　　小黑说完，信安侯眉头倏地皱起，丢下书，拿自己的披风走到外头，给叶想再包上一层，轻声细语的，仿佛怕吓着她：“一年没回来，房间里全是灰尘也没地方让你休息，你要不要四处走走？”
　　叶想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无碍。”
　　接着转头又盯着树看。
　　“那便进屋吧。”信安侯牵过叶想冰凉的手，拉着她，\"外面风大，你这么站着不动会着凉的。\"
　　叶想这次没有说话，顺从地进了屋子。
　　房间里落满了灰尘，的确无处可坐，信安侯进内室，拉开一个柜子，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裳，叠了两叠，厚厚地放在凳子上，再把叶想放上去。
　　“我去烧点水……”
　　话才开口，叶想一声“好”打断了后面的话。
　　信安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扫一眼她冷漠的脸，突然无话可说。
　　不得不说，这丫头今天是真的……好拽。
　　侯爷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接着离开去寻热水。
　　刚出院子，信安侯回头再去看，她又站在了窗前，直勾勾地盯着那棵树。
　　到底为什么？这棵树到底怎么了？
　　大概信安侯的脑子里全都是问号吧？
　　但关于这棵树的疑问，也只有叶想才可以回答了。
　　而叶想本人，此刻正处于思绪混乱期。
　　从前夜离开皇宫时产生了莫名的情绪开始，叶想潜意识便有了些焦虑感，这一次不是被害妄想了——她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叶想十分肯定这幅身体原主还残留部分意识，这部分的意识，在遇到一些刺激的时候会展露出来，比如昨晚，比如现在。
　　昨夜出现的心痛和泪水的症状叶想还稍微的能接受。
　　然而今天，在见到那棵树时，叶想则是感觉整个人都凉了，十分玄学的凉透了，冷得她想抖，而且胸口阵阵泛酸，带着一种恼人的空虚感，仿佛心脏被掏空了。
　　“穆叶容！”叶想抖抖嗖嗖地抓着自己的衣领，好一番抗争之后，眼睛还是模糊了一片，颗颗泪水滴落。
　　又是跟昨晚一样的情况，这次是为什么？为什么一棵树带来的情绪会比昨晚还要强烈？
　　‘九殿下上学时，带来了一颗红碧桃……殿下从屋顶摔下来那天，臣不在现场，与臣无关。’
　　电光火石间，叶想想起某人说过的一句话，顿时如被雷击一般，脑子出现一阵空白。
　　好半天后，叶想闭上眼，不再看那棵难看的树。
　　她做出了退让，“你既然不甘心走，身体还给你如何？”
　　然而冰冻的感觉渐渐褪去，叶想狼狈地坐回到信安侯铺好的凳子上，只感觉身心俱疲。
　　“我不想活在这儿，你却还留恋着她，真是冤孽……”
　　没错，叶想得到了这具身体的一些记忆碎片——全是关于江少煊的。


第25章 哎哎哎哎哎
　　信安侯捡了一些枯枝木头，提着水壶回来，进屋时见叶想把凳子搬到了角落里，靠着柱子正在歇息，便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东西都放在外面。
　　房间里有烧水用的小火炉，信安侯把炉子搬出去，熟练地点起火来烧水。
　　叶想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假寐，听见了动静，便睁眼瞧着，脸色那叫一个复杂。
　　平心而论，信安侯这……人，实在是不错，虽然有时候话少了点，人闷了点，但为人还算和善，尤其是笑的时候，看起来十分温和可亲，像隔壁家……大哥。
　　就是那种小说里会有的阳光温柔的邻居家学长——就特么很可惜是个女孩子。
　　也难怪，如果不是女扮男装有难言之隐，哪会有这么好的男人没娶媳妇儿等你意淫，呵呸。
　　想归想，吐槽归吐槽，等那股子难受的劲头过去，叶想还是很好奇，信安侯一直说九殿下从小就知道他……她是女子，为什么九殿下还会飞蛾扑火？
　　难道这里的礼仪风俗跟中国古代的有所差异？对百合这事儿不会特别排斥？这么开放吗？
　　叶想赶紧摇摇头，可转念一想，凭她这些天所见所闻，女性的地位似乎还不低啊。
　　那些言行举止都挺肆意的娘娘和公主，再想想她刘府里面的那些丫头，追求起周齐深来也是好不羞涩大大方方的。
　　想着想着，叶想又混乱了，冲动之下，她叫了一声，“侯爷。”
　　信安侯回头，呆呆地看着叶想，“嗯？”
　　“侯爷，你们都怎么看待背背山的呀？”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叶想：“就是断袖。”
　　叶想：“说是玻璃也成。”
　　仍是没反应，叶想疑惑，“噫？你们这儿没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说法吗？”
　　听到这儿，信安侯两只眼睛惊恐地瞪圆了，“……”
　　看来是有的。叶想偷笑。
　　“你问这个作甚？你又想做什么？”信安侯站起来，着急忙慌手足无措地问。
　　“没有啊，我就好奇问问。”
　　信安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面露怒色，“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跟高尔傅绝没有私情，我跟任何人都不会有，你不要再仗着我……”
　　话说到这儿，他卡了下壳，怒气突然就散了，“对，对不起，我忘记你失忆了。”
　　叶想还真的有点被吓到了，然而她对信安侯话里面暴露出来的信息更感兴趣，于是追问：“我从前问过……”
　　刚问完，叶想才反应过来高尔傅是谁，顿时一蹦三尺高，“什么啊！小黑他跟你……”
　　信安侯连忙一巴掌糊过去，摁住了她的嘴巴，“你小点声儿，他向来小气，以前的事情他都还没忘呢。”
　　我去，这太尼玛刺激了！叶想眨巴着眼，拍拍信安侯的手，示意自己不会再瞎喊了，“怎么回事啊？”
　　“以前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信安侯耳根微红，声音一压再压，“就是小黑来给我送东西的时候。”
　　“就这样？”
　　“还不够？”侯爷皱起眉，“我虽是女儿身，但除你跟我姐，并无第四人知晓，你可知断袖之癖这种话一但流传出去，信安候府会因我成为他人口中怎样的谈资？”
　　叶想一呆，“也是，幸好我没在有人的地方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她懂得反省，信安侯心里也好受了点，然而话题尴尬了点，一时间呐呐无语，便转身出去继续看火烧水。
　　片刻后，叶想也蹲到信安侯身旁，“希望你不要介意，但我还是有些问题想问。”
　　上一个话题有些刺激，信安侯不免有些防备，“你说。”
　　“……我刚才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叶想再一次想起那些画面，全都是信安侯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有面对皇帝群臣时，一袭青衣素服，舌战群雄仍不落下风的模样；有书院门前站在树下，恬静微笑的模样；还有临窗而立捧着书看着自己一脸担忧的模样……
　　“虽然只是一些画面……”叶想慢慢地回过神来，把视线投向院中那颗树，满脸迷茫。
　　不管怎么说，给穆叶容要个答案吧。
　　“如果有个年轻……长得还不错，唔，学习成绩很好，虽然性格孤僻安静，但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女孩子……”叶想犹疑着，“如果这个女孩子，她不介意你是女子，你会有这个可能接受她吗？”
　　信安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得不到答复的叶想转头去看信安侯，却见他一脸复杂难以言说的表情，顿时尴尬了：“哈哈哈哈，当然不是说我啦，我是说那个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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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尴尬了。
　　叶想眼珠子四处瞄，没坚持几秒便丢盔弃甲，转头奔进房间，“算了，当我没问。”
　　房内房外的空气都跟凝住了似的，让人呼吸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白痴了。
　　很快，水烧好了，信安侯洗了个杯子，倒一杯水，给叶想喝。
　　叶想没话找话，“你也喝你也喝。”
　　信安侯淡淡地应了一声，也没说旁的话，便往书房那边去了。
　　叶想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杯子，心口疼。
　　良久，她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给九殿下道了个歉。
　　‘实在对不住啊，没给你问出一个答案也就算了，竟然又得罪了她。’
　　话虽如此，叶想心里清楚，以信安侯对她的容忍程度，她不至于生气。
　　只是在逃避而已。
　　就跟一开始发现这具身体失忆时的状态一样。
　　前后变脸的速度，快得……很伤人自尊。
　　比如，前面刚答应的，收拾好书架，便在书院里到处转转。
　　结果却是信安侯独自骑马先回去了，最后是小黑直接把叶想送回了刘府，连说好的等穆疏影都不等了。
　　相比起那天直接从她胸口上抽回的那只手，叶想有一种比之前更清晰的被抛弃的感受。
　　叶想站在刘府前，整个脑子都有点懵。
　　她今天这一天到底是咋地了呢？


第26章 小小茶馆
　　日子一晃十多天。
　　元宵节前夕，年十四。
　　晋京的城东，南街的小茶馆，客人接踵而来，座无虚席。
　　茶馆的名字就叫小茶馆，不好听，但勉强可称得上是别致。
　　小茶馆不小，占地面积还挺大，两层高，大堂中央摆了个很突兀的说书台，说书先生的面前摆着酒坛、酒碗、抚尺和折扇。
　　说书李先生在台上侃侃而谈，正说到了南境小镇被东越奇袭，将士镇民被俘的事情。
　　“……就这样，那数百名将士，为了大部分的镇民，只能束手被擒。这个时候，江元帅，哦，那时江元帅还只是前锋，她正率领一千兵马支援康景城，经过了泾阳镇，见此危局，心焦如焚啊。可康景城战机不容耽搁，泾阳镇又有千名军师平民被困，江帅该选择哪一方？
　　这个时候，军师他站了出来。军师是谁？我给诸位说一说。
　　永定十四年七月，江前锋领兵支援前线，九月份时将一名年轻男子归入帐下军师，他为征南军出谋划策，更是助江前锋立下许多功劳，可惜军中将士无人知其姓名。
　　说回泾阳镇一战，这一战这位军师名扬南境的开始。那天晚上，军师只带着他的侍剑童子和贴身女使，仅仅三人，前往泾阳镇。”
　　听到这儿，叶想不禁出戏。
　　原来在南境人们的眼中，小黑竟然只是个侍剑童子啊。
　　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军师一行三人，仅仅三人，便把整个镇子都救了下来！”说书先生说着，情绪到了突破了某个临界点，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语速陡然变快：“这件事情已过五六年了，我至今都没想明白，他们仅仅三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们都是世外高人拥有绝世武功吗？还是江湖上传说的毒仙？可下毒于无形，可以迷倒整个镇子的人？可东越侵略军队的守卫也不是摆着看的呀？哎——”
　　说到这儿，先生喟然长叹，“这件事情说起来太过匪夷所思，除了被解救下来的泾阳镇民众，刚开始几乎是没人愿意相信的。”
　　说书先生黯然低头，倒了一碗酒，大口地喝下。
　　大堂内一片安静，所有人屏息凝神。
　　再抬头时，说书先生双目赤红，情绪竟然激烈到要落泪。
　　“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因为就连当夜在泾阳镇的军士平民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个晚上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只等天亮，他们刚醒来，就发现敌人都倒下了，囚禁他们的绳索铁链和牢房都打开了，一切跟做梦一样不真实，仅仅是一个悄无声息的晚上，一切便逆转了。若不是东越国被俘士兵的交代，这件事情便无人所知。”
　　说书先生甩一甩衣袖，朝天拱手一拜，“实在是感恩朝廷的力挽狂澜，感恩我大曜国将士们的拼死相搏，感恩征南军还我南境平安，感恩那位不知名的军师，救下了我年迈的双亲啊！”
　　这位说书先生正是南境泾阳镇人氏，这些年南境饱受战火纷扰，一家人迟迟不能回乡，说到心中感怀之处，便不由地落泪，情绪饱满得咧！将在座的观众都感动得不行不行的，掌声、喝彩声久久不息，这都是对士兵们的感谢。
　　叶想默默点头，觉得这现场效果好极了。
　　周齐深皱着眉头细细地想，突然疑惑：“小师叔他用的不是长枪吗？”
　　叶想：……
　　好像是哦，那小黑应该是抱枪童子——年纪偏大、人高马大的那种成年体童子。
　　周齐深看着台上人仍然情难自抑的模样，“而且他讲得也一般啊，你工资是不是发高了？”
　　“效果还不错啊。”叶想不以为然。
　　周：“讲的事情都不对，不得扣工薪吗？”
　　叶想无语：“呆子……”
　　周齐深歪着脑袋嘿嘿笑。
　　先生说完书，下台歇息了，看客们仍兴致勃勃地讨论关于征南军的一切。有在说江轶的、征南军队的、更多的是在讨论那位南境疯传的神秘军师。
　　叶想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里很有成就感。因为这是她想方设法才造成的。
　　茶馆里除了这位先生，还有不少表演来吸引人气，如早晨会有两个唱小调的姑娘在，不时弹点小调，偶尔唱几曲，十分清新又自然，算是暖场子的；等再晚一点就会有说正经故事的说书人来，什么天南地北双飞客，天翻地覆三生劫，什么精彩就说什么戏。
　　叶想还找了个戏班子，达成了长期的合作，负责午后的表演活动，都是比较活跃欢腾的小表演，偶尔还会有杂技。等到太阳开始西斜，后晌申时，就轮到刚才这位说书先生。
　　这位说书先生姓李，是叶想花重金请来的台柱子之一，最擅长的就是描述正面人物，加上对南境战事由心而发的情绪，叶想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他的。
　　李先生大多说的还都是正正经经的史实，评说着正正经经的历史人物，叶想对他的要求，仅仅只要他间或提那么一嘴征南军，哪怕只是顺带的说到了信安侯府，夸上几句，便也是够了。
　　今天的这一出，可以说是相当出彩的意外之喜。
　　叶想暗自思量：意外之喜是有了，后续要注意适度吹捧，不然就成捧杀了。
　　李先生过后，已到酉时日落，客人们本都该散场回家了，然，走的人也没几个，因为还有一位老先生没上场。
　　这位老先生姓赵，赵老先生是三位说书先生中年纪最大的，他头发花白，动作也慢慢悠悠的，一看就不擅长卖力气活。
　　叶想看了几天，总结了一下——老先生擅长的是四两拨千斤的软活儿，便一直让他最后大轴出场，就当散客戏。
　　旁边，周齐深看了眼天色，劝说道：“小夫人，时间都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府吧？店里有李管事在呢。”
　　叶想自然当做没听到，周齐深也没想着她会回应，屁股半点没挪。
　　老先生叫人拿茶上来，把酒壶酒碗换了下去，倒了杯茶，先小小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摸到抚尺，拿起来轻轻一拍，便将满堂客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上一场，小李最后讲了征南军，那我就说点有关系的，勉强算是续上他的话题吧。”
　　“征南军现在风头最盛的自然就是那位江元帅，那我……”赵老沉吟道：“就讲一讲信安侯府的事情吧。”
　　“前些天啊，我从小道上听到了个小消息，说的是侯府正在筹备比武招亲，要为江轶元帅寻良人。”赵老扬了扬手中折扇，眉尖扬高，“哎，哎！哎？这消息似乎哪里有些奇怪？”
　　你听听他这语气说法，唔，自己给自己捧哏，说的乃是相声耶！叶想有一丝丝想笑。
　　“当然啊，这种不靠谱的消息，像我这样从来不信小道消息的人自然是当耳旁风过的。”此话一出，台下观众们就笑了，嘘声一片。因为，这位老先生上台那么些天啊，说的全是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
　　“可是啊，我又从什么地方听见了个消息，有人跟我说，信安侯本人哦，侯爷他本人啊！他这些天四处奔波，竟然真的在找匠人，找匠人做什么呢？。”赵老手中抚尺轻拍，“竟然是要建比武台！”
　　一寂后，观众们很是捧场地惊呼了一声，赵老先生继续说：“这难道不是证实了某个消息吗？这明明就证实了上一个小道消息是真的吧？”
　　众人哈哈一笑。
　　“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信的。”赵老先生摇摇头，一脸委屈，“那我还是说别的吧。”
　　顿时一片嘘声。
　　“城东老陈家门口……”赵老笑了起来，转而说起了别家的八卦，什么城西某客栈老板太过彪悍，城南哪家闺女儿不慎落水……
　　台上戏谑，台下欢乐，唯独叶想黑着脸。
　　怎么说呢？(??-?)
　　这位赵老先生就不是叶想要请的。
　　是信安侯派小黑把人送过来的。
　　她还当他是好心。
　　原来赵老真的只是来散播小道消息的。
　　为什么要散布比武招亲的消息呢？
　　自然是因为信安侯他在皇室除夕年宴上的提议呀！他要散布消息，为比武招亲造势。
　　叶想觉得很挫败。
　　气得两眼发直。
　　叶想捋了捋凌乱的刘海，迅速镇定了情绪，对着空气喊了句。
　　“茶。”
　　呼噜呼噜毛，气不着气不着。
　　周齐深立刻放下账本，奉上一杯热茶，再次旧事重提：“尊敬的小夫人，看这天色，我们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呀？”
　　紧接着叶想就不说话了，大口灌下一口温热的茶水，砸吧砸吧嘴，满脸不爽。
　　见此脸色，周齐深连忙站回柜台前啥都不敢说。
　　叶想砸巴砸巴嘴，心想，这茶味儿……不错，就是没劲儿……凉一点会不会更好喝？唔……康师傅绿茶之类的。啧啧。
　　等老先生说没劲儿了，也就到散场的时候了，客人们的氛围很是欢乐，各自各的聊天打趣儿，直到天黑得完全，客人们才算散完。


第27章 人类本质
　　老先生静静坐在台上，慢条斯理的，一口接着一口的把壶里的茶水喝完。
　　叶想走过去，站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赵老。
　　老先生笑眯眯的，“小老板~今日生意不错啊，能加薪水吗？”
　　叶想点头，很大方地说：“加。”
　　老先生一脸出乎意料，“哟，今天好生大方，前几日可不松口的。”
　　叶想没有顺着话说，笑了笑，“明天别来了。”
　　老先生挑了挑眉，疑惑，却很是镇定，等叶想继续说。
　　果然，叶想继续说，“明日元宵，茶馆不开。”
　　“哈哈哈哈。”老先生一阵大笑，“小老板终于想通，不跟庙会抢生意了么？”
　　赵先生说抢庙会生意的说法很有趣，后面柜台的周齐深捂嘴偷笑。
　　庙会可是节日大型活动，谁家能跟它抢生意啊。
　　叶想却丝毫没有为这个说法而感到羞愧，挠着小下巴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能说是想通了，我本人是还想继续抢，只是你们都太辛苦了，也该让你们歇一歇，过个好节呢。”
　　嘴上这么说着，叶想心却飘到了其他地方，虽然那二狗子不带她去庙会，但她禁足令撤了呀，完全可以自己去。
　　大言不惭的话刚说完，从二楼贵宾区传来一阵笑声，很阳光很爽朗的声音……还特么的有点熟悉。
　　叶想脸色一变，整个人突然就不好了。
　　她认出来是谁的声音了。
　　讲真心，她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能跟他有第二次的相遇。
　　“小老板好有趣，在下慕厉旭，可以跟您交个朋友吗？”果然，一颗看着很是英俊的脑袋从二楼栏杆弹了出来，露出他招牌的阳光笑容。
　　是明旭王。
　　真是倒霉催的，怎么碰上这位同僚了？叶想心里叹气，叹了又叹。
　　迟疑了一瞬，叶想屈身行礼，恭谨道：“不敢，民女见过明旭王。”
　　这个朝代的等级制度并不是很严苛，见到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而已，正常情况下见个面是不用行大礼的。
　　慕厉旭嘿嘿笑了两声，撑着栏杆跳了下来。二楼下来其实还挺高的，他跳的不显费力，确实有点帅。
　　也有点憨。
　　这种动不动就从天而降需要威亚才能拍出来的戏，你知道要多费钱吗？
　　叫你瞎蹦瞎跳瞎飞！戏份都给你剪了信不信。
　　“小老板好生客气，我们随便交个朋友，萍水相逢也算是缘分的呀！~别这么嫌弃我嘛？”
　　提问，男生说话总带上那种嗲里嗲气的语气尾词，帅吗？撩吗？
　　不甚适应这种说话方式的叶想回答：不帅，不撩，滚粗。谢谢。
　　叶想后退一步，愈发恭谨道：“王爷说笑了，我们小茶馆开门迎客，来的便都是朋友，怎么会嫌弃客人？赵老您说对么……”
　　叶想四处去寻赵老先生的身影，这才发现他……不见了。
　　……
　　明旭王呆了呆，又说：“既然小老板说不嫌弃，那就坐下来聊会儿？”
　　叶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要长时间扯皮的准备，“王爷请坐，来人，看茶。”
　　周齐深：“来嘞！”
　　明旭王随手扫了扫旁边的桌子，扫落一地瓜子皮，坐了过去，“小老板说明天茶馆不开业，是不是想要去看庙会呀！~我很久没有见过京都的灯王了，要不要一起？”
　　玩蛋，狗王爷要去看庙会，她要是出门，碰上了可就好玩儿了。
　　叶想抿嘴微笑，后退一步更加戒备，“王爷精力旺盛，我可比不得，这些天跟庙会抢生意很费力气的，明天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明旭王又被逗笑了，哈哈地笑。
　　尼玛笑点有点尬啊兄弟。
　　“放心吧，不用您费力气走路。”明旭王笑眯了眼，“寻个好地方坐着看戏罢了，灯王评选可是一出好戏啊。”
　　叶想礼貌地婉拒他：“王爷，并不是……”正拒绝到一半，门外有声音传入：“上元灯将起，月色灯山满帝都，王爷在小茶馆里磨磨蹭蹭，岂非浪费大好时光。”
　　信安侯信步进门，青衣玉冠，身上撒着晚霞，极好看。
　　他微笑着拱手，“江二见过王爷，王爷岁安。”
　　“呀！呀！”明旭王再一次露出那日在宫中的表情，果然下一刻就抬手迎了上去，又想抱江少煊。
　　叶想心一慌，下意识疾走几步，朝信安侯走去，挡了明旭王的路。
　　明旭王：？？？
　　叶想强自镇定着，“侯爷来了，阿深快上茶。”
　　周齐深：“来嘞！”
　　“请小老板妆安，听说近来生意很好？”信安侯轻声问着好，说话时候那股温柔的劲儿能腻死人。
　　叶想脸一红。
　　尼玛，原来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装成这种样子？平日里净对我横眉冷面，个天杀的货。
　　“生意确实、不错。”叶想声音越来越小，低头看地面一片狼藉，不由心虚打鼓。
　　那天马车里，他把茶馆交给她时曾言明，茶馆不能拆。
　　拆倒是没拆，但也毁得差不多了吧？
　　瞅瞅大堂中央这不伦不类的说书台，再看看满是瓜子皮的厚木地板，算是被毁得差不多了。
　　——这儿原本是个极雅致的地方。
　　叶想越想越心虚。
　　信安侯笑了笑，就近寻了个干净的座位坐下，还跟尴尬的明旭王招手，“王爷来陪我坐会儿。”说着又对叶想说：“我是来取酒的。”
　　叶想一愣。
　　明旭王开开心心过去坐下，“子回兄这是来取什么酒？你酿的酒可是京都一绝的，小茶馆里有比你好的酒？”
　　“王爷说的话夸张了些。”信安侯轻摇头，“五殿下吵闹着要吃冰泉酿，冰泉酿方子复杂，我来不及酿。但这里有种酒，与我冰泉酿有部分相似，我寻思着再添进去几味材料，兴许可以搞成冰泉酿的味道。”
　　“子回兄好生奸诈，不怕小五跟你拼了？”
　　信安侯轻抿一口茶，笑容深了些，“五殿下……他其实更擅长音律，酒嘛，他尝尝味就可以了。”
　　明旭王大笑，“坏，太坏了。我可真想让他知道知道你的坏样子。”
　　叶想连忙退到边上，去拉周齐深，两人进了后房，躲到了角落里小声叨叨：“咱茶馆里有什么酒与冰泉酿相似？”
　　周齐深也一头雾水，“不、不知道啊，实则也没喝过冰泉酿，我去寻老管事问问吧。”
　　叶想若有所思，沉吟道：“去吧。”
　　冰泉酿这酒，看来是信安侯家的独家产物，若没喝过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照信安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明旭王怕也是没喝过。
　　想到这儿，叶想似有所悟。
　　她悄悄撩开一角门帘，恰巧能看见信安侯的正脸，他正挺着那张职业脸应付明旭王，眼角似乎瞄到了自己，眯了眯眼睛，貌似丢了个眼神过来。
　　叶想退后一步放下布帘，心里有数了。
　　她赶紧去寻周齐深和老管事，正好见到他俩一头雾水的样子，叶想说：“钟叔，去准备两个小酒坛，把店里自酿的酒装进去，坛子上不要有名字，弄好了拿过来。记住以后那款酒咱店里就不卖了。”
　　管事钟叔立刻去准备，叶想继续叮嘱：“阿深，你记清楚哈，这个酒是侯爷过年前，早早就跟小茶馆预定的……额……如果那位王爷也想要，酒就那两坛没多做。至于为什么我们不做这个酒，额……嗯，做起来麻烦成本高又卖不出去所以不做。就这么说，记清楚了吗？”
　　周齐深一脸懵呆呆，“……万一他不问呢？”
　　“不问不就更好了？”叶想一脚踹他出去，有些恼怒道：“快去找钟叔。”
　　很快，周齐深回来了，一脸疑惑：“明旭王还真说想要酒了，我照着你的说辞应付了过去，可是他们俩都好奇怪啊。”
　　“整个大曜国谁不知道，明旭王爷从来洁身自好，是个滴酒不沾，也从不去烟花柳巷的人。”周齐深挠着脑袋，果真很疑惑的样子，“小师叔不仅在王爷说要喝酒之后，说要赠他一壶，还邀请王爷去清越楼听曲子。小师叔不可能不知道的呀。”
　　叶想面色一凌。
　　果然是试探。
　　小茶馆年初五突然开业，从一个清雅的会所变成了说书取乐的地方，他们这些清高贵族怎么会来这里。明旭王之所以来，无非就是查出来小茶馆原主是信安侯——兴许这个猜测有些不准，因为从明面上来看，他似乎没有理由去针对信安侯。
　　但信安侯突然出现在小茶馆一定是为明旭王而来的。
　　这很明显，毕竟扯了一个取酒的谎。
　　可这两位的关系明明是没这么亲近的，照理说明旭王不该发现信安侯的话里存在漏洞，偏偏他发现了，还想试探周齐深，想要买一点他根本不会喝的酒。
　　等等……
　　“阿深，为什么明旭王不沾酒？”
　　“说是对酒精过敏吧，闻到酒味都会脸红，喝一口就浑身疹子，很严重的那种。”周齐深说：“王爷在成年宴上喝了一口，险些丧命，从此以后自然滴酒不沾。”
　　好吧，这样勉强还是能说通的，烟花柳巷之地向来跟酒水脱不了关系，他不去也正常的。
　　可为什么信安侯会配合明旭王扯谎呢？
　　他们不是高手过招吗？言语之间全是漏洞可怎么接。
　　叶想的推理陷入了困境。
　　她晃了晃脑阔，把思维挣脱出来，开始重新审视他们俩之间所有的交流，突然发现了什么。
　　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想得太多了。


第28章 百转千回
　　首先，信安侯对待五殿下七殿下的态度比较热情，也愿意接近，相比之下，信安侯对明旭王的态度实在是不冷不热，所以叶想一直把明旭王放在了信安侯的对立面。
　　但！如果他俩不是站在对立面上呢？
　　他们俩的交往中，信安侯一直躲避明旭王，其实很有可能只是因为明旭王做人太热情了些，动不动就上手上脚的——信安侯毕竟是女扮男装，这种肢体上的接触能少就少的好。
　　这么一想，如果他们不是处在对立面，那么明旭王可能真的是因为无聊来到茶馆，而信安侯仅仅恰巧来到，看到自己不愿意被小叔叔纠缠，这才现身出面，扯了个谎让她可以躲开进屋。
　　是的没错，明旭王是她这具□□的小叔叔呢！
　　如果明旭王真的不是成心接近她，那他刚才对她一副兴趣很大的样子，很有可能造成□□惨剧呢！
　　对于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叶想忍不住抖了抖，抖下一身鸡皮疙瘩。
　　她搁哪儿一顿神色变幻莫测，周齐深看得有趣，“你想什么呢？”
　　叶想睨他一眼，“明旭王看上我，我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周齐深吊起眉梢一脸讶然，“你不要小师叔了？”
　　叶想低头，有些失落的样子，“刚才被你师叔这么一拦，飞不上去了。”
　　周齐深捂嘴嗤嗤地笑：“你也就剩一张嘴搁这儿说了，刚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叶想也跟着笑，然后探头想看看外头，却发现周齐深个子太大，完全挡住她的视线了，“他俩走了吗，我们该回家了，庄婆婆应该会煮元宵吧，明天可是元宵节呢。”
　　“元宵不是该元宵节才吃吗？”
　　“明天就是了呀。”
　　“所以明天才吃啊。”
　　“今晚就不能吃了？”叶想黑了脸。
　　周齐深孜孜不倦地抬杠，“元宵当然要元宵节吃。”
　　妈的智障，你是复读机吗？
　　叶想懒得跟他杠，抬腿往外走，却被周齐深拉了回来，他嬉皮笑脸的，“他俩还在外面寒暄呢，你真要出去啊？”
　　叶想一哽，有些抹不下脸来，“我谢谢你提醒昂！”
　　“不客气。”
　　*
　　刘府距离小茶馆十分近，只隔了两条小巷子。
　　所以叶想和周齐深每天都是走回家的。
　　他们很少走正门，多半是悄悄走角门，绕着后厨回屋。
　　周齐深跟狗似的，鼻子贼灵，闻到顺着风来的味道，笃定又兴奋的说：“今天有红烧肉！”
　　“一天天的光想着吃肉。”想到自家厨子的手艺，叶想也很是期待。
　　两人正抬杠，迎面撞见一小丫头，见到两人回府，扯着嗓子就来了句：“小夫人和周公子回来啦——”
　　这声音震天响的哟，怕是隔壁邻居都能听清。
　　叶想周齐深相视一眼，满脸苦涩。于是脚下一顿加速，迅速回到叶想的屋子里。
　　庄婆婆果然等在那里，见叶想进了屋，十分慈祥地关怀她，“小夫人忙了一天很累吧？晚饭还没吃过吧？”
　　“饿了。”
　　这两个字像是发令枪，屋外站着的丫鬟们一通乱跑，纷纷跑去厨房。
　　周齐深在叶想对面坐下，一脸期待地问：“婆婆婆婆。今天吃什么？我刚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庄婆婆看向他，却变了个脸，淡淡然道：“周公子年轻体壮，辛劳了一天，的确该吃点硬菜补一补，红烧肉有的，一会儿就让人把饭菜送到你的房间；我们小夫人身子虚，虚不受补，入睡前最好不吃重口油腻，需得以清淡为主。”言下之意，想吃肉就回你房间吃去，留在叶想这儿是没肉吃的。
　　这话说出口，庄婆婆算是把两个人一起得罪了。
　　叶想：殃及池鱼啊！怎么就不给肉吃了呢？
　　周齐深眼睛微瞪，一脸疑惑：“噫？”婆婆，这是不爱了吗？
　　庄婆婆却再也没有搭理他半眼，只管持续关怀叶想，还给倒茶水过去，“小夫人吃茶，饭菜很快就来了。”
　　周齐深心都碎，垂头丧气地抬起屁股，要回自己的房间去。
　　“阿深。”
　　叶想突然叫他。
　　周齐深眨眨眼，一对浓眉皱得像弯曲的虫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叶想吃不到肉的火气立刻散了，笑着示意他再等一会儿，转而对庄婆婆说：“辛苦婆婆，让人把阿深的饭菜拿过来吧，吃饭的时候有个伴挺好的。”
　　庄婆婆僵了僵，见叶想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的模样，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这些丫头们的培训还不是很到位，刚才端个菜而已，一下全都跑了，现在也只能她亲自出去叫人来了。
　　周齐深慢慢坐回位子，“小夫人？”
　　叶想：“怎？”
　　“你知道你自己很少笑么？”
　　“嗯。”叶想看着他，看他想说什么。
　　“自我俩开始熟悉那天起，我就觉得你有点奇怪。”周齐深撇撇嘴，“话说最近是愿意跟我说话了，就还是不跟其他人说话，我一直不懂为啥。唉！”
　　他低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直起要，猛一拍桌子：“你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被吓一跳的叶想：……
　　有病啊？
　　有病吃药！
　　吃什么饭，饭有什么好吃的？玛德！
　　叶想张口欲要叫人把他撵出去，又见周齐深摇头晃脑沾沾自喜的样子，实在哭笑不得，“我说，你能不能正常些？”
　　周齐深振振有词，“你刚居然对我笑了你知道吗？我的天啊，我上回见着你笑……不对，我就没见你笑过。”
　　叶想更无奈了，“你想想，你仔细想想，我怎么就没笑过了？”
　　周齐深歪了歪头，很努力地想了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还对穆师伯笑过……”
　　他垂下头，很丧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哎！~”
　　叶想伸脚碰了碰他屁股，“弟弟，你别逗我了。”
　　“逗你干啥，我可懒得……”闲话刚说一半，周齐深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叶想卧室的方向，一声低喝，“谁？”
　　叶想被吓得原地蹦了蹦，也看了过去。
　　周齐深站了起来，呈戒备姿态，门那头悄无声息地，过了几息，门被拉开了一拳宽，露出一袭青衣，叶想看到就愣住了。
　　她忙站起来，“兄长。”
　　信安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示意叶想跟进去。
　　叶想心里很是忐忑。
　　被丢下的周齐深：？？又要说悄悄话？
　　*
　　叶想心中可谓是百回千转啊。
　　自从上次她说错话，这人就没再出现过，今天在小茶馆突然闹这一出，他就找上门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教周齐深的说辞哪里不对吗？那不是该找周齐深说话么？那明旭王难道对她有意图？不然信安侯找过来做什么？
　　信安侯在窗口的桌子边坐下，一边点蜡，一边说：“过来坐。”
　　这姿态，拽得仿佛他才是房间的主人一般。
　　呵，你房契地契可都送到我手上了的！我才是主人！叶想安慰了自己一下，坐了过去，并且主动提问企图掌握主动权：“你突然来干嘛？”
　　信安侯把火折子收好，又拿起茶壶倒水，茶壶的水还是白天的，茶水早已凉透，他给叶想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想乖巧接过茶杯，“怎么不说话？”
　　他幽幽抬眸，“茶馆明日不开？”
　　叶想先点了头，又皱眉。
　　“赵老没说，我在门外听见的。”大概是感觉到叶想的不满，他轻声抚慰道：“你莫要介怀。”
　　介怀个屁，叶想莫名恼了，“我要介怀什么？”
　　信安侯翘了翘嘴角，双眸紧盯着叶想：“我以为你会介意我插手你的生活。”
　　话里藏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叶想心里更不舒服了。
　　我吃你家的喝你家的，你插手咋了？我顶多也就……心里不爽一下而已啊！
　　两人沉默良久，信安侯突然开口：
　　“明日……”
　　叶想心头一个咯噔。
　　偏偏他停顿许久，他才继续说：“明日庙会，去看看吧，很热闹。”
　　“不必……”
　　“别忙着拒绝，明晚的灯王会，明旭王不会出现。”
　　“……”叶想回视他，心里满是疑惑。
　　关于庙会这个词，今天出现的实在太过高频率，其实在元宵前一天可以算是正常的……
　　但明旭王跟信安侯两个大角色都这么说的时候……很难让她不怀疑吧？
　　僵持了会儿，信安侯：“不喜欢庙会？”
　　“……”
　　“那有想去的地方吗？”
　　叶想有点懵，“……什么？”
　　信安侯转头看向窗外，“出去玩带上周齐深。”
　　像是没了耐心，他语气变得有些奇怪，“我其实没什么好叮嘱的，你一向谨慎。”
　　“……”那你来说这一通是干什么。
　　又是一顿尴尬的沉默，叶想嘬一口茶水，嗯，还是凉了好喝。
　　信安侯也跟着喝一口茶，随后拿出一个小瓶子。
　　小瓶子很眼熟，在摇曳的烛光中，叶想仔细分辨了下，是穆疏影拿来装易容丹的瓶子。
　　“我这儿还够用……”
　　“吃两颗。”信安侯说。
　　叶想皱眉，“做什么？”易容丹每三天服用一颗就可以维持，突然吃两颗是要咋？毒死她？
　　“需要调整一下脸。”
　　“为何？”


第29章 英才大会
　　他垂着眼，看着桌子，平静地解释：“再调整一点比较好。”
　　叶想一顿，心中万般猜测闪过，她选了一条最有可能的，问：“明旭王发现了什么？”
　　叶想紧张地看着信安侯。
　　“没有大问题。”他保持着淡定，却转头看向窗外，接着又强调了下，“没出问题。”
　　落在叶想眼中，便是一派心虚的模样。
　　“……”叶想翻了个白眼。
　　她真的不爱跟这种闷葫芦说话，烦死个人。
　　解释清楚有这么难吗？
　　说到底还是不爱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想暗自抓狂，伸手抓过药瓶，打开倒出两颗，扔进嘴里直接就嚼。
　　药丸的味道极其奇怪，她每次吃都要犹豫很久的，这次也算是被刺激的，前所未有的干脆。
　　她大口灌下茶水，企图冲掉口中的苦涩。
　　信安侯突然开口：“慕厉旭在调查你，我在阻拦，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叶想呆住。
　　“排查了两天，他其实没什么目的，只是看上了你，例行调查身世而已。”
　　叶想：“啥……咳咳咳咳咳！？？”情急之下被口水呛着了。
　　我特么总算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江二狗你丫非得挑着人喝水的时候说这种消息呗？？？？
　　呵tui！
　　在叶想忿忿的目光下，信安侯坦然自若地给她倒一杯茶，一边还说：“明旭王看上的女人，据我所知还没有能逃得过去的。”
　　“他还能咳咳咳、他还能用强的不成？”叶想迅速反驳，“我都已经想着要躲开他了，你又何必想着折腾我。”
　　“……那便不止是为了他。”信安侯淡定地说：“你这张脸，原先底子太好，你还要做两个月生意，后面客人会越来越多，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的……”
　　“太牵强了这说法。”叶想表示不接受这种说法。
　　信安侯舔了舔嘴唇，沉吟许久，说：“陛下刚撤销了七殿下的禁足令，今天白天就来找我了，闲聊的时候还提到你，我就说你离开了。”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小七从前最爱全城瞎晃，小茶馆是她常去的地方。”
　　叶想面色一凌，“七殿……”她可还记得那日暖阳殿上，七殿下突然说她眼熟时吓出的一身冷汗。
　　而且那天还是喝醉的了，改天出现就未必认不出来了。
　　可她躲着点不就行了。
　　这一瞬间，叶想心中百回千转，突然低眸看到桌上药瓶，又无奈了，“我特么……”
　　吃都吃了，还纠结这些有什么意思吗？
　　“第二个消息。”信安侯抿唇微笑。
　　就跟□□表情里那个最正宗的微笑脸一模一样……
　　信安侯一本正经道：“后日复印开朝，今早我收到陛下要我上朝的诏书。”
　　叶想慢慢收敛起笑容。
　　他要说什么正经消息呢？
　　无非是他提议的比武招亲正式提上日程了！~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
　　可是关她叶想什么事儿呢？
　　“我给比武招亲取了个名字，英才大会怎么样？”
　　叶想的点评很遵从本心：“俗。但是简单明了意简言赅。”
　　“那你取？”
　　“……哈？”叶想：“我？”
　　信安侯点点头。
　　叶想挑挑眉头，突然觉得，是时候到她展现文采的机会了，仔细思虑过后，她说：“你举行这个英才大会，我想你并不仅仅是为了江轶，重点大概率是真的放在了南境民生建设的问题上面，对吗？”
　　不是要说名字吗？信安侯猝不及防的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微微点头，“这种说法，倒也没错。”
　　叶想误会了他的眼神，嘴角一抖，“好吧，你还有更多的目的，但那不是重点，我换一种说法吧。不说你的目的，我光说这场选举英才的活动的目的好了。
　　“毫无疑问，重点肯定是为了选出人才来重建战后南境民生。那么就有一个问题，皇帝问过的，现在的朝廷里，人才还不够多吗？”
　　不等信安侯回答，叶想又抢答了：“人才肯定是够的，那为什么还要挑选人才？
　　“这就是人才储备量的问题了，人才储备量为什么有问题？头一个原因就是你说过的，科举选士存在弊端，然鹅科举制度改革是需要时间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我大曜朝廷一向不养闲官，所以突然在大量用人的时候，就都懵了。
　　“这两件事情解决起来都需要时间，所以你提出了临时举行一次英才大会，这个英才大会其实就相当于科举，但又不是科举。你希望由你做主考官，挑选出一些真正的人才，那些能干实事儿的人才。”叶想一步步推算过去，说到这儿以后，她犹豫了，好半晌以后才接着说：
　　“……我不敢说太多，但是我猜，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大殿下。大殿下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若他能够在英才大会上降服到这些英才，再领着英才们去发展治理好南境，那便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不要觉得叶想脑洞太大，莫名其妙就牵扯到了大殿下，还有一堆政治阴谋。但其实陛下在选择南境大使的事情连民众们都有所耳闻，大殿下就是这次事件主理人最有力的竞争者。
　　有这次的英才大会来选择南境人才，想竞争南境大使的人必然都会参加，以取得一些威望。
　　另外，叶想还想起除夕那天，在侯府那一章，信安侯跟大姐江轶讨论过大殿下逼婚的事情，简直是细思极恐啊！
　　话说信安侯为什么会笃定的说大殿下不会逼婚，难道皇室贵族的人儿真的这么理智优雅好相处吗？呵呵呵呵，大概率是不会的，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大殿下用江轶的婚事来逼迫信安侯，逼信安侯用自己的能力去为他聚集人才，为自己铺路！
　　想到这里，叶想不禁抖了抖。
　　难怪信安侯总挺着一张风轻云淡的脸，还老躲在山上教书，他的身份背景，要是不躲避，不看开点，如何能在这么勾心斗角的政治风云中心活得好一点？
　　现在想来，信安侯为了姐姐跟白明溪之间的感情真的是牺牲了多少啊？
　　叶想直觉！这是一场大戏。
　　看着叶想几次神色变幻，信安侯嘴角一抽，好半晌，憋出了几个字，“说得好有道理。”
　　看信安侯这难看的脸色，叶想心里不由打鼓，连忙又说：“当然啊，大殿下只是举个栗子用的，大殿下这样身份地位都有的皇子，虽然很适合在中央负责调配管理，但是也有别人啊，比如啊，万一这次大会能挑出来一个盖世英才，国士无双的那种的，能够以才能服众，又或者如明旭王那样有个人魅力，能让人为之卖命的……其实江轶最合适，以她现在的名望，还有护国功勋在身，命令出口谁敢不听啊……哈哈哈哈，都是些浅薄的见识，瞎说的，瞎说的。”
　　听完叶想语速极快像极了RAP的叙述，信安侯赞同地点头，“其实说的有理。”虽然话多了点。
　　而且大部分都跟他的主题没什么关系……
　　好在这事儿本身就跟叶想没关系，只是唠唠嗑？
　　叶想突然想起什么，贼兮兮地问：“你可是状元郎，就没有半丝想法？”
　　信安侯愣了愣：“我是军侯来的。”
　　江氏以武立族，以兵传承。关于状元郎，信安侯早就言明，若非父母突然亡逝，他江氏族人挣功名袭爵位，本该靠进军队磨练，取得军功才是军爵继承的标准流程。
　　“文武全才，更不得了。”
　　信安侯极冷静，丝毫不为彩虹屁所动摇，“不合规矩。”
　　叶想撇撇嘴，觉得无趣，这才端起正经脸，说回原来的问题，“所以国士无双这个口号怎么样？无双大会好听一些吧？”
　　信安侯摇头，“大概要看陛下他们的看法。”
　　呵，那你前面说这么多干啥。
　　叶想呲牙一笑，“国士无双，天下第一关，谁能服众，便是天下无双。”
　　她说着，突然有些兴奋的甩甩头，中二之气突然爆发，“想想都觉得刺激。”
　　信安侯歪歪头，沉默片刻，沉吟道：“你这个不俗么？还更狂妄。”
　　叶想坚定地说：“帅啊。”
　　何为国士，为国出力者；啥是无双，天下英才之最。
　　不小心就杠住了。
　　双方不错眼盯着对方，对峙片刻，最后还是叶想扛不住，“我就这么说说，怎么决定不还是陛下说了算么？”
　　那讨论了这一堆是干啥？
　　就为了普及知识吗？
　　信安侯脑袋空白了一瞬——这不是他的台词么？
　　于是信安侯觉得有道理，便跳过这个名字抉择的话题，继续说：“额……那我，额，我转回正题，陛下之所以会同意我举行这次的大会，还是为了推选出南境主理人。若无意外，主理人应当是大殿下，或是二殿下，以二殿下的性子，他应该会继续辅佐大殿下，只是……”
　　他又思索了片刻，“大约会出一些岔子的……”
　　叶想皱眉看着他，深深觉得，他信安侯才是大曜朝廷最大的岔子。


第30章 元宵团团
　　根据这些天叶想在茶楼听来的消息，大概的可以普及一下信安侯的背景，那种能吓死人的那种背景。
　　除了有一个现在很牛的姐姐，信安侯出身军爵世家，父亲江祈高，封号武阳侯，在世时，是朝廷当时唯一的二品军侯；母亲岳幼寒，是皇帝最宠爱的小表妹，也是照阳山嫡传弟子。
　　至于他本人，除了长得好看，其实还文武双全。
　　文自然不用说的，状元郎嘛。
　　武的方面，功夫身手这种表面上的事情且不说，他在南境战争中以江轶军师的身份暗戳戳干了不少事儿，这才是以武立世的最高成就——保家卫国。
　　最差的估计也就名声上面，比如为人狷狂自傲：在参加科考期间，在殿试上怼了一众大臣，和皇帝；再如不思进取、安于现状：拿了状元名头以后，拒绝了朝廷赋职；拿着状元名头刚刚承袭爵位，转头就上山教书去了；教授的还不是正统科目，是陶冶身心的乐理。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晋京公子榜的排名，从考上状元那年的第一名，掉到了现在的第二名。
　　ok，主题来了，我们来猜一下，现在的第一名是谁——
　　是跟江少煊同年科考，明明更有才华却只拿了榜眼的白明溪，也是那年晋京公子榜的第二名。
　　看懂了吗？是的没错，这两人绝对有事儿！那是多年的恩怨情仇啊！
　　叶想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然而信安侯说：“慕氏做事情一贯的风格是身先士卒，这次大会皇室必定以身作则……”
　　正说着，脚步声传来，“哗——咔。”
　　门被拉开，庄婆婆探头进来，“饭菜要凉了，爷，您该把小夫人还回来了。”
　　信安侯看向庄婆婆，露出了一个暖暖的笑容，“婆婆。”
　　笑容十分乖巧，温暖，还很好看。
　　然而庄婆婆端起了脸：“笑也没用，最后一盏茶时间！”砰一声关上门。
　　叶想眯起眼睛，看来庄婆婆也不止针对周齐深啊。
　　“易容丹还要多久起效？”叶想伸手想要去碰下鼻子，被信安侯抓住手。
　　“已经起效了，别碰，我来。”
　　“我去，我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药方里有麻痹大脑的药啊，你不觉得最近这两个月吃东西都没什么味道吗？”
　　“……我？？？”不觉得，但还是想骂人。
　　“虽然对身体有些影响，但不下这味药你会疼的。”信安侯低低叹了口气，“委屈你最后一段时间，穆疏影会负责解除所有的影响。”
　　“……”好话坏话都是你说的，我能咋地？叶想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心生厌恶。
　　忍住，这是你的救命恩人衣食父母，别骂人，呸！
　　信安侯开始动手了，在眉骨眼睛肌体附近一直摩挲着，也不知道他想调整成什么样子。
　　“我刚才跟你提大会……”信安侯突然把话题转了回去，“很可能会出一些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英才大会能跟她挂上什么勾，叶想皱了皱眉，“放心，我减少去茶馆的次数就是，尽量不出门，躲着人。”
　　“……好。”信安侯点了点头，很是满意一样。
　　叶想仔细审视了一下，觉得信安侯只是老妈子属性又觉醒了，谨慎过度，日常叮嘱她一下而已。
　　“还有，这易容药多少有些副作用，连续服用两个月就要重新调理身体，解毒解药效，不然会影响到身体。从十二月到今天，日子也不短了。”
　　叶想瞪眼，“什么意思？？”
　　“过些天要停药一段时间。”
　　“哈？”
　　“给你几天时间处理小茶馆的事，尽快选个时间去关禁闭吧。”他的眼神专注在她脸上，“关禁闭的地方随你挑，我会陪在你旁边以防万一。”
　　叶想很是不自在，忍不住开口杠，“其实没有你在旁边，我反而没这么惹人注意。”
　　“……不。”信安侯停下动作，皱眉道：“我得在。”
　　叶想：“……”玛德真不懂他脑子里想啥。
　　“那就书院后山你住的那个院子，书院二月份才开学，应该还没有人过去。”
　　“？”信安侯眉头跳了跳，“你确定在那儿？”
　　叶想点头。
　　“你若还是放不下那棵树，我挖下来种到小茶馆里……这里也行。”
　　“……”叶想只说：“不要，很伤树根的。而且山下的环境未必适合它生存。”
　　信安侯：“……”
　　他没有接着话说，沉默了会儿，信安侯便继续动她的五官，与穆疏影相同的按压固定手法，却更细致轻柔一些，大概也是他们俩性格差别的显示吧。
　　没有花多少时间，收拾好了脸，也收拾好其他的东西，信安侯便离开了，他一脚踏上窗台，却又回头，“定好时间地点便传消息给我。提前一点说，书院那边很脏，要提前打扫。”
　　叮！他又服软了。
　　仿佛赢了什么赌注，叶想心中暗喜，握拳想要欢呼一声。
　　不不不，要忍住，要忍住，喜不能露色。
　　叶想闭上眼，深深的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重复两次之后，感觉心情平稳了些，准备再来一次。
　　“小夫人？”
　　周齐深在外面听见信安侯离开的动静，却半天没有见叶想出来，于是悄悄开门进来。
　　叶想猛的睁开眼，瞪向周齐深，周齐深被吓到了，咋地突然这么大反应，我说错啥了？
　　仅一瞬，叶想又闭上眼，再度睁眼时已恢复那种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平静无波的感觉。
　　她抚平袖子上的皱痕，慢慢坐直身子。
　　正想起身，却不由僵住。
　　玛德脚麻了。
　　她平静而优雅地坐了回去。
　　她看着周齐深纯真的小眼睛，冷漠道：“粗去！”
　　周齐深被凶傻了，慌忙地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庄婆婆同情极了，拍了拍他的肩，“周公子，吃饭吧。”顿了顿，大概是觉得安慰力度还不够，又补了句，“多吃点？”
　　周齐深心里一酸，差点没哭出来，“还是婆婆对我好，小夫人她总凶我！”
　　跟孩子告状似的，庄婆婆听得心中一喜，“既然小夫人待你这么凶，你是不是该跟爷说换个别的护卫来？”
　　周齐深脑子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是他不帅了吗？他不讨人喜欢了？还是他们眼光越来越差了？
　　“婆婆你对我友好一些不可吗？”
　　庄婆婆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在说什么？”
　　周齐深揣着糊涂当明白，“认识这么久，难道不能算是朋友吗？怎么可以不算朋友？”
　　庄婆婆眼神怪异，仿佛在问，少年郎，你把婆婆我当朋友？
　　周齐深瞪着眼等婆婆给一个解释。
　　“咚、咚、咚。”房门那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叶想拉开门，黑着脸：“老子明天要去庙会！”
　　周齐深笑眯了眼，很是开心。
　　庄婆婆却被吓了一跳：“……”小夫人？！！
　　?(? ???ω??? ?)?
　　去年十二月半到晋城，到元宵节，算是平平安安度过了一个月。
　　这一座府邸，叶想至今待了个半生不熟，相对熟悉的人也只有周齐深和庄婆婆。
　　他们的规律性十分强，意思是都是比较好捉摸的人。
　　庄婆婆是侯府出身的老管事了，伺候人生活起居方面，可谓是井井有条，丝毫不差。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叶想知道她很看重所有的节日风俗习惯。
　　之前小年除夕春节等，她就体验得很够够的了。
　　因此搞得叶想也很期待元宵节的到来，前一晚早早睡下，又早早的被叫了起来。
　　起来做啥？
　　洗漱穿衣拜神呗。
　　叶想期待元宵节，自然期待的不是这些，她期待的是伴随着元宵节要到来的固定节目——小元宵！~
　　元宵节当然要吃元宵啊！
　　庄婆婆提前了好些天就在准备这件事情了，今天也是早早的起来，大批量制作了一批精致美味的元宵。
　　……大曜国的元宵跟叶想印象中的元宵很是不同。
　　元宵嘛，不就汤圆么？
　　当然不是，它是一颗颗软软糯糯、晶莹剔透的精美小团团！经过庄婆婆大略的解说，她知道了什么颜色是什么味道的，也知道了有些是蒸的，有些是炸的，还有些煎得金黄焦脆，各个好看得不行不行的。
　　看着看着叶想就想下手去拿一颗。
　　然而被庄婆婆制止了。
　　庄婆婆看叶想的眼神仿佛在看熊孩子：懂事点！别瞎闹！
　　叶想委屈地收回爪子，看向旁边栏杆上捧着笼屉大吃特吃，独自爽快的周齐深，心里酸咪咪的。
　　接着又看向廊外排成一列的丫头们，她们兴高采烈，叽叽喳喳的，贼吵闹！
　　颜狗叶想低下头，盯着好看的元宵团团们。
　　好久好久。
　　“阿深。”
　　听见这幽怨的呼唤，周齐深停下进食的动作，转过胖鼓鼓的脸，“唔？”
　　这一脸的纯洁让叶想觉得打扰到他享受美食的过程了，所以叶想很开心，“你来发。”
　　庄婆婆忍不住叹气。
　　给雇工们分发福利明明就是她叶想该做的，也是最容易能拉拢到人心的事情。
　　这位小夫人怎么就……
　　还是年轻了点。
　　周齐深迅速下咽，屁颠屁颠爬到叶想身边，抄过分发元宵用的长筷，“好的小夫人。”十分的乖巧。
　　好朋友就是这样胆肝相照两肋插刀的！小夫人很感动！
　　于是小夫人拿起一屉的元宵，屁颠屁颠地挪去周齐深之前坐的位子，吃了起来。
　　不同于周齐深的吃相，她的吃相显然斯文许多——她很担心腮帮子吃太高，易容药撑不住会把五官整走形。
　　熊孩子简直……了。
　　庄婆婆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她走了。
　　她要去给叶想准备夜间出行的装备。
　　如，一套方便出行，低调中又不乏品味的服装；一个装有足够零钱的钱袋子；两条吃完零食可以擦擦嘴巴的小帕子……


第31章 百合花灯
　　分发元宵的活动持续到了午饭，然后两个熊孩子就都没吃午饭了，吃多了元宵团……有点腻了。
　　习惯了米饭蔬菜搭配肉肉的均衡吃法，一下吃这么多点心果然还是不太舒服。
　　叶想仔细把剩下的元宵收进点心盒，准备一会儿放进她的卧室里——放外面会被周齐深吃光的。
　　他一上午吃了四人份！
　　一想到这儿，叶想就愤愤不平，对周齐深冷哼一声：“猪！”
　　周齐深很有自知之明，挠着脑袋，赶忙解释：“我这些年在山上一直没吃到，我，我，我男人吃多点挺正常的呀……”
　　正常？正常那你别害臊啊。
　　叶想默默翻了个白眼，也没继续声讨吃货，毕竟她很大度。
　　她悄摸悄摸地看了眼她卧室方向，庄婆婆正在里面挑挑拣拣。
　　唔。
　　这些个衣服，风格都偏朴素，布料也都挺平常，再怎么挑还能挑出个花来不成？
　　不多时，庄婆婆出来了，她拿着裙衫，“小夫人，你看这套的花纹怎么样，款式也是你平日爱穿的。”
　　叶想仔细看了看，感觉还不错，于是摇头，“换。”
　　唔？好像哪里不对……
　　然庄婆婆想了想，也觉得不满意，“也是，色调太平了些，不够活泼，小姑娘还是明艳点的好看。”
　　说着她又进去翻了。
　　叶想看了庄婆婆许久，周齐深叫她，“发什么呆？困了吗？”
　　“吃饱就困的是你，想睡觉就去。”叶想随手拿起旁边的书本，低头翻看起来，目光却持续走神。
　　“哎呀，别总把我说成猪一样。”周齐深嗔道：“小夫人喝茶吗？”
　　“嗯，你烧水。”叶想开始往茶柜挪动，那里放着几款茶，都是些好茶，叶想也不懂，算是暴殄天物，照常掏出她平常喝的小毛尖茶罐。
　　刚抠抠搜搜地夹几枚出来，就听见周齐深不爽地嚷嚷：“多点多点，没滋没味的有什么意思？”
　　叶想猛一转头，瞪大了眼睛瞅他，仿佛在说，再叨叨试试看？削你！
　　周齐深毫不畏惧：瞅你咋地！
　　两人相视数秒，叶想哼一声，捧起另一罐茶叶——她最不爱喝的那款。
　　“给你给你。”
　　知道叶想的小动作，周齐深也不在乎——反正有茶味就够了。
　　笑眯眯笑眯眯，一点都没生气呢。
　　周齐深舀水进烧水壶，放在炭炉上，庄婆婆也挑好了另一套衣服，“小夫人小夫人……”
　　叶想扫了一眼，又低头，“不可不可。”
　　庄婆婆一脸疑惑。
　　小夫人，你不看仔细点啊？
　　叶想只管自己数茶叶：“不可不可。”
　　庄婆婆：我怀疑你是在为难我！
　　然而她只能进去再挑一套。
　　“你干嘛为难婆婆？”周齐深看不下去，小声问：“从不见你挑剔。”
　　“今日上元，挑剔一次。”叶想回答。
　　“嘿，难得像回小姑娘。”周齐深笑笑咪咪的，“不过也好，我今日新得了件好袍子，本以为你想低调就没打算穿的，看来有机会了。”
　　叶想扫一眼他身上骚包的紫纹白锦缎袍子，那奢华精致的花纹，好看的咧，哪里像个江湖人，分明就是富二代。
　　“……想穿就穿。”
　　也比不上你平日里穿得更高调了，总不能穿龙袍出来吓人！
　　叶想是怎么想都想不懂，他呆在她身边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她的身份不暴露吗？难道不该低调些活得像个普通人吗？然而她偏偏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高调，要不是她智商高，演技好，苟得住，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麻烦。
　　炭炉上烧水壶呲呲作响，叶想捧着茶碗过去，指着里头几枚茶叶，“倒水。”
　　周齐深没好气：“不长手啊？”
　　叶想扁扁嘴，伸手去拿烧水壶，又被周齐深打开手，“走走心好不，为了偷懒真烫伤自己啊？”说着，周齐深拿着布去提水壶把手。
　　叶想不喜欢炭烧的感觉，紧接着就退回去，“谢了哈。”
　　周齐深倒水入碗，剩下的给自己泡了壶浓茶。
　　“茶这个东西吧，我俩都不懂，偏偏又都爱喝。”
　　“别说得我俩特像似的，明明就是完全相反的口味。”
　　周齐深嘿嘿嘿地笑：“是是是，你那茶水淡的，跟白水似的。”
　　叶想接着话头说：“你那跟墨水似的。”
　　“哪儿这么夸张，你看，才棕色而已。”
　　叶想：“是深棕色。”
　　说着，庄婆婆又出来了，“小夫人。”
　　“不……”叶想一边拒绝，一边转头，见着那身滚金边的外袍后，拒绝得更加坚决，“不可，不可。”
　　庄婆婆确定了，她家小夫人在为难自己，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小夫人人淡如菊，虽然偶尔喜欢针对周公子，却也从来没为难过自己，哎，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这些衣服这么差吗？
　　“喂喂喂，别太过分了。”周齐深敲桌子边，一脸难受，“什么情况啊？”
　　“好嘛好嘛，再看一件好了。”叶想挠脸，“再不喜欢我自己进去挑就是了。”
　　周齐深想裂开，“直接接受不行吗？”
　　叶想挠挠鼻子，“哦。”
　　也不是她刻意为难庄婆婆，这不是婆婆有了小心思她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吗？
　　庄婆婆之前是真的没有插手过叶想的打扮事宜，而叶想，则是由着小丫头们的心情来的，小丫头们呢，为了省事儿，通常是什么打扮方便快捷好搞定就怎么来。
　　所以，庄婆婆突然插手她的衣着是为啥呢？
　　叶想不自觉看向卧室，再一看，庄婆婆又拎着一套衣服出来了，这回是以浅蓝色点缀的青底棉布衣袍，看起来很厚实很暖和。“可。”
　　叶想感觉自己很像霸道总裁，在说：“准”
　　庄婆婆顿了顿脚，一脸懊恼，“我还是没考虑周到，小夫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前面还总拿那些轻薄的衣服过来，尤其入夜以后会更冷一些……对，得多拿件披风。”
　　说着，婆婆赶忙蹿进屋里，拿了件灰毛领的蓝色披风过来。
　　全都是蓝色的。
　　女人少见会这么喜欢蓝色的吧？还不是少女粉蓝的那种哦，而是暗蓝色呢。
　　庄婆婆审美可以啊……
　　大气。
　　也懒得再多试探，叶想便没说话，任由庄婆婆定了下来。
　　就其实也挺难受的吧。
　　/
　　两人坐着看书喝茶。
　　叶想看得很专心，但架不住猪队友在旁边骚扰她。
　　要说刚认识那会儿也就算了，可现在关系也不差，还老不搭理就不好了吧？叶想一度十分纠结。
　　猪队友周齐深没坐一会儿便开始走神，他向来看不进书，时不时地去看一眼外面忙活的丫头。丫头们兴高采烈地在做灯笼，做得都很是一般，还撕了一地红纸，但看着喜庆，都挺好的，就是吵闹了点。
　　看着看着，周齐深思考起一个问题，叶想这样安静的人，为什么不制止这些丫头呢？
　　她不会是喜欢热闹吧？不对啊，她从来不参与进去，算什么喜欢热闹，顶多算是……喜欢吵闹的声音？
　　嘿！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但这个说法倒是能解释她喜欢为啥一直往小茶馆跑。
　　为了证实想法，周齐深捏着拳头，鼓起勇气问：“小夫人，你喜欢吵闹吗？”
　　叶想下意识皱了皱眉，“不喜。”
　　“那你天天往茶楼跑？”周齐深灌一口热茶，“在家呆着不是更安静点么？”
　　看他正经思索的模样，叶想嘴角抽搐了下，“茶楼与此处没什么差别。”
　　接着，叶想看一眼还不晚的天色，直接打发他走，“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换衣服吧，好好收拾下自己，别辜负了那件新衣服。”
　　周齐深睨她，冷笑着起身，“时间还早，我出去帮忙搞一下灯笼好了。嫌我烦你就自己呆着吧，呸。”
　　叶想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好吧。
　　她继续看书，时不时喝口茶，等太阳下山，屋子里没了光，叶想这才进卧室，换上庄婆婆选择的衣服。
　　她很久没有在夜晚出门了，为了不着凉，她特地多穿了些。
　　形象什么的并不重要，反正那件斗篷真的就很宽。
　　夜幕降临，叶想换好衣服，拿着一颗元宵小团团走出房门。
　　周齐深正好来了，拿着灯盏点蜡烛。
　　“这么久啊？”
　　叶想睨他，“我突然想起来一事儿。”
　　“啥？”
　　“你认识去庙会的路吗？”
　　“……”周齐深也不是晋城人，听见这个问题，不由动作一顿，“我去问问。”
　　叶想微微一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袖子里伸出手，露出那颗心爱的小团团，塞进嘴里。
　　真是失策，差点就被发现偷吃私货了。
　　她往门口走去，出门前挥袖灭了烛台。门外，柔和的灯光照亮着整个院子。叶想站在廊下，眯眼看着，不由有些晃神，“美、呀。”
　　这场景实则是很有意趣的。
　　丫头们吵闹归吵闹，却也是女儿家的情趣。
　　满院子上上下下挂着的灯笼更是好看，各种颜色，各种款式，什么兔子灯啊，百合花灯啊。
　　远处半明的天空上，还挂着一轮圆月。
　　以叶想的视角来说，这幅画面可以当屏保了。
　　她就是真的很想念她的笔记本电脑，ε＝ε＝ε＝(#>д


第32章 狐狸面具
　　庙会在城中央，两人出门，刚走到大街上，便见到与此前全然不同的景象，处处张灯结彩，热闹的很。
　　“上元箫鼓喧嚣，道上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叶想酸了吧唧地念了句词，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年十五，元宵节，全城庆贺，如此盛景，偏偏人多如蚁，我真怕我不小心摔地上你就再也找不着我了。”
　　原是开玩笑的话，周齐深皱皱眉头，觉得小夫人说的有道理，于是拉起自己宽大的袖子，递过袖角，“确实危险，夫人你抓紧了我。”
　　叶想一咧嘴角，“傻（消音）哔——”
　　无故被骂，周齐深一脸懵，“小夫人，你是女子，说粗口？”
　　叶想并不搭理他，轻飘飘走入人群中，周齐深气得脸都鼓了起来，然而只能跟上去。
　　两人从城东主大街一路西行，走到城中央的河心桥。叶想一路看着，探头探脑的很是好奇，却没有凑近摊档过去看。
　　他们俩都是头次来庙会，走到桥头时突然茫然。
　　“阿深啊，你想从哪儿开始逛起？”
　　周齐深耸耸肩，“我——额，那边怎么样？”
　　叶想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肯定地点头，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吧走吧。”
　　你特么就是个杠精！
　　周齐深被气的捂住胸口。
　　河心桥两侧，临着河道两旁，摆满了各色吃食摊档，有烧烤小吃，凉食汤面，点心糖果。
　　而跟河道垂直相交的主街道上，则是售卖花灯面具，面人糖人，还有些套圈圈、投壶等摊，还有杂技班，戏班子在路边卖艺。
　　毫无疑问，叶想走的方向肯定是河边摊档，啥都别说，先填饱肚子吧。
　　今天吃的元宵团团比较多，却还没吃过肉，叶想瞄准了烧烤摊子走过去。
　　那是一家烤羊肉摊，价格比较贵，叶想只挑了一串羊腿肉，一串羊肚，两块羊肋骨，周齐深就很纠结。
　　这姑娘这是打算吃独食么？？？
　　全然没问自己的购物意愿就算了，买都不肯买多一份吗？
　　周齐深握着拳，鼓起勇气，“小……嗷呜。”
　　叶想从老板手里接过肉肋骨，一转身，塞到他嘴里。
　　周齐深险些要吐出来，然而肉骨头高昂的价格让他犹豫了，小心翼翼用油纸拿稳骨头，这才大声嗷了出来，“烫烫烫！！！”
　　老板哈哈笑着，“小娘子对夫君友善一些吧，烫坏了可怎么办？”
　　“他不是……”叶想否认的语言一顿，接过另一根肉肋骨，小声说：“烫不坏烫不坏。”
　　她现在出门都是做已婚妇女的打扮，被误会也是正常的，解释了也不管用，还要被误会成偷奸，算球了算球了。
　　周齐深皱着脸，凑在叶想耳边：“小夫人，你不解释啊？”
　　叶想只觉得满脑子官司，难受的觉得手里的肉不怎么香，“解释个屁，你但凡穿得随意点，我都敢说你是我家雇工。呸。”
　　周齐深看了眼自己低调又有格调的袍子，疑惑了，“难道不是因为小爷我仪表堂堂么？”
　　“做个人。”叶想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周齐深要跟上去，身后老板叫了，“哎呀，新婚小夫妻吗？这么容易害臊，串还没拿呢。”
　　“哎呀呀，忘了忘了。”周齐深拿了串串，“抱歉抱歉。”
　　“没关系。”摊档老板笑容满面，“快去吧，小娘子都跑远了。”
　　大街上人极多，叶想顺着人流走了一小段，又看见一个煮牛杂的摊子，更开心了，“阿深，阿深，掏钱。”
　　然而再转头，周齐深还没跟过来，叶想心里一个咯噔，开始慌了。
　　虽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但……
　　‘叶文兰在哪里？把你娘叫出来！’
　　脑子里恍然闪过几句话。
　　‘叛徒，交出玄铁令来！’
　　‘此毒七日后发作，想要命，拿玄铁令来换。’
　　‘……’
　　……
　　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了一般，叶想站在街道中央动弹不得，脑海中记忆片段一点点的冒出来，有陌生的人，陌生的话，还有熟悉的……天雷剧情。
　　“……尼玛真狗血。”叶想心口又酸又疼，疼得脸煞白，脑袋也是阵阵眩晕，有些脚软站不稳，唯有慢慢蹲下。
　　她实在是满脑子问号，“这是什么破剧情？”
　　我什么时候看的这个电视剧，哇靠。
　　正在仔细回忆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叶想转头过去，见一和蔼的中年阿姨蹲在她身旁，一脸关切，“妹子啊，你身体不舒服吗？”
　　叶·妹子叹了口气，挺着一张苍白的小脸蛋，“肚子饿了。”
　　中年妇女：“……”“哈？”阿姨你是否很疑惑。
　　叶想呲牙笑了笑，想站起来走，身旁冒出来一个人，叶想光瞟见那骚包的布料暗纹就知道，周齐深来了。
　　她这会儿头晕晕的就很委屈，低头掉眼泪珠子：“你去哪儿了你……”
　　他拉起叶想，仔细看她脸色，发现她泪奔了，手指一僵。
　　他愣了半天，拭去叶想的眼泪，问，“你怎么了？”
　　见人没事儿，那中年女人悄悄走了。
　　叶想眨眨眼，眼泪珠子掉干净了，却见周齐深带着一张面具。
　　“哪里整来的面具，真丑。”叶想伸手去拿他面具，周齐深将头一歪，闪了过去。
　　那是个老虎面具，把周齐深的脸完完全全的挡在里面，声音也闷闷的，不太清晰，“买的。”
　　“也不买个好看点的。”叶想也不强求要拿面具，撇着嘴后退，离开他的臂膀。
　　周齐深再次伸手扶她，并拉回话题，“哪里不舒服？”
　　“之前中毒的后遗症而已，偶尔发作。一会儿就好了。”叶想将手揣入怀中，一身萧瑟，冷得浑身发抖。
　　周齐深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半蹲下来。
　　旁边小摊档的老板见此举动，掩嘴偷笑。叶想听见笑声，耳根冒红了，“……你背我？”
　　周齐深面具里的声音很沉闷，“嗯。”
　　“我只是冷，又不是走不动。”叶想嘴角抽搐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俩僵持着，有过路人看不下去，吆喝了一句，“小兄弟你要机灵些，直接抱起你家夫人走啊！”
　　此言甚是有理，周齐深直起腰看向叶想，叶想心中一阵恶寒，警惕的后退两步。
　　随后恶狠狠地瞪向路人，“要你多事……啊呀！”
　　周齐深大约是吃了豹子胆，直接扛起叶想……扛着的。
　　被他肩膀顶到肚子的叶想满脑子冷汗，“神经病啊，顶着我肚子了，快放我下来！”
　　路人们更是阵阵大笑，周齐深赶紧把人放下来，看她蹲到地上，捏着拳头似是慌了。
　　叶想蹲下揉着肚子，难受了好一阵。
　　“你的脑子放屁股上了吗？我特么……”
　　周齐深半蹲下来，憋了半天，说：“对不起。”
　　“……”
　　个憨批，叶想缓了缓，“你蹲好。”
　　周齐深愣了愣，叶想便趴到他的背上，他起身轻轻一颠，抱好腰两侧的腿，背人的动作可以说是很纯熟的了。
　　周齐深很瘦，瘦得有些膈人，叶想趴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便主动找了话题。
　　“你刚跑哪儿去了？”
　　周齐深回答道：“买面具。”
　　“什么面具这么重要？”
　　“……”他沉默了下，停下步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狐狸面具，挺可爱的那种，“给你。”
　　“唔？”叶想拿到手中，细细审视了会儿，“确实比你的老虎面具好看些。”
　　她把面具戴上，很有兴致的摆弄了会儿，然后把面具顶到脑袋上，发出致命疑问，“可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要给她买狐狸面具？我看起来这么狡猾吗？
　　“小摊档制作粗糙，但有趣。”周齐深说。
　　“倒也不用，遮着脸太难受了。”叶想摸了摸脑阔上的面具，“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想了会儿，“吃面。”
　　“哈？”
　　“嗯。”
　　周齐深往河道西侧直走过去，河道很长，摊档很多，人更多。
　　人们经过他们身边，并投以八卦的目光。
　　晋城人民的八卦程度叶想早早就有体会的，在小茶馆里，赵老说的八卦可是很受欢迎的。
　　但这是她头一次受到这样的瞩目。
　　这很违反叶想的为人处世，只感觉到浑身不自在，“阿深，我现在好很多了。放我下来吧。”
　　周齐深停下来，微微侧头，耳根通红的，冒着热气，大概习武之人也是会累的，“能动了？”
　　“嗯，差不多了。”
　　周齐深却把腰上的腿抱得更紧，“那就是还没好。”
　　叶想气得鼻子都红了，“放下来！”
　　迎面过来一大叔，“哎哟哟，公子，你家娘子眼睛都红了，还不哄哄她啊。”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转为大笑，叶想连忙把面具戴上，不再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找到了一档面摊，仅有的三张桌子都坐得差不多满了。
　　两人在旁边刚停下，便有坐在那里的客人招手，热情的邀请一起拼桌，因为只剩下一条凳子了，叶想刚想拒绝，周齐深推了推她的背，“你先坐。”
　　他转身去找老板，掏银子要一碗面，又指了指叶想。
　　叶想满脑子地疑惑，“……”
　　“……”


第33章 灯谜擂台
　　叶想把面具拨到头顶，在空位上坐下，并且友好的对邀请她同坐的小姑娘道谢。
　　那边周齐深同老板说完话，走过来，轻轻撂下一句话，“不要四处走。”
　　说着，他自己拧头就走。
　　叶想：“……”什么情况。
　　看着他无情的背影，招手邀她同坐的小姑娘疑惑了，“姐姐，你夫君怎么走啦？”
　　“哈？”叶想也没搞懂，只能勉强应付说：“他有事。”
　　小姑娘大概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却很是彪悍，“姐姐该好好的调教下他了，怎么可以把娘子一个人放在街上呢？”
　　这话说得贼特么有道理。
　　关键人不是她夫君啊。累了累了，今天就不该出门。
　　面很快就上来了，热腾腾，很是喷香，上面堆了不少肉片……就是撒了葱花。
　　摊档主人：“夫人，胡椒牛肉面，特制的。”
　　“哦……”
　　叶想把葱花拨到一边，捧起面碗，喝了两口汤，“哎~”
　　巴适啊。
　　摊档老板嘿嘿一笑，“小夫人，这汤不错吧？”
　　“很好很好！”叶想竖起大拇指，埋头又喝了一口。
　　听到客人回应，老板开始吹牛，“那可不，我家这汤头，可是连小九殿下都爱喝的呢！”
　　“哈？”尼玛，我？
　　叶想愣了愣。
　　老板以为她不信，接着说：“你可别不信，就是九殿下，要不是去年她被皇帝禁足宫中，我至少每个月能见她一次，哎！~”
　　旁边的客人质疑：“九殿下金尊玉贵的，怎么会来路边摊吃面？”
　　老板一下就炸了，“老子的店是开在安东街那头，才不是路边摊，这不是上元节我出来凑凑热闹么！你们这群人！”
　　有老客人笑了：“老马别急眼，这些年轻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晓得吗，都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是真的。”
　　“是真的呀？”
　　老客人笑呵呵地回答：“老马的店虽然破了点，但面是真的好吃。九殿下前两年还真是经常去，我都碰见过三两次，她性子害羞了些不爱说话，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很是平易近人的。”
　　“那可不，那些贵族公子们，天天只上福云楼那些地方，反倒是皇室的殿下们……可太亲民了些。”
　　“嗤，可不是太亲民了吗？前两天我还在河边遇见了五殿下，他喝醉了蹲在河心桥上，每见着一个孩子就发一颗糖，他家护卫拦都拦不住，只得跟人不停的道歉。”
　　“对啊对啊，太让人乐呵了。”
　　“五殿下成年立府离开京城这三年，八卦社都少了好多乐子。”
　　“对了对了，八卦社快倒闭了你们知道吗？”
　　“哈哈哈，你也去小茶馆听书啦？”
　　“非也，我是九南饭馆的老板说的。”
　　“九南老板最近总去小茶馆，大概是把赵老先生话当真了？”
　　“也不都是瞎说的吧？我觉得起码有三分真，比如昨天那场，老先生说西城郊外挖了块紫色石头，还有信安侯比武招亲那事儿，我估摸着都是真料。”
　　“真的？”
　　“我隔壁邻居的大舅叔说的，他的儿子就是被侯爷雇去干活，就是要修建比武台的。”
　　“……”
　　八卦就是一个圈，这边扯一扯，那边说一说，最后……还是能绕回来。
　　叶想听得脑瓜子那叫一个疼。
　　她迅速镇定了下，一边吃面一边回想，筛选了所有重点以后，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在意摊档老板透露的信息点。
　　九殿下曾喜欢吃这家店的面，今天她就被带过来了……巧合吗？
　　不对啊，他……
　　“小夫人，小夫人。”周齐深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快来吃药。”
　　叶想脸一黑：尼玛这声小夫人怎么喊得像在喊大郎呢？
　　叶想没好气，抬头要喷他，“别叫嚷，什么药啊……你面具呢？”
　　周齐深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说：“跑去拿药太着急了，也不知道掉哪儿了。”
　　什么叫不知道掉哪儿了，戴在脸上的东西掉了不是该立刻察觉的吗？
　　叶想皱紧了眉头，努力压抑住要怼人的冲动，转移了话题，“吃面吗？”
　　“哟，不了，你快吃药，吃完了我们回家吧。”周齐深拿出小药瓶，“师伯的药。”
　　“穆姑娘？她什么时候回……”叶想话一顿，再次压抑住质问的语言，“她给的什么药？多久吃一次？一次吃多少？饭前饭后？有什么东西禁食的？”
　　“噫！？”周齐深脑袋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哎呀，我也没问清楚，师姐只说你难受了吃这个会好一点。”
　　师姐？周齐深的师姐，她知道的只有玉团儿一人，这条街离信安侯府很近吗？
　　叶想额角青筋跳动。
　　……算了，算了。他们要搞什么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反正重点也不是他。
　　“给我。”叶想把药瓶子抢过来，揣进兜里，准备下次穆疏影来看诊的时候问清楚。
　　呵，年初一就说等穆疏影回来看诊，这都半个月了？
　　无情至此。
　　真的是心都凉了。
　　想着想着，叶想恨不得把脑门上的面具丢到地上踩两脚。
　　“不吃了，走。”
　　今天这太乱了，闹得她脑阔都疼了。
　　周齐深皱巴着脸，“光吃肉都没吃面，你太浪费了。”
　　“……”这感觉太难受了。
　　叶想扔掉筷子，唰的站起来，把面具带上，离开了面摊。
　　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周齐深又没跟上来，转头去看，发现他在跟面摊老板说着话，挠着头有些尴尬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为了避免再次走散，她只能耐着性子等他。
　　等了一会儿，周齐深一头雾水地走了过来，“那老板拉着我一顿打听，说是你很面善。”
　　“你怎么说？”
　　“我说你可能以前去吃过。”周齐深挠头说：“你之前来过晋京吗？”
　　叶想两手一摊，表示：“老子失忆了。”
　　周齐深深深地叹气，“对哦。”
　　“小夫人，我们回家吧？”
　　“回个……”叶想本能的啐他。
　　刚才她想吃的牛杂也没吃上，还有一开始买的羊肉！羊肉和羊肚都被周齐深整没了，她光啃了个肉肋骨！
　　呜呜呜呜呜呜，这么一想就突然很饿。
　　“继续逛。”叶想打起精神，一握拳，欧力给！
　　周齐深连忙跟上去，很是不解，“你刚都不舒服了呀！还逛？而且也没什么好玩的呀，回家吧。”
　　“唔，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吗？”叶想看着四周新奇的玩意儿，觉得这个年代的食物也很不错啊，怎么就不好玩了？
　　周齐深挠着脑阔，“祭会上香早晨就结束了，舞狮舞龙表演也是前几天才有的。一会儿还能有的活动，大概也就灯谜擂台有趣些吧，婆婆说每年的灯王都可以跟主办会许一个心愿，竞争还挺激烈的。”
　　“灯谜擂台？”又是一个直白得不行不行的破名字。
　　“说是猜谜的，其实还是比才华，诗写得好，还要能猜。”
　　“一般都有谁参加。”
　　周齐深愣了愣，仔细想了会儿，“婆婆倒没说过这个，只是……我听见娄秋暮双那几个丫头说过一件事情。”
　　娄秋、暮双，是她院子里伺候的两个姑娘。
　　叶想提起了兴趣。
　　“八卦社从六年前开始主办灯王会，李重阳一直是擂主守擂，今年是第七届，前四年一直没有人攻擂成功，后面却被九殿下连续拿了两届灯王，要了两样东西。”
　　李重阳就是八卦社的副社长，跟白明溪、江少煊同年的考生，殿试第八名，同样拒绝了朝廷赋职，去了八卦社，当了一名优秀的记者。
　　这些信息叶想最近也了解了不少，却不知道灯王会还有九殿下慕叶容的事儿。
　　今天吃瓜总吃到自己头上，也是真的累。
　　见小夫人有兴致，周齐深继续说：“因为这都是私下谈的事情，没有人确切知道九殿下当时跟李重阳要的是什么，但是从前年元宵开始，八卦社的报纸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信安侯和七殿下的消息了。所以晋城人民都猜这个就是九殿下跟八卦社要的东西。
　　“听说九殿下一直很低调的，在那届灯王会以前，人们甚至都认不出她。所以啊，她这么莫名其妙的参加灯王会就很容易让人想歪。”
　　周齐深还在滔滔不绝，叶想却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四下搜寻，在角落里见到了一辆拖车，一个膀大腰圆的姑娘架着大炒锅在炒栗子。
　　“走走走。”她拖着周齐深小跑过去，上去就问，“姑娘姑娘，这栗子怎么卖？”
　　周齐深被打断了八卦传输，有些不爽，抱着肩站在一边，“买多点，给婆婆他们。”
　　大姑娘额角都是汗，“一斤十五钱，再炒多会儿就够火候了，夫人再等等就好。”
　　叶想暗暗瞪周齐深一眼，“装五斤来。”一边掐周齐深，周齐深被掐得呲牙咧嘴，赶紧拿钱袋出来。
　　周齐深捂着手臂搓了搓，顺从的付了账，小声比比，“就知道吃，小师叔这到处勾三搭四的，你倒是没想着要管。”
　　“答应我，别想太多？”叶想吐槽无能。
　　这男人脑补的感情戏未免多了点。
　　然而周齐深露出一种很奇异的表情，带着点浮夸，带着些虚假，瞪着眼睛似乎是惊讶，偏偏脸部肌体整体上扬，表现出了欣喜的感觉……
　　总而言之，是个相当复杂，叶想读不懂的表情。
　　周齐深用这种表情说：“小师叔听到你说这种话会很伤心的。”
　　“伤心个头。”叶想小声哔哔。
　　周齐深尴尬的哦一声。
　　叶想有些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语气放得温和些，“你还年轻，要知道，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要少掺和，这是生存之道！”
　　周齐深嚅嗫道：“……我们都很担心小师叔。”
　　“那你去问他嘛！”
　　“这我不是见不到他吗？”
　　“见不到他就来骚扰我啊，而且我都说了，你师叔他乃仙人下凡，老子玷污不起！”
　　“小师叔喜欢你呀。”
　　“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叶想直接炸了：“他不喜欢我！是我更了解她还是你们了解他呀？”怎么就老跟她扯上关系了呢？
　　周齐深顿时理直气壮了，“你失忆了！我跟小师叔认识了十几年。”
　　“……你清醒点，你小师叔几时搭理过你？”
　　周齐深一脸伤心，“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小师叔他人虽然冷淡了些……”
　　实在听不下去，叶想推搡他一把，打断了他的话，“去去去，拿栗子。”
　　哎，闹太套。


第34章 对酒当歌
　　今天的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圆月高挂，待酉时过半，随着一声钟声，街上人们纷纷往一个方向涌去，也愈发拥挤了起来。
　　灯王擂台要开赛了。
　　主办方八卦社副社长李重阳先行上台致辞。
　　“废话不多说，规则大家都知道，不知道详细规则的都去看告示！”李重阳脸色不太好看，“要参加的，第一轮直接上擂抽题，题目仍然只有五十道，先到先得，通过者可得元宵礼品一份……嘿，嘿！那边的人干什么呢？好好排队晓不晓得……”
　　晋城的人民群众生活得还算幸福和平，由于吃喝不愁闲着没事儿干，便格外热衷于凑热闹。
　　灯王擂台其实就是八卦社给生活条件不太好的读书人的福利，参加的人其实不多，然看热闹的人必须不能少，这是尊严问题。
　　他们是来这儿看才子佳人的——万一九殿下想不开又来踢馆了呢？
　　灯王擂台对面，有好几家茶馆茶楼，靠左一侧就是叶想的小茶馆。
　　小茶馆二楼，面朝擂台方向的露台上，站着三个人。
　　五殿下骑在栏杆上，挥手高歌，仿佛喝了假酒一般兴奋；
　　信安侯拽着五殿下的腰带，防止堂堂皇子殿下当众摔下楼；
　　一旁便是七殿下拿着酒壶直接对嘴灌。
　　正在嗨的时候，五殿下突然发现一巷之隔的隔壁饭馆二楼露台上，出来了两个熟悉的人，是他家大哥跟元帅大人江轶。于是大声叫喊：“大哥，大哥，快点带江轶姐来喝酒，你们怎么才来啊，快来喝酒啊啊啊……”
　　面对这样热情的问候，江轶偏开头压根不看，大殿下却没法不搭理，面露尴尬，无奈地挥挥手，表示拒绝。
　　喊着喊着，对面屋里又出来一人，明旭王蹦蹦跳跳的仿佛也喝了假酒，两人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层层声浪中，声音清晰的传了开来，“小五小五，你过来喝酒！”
　　五殿下也喊，“你不能喝酒，我不去，你让大哥过来。”
　　明旭王：“你大哥更不喝酒，你过来，叔叔我以茶代酒！”
　　“……”这种鬼话都有脸说出来？
　　五殿下怒了，“不喝酒的叔叔算什么叔叔，边儿去！”
　　信安侯就很想放开手里五殿下的腰带，“……”西内！
　　再看旁边，七殿下的脸色逐渐变幻，很是哀怨的感觉，一会儿看看江轶，一会儿看看小叔叔，不时狠狠瞪着大哥和信安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来回瞎扯了一会儿，擂台旁的观众逐渐安静，纷纷看向两个二愣子。
　　五殿下嘶吼的声音愈发清晰了，“皇叔，你去搞灯王擂台吗？”
　　明旭王用力摆手，“不去，不好玩！”
　　“别呀别呀，二爷要上呢！你也去凑凑热闹啊！”
　　此话一出，对面三人都愣了，擂台下突然一片沸腾，显然有一部分人听明白了二爷是谁。
　　五殿下喝醉了说胡话，明旭王三人可都清醒着呢，纷纷看向信安侯。
　　信安侯转身看了眼屋里安静喝茶的假九殿下，稍微考虑了下，点头认了。
　　得到肯定的回应之后，明旭王更兴奋了，“江子回，你怎么就想开了？”
　　没有信安侯回话的机会，五殿下代为答复道：“二爷说想上去看看朱雀台的场地怎么样，比武招亲好用！”
　　此话一出，会场炸开了窝，由于动静太大，连擂台主办方都发现了什么不对，貌似开起了紧急会议，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而民众并不关注擂台赛搞什么东西，纷纷开始关注两座茶楼上的江轶和信安侯姐弟俩。
　　江轶仍然淡定地站着，距离有些远，民众们不知道她什么反应。信安侯的反应就有趣了，他急急忙忙的捂住五殿下的嘴巴，竟然直接把人拖进屋里了。
　　看起来就像在阻止五殿下暴露信息，又像是在阻止他在胡说。
　　这仿佛是证明了什么。八卦民众们面面相觑，仿佛知道了什么真相。
　　接下来就很苦恼了，五殿下把他的宣传任务都达成了，他还要不要上擂台呢？
　　信安侯苦恼的时候，七殿下追进屋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姐弟俩过节要分开两边过节？”
　　对喝醉的人讲话是不用认真的，信安侯一脸无辜，“他们有正事儿要谈，我们喝酒会打扰他们的。”
　　“什么正事儿？”七殿下这么追问。
　　“我怎么知道？”
　　七殿下愤怒了，扬起拳头想打人，“我不信我不信！”见不到偶像的粉丝可是很难缠的。
　　信安侯淡定的使出底牌，“我把你家文光约了过来，我大姐要是过来了，你大哥也会跟着来的，你确定要聚一起？”
　　大殿下虽不是个守旧的人，但……长兄如父，谁家闺女谈恋爱的时候喜欢旁边被父亲盯着的？
　　提到澹台文光，七殿下脸色果然柔和了些。
　　澹台文光，七殿下的姘头……心上人，咳咳咳，四年前参军去了南境，直到年前才随着军队回来。因为九殿下去年私自离宫，为保其人身安全，七殿下被牵连，一同被禁足内宫不得出门，直到昨天才解禁。所以七殿下跟澹台文光足足有四年多没见过一面了。
　　他在七殿下心中的分量，足以与江轶一拼。
　　然而，七殿下喝醉后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她依然愤怒：“那为什么不带小叔叔过来？”
　　根据信安侯对明旭王的了解，只眼一转的功夫，就出了个挑拨离间的说法，“他回来这么久，你俩还没玩够？”
　　提到这事儿，七殿下果然一脸失落，“他初一早晨是有进宫的，再后来就……”
　　“……”
　　“我不太方便跟明旭王多见面。”信安侯换上愧疚的神情，“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很抱歉。”
　　七殿下也知道信安侯从小就不太喜欢明旭王，难受了一会儿便也没多纠结，“算了算了，反正小叔也不喜欢找我玩。”
　　信安侯给她满上一杯酒，开始叹气，为澹台文光节哀。
　　怎么说呢？
　　跟心上人一别四年多，知道马上就要能见了之后，她七殿下竟然满脑袋都是她江轶姐跟小叔叔，可谓之优秀。
　　七殿下趴到桌上，似是烦闷，拿起杯子，也不管是谁的杯子，里面装的是茶还是酒，看里面还有货，就往嘴里一倒，辣得直咂舌，奇奇怪怪的样子让信安侯笑到崩。
　　屋外玉团儿突然探头进来，大概是想看看什么情况，而后撇着嘴，看向信安侯，“爷，要煮解酒汤吗？”
　　信安侯看了眼五殿下，摇头，“不必。”
　　玉团儿眉梢轻挑，露出几分鄙夷神色，也不知道是在看不起谁。
　　见她转身要走，七殿下突然急了，“小玉，小玉！”
　　小七殿下叫到，玉团儿变了一张脸，咧开笑容，宠溺地问：“小七殿下有什么吩咐？”
　　“我要解酒汤，我就快不行了！”
　　听到喊话，玉团儿笑着离开，信安侯则体贴的拿起一块花生糕，放到七殿下嘴巴，“吃点吃点。”
　　七殿下酒劲儿愈发起来了，一巴掌扇开花生糕，很凶狠地问：“澹台什么时候来？”
　　信安侯挑挑眉头，哄道：“他不喝酒，我就没让他早来。”
　　七殿下扁扁嘴，“为什么不早点来？不喝酒可以喝水。”
　　“你倒是放得开，愿意让他看你跟别人喝成这幅样子。”信安侯取笑道。
　　“他怎么会介意你？你是他的老师啊。”
　　“哈哈哈哈，他几时来上过我的乐理课，才没将我当成老师。”
　　“就算不把你当老师，至少也要把你当敬重的哥哥！不然我打他。”
　　两人正胡扯，角落里安静坐着喝茶的杜玲突然叫了一声，“侯爷。”
　　来回忆一下，杜玲，是那个假扮九殿下的姑娘。
　　信安侯心情十分好，笑眯眯地看向她，带着几分和蔼的长辈姿态，“何事？”
　　“擂台赛第一轮已经结束了。”杜玲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第二轮挑战规则是有时限的，您还是保持清醒提早准备的好。”
　　“没事没事，输了也不打紧……”毫不在乎的话溜出口，信安侯突然又清醒了，懊恼地锤了锤脑袋，“啊，好，我记住了。”
　　七殿下听得稀里糊涂的，昂着脑袋看向妹妹，“他记住什么了？”
　　“记住不能给你们丢脸啊。”信安侯伸手掐一把她的脸蛋，“爷去洗把脸，打完擂台就回来，你俩先玩。”
　　七殿下顺势抱住他的手臂，“澹台呢？”
　　信安侯这次很绝情，大手一甩挣脱了出来，再看向杜玲，示意她看好这俩醉鬼，别让他们从二楼跳下去。
　　杜玲面纱下的脸抖了抖，恨不得翻个白眼到他身上。
　　信安侯独自去了擂台。
　　如杜玲所说一般，第一轮擂台赛已经结束，正在分发奖励和第二轮的号码牌，号码牌是用于辨认身份挑战使用的，准备的五十个牌子，十四人弃权号码只发到了三十六号。


第35章 澹台文光
　　信安侯状元功名大家都知道，因为长相秀气，还是个书院老师，便总有人觉得他一身文人墨气。实则熟悉他的人都晓得，他不太喜欢结交那些读死书的书生，没有旁的原因，只因为他自负是军爵江氏的传人。
　　他嫌那些书生太不爽朗。
　　等主持人宣布开赛，三十六名选手还没相互开刀，信安侯就摇摇晃晃上了台，径直走向李重阳。
　　李重阳：“……二叔？”
　　他一边往台下张望，一边上手扶住信安侯，“二表叔，你咋来了。”
　　信安侯甩手，并不接受搀扶，低声笑道：“你别四处看，小九殿下没来，今儿个我替她。”
　　李重阳一怔，瞪大了眼哭笑不得，“叔？”
　　“莫担心，就正常挑战。”信安侯手指一动，指着擂台侧边面面相觑的筒子们，“按顺序，挑战一号。”
　　人群后侧，一号筒子苦笑了下，上了台，“学生彭立成见过老师。”
　　“唔……”很眼熟啊，信安侯看着一号，“书院的？”
　　“正是，学生去年毕业。”
　　信安侯突然就安心了，扬起温暖的笑容，“很好，既然是熟人就不怕得罪了。”
　　可以进明溪书院的学生都不会差比擂台这十两，这位同学大概也只是来凑凑热闹的。
　　李重阳更是哭笑不得，同是明溪书院的学子，他能说什么：“守擂者先出题，半柱香时间。”
　　信安侯扬手，“请。”
　　“老师也请。”
　　两人站定了，彭立成略一思索，说道：“竹将军筑城自围，纸将军四面包围，铁将军穿城而过，木将军把守后门”
　　唔，谜面有些太简单，信安侯嘴角抖了抖，干脆回了一个字谜，“墙里开花墙外红，想去采花路不通，通得路来花又谢，一场欢喜一场空。”
　　彭立成尬笑：“不愧是老师。”
　　信安侯瞥他几眼，也没说什么，直接出题，“不是鱼鳔打个结，不是泥鳅泥里歇，不是蚕虫又吐丝，不是蜂窝多洞穴。”
　　其实很好猜，不过是莲藕而已，然而彭立成鞠躬下台，认输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尊师重道，或者有自知之明等，信安侯都宁愿他的学生可以努力的玩两把。
　　这就是信安侯多数时候不喜欢书生的缘故。
　　真是什么院长带出来什么学生，不爽利，看着就烦。
　　信安侯很烦躁，喝酒喝出来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索性板着脸下台。
　　接下来的场景晋京人民都熟悉了，李重阳也很是习惯……前两年担任信安侯此时角色的人是九殿下。
　　三十六名选手心理活动都相对统一，一边耻辱，又觉得松了口气。耻辱是因为自己铁定没机会拿擂台，松气则是因为在场的弟弟们都不会有机会。
　　然而还有一件更耻辱的事情，但多数人都忽略了。
　　如果没有信安侯在，正常情况下也没人能怼得过李重阳。
　　没有人挑战信安侯，用了好长时间决斗出了剩下的九个名额。为了节省时间，信安侯在第三回合直接就挑了李重阳。赢了李重阳以后，剩下九个人领了奖励都认输走了。
　　总得来说，还是李重阳有骨气些，拿了一批有水准的谜题出来，虽然大多是提前准备，信安侯解开了七道题，李重阳慢一些，少了两题败了，气得眼都圆了。
　　“今年若是九殿下自己来的，她一定输。”
　　信安侯看了看头上的月亮，不屑道：“多吃几颗花生米。”
　　李重阳没能听懂，跟着一起抬头看月亮，边轻声问：“九殿下为何不来？”
　　信安侯看了眼小茶馆的方向，整个人都无奈了，“喝醉了。”
　　喝个屁，杜玲这个没读过书的，怎么跟李重阳比诗谜？
　　李重阳也跟着看过去，眼神极好的看到二楼露台出站着一人影，很是眼熟，是九殿下外出时常有的打扮，只是戴上了面纱。他只觉得火冒三丈，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远房表侄子怒气达到顶峰的时候，信安侯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样？续约吧？”
　　李重阳炸毛了，“你知道九殿下要八卦社做的什么事情吗？”
　　“唔？”信安侯吃了一惊，连忙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控制好情绪。
　　李重阳朝他走近了些，小声道：“九殿下禁止八卦社写任何跟你有关的消息，你知道我这几年亏了多少吗？”
　　“嗯嗯……”信安侯伸出两根手指抵住他的肩膀，“我有什么好写的？”
　　“上有半老徐娘，下有青葱年华，都等着你的消息呢！”
　　“收敛些，李重阳。”
　　李重阳倒吸一口气，尽量平静下来，咬着牙说：“其实九殿下只是吃醋了，我以后不发你跟女人的传闻不就好了，至于把其他的消息也禁了吗？”
　　信安侯脸色一黑，想赏他一巴掌，“你亏的本与我何干？你赚钱的时候我也没得你几分利啊。”
　　“二……”
　　“停，等我酒醒了约个时间谈，今天场合不对。”
　　瞄了眼擂台下眼巴巴瞅着他俩的观众们，李重阳再次扬起了职业微笑，朗声道：“恭喜侯爷，赢得八卦社灯谜擂台，也恭喜各位友情参与的朋友……”
　　叭叭叭了一堆，信安侯不愿听，背着手从擂台侧边溜了。
　　回到小茶馆，小黑抱着肩坐在大堂中央，面向大门，板着脸大概是在出神，见自家爷回来了也只扫一眼，便继续看着大门。
　　“备车。”信安侯喊了句。
　　小黑反问，“什么时候走？”
　　信安侯顿了顿，“……喝完就走。”
　　小黑飞了个白眼，仍然坐着，稳若泰山。
　　信安侯往二楼走，玉团儿坐着二楼楼梯口，也是一脸鄙夷，并且在他经过身边时，挑衅似地问：“爷，那包衣服我去丢了吧？”
　　信安侯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更拽的回了句，“烧了。”
　　玉团儿狠狠啐了口，“怂包。”
　　被称作怂包的信安侯转身回来，恶狠狠的瞪着玉团儿，“就你事儿多。”
　　玉团儿更鄙夷了，“呵。”
　　行，你彪，你牛。
　　信安侯深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进屋，茶室里仍然一片喧闹，只是多了一个高壮男人，扛着一直挣扎喊救命的五殿下正走出来，见到信安侯，忍不住问：“他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信安侯呲牙笑着，“三种酒混着瞎喝，他还能动就不错了。”
　　“这还不如不动。”澹台文光黑着脸，恨不得直接打晕五殿下，“感情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收拾残局啊。”
　　“我没叫啊，刚谁把你喊来的。”
　　“小玉姐特地跑来我家。”
　　“哦，她大概是听见我哄小七瞎说的话了，为了给我圆谎才叫你来的。”
　　话音刚落，七殿下从内室冲出来，大叫一声，“二爷！我不要走。”
　　哎哟嘿，被听见了。
　　七殿下东倒西歪的跑了出来，信安侯连忙扶着，“乖，你俩该回家了。”
　　七殿下抹着泪，机智地说：“阿娘看见了要打人的。”
　　“不回去也会打人的。”信安侯说。
　　“我出门时交代过的，今晚在你家留宿！跟五哥小九一起。”
　　信安侯吸口凉气，咬着牙，“感情聪明劲儿都用这上头了。”
　　“呵。”见信安侯吃了瘪，澹台文光一声冷笑，扛着五殿下继续往外走。
　　环顾四周一片凌乱，信安侯揉了揉太阳穴，轻喝一声，“小玉！”
　　玉团儿第一时间回应：“怂包叫我作甚？”
　　“……”信安侯只能选择不计较，“进来。”
　　玉团儿进来翻了个白眼，“也就这种时候晓得叫我。”
　　被她怼了半个晚上的信安侯：“……”
　　玉团儿扶起七殿下，半抱着走了，杜玲悄悄摸摸的从里面摸了出来，“走吧侯爷，这种情况还是别回宫里了。”
　　信安侯一口气憋在胸口说不出话来，拿起旁边的酒坛子，恶狠狠地灌了几口，这才舒服了些。
　　“别喝了。”杜玲伸手拿走他的酒。
　　“浪费。”信安侯又抢了回来。
　　杜玲无语，搀着信安侯下楼，小黑把马车赶到了大门前，一行人东倒西歪的上了车，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都瘫倒了动弹不得。
　　澹台文光独自离开了，来这里一趟大概就是为了把五殿下扛下来。
　　对此，玉团儿表示很抱歉。
　　说是也没想到醉得这么早，居然就散场了。
　　上元节的夜晚格外热闹，比之前任何一天都热闹。
　　仿佛是最后的狂欢，因为上元节后，大部分人都会恢复正常的营生，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另一边。
　　眼看着街上人流越来越少，叶想砸吧砸吧嘴，咽下鲜嫩的牛杂，“阿深。”
　　周齐深艰难地探出脑袋来，叶想夹一块肉塞过去，问：“你吃饱了吗？”
　　周齐深摇摇头，却说：“要回去了吗？”
　　“嗯，吃得差不多了。”
　　叶想撑着下巴，看着满桌的袋子盒子，“主要再买就拿不动了。”
　　周齐深翻白眼，“原来你知道啊。”
　　叶想捧起两个大盒子，“我们走小道回去吧，人好多。”
　　周齐深松了一口气，一一拿好袋子盒子，跟着叶想的脚步，踏上回府的遥遥路途。
　　出来的时候不觉得，回家的路实在是远……


第36章 开朝大会
　　正月十六，年后复印开朝，皇帝的案头上堆了如小山一般的案卷。
　　说来凄凉，前些天是停了朝会没错，但因为南境战后恢复的问题，热心南境民政的官员们仍然每日上表，该忙还是得忙。
　　皇帝脸色不大好看，眼下乌黑，大概有些天没睡好了。
　　他开会的风格简单直接，直接宣布了议题，毫无疑问就是南境战后恢复。
　　逐一给各部门下派了任务指标，开始了分组讨论，皇帝大人携大殿下二殿下和左丞坐镇中央。
　　左丞和大殿下摆着笑脸，负责调和官员矛盾，提出适当解决的办法。
　　皇帝黑着脸，负责跟官员吵架，并……提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二殿下板着脸，负责……拉着陛下别打人。
　　各司其职，运转有序，就是吵闹了点，都把在偏殿候旨的信安侯给吵醒了。
　　他是一大早就被江轶拽着衣领出门的，甚至来不及洗漱，带着一身难闻的酒气，进宫以后，才有贴心的宫侍带他去稍微清洁了下。
　　说来是有些凄凉的，这也是信安侯坚决用各种借口不接任朝廷职位的原因之一，以他的身份能力，基本就是留任中央，几乎每天都要来这儿开会，呸！
　　从上午等到中午，宫侍捧来饭菜，信安侯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饿的不行，然而刚吃两口，便听见间门冒出一张小脸，是陛下身边的伺候的张管事。
　　张管事招招手，“侯爷，陛下召你，准备准备。”
　　信安侯难受了，“等，一下。”
　　他又多吃了几口，朝门口的小宫侍招手，“小妹妹，替我看着点别让人端走了，我一会儿出来还吃。”
　　小宫侍脸一红，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信安侯夹一颗丸子，塞进嘴里，便嚼边走。
　　从偏门出，由正殿门口入，大殿两侧摆了三四张大桌子，大臣们有的拿着笔在吵吵嚷嚷，有的恨不得掐起架来，都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最斯文的反而军方的兵将，都安静站着听从调遣呢。
　　信安侯新鲜的四处看着，再看看在大殿中央站着的四个人，皇帝，跟他的大儿子二儿子，以及左丞相长孙飞鸣。
　　中青年四个男人各个器宇轩昂，帅得不得了。
　　那可都是他们大曜国的顶梁柱呢。
　　信安侯朝他们拱了拱手，“陛下，左丞，两位殿下。”
　　两个殿下也拱了拱手，大殿下笑道：“二爷，上次进大殿还是七年前，啊，不，过了年，都过去八年了，可怀念这里啊？”
　　“是有些新鲜……殿下别打趣我了，你爹还有事儿要训我呢。”
　　皇帝冷哼一声，“我哪里敢训你，别又在这正阳殿上闹起来呢。”
　　“陛下恕罪，除夕那日臣是不小心喝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知道过分了就好，贵庚了你，还成天跟老五喝酒，看你这眼睛乌青乌青的。”
　　信安侯讪笑两声，“嘿嘿。”
　　神特么嘿嘿。
　　皇帝没好气地甩甩袖子，“你除夕夜里说的选拔英才最近一直在准备吧？朕可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哎，我这不是等着殿下发明旨呢吗？这要是不发，我明儿个就当比武招亲随便搞搞，如果发了，我才好大肆宣扬啊。”信安侯面上十分恭敬，话说出口却十分儿戏。
　　“朕问你，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你可有把握全部处理好？毕竟这流程同科举不一样，礼部帮不上太多。”
　　“怎么会帮不上呢？这场地筹备，报名、比试、选拔等流程他们能做到的可多了。”
　　“你意思，你就只管到这儿？”
　　信安侯愣了愣，笑问：“陛下需要臣管到什么程度？”
　　“从头到尾。”
　　“我主理？”
　　陛下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挑衅，反问：“做不到？”
　　信安侯安然自若，丝毫不受影响，“臣下既站了出来，就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无论做到何种程度，都是臣应该的。”
　　“准备好入朝了？”
　　“倒也不是这么说。”信安侯脸色微变，悄悄后退一步，“我江氏传承数百年，从来只管领兵打仗，从不敢踏足朝堂，此次献策，除了部分私心，不过是想为国分忧，若臣能选出足够的人才，陛下又何必执着于臣……微臣这身体咳咳咳咳咳。”
　　太假了太假了。
　　大殿下二殿下忍不住低头抚额，挡了挡一脸无力。
　　长孙飞鸣兴致盎然地看着三个年轻人，反而是嘲笑大殿下二殿下脸皮太薄，还是太年轻了些。
　　的确，他们的反应还是不够老练，相比两个儿子，老皇帝是直接伸腿虚踹了信安侯一脚，怒骂：“没脸没皮！”
　　呵啊，爽。
　　“好了，朕不勉强你，难得你愿意站出来，就只一次我也愿意。”
　　“也不知道陛下对臣哪里来的信心，臣可从来没干过实事。”
　　“呵，当我傻的你。”
　　“怎敢？”
　　“要了哪些人手记得去吏部先报备，记得随时上折子说清楚进度。”
　　“哦，说到这件事……”信安侯挠了挠脑袋，“我可以请白院长来协助吗？”
　　明溪学院的白院长有两位，前任和现任。
　　前任白院长乃是皇帝陛下正宫娘娘的亲大哥，资深望重，公正严明，受人敬重。
　　现任白院长承袭父亲衣钵，博古通今才华横溢，也是年轻一代孩子的领头人物。
　　现在的情况，都很适合拿出来用。
　　“……”皇帝愣了一瞬，“你说白明溪？还是我大舅子？”
　　“哦哟，国舅爷愿意来的话也很不错。”信安侯倒是很随意，“他们都当过院长，合适的很，正经的老师呢，可比我称职多了。”
　　这说法猝不及防，皇帝看向长孙左丞，长孙左丞眯着眼点点头，“我觉得可以，白明溪很适合。”
　　第一时间肯定先把退隐江湖的白国舅剔除，脾气臭的要死，难使唤。
　　皇帝眼一转，也同意了，定定看向信安侯，“我不掺和，你可以邀请他当顾问，他既无爵位也无朝职，我不好下旨叫他，他需得愿意才可以，你不可勉强他。”
　　“噫，我同他关系不好，我去邀请他才不同意呢。”信安侯横移两步，轻轻撞二殿下的肩膀，“二殿帮忙传话可好？”
　　二殿下不着痕迹的嫌弃了下，悄悄移开两步，“关系不好你还偏要叫他做什么？”
　　“我还得找姐夫呢！哪有空啊？”信安侯低声解释，“他身为明溪书院的院长，天下学子都得称一声先生的人，他来做主考人最适合了。”
　　“不去不去，你自己想办法。”二殿下脸一黑。
　　这拒绝得很是决绝，信安侯耸耸肩，看向了另一位殿下，“大殿下，你呢？”
　　大殿下是个脾气极好的呀，笑着点头，“成，我同表哥说一句去，事先说明，我不会当说客的，只提一句，愿意不愿意是他自己的事情。”
　　“嘿，殿下大气，谢谢您了。”
　　“二爷客气了。”
　　“好了好了，商量的差不多就各自去忙。侯爷大概还认不全朝中的人，老二你带着他去找人，今天就把事儿给我办好了去。”皇帝说完，狠狠地伸了个懒腰，转头又吩咐张管事，“把这些个玩意儿给我照顾好了，茶水吃食该上记得上，别让他们饿着，一刻钟以后去后殿叫醒我。”
　　张管事着急了，“陛下，您还没用午膳呢。”
　　“等老子躺会儿再吃！”皇帝恶狠狠甩了个袖子，“没到时间通通不许烦我，让他们等我一下死不了。”
　　一众大臣早就习惯了皇帝不修边幅，谁也没慌，该吵的该闹的还接着闹：
　　工部：“钱钱钱钱钱钱就知道钱，你不拨钱上哪儿招工搞材料去？不用吃不用喝吗？？抠抠搜搜抠抠搜搜的！”
　　户部：“招商招商，外包给私商去做，他们有钱！国库的钱用在这儿你们不心疼吗？兵部那边都快养不起兵了！”
　　吏部的桌子最惨，快被人拍烂了，“都说了这黄明成要去恒丰城的，抢人跟时照大人说去！！别来烦老子！他同意了我就给改档案！”
　　礼部刑部的人四处分散，各自被抓了壮丁，脑子有点懵。
　　而兵部……就刚才跟皇帝说话的功夫，兵部的人就各自散完了……大概是下班了吧。
　　而江轶，大概早就去军营了吧。
　　信安侯环视一周，摸了摸肚子，“二殿下，不瞒你说，刚才我饭才吃两口就被拽过来了，还饿着呢，我吃完了再来找你啊。”
　　二殿下眯着眼睛，寻思了一会儿，跟了上去，“不介意的话一块吃？”
　　“你也没吃？”
　　“昨晚回宫太晚，早晨赖床了没吃早饭……”
　　“找这么多借口。”
　　“……饿了。”
　　“没有你的碗筷哦。”
　　“嗯？”
　　“你赶紧叫人送饭菜来啊，跟着我干啥？”
　　二殿下被喷得愣了愣，仍旧跟了过去，“二爷您客气些，这儿是我家的地盘！”
　　“是是是，可你家给我吃的东西你还想要回去吗？”
　　“你食量这样小，分我几口垫巴肚子又如何？”
　　“说了没有你碗筷，用我的不脏啊！”
　　“我还没嫌弃你呢！你闻闻你这一身酒气！”
　　信安侯瞥他：“那你快嫌弃我一下吧！”
　　“大男人的计较什么？我饿了而已。”


第37章 能者胜之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偏殿，小宫侍老老实实的盯着已经凉透透的饭菜。
　　信安侯招呼宫侍医生，“谢啦，再麻烦你一件事儿。”
　　“侯爷请吩咐。”
　　“去叫人替二殿下拿吃食。”信安侯说着，一巴掌拍开二殿下伸过来的手，叱道：“不干不净……你就不能讲究一点吗？”
　　二殿下疼得呲牙，“妈的！下手这么狠。”
　　信安侯很是嫌弃的把那一小碟红烧肉摆到他面前，“你吃这个。”
　　二殿下一看菜色，笑了：“难怪这么消瘦，还挑食呢？”
　　说着，他也不用手拿了，捧着碟子直接往嘴里倒，粗俗得……好吧，他们慕氏一贯的风格，正常正常。
　　膳房早就准备了许多吃食，没多会儿便拿了饭菜来，两人快速将饭食吃完，去吏部要了礼部人员的名册，便去一一要人。
　　信安侯没有关注过朝中官员，实在不知该选些什么人来办事。
　　幸好陛下让二殿下帮他，二殿下工作多年，对朝中官员知之甚多，推荐了一些人，有仪制司多次负责科举的郑副司、主客司负责接待宾客的陈副司、文选司掌考文职品级的刘主司、中书阁阁老步子明。
　　按照官员的守制和终养制度，官员四十五就该退休，没有特殊情况不可返聘。二殿下推荐的老资历官员，平均年纪四十往上，多年操劳，早就没有了可以操劳奔波的身体资本了，早被陛下直接撇出了南境名单。
　　按照信安侯的计划，至少要宣传半个月擂台赛才能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那些年轻人足以胜任，老资历的官员只是用来在擂台上镇场子的。
　　这个小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响。
　　跟二殿下讨论一番后，信安侯将用人的计划跟长孙左丞说了说，都觉得不错，便写了折子留给皇帝，一一跟老官员们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就出宫了。
　　信安侯去了八卦社的总部，寻人无果，想了想，差人去李府上拜帖。
　　大概是昨晚约过，天黑之前李重阳直接上门，强拉着信安侯去西城锦湖。
　　锦湖湖面不大，景色极好，夜景尤甚，常有喜好玩乐的有钱人包游舫玩耍，通常……会带姑娘助兴。
　　李重阳便是此道中人，却也知道信安侯惯有的秉性，便没有请姑娘，只带了随身小厮，信安侯同样只带了小黑去。
　　湖边道路上的花灯还未拆除完，灯火辉煌的尤其漂亮。
　　两人坐在游舫二楼观景台上，看着天叹气，“我特地去请过清越姑娘，可她拒绝得很干脆，抬出你的名号也不管用，真的是……我也不敢叫别的姑娘来，你说说，这么挑剔做什么？醉秋长得不好看吗？紫文跳舞不妖娆吗？听雪姑娘的琵琶弹得也是一绝啊……”
　　李重阳一顿叨叨，信安侯却神游四方。
　　清越楼头牌清越姑娘唱曲一绝，信安侯青睐多年，这个消息也是八卦社传出去的。
　　虽然这是信安侯刻意做出的行为。
　　———想做个不断袖的黄金单身汉其实不容易，有个适合的绯闻对象是不错的选择。
　　可八卦社帮他搞的绯闻对象未免太多了点！最后还碰了些不该碰的人。
　　想到小七，信安侯眉头不由地跳了跳，“李重阳啊……”
　　李重阳嘴角颤了颤，“……二叔。”
　　“前几年你造了我多少消息放出去，要不是九殿要替小七出头，平了我的消息，你是不是都能为了报纸销量放出我即将英年早逝的消息？”
　　“嗬！二叔这是什么话，我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敢说出那种话，也太不吉利了些。”
　　“好吧，说正经事儿。”信安侯开始沏茶。
　　“我今天来大概有两件事情，一件是想请你帮忙，我要搞擂台的事情你应当晓得，今天面见了陛下，朝廷人手不足，陛下要借我的擂台活动招才，我想要借朝廷名气招亲，算是一拍即合。我琢磨着你挺牛的，来找你帮帮忙。”
　　说完，信安侯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重阳能帮得上他什么忙，无非是八卦社的宣传能力。
　　这点事实两人心里都有点数，对视了一眼面色如常，轻松得没有半点谈正事儿的模样，“第二件事儿呢？”
　　“咳……”信安侯清咳一声，“第二件事呢……我怕说完了你就不愿意帮我第一件事情了。”
　　“关于九殿下的？”
　　“不。”信安侯摇摇头，“我只是想提个建议。”
　　信安侯常常连自己的事儿都不愿意管，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的闲事儿，李重阳有些讶异，“与八卦社有关？”
　　“我还在犹豫，你觉得我该不该说？”
　　李重阳也开始犹豫，半晌抛了个眼神给信安侯。
　　信安侯眉头慢慢皱起，回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李重阳耸耸肩膀。
　　信安侯眉头紧锁，“你啥意思？”
　　“你说吧。”李重阳说：“我不怪你便是。”
　　信安侯晃晃脑袋，“我认为，你的八卦社需要一定的规范和约束来制衡一下影响力，比如你把我的绯闻挂在了七殿下身上这件事情，就有些许越线了。”
　　此话一出，信安侯就算是明明白白的把九殿下掺和灯王擂台的目的下了定义。
　　“果然！”李重阳想了想，顿时满脸懊恼，“难怪九殿下一反常态非得出这个风头！”
　　他这两年一直在想这事儿，但始终没能肯定最原始的原因是什么。
　　“慕氏表现得再和善，有些界限还是不能碰，九殿下心肠软，只是借着灯会搅和你两年，若是大殿下出面，两年前你的八卦社就该被封了。”
　　“嗯……”李重阳听着，满脸沉思。
　　他总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他认为此事讲得很有道理。
　　“八卦社现在是一言堂，你便是再有分寸再有能力，总还是会有考虑不周的时候，你身边需要一个足够警醒的人帮你审核文章内容，或者……或者发稿之前征求下当事人的意见。”
　　“……有道理。”李重阳使劲儿摇头，“但是做不到。”
　　“至少你得罪不起的那部分人需要去征求下意见，比如我。”信安侯拿起茶杯敬他，扬起一抹颇具深意的笑容。
　　李重阳看着，手指不由颤了颤……
　　喝茶有什么好碰的？
　　李重阳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二。”信安侯缓缓开口。“近两年你报社的竞争也越来越大了，你可以试着跟朝廷接触合作一下。”
　　信安侯顿了顿，“现有报社中，你家八卦社规模最大，这一次替朝廷宣扬招贤消息就是一个机会。”
　　“这件事情自然是责无旁贷，至于跟朝廷合作的……”李重阳皱眉想着，“具体的事情你能再详细点说清楚吗？”
　　“不能。”信安侯干脆地摇头，“我该说的都差不多了，具体的合作方式你得自己想，自己找门道。”
　　话到这儿，两人沉默良久，一个在思考，另一个喝茶。
　　“太累了。”李重阳长舒一口气，“其实我没这么大的野心……”
　　“停，你自家的事情回头自己想。”信安侯干脆把话题转移开来，掏出一叠纸，“先来看看我的文案。”
　　这叠纸是信安侯这么多天来的成果，有第二□□廷准备发出去的皇榜，还有准备给八卦社要蛊惑人心的，以及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道消息。
　　李重阳一开始看还很正经，看到小道消息的时候就开始笑了，“据传，某江姓男子将任英才大会主考，该男子年二十，此前从未在朝中任职，怎有资格品衡天下才子？这种话你都敢往自己身上砸，你不要你的名声啦？”
　　“我不在朝中任职，无碍。”
　　“主考官声名不佳，谁家英才愿意被你主考？”
　　“也是，那再加一条，就说……无良主考把持英才大会，陛下英明起用明溪书院院长白明溪监察！制衡无良主考。”
　　李重阳不由敬佩，“大哥你牛啊！难怪我放的那些消息你根本不放在眼里，原来你才是对自己下手最狠的人。”
　　说着，他又翻看了后面几条，不出所料，多半都是拿自己开刀作为矛盾点的消息，半真半假的。当然，还有涉及到皇家殿下们的消息，比如大殿下、二殿下以及六殿下参与的可能性，甚至把女子参选的消息都放了出来。
　　李重阳嘟囔：“怕是没女子会来。”
　　“爱来不来吧。”
　　再看两条，李重阳又不解了：“为什么还有比武？派不上太大用场吧？”
　　“既是招贤，也是招亲，怎么可以少了比武？”
　　“……到时候武科出来的人，你准备派去南境做什么？给工匠搬砖？”
　　“愿意的话就放进军队啊，来比试选拔一番而已，不愿意去南境干活的又不勉强。”
　　这些年连连征战，损失了多少兵将，普通的征兵难以挑出有真正有才能的将才，这比武招亲可是个好几回。
　　李重阳：“每州府衙都会有支援南境的招贤令，愿意出力的直接报名前往南境即可，又为什么要在京都设置什么比试擂台？费时费力就为了挑选出一个南境大使吗？按照大殿下的身份和能力，还不够资格直接任职吗？”
　　“你这眼界太小。”信安侯翻了翻眼皮，没好气地说：“南境建设的确是当务之急，可也不能一股脑把新人都塞过去，那只会乱了套。”
　　新人自然需要留京，经过培训再上岗。
　　“至于南境大使，此事未定，你莫要胡说。”
　　举行英才大会又不限身份，大殿下这类在朝中没有固定职位的人自然也能参与竞争……若这类人能在大会中力压一众英才，想必将来……
　　李重阳科举之后便推拒了朝廷任职，并不了解朝中局势，自然由的信安侯说什么就是什么，只配点头。
　　……
　　两人讨论许久，从小道消息说到朝廷制度，从天文地理谈到朝廷外交，又从八卦社宣传手段谈论到江湖组织……
　　渐至月升夜深，人声默、笙箫没。


第38章 禁食清单
　　夜半，子时末，两人从船上下来，李重阳爬上马，有些萎靡不振，“二叔，我走啦。”
　　信安侯扬了扬袖子，示意他赶紧滚。
　　李家小厮规矩地行了个礼，牵着马儿的缰绳一溜小跑，两人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上。
　　信安侯又抬头看了眼月亮，叹了口气。
　　小黑在旁看着，很是关心：“侯爷，累了就回府吧？”
　　“唔。”信安侯点点头，转身就走。
　　“……侯爷不骑马？”
　　“散步。”
　　小黑有些为难，回头解开马儿的绳子，再追到信安侯身边。
　　“那边没传消息过来吗？”
　　小黑微微一顿，知道侯爷问的是谁，回答道：“有倒是有……只是说想请穆前辈去一趟，她去了。不过周公子有消息，说叶姑娘又把自己关着了。”
　　信安侯停下脚步，看向小黑。
　　小黑脸色有些不好看，“刚到的消息，说是今天一整天都没出房间，只让穆前辈进去过片刻，送过去的吃食也没怎么动过。”
　　“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周公子也不清楚，不过，他很确定房间里的是叶姑娘本人的声音，除此以外……他见不到叶姑娘。”
　　“穆疏影呢？”
　　“前辈从那儿离开以后便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她也没留话。”
　　信安侯脸色一沉，拽过一匹马，边跳上去边说：“这种事情，以后可以早点说。”
　　他扬鞭一抽马屁股，不顾城中不可策马快跑的规矩，眨眼间就不见了。
　　小黑无奈的叹息，慢慢的跟上去。
　　他可不是他家爷，被巡城军抓到他可躲不开。
　　晋城并没有宵禁，但仍有巡城军日夜守卫，信安侯只跑了一段路便下了马，跳上建筑屋顶纵越疾行。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信安侯走的路线也赶得上直线的距离了，只绕开了一些不能招惹的府邸，很快就到了叶想屋外的墙头上，抬头看了眼屋顶坐着的周齐深。
　　周齐深随意摆了摆手，表示你想进屋子请随便。
　　信安侯沉下脸，看他没精打采的模样……手有点痒。
　　沉了沉气，他跳到窗外的空地，推了推窗口，发现……被顶住了。
　　……
　　为了方便进出，这个窗口从穆疏影那次弄坏重修以后就没有锁起来过，这让信安侯有些不知所措了。
　　周齐深悄悄跑了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情况，小师叔你说怎么办吧？”
　　“你确定她在里面。”
　　“确定，里面只有一个人，只有她……可小夫人就是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看她一眼，还不说理由。”周齐深扁扁嘴，“而且下午开始她就连话都不跟我说了。”
　　“不说话？”
　　“倒……也不是完全不说话，就只叫我滚……”
　　听到这，信安侯松了一口气，“你惹她了？”
　　周齐深张了张嘴，一脸惊愕，“我哪敢啊？”
　　信安侯还要再说话，屋子里传来些许响动，接着是赤脚踩在木板上的轻微声响，然后窗子就开了一条缝。
　　叶想冷冷的声音传出来：“你要是肯让我安静点睡会儿我至于让你滚吗？”
　　周齐深缩了缩脖子，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你好歹让我看你一眼啊……”
　　“咋地我不让你看一眼我就不是我了吗？”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叶想嗷的一嗓子就嚷了出来：“老子让你憋说话你听不懂啊？”
　　周齐深脖子又缩了进去，两只手捂住自己嘴巴不敢说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助的看向信安侯。
　　信安侯：“……”
　　信安侯无情地丢了个白眼给他：真特么的个……他大半夜过来是为了看叶想闹脾气的吗？？？？
　　“连侯爷都惊动了过来呵。”叶想透过窗缝看到了人，语气不好，“您有事儿么？”
　　信安侯唯有叹气道：“周齐深传消息，我以为真出了什么事情，便过来了。”
　　周齐深撇着嘴，欠欠地说：“早前我就给消息了，这晋城可真大，这天都黑成这样了你才来。”
　　见信安侯被怼得没声，叶想把窗缝打开了些，露出一只手，“阿深你辛苦了也回房去休息吧。”
　　信安侯同样点头，“好好休息吧，不用总是熬夜了。”
　　赶人赶得过于明显。
　　周齐深扁扁嘴，一纵身人就走了。
　　四周登时寂静了下来，信安侯看着窗缝，轻声问：“你出了什么问题？穆疏影怎么说？”
　　“……”叶想在窗内挠了好一会儿窗框，唰地一下打开窗户，露出脸来。
　　信安侯顺着看过去，嘴角不由抖了抖：“……你吃了什么？”
　　叶想脸黑如炭，丢了颗栗子出来，“昂！”
　　“……”
　　栗子跟易容丹药性有些冲突，早前给庄婆婆的单子上言明禁食的，想来是这家伙上元节出门逛街，一时忘了什么东西不该吃，这才中了奖。
　　信安侯转开脸，憋笑问：“就为这个不吃饭？”
　　叶想嘴硬：“……没，屋子里还有些零嘴。”
　　信安侯控制不住开始笑：“那怎么办？”
　　叶想：“……”
　　“穆疏影怎么说？”
　　“开了药……其实已经没这么肿了，就是一段时间内不能继续服用易容丹了。”
　　信安侯头一扭，又开始忍笑。
　　叶想：“……你别笑了。”她五官红肿发胀，像胖了十斤一样。
　　信安侯收敛笑容，再次看向她，“山上收拾好了，我明早来接你去如何？”
　　这是要直接去排毒了呀。
　　“哦。”叶想乖乖点头。
　　“禁食清单你最好拿着背下来，要么就别自己出去买东西吃。”信安侯叮嘱道：“幸好还只是栗子，要是吃到元葵，你就彻底毁容了。”
　　……元葵又是什么鬼？叶想嘴角抖了抖，没好意思问，“明天我找庄婆婆拿单子看。”
　　顿了顿，叶想问：“穆姑娘说清毒要半个月？”
　　旁边呼的刮起一阵寒风，窗被吹开，叶想被砸到额头，干脆把窗完全打开。
　　信安侯伸手按住窗，“明白，我会安排好的。”
　　“你来吗？”
　　“不会。”信安侯摇头，却又说：“今天定了，英才大会由我主理。”
　　“那很好，我自己一个人去目标也小。”叶想扁扁嘴，“穆姑娘也把清除药毒的方法写给我了，有周齐深跟我去就够了？”
　　信安侯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说：“他并不通晓医毒药理，我会再安排一个人来。”
　　还要再安排人？
　　叶想抿紧嘴角，把反驳的话憋了回去。
　　信安侯深深地看她肿胀的脸一眼，轻轻抿唇：“你休息吧，我走了。”
　　叶想一脸委屈，“就这样啊？”
　　不然还能怎么样？信安侯径自翻墙离开，没在搭理她。
　　叶想对窗外一片黑暗叹了口气。
　　自作自受吧，叫你贪嘴，叫你不仔细。
　　小心谨慎了这么久，最后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坑跳进去。
　　太丢人了。


第39章 重点是我
　　江大侯爷少有遵守约定的时候，可第二天天才亮，叶想在迷糊时便听见了窗户被敲动的声音。
　　随后窗户就被打开，悄悄摸摸钻进来一个人，就在床边站着。
　　叶想还迷糊着，不愿意搭理，继续睡。
　　信安侯：“该起了。”
　　叶想听见他声音，睁开酸涩的眼睛，很快又闭上，当听不见。
　　信安侯：“我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只能委屈你陪我早点走，在车上睡如何？”
　　叶想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信安侯撩开床帘，要伸手直接抱人。
　　叶想：“……”并不想挣扎呢。
　　信安侯拿棉被将叶想卷起来，打横抱起，跳出窗，跳上墙头，又抱上马车。
　　叶想抽空睁了个眼，发现赶车的是熟悉的小黑同学，顿时安心了，“小黑，车稳一点哦。”
　　叶想声音小小的，只有信安侯听见了，于是转述，“高尔傅，车稳一点。”
　　小黑：……
　　叶想继续睡。
　　再度醒来，信安侯就不在了，叶想顶着一张尚未消肿的猪头脸，看着玉团儿忙前忙后的收拾庭院，瑟瑟发抖不敢走出门。
　　天啊。
　　怎么是团儿在？她现在这脸怎么见人？
　　形象啊啊啊。
　　哀嚎完全没用，玉团儿早就见过她现在的样子了，不多会儿就捧着药碗过来。
　　叶想正是生不如死的时候，不带挣扎的喝下药，问：“侯爷安排照顾我的人是你？”
　　玉团儿迟疑，“不是吧？我只是来收拾东西的。”
　　叶想一慌，“哦。”
　　所以到底是谁过来？陌生人？
　　玉团儿有些担忧道：“姑娘是想让周齐深过来吗？他还在收拾东西，下午才过来。”
　　叶想果断摇头。
　　玉团儿松了口气，“小黑说，侯爷天黑以后就过来，让我们好好休息，准备第一次排毒。”
　　叶想便觉得生无可恋。
　　看叶想一脸难受，玉团儿摸了摸她额头，轻声问：“是哪里难受吗？”
　　叶想抱了抱她的手臂，然后躺回床上，“没事，我就是无聊了，可以帮我抱几本书过来吗？”
　　在这孤单寂寞冷的山上，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看书了吧！~~
　　说是会安排人来负责她的排毒，结果只有信安侯和玉团儿每晚来一趟。
　　连周齐深都没过来。
　　不过，每天晚上进行的排毒过程都又痛又难受，再加上药效作祟，叶想白天几乎都不能清醒，更别提进食吃饭了。
　　不能吃饭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更想睡觉。
　　所以……白天还真就不需要什么照顾呢。
　　叶想冷笑。
　　如此，她在床上废了两天，喝了两天的药，泡了两次药澡之后，脸终于勉强恢复了正常。
　　第三天傍晚，刚从床上爬起来喝水的叶想从窗口看见院子里站了个人。
　　神出鬼没有两天未见的穆疏影突然出现了。
　　这可把叶想吓了一跳，“我的娘哟，怎么是你来了？”
　　穆疏影笑容一僵，“你个没良心的小鬼头，就晓得惦记你二爷，这么久没见呢，就用这种方式欢迎我？”
　　明明才三两天没见，这女的一如既往的爱说瞎话。
　　叶想扬起虚假的笑容，拿着茶壶赶紧躲回温暖的被窝里，“当然不是啦，大美人来找我当然更开心呢。”
　　穆疏影推门进来，门也不关，就坐到床边，“往里面点，给我腾位子。”
　　还是这样喜欢乱上床哈。
　　算了，长辈嘛，不跟她计较了。
　　叶想往里面蹭一蹭，给她留了大半的被窝，穆疏影带着一股寒气钻了进来，舒适的叹了一大口气，“可把我累坏了，这屋子可真难找，江少煊那狗玩意儿，连找人给我带个路都不肯。”
　　“啊？你自己找过来得花多少时间呀？”
　　穆疏影咬牙道：“钻了三座山头才找过来的！要不是看到这里有炊烟，我就要在山里过夜了！”
　　哦，大概是团儿在提前烧水。
　　叶想抱住穆疏影凉凉的身体，“瞧你这冷的，辛苦你了大美人。”
　　穆疏影轻拍叶想的手臂，“别以为说好话我就会原谅那个人，让我安静歇会儿……嗯，你也歇会儿吧。”
　　晚上还得继续排毒呢。
　　初期排毒工作已经大致完成，每晚长达两个时辰的泡澡蒸汗活动可以暂停两天，该换成敷面膜，和吃药。
　　这待遇比之前好太多了，好到叶想昏昏欲睡，每一刻都想入睡。
　　可惜白天睡太久了，晚上睡不着。
　　玉团儿剥了橘子，塞进叶想嘴里。
　　叶想砸巴砸巴嘴，“我想吃肉。”
　　好几天没沾荤腥，多少有点寡的慌。
　　一旁，穆疏影正蹲在烛台旁边看书，闻言道：“我也饿了，阿玉你准备的晚餐都这么素，当喂你家二爷呢？”
　　玉团儿嘴角抖了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抄起橘子砸人的样子。
　　“今天没准备，明天开始每日两餐三菜一汤两素一荤……”玉团儿小心翼翼的征求意见，“师伯，这样可以吗？”
　　“可。”
　　可能是穆疏影来了，信安侯也忙碌，后面十多天里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玉团儿每天来一次，带来药材，食物，点心，以及一些解闷的小东西。
　　院子里大多数时候只有穆疏影和叶想两人。
　　今天玩一玩踢毽子，后天看看书，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发呆。
　　没有电脑，手机，日子过的一天塞一天的无聊。
　　穆疏影在这样的环境里过得非常安逸，与表面安逸内心鼓噪不停的叶想完全不同。
　　她想下山，想到小茶馆里吸两口人气。
　　在这么下去，她怕是要成仙了。
　　在山上的第十二天。
　　玉团儿过来以后一脸欲言又止，在摆好饭菜以后，偷偷将叶想拉到一边。
　　“比武大会今天开始。”虽然只是前期的海选。
　　“这跟我有关系？”
　　叶想这么问玉团儿。
　　团儿说：“陛下的旨意，皇室所有适龄未婚以及未订婚的成员，都可以在此次大会中挑选合心意的人。参选大会的男子居多，未婚的七殿下和九殿下自然首当其冲，成了最受注目的目标。所以澹台公子报名了英才大会，可怜他刚从战场回来没几天。”
　　……澹台？哦。
　　那个澹台文光。
　　那个与七殿下相恋以后，以平民之身为求功名参军四年的那个瘦竹竿啊。
　　但重点不是七殿下，而是她。
　　九殿下。
　　慕叶容。


第40章 脑阔子疼
　　慕叶容，也就是叶想。
　　过了年，九殿下正好18岁，的确是该婚配了。
　　九殿下在晋城的声誉一向不错，有才华，长得不错，虽然素来低调，但官家公子们最喜欢这款不闹事儿的殿下了。
　　她被盯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还要看信安侯怎么安排。
　　“二爷昨天跟我透露的消息，他想娶九殿下……”玉团儿咬着牙，嘴嘟嘟的看着叶想，“这事儿你知道吗？”
　　团儿和小黑都是信安侯的身边人，又是一起从南境回来的，对叶想的身份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现在给她偷摸透露这些消息，应该是在试探自己。
　　可团儿也应该知道，现在的九殿下是信安候安排的替身才对……
　　叶想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就是除夕那晚信安侯说要办的事情。
　　借九殿下的身份办点事情。
　　不过他和九殿下结婚之后又能办什么事？
　　这还真不好说。
　　叶想出神许久，在揭下面膜之后才问，“侯爷是打算做此次出巡南境的大使吗？”
　　“没有，侯爷没有这么说过。”
　　嗯，那她就搞不懂了。
　　玉团儿也十分纳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二爷最近的决策我是看不懂了，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奇怪……不过我近来也没有时常跟在二爷身边，有些事情的确不太了解，你等我跟小黑打听清楚，以后再来与你说。”
　　当然，没过两天，叶想就悄悄回到了刘府，好一段时间都再没见过玉团儿和穆疏影。
　　*
　　英才大会在晋城如火如荼的紧急展开。
　　光是海选都持续了一个月。
　　这么长的准备时间是留给外地的才子佳人过来的时间。
　　哪怕过了二月份的海选时间，在三月的比拼选拔中，仍然可以直接挑战其他入选的选手。
　　八卦社打出的口号是：只要你有能力，咱大曜朝廷必须给你一个实战才华的空间。
　　叶想将八卦社的最新周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报纸砸在周齐深身上，面无表情地甩了句，“什么玩意儿。”
　　周齐深翻了个白眼，把报纸又甩到其他地方。
　　叶想回来之前，把刘府大部分的仆役遣散，只留了几个外院的，后厨的。
　　整个后院除了周齐深和管事庄婆婆其他人都不能进出。
　　所以叶想行事愈发无拘无束，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甚至七扭八歪的趴在地上。
　　其实是在做瑜伽拉伸筋骨，只是在旁人眼中看着怪异而已。
　　叶想把脸埋在地上一会儿，蛄蛹着身体往旁边书架爬去，用脚趾头夹出一本书，继续翻阅。
　　这便是她从山上下来以后，在刘府每一天的日常。
　　比跟穆疏影在一块还无聊。
　　之所以遣散了所有的仆役，则是为了不继续吃易容丹，而她呆在刘府这一个月，连房门都没迈出去过。
　　人生过得何其无聊。
　　周齐深看了叶想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最后，因为按耐不住好奇心，把一个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到底想干嘛，一直在叹气。”
　　“没干嘛。”叶想侧翻过身，撑着脑袋看他，“我叹气怎么了？”
　　嗯，这找茬般的语气。
　　“真要是无聊，我们去小茶馆寻点乐子啊。”
　　“不想去。”
　　其实是因为不能出门。
　　啧。
　　为了不吃易容丹她容易吗。
　　脑阔子疼。
　　/
　　三月的气温已逐渐回暖。
　　经过初选，次选，信安侯和白明溪摘录了数十人的名单，经过皇帝的批阅，留下了十九位英才，其中擅武者的有六人，善政的有九人，皇室子弟有四人，大殿下二殿下入选，还有两位是皇帝兄弟的子女，一个小王爷，一个小郡主。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说一说这两位的来历了。
　　先帝有子女七人，三男四女。
　　三位男子中，一个是当今皇帝，另一位早逝，还有一位便是明旭王。
　　女孩中却出了一位厉害的，如今也正担着刑部要职，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也是他们北曜朝廷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王爷。
　　朝中女官不少，能任高职的确实是寥寥无几，这位女王爷能让人信服，破格由先帝封王，可见其风采。
　　这位女王爷膝下有子女二人，长子名唤慕正卿，袭世子之位，大家一般都叫他小王爷；次女，叫慕听曼，年仅十六，尚未从明溪学院结业，已颇有其母当年风范。
　　小王爷资质略平庸一些，偶尔还会感慨，说不定妹妹长大以后能成为第二个女王爷。
　　说起来，北曜皇室内部有个不成文的旧例，不止是皇帝一脉，皇室旁支，只要年龄合适，包括女子在内，都有追逐皇权帝位的权利，
　　只是女子还暂时没有成功的例子。
　　而在慕听曼从英才大会里冒出头开始，晋城中出现了一些传言。
　　竟然说这位小郡主，颇有帝王之姿。
　　这样的流言自然逃不过皇室耳目，陛下也一清二楚，于是他对着名单犹豫了许久，叹了口气，“可听曼这孩子已经明确拒绝了皇位考察啊，这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底下坐着的信安侯咧咧嘴，“臣……不甚清楚。”
　　皇帝瞪他。
　　信安侯转头看向旁边的大殿下，“内个，殿下您可查清楚了？”
　　“这样的市井流言……何处查起啊。”大殿下也无奈叹气。
　　三人相对无言，最后皇帝问了，
　　“那还留不留她？”
　　信安侯一挺胸膛，气势汹汹，“按照规矩，她符合一切条件，也过了关，为何不留？”
　　皇帝再瞪他，半晌，“真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哎，那便留下吧。”
　　看陛下在名册上落了印，信安侯笑了，“这是第一批入选决赛的人，再过十日，应当还能再筛出十多人来。”
　　皇帝倒吸了口气，“这么多？”
　　“我看着是比学监里的那批好用。”信安侯揉揉鼻子，“不过，我原以为白衣中选的会多些，却没想到名单里大多是官家子弟，倒是出乎所料的。”
　　听见此话，皇帝笑得有些诡异，“应当是冲着朕的乖女儿来的……”
　　皇帝话未完，他儿子先打了茬。
　　大殿下表示有不同的意见，“你别总看不起官家的孩子，你可别忘了自己也是世袭来的侯爵。”
　　“……”信安侯无语半晌，点了个彭立成这个名字，“就比如说这人，也是明溪书院的学生，我在灯谜会上遇到过，给我留下的印象就很一般，人说文无第一武武第二，斗个灯谜而已，也非得假模假样的让着人，这人我就不太喜欢……”
　　明溪学院的学生，全是官家子弟，少有白丁出身。
　　这人姓彭，应该是京兆府尹彭高的孩子。
　　“人万一是尊师重道呢。”大殿下用力一拍他的肩膀，“一天天的就你事儿这么多，怎么这么难伺候。”


第41章 千年王八
　　与这两个年轻人相比，皇帝大概是那个最沉稳的人了，“别吵吵！”
　　他制止了两个年轻人吵嘴，严肃的说起正事儿来，“我就问，你在这些人选中，能找出一个能挑起南境大梁的人吗？”
　　“有。”信安侯毫不迟疑，点出某个叫钱兴平的人来，“此人出身南境，文采虽然一般，长得也丑，但是对水利军防之事都很有研究，陛下上个月曾赞许过他的文章，就那篇右江河防览，很是贴合实际，是个注重实务的人……哪怕当不得领头羊，做个顶梁柱也没问题的。”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皇帝的脸色来的，毕竟他现在是一脸的不赞同。
　　陛下开口了，“诚然是个能办实事的人，可我跟他谈过，什么都好，就是缺乏了点大局观，也不擅人情世故。”
　　“若是依着陛下的标准，怕不是只有大殿下才堪得一用。”信安侯开口便是挑事儿。
　　皇帝瞪他一眼，“如今的南境……你莫要忘了，长孙玉析他们已经先去了那边，打前战的都是这般规模，后去的反而是白丁，谁能压住那群狼崽子？”
　　打前站领头的那小子来自长孙家，长孙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现任右丞长孙飞鸣所在的家族而已。
　　皇帝死死瞪他，“别说他，也别提厉旭。就说你！你不也对南境非常了解吗？甚至还非常了解这批名单上的人，知人方能善用，想必凭着军师大人的巧谋，当个主理人不难吧。”
　　南境军队里有了一个这么出名的军师，皇帝自然要了解清楚，这位军师大人的身份，在他们朝廷高层都清楚的很，秘而不宣罢了。
　　信安侯当时就怂了，“陛下我错了。”
　　他不敢再吊儿郎当，“我的意思，人需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想要有大局观，必得让人处于一个适当的高度，方能看出他们是否有那个能力，在这个方面，陛下可在大使身边放两个有阅历的官员随行提醒，比如中书阁步阁老……”
　　“你就这么看好那个钱兴平？”
　　“啊，话不能这么而说，其他人选也不错……臣只是举个栗子，他们都未在朝中历练过，肯定都会有些缺陷，但咱还有经验丰富的老官员会跟过去呢。”
　　老油条~
　　太老太油了！
　　皇帝一张老脸皱巴着，上上下下扫视着信安侯，哼一声，颇有嫌弃之感，“我再考虑考虑，这事儿以后再说。”
　　揭过此事，信安侯该汇报的事情也说完了，便自离开了正阳殿，往曼舞庭去了。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有了封地府邸的皇子公主们本早该回各自的地头，不过今年遇到了英才大会，在陛下的勒令下，都只能留在后宫里。
　　如四殿下，五殿下之流，对政事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才能，自然是不会参加英才大会，但他们……都单身啊！
　　这可吸引了不少官家千金来参加大会，虽然都没能被选中，但也有因此展露了头角，还有对朝中职位感兴趣的，由此入职了的有好几人呢。
　　还有六殿下，他不仅参加了英才大会，虽然没能通过次选，但他和一个在刑部入了职的姑娘看对眼了……
　　八卦社不敢再刊登皇室成员的风流轶事，却挡不住八卦上瘾了的晋城人民。
　　现在只要这两位走上街头，总被人用姨母姨夫眼神看，六殿下抱怨了好几次，说是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信安侯去五殿的曼舞庭。
　　自然不是为了找他。
　　只是想带他去找小七，然后再带小五小七兜兜转转的找去九殿下的屋子里。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的确不够干脆利索。
　　要顾忌名声，要看人眼色。
　　挡箭牌·小五小七：……
　　/*
　　英才大会原定在四月初结束。
　　因为外地陆续赶来了许多人，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延期，而南境诸多事物都在那耽搁着，只能再发一则声明，为南境招贤纳士。
　　这次招选的范围更广，除了原先的要求，这次强调了他们更需要工匠能人，做的是国防建设。
　　怎么说呢。
　　据说主理人信安侯每天忙到脚不沾地。
　　但其实他还没有忙到这种程度。
　　英才大会的时候他大都丢给白明溪和几个年轻人去操持，他大部分时候就是坐在比武台上，武试第一关就是跟他打一架。
　　能打过的人不多，但只要达到一定程度的身手，便算过关了。
　　由此，信安侯文武双全这事儿也实在是惊呆了晋城群众。
　　他可一向是以文弱形象示人的。
　　当然，那也只有广大群众惊讶了一下而已，该知道的人早就都知道了的。
　　这一波，大概是为了广而告之吧。
　　至于这到底是为什么……
　　玉团儿表示自己看不懂信安侯为什么这么做，低调隐蔽这么多年，突然这么做，很反常啊。
　　英才大会正式进入决赛阶段后，信安侯不必继续把持武试第一关，终于能在家里歇会儿了。
　　也不算歇着，他在庭院石桌摆了茶具，认认真真的烧水，准备煮一回茶。
　　要待客嘛，总不能再随便碾把茶叶凉水一冲便叫人喝。
　　午时正，小黑引进一人，身型高挑韧健，长相风流俊俏，穿着却非常低调，嗯，一件青色的文人长衫。
　　嗯，是慕厉旭。
　　那个比陛下小了二十岁的亲弟弟，明旭王。
　　“江少煊，见过王爷。”
　　明旭王仍然是以往的做派，但亲和中却多了一点高高在上，“私下见面不必多礼。”
　　两人笑意盈盈，互相问候，表现得极为亲切。
　　这一寒暄，便说了大半刻钟的闲话。
　　明旭王舔一舔有些干涩的唇，喝了口茶，笑容也有些硬了，“小九呢，怎么还没来？”
　　信安侯看了看天，也有些疑惑，“的确奇怪，她从不迟到的。”
　　明旭王问的是小九，信安侯说的却是杜玲。
　　杜玲身为职业杀手，办事从来不耽误，迟到这事儿她做不到。
　　所以我们九殿下很快就到了。
　　仍旧蒙着面纱，还带着黑斗篷，全身被罩得死死的，由小黑引进院中。
　　信安侯扬起一抹含蓄的笑容，起身牵过她的手，拉到桌旁，还不等说话，九殿先开口了，“路上买了点糖炒栗子，你们尝尝。”
　　糖炒栗子？
　　信安侯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油纸袋，顿了顿，笑道：“这东西你不能吃吧。”
　　九殿下：“给你们吃的，我不吃。”
　　信安侯脸色微僵，好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声谢谢。
　　一旁的明旭王看看他，又看看她，不解，“小九你怎么就不能吃糖炒栗子了？”
　　九殿下冷哼一声，解开斗篷放下，“可能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年前受伤导致的，体质突然变了，前两个月突然对栗子过敏，吃了就难受，现在好多了。”
　　她还把面纱也揭开了，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用了一些不该用的词汇，“这里也没有扑尔敏，维生素c也没有，好在我上次过敏没有太重，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虽然在这种时候我不该笑出声音……”明旭王憋了憋，到底还是大笑出来，“好家伙，你这丫头也太能装了，从小我就觉得你跟我是一类人，多次试探你也不冒头，你是个千年王八吗这么能忍。”


第42章 明先生好
　　“在什么地方就做什么样的人，只有融入大环境才能让自己活得更轻松……”叶想面无表情，打开油纸袋，拿出栗子剥开，递给信安侯，“虽然现在没办法继续融入，但我之前十几年的确活得很轻松。”
　　信安侯：“……”
　　他开始慌了。
　　“好嘛，你不用强调，我知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只为情，我只为大业。”明旭王笑呵呵的接话，“我和子回兄之所以能走上这条路，是因为有你的牵线，今日这次会面，就相当于咱们合伙人出来吃顿饭说说话……哈哈，总得叫我心里定一点，将来才好合作嘛。”
　　“我也知道，只是不愿意将这样的一面暴露出来，我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叶想冷静道：“我们重新认识下吧，皇叔，我原名姓叶，单字一个想，从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图书馆馆长。”
　　“好，我叫明江星，明天的明，江河的江，星星的星。”明旭王手指了指天上，“天上的那种，不是树上的猩猩。”
　　“名字不错，明先生。”叶想主动握手。
　　“我也这么觉得，叶小姐。”明旭王握上去，却没有立刻放手，“在这样的异时空能遇到同一个时代的老乡，何其荣幸。”
　　说罢便要低头行吻手礼。
　　不是，咱家老传统没这招吧？死渣男！
　　叶想手抽开，拍开他的手，“自重，我对象还在这儿。”
　　……
　　对象·信安侯：我不知所措，别点我名字，我不懂。
　　明旭王再次朗声大笑，“有异性没人性啊。”
　　叶想叹了口气，反讽，“你身边异性也不少，还能保持人性也是不容易。”
　　明旭王吃瘪，伸手摸摸鼻子，“别用这种看渣男的眼神看我啊，都是两情相悦的，也才四五个，在这个时代那是合法的事情。”
　　“我也没说什么。”叶想撇撇嘴，转头给信安侯递个戏份，他再不开口说话，这场戏的男主都要换人了，“江二，我还没用膳，饿了。”
　　信安侯勉强笑了笑，出去吩咐下人，顺路调整心态。
　　信安侯转头刚走，明旭王便贼兮兮地开始狡辩，“大部分普通女孩的确都更喜欢一夫一妻制，你觉得我渣也正常，不过也用不着因此讨厌我吧，我又不会招惹你，咱老乡，当个朋友也行啊。”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两刀。”叶想非常冷漠，利索的拒绝了，“咱最好只做利益联盟，没必要的深交减少一些的好，更何况我最讨厌渣男了。”
　　闻言，明旭王贼兮兮的挑起眉峰，“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看上子回兄。”
　　此话语气不对，叶想皱皱眉，正想说点什么，却在听见明旭王下一句话时愣住了。
　　“子回身为女子，在这个时代的确没有出轨的可能性……”
　　叶想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得哪儿不对，侧脸一看，只见信安侯僵在院门旁，冷着脸，显然是听见明旭王的话了。
　　这个反应她见过，她第一次戳穿这家伙的身份时，她便是这个样子。
　　叶想呵呵干笑，试图自然的圆过去，“你可不能因为我家江二长得貌美就说他是女的，他会拿枪杀人的。”
　　明旭王连连摆手，看着挺慌却是笑着的，“哎哎哎，说笑而已，怎么还要动手呢？”
　　顺着叶想的视线，他转头也看到了信安侯，“我又没觉得你们这样不好，美女贴贴赏心悦目的不是很好看嘛，我又不是那种特别古板的人，你们别着急……我跟你说啊，我的武功也很好的！你们要想灭口可没这么简单！”
　　明旭王压低了声音叨叨叨的，弄的好像信安侯和叶想真动手打人了一样。
　　叶想翻了个白眼，呸他一口，然后求助式的看向信安侯。
　　信安侯这会儿正皱着眉，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们俩，似乎是想双杀。
　　“江二！”
　　叶想唤了一声，“怎么办？”
　　信安侯吸气，吐气，冷静了半晌，这才在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不管，大家都是一条贼船上的蚂蚱……”
　　明旭王纠正，“那是一根绳儿……”
　　叶想给他瞪回去，然后用分外同情的小眼神看向信安侯。
　　好可怜的古代人，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接受到这么多暴击和信息，难怪脑子都乱了，话也不会说了。
　　信安侯再度吸气，再睁眼时已是面无波澜，“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这而非常公平，也有利于加固我们的合作基础，今天吃个饭大家就散了吧，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俩同时出现在我面前了。”
　　……
　　啊，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啊。
　　看来是真的又怒了。
　　叶想悻悻的喝了口茶，闭口不言。
　　*
　　饭后，明旭王匆匆离开修罗场。
　　叶想自然是被她的对象留下来了。
　　“叶想？”
　　“嗯。”
　　“本名？”
　　叶想看她一眼，疑惑，“对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吗？你忘了？”
　　信安侯脸色复杂，“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哦，就过完年之后……多久来着，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来着……”叶想手指头相互怼了怼，试图卖个萌。
　　信安侯一口气梗在胸口，觉得难受，“为何不说？”
　　叶想继续对手指，开始翻旧账，“因为你说我们俩血缘没出五服呢，在一起不太合适。”
　　“我什么时候……”话一顿，信安侯再度僵住。
　　叶想委屈巴巴的，“我那时还没恢复记忆，你都已经害怕到连未出五服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哪儿还敢乱人常伦。”
　　这还能这么理解吗？
　　信安侯咬牙低头，无处可辩。
　　事实上叶想的记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慢慢清晰的。
　　她花了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同时也是想冷静冷静，嗯，冷静了很久。
　　但今天突然冷静不了了。
　　因为杜玲找了上来。
　　叶想拉着信安侯，熟门熟路的进了信安侯的寝房，关上门栓好锁。
　　“杜玲一早就去我那儿找我，试探了我好一会儿，我知道她是你的人，加上实在不耐烦她的态度，便没继续隐藏下去。”
　　“这姑娘是个聪明人，但有的时候喜欢自作主张，以后能不用还是别用了，就算用了也别往我身上用。”叶想撇撇嘴，点名批评了好一顿才继续解释。
　　“她说今天明旭王非得找你俩吃饭，还说明旭王这些天暗戳戳给她递了好些书信，她都看不懂……嗯，她说你也看不懂，所以拿来给我看了。”
　　那明旭王应该是担心书信会暴露什么事情，竟然用的是拼音字母来写的暗号信，前后加起来有十几封，有问候老乡的，也有说一些他和江二商讨的事情。
　　这些信信安侯和杜玲看不懂，又不敢不懂装懂，只能强装着没看到信一般……
　　一封两封还好说，时间长了，明旭王直接起了疑心，这不，都要求三人直接会面印证了。
　　信安侯原本想着就是硬来——真是胡闹，这事儿是能硬来就能行的吗！真以为她从前漏的那三两点口风就是全部了？
　　好在杜玲左思右想后深觉得不妥，便自作主张找到叶想。
　　这场算是勉强救了起来，也算没露馅。
　　这也是叶想上来就和明旭王开门见山，同时也直言自己从此以后不会在表露任何现代人身份的面貌，以免这位穿越者顾及老乡情义，总找杜玲谈心。
　　因为叶想暂时还不想恢复自己的身份。
　　没错，她还不打算回去。
　　不是担心皇室纷争，也不是为了躲避家国大任，只是……有点私心。
　　可这私心暂时还不能轻易去碰触。
　　因为，这位信安侯小姐姐卷入了一场奇怪的斗争之中。
　　你看看她说起明旭王便一副如临大敌，无心谈情说爱的模样……叶想叹了口气，继续说正事。
　　叶想掏出所有信件递给他，“这些信里的字符都难以解释，如果需要，我可以一封封翻译好写下来给你……”
　　教个拼音的事儿其实不难，但叶想需要一个借口掺和进来盯着这个江二，明明有个非常好用的理由，她自然不会戳爆。
　　“以后……”信安侯开口得非常犹豫艰难的样子。
　　“随时找我。”叶想朝信安侯眨眨眼，“刘府，十二时辰，随时恭候。”
　　恭候……这种客气得不行不行的词儿……显得太假了。
　　信安侯接过信件，张了张嘴，突然不太知道下一句该问什么。
　　是问她？
　　还是继续问她这些信？
　　叶想还想继续钓着信安侯呢，接下来说的自然还是正事，把十几封信读了一遍。
　　因为写的是拼音，叶想读的时候难免有些磕巴。
　　花了一些时间，读完信件。
　　信安侯张嘴第一句问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你还准备继续窝在刘府中？”
　　叶想笑，“嗯，你原定的计划不错，等你这边的事情忙完，安排我假死离开吧。”
　　假死离开？
　　信安侯僵着脸，多少是有些无措的。
　　一是不知道该不该重提旧情。
　　二是不知道该不该……重提旧情。
　　三……
　　叶想便任由她在那儿自我纠结，就是不提该提的事儿。
　　这是报复。
　　她向来是小心眼的。


第43章 回忆篇-红碧桃树
　　作为九殿下的叶想，其实从小就认识江二。
　　江家作为慕氏的亲戚之一，因为长得好看，脑子也聪明，江轶江二两人自幼时起便是殿下们的伴读，在皇家幼稚园中接受着特级教师的教育。
　　但她们年纪差距略大，叶想三岁开始上课时，江二已经十岁，江轶则是十二岁。
　　而当年的江世子爷，三天两头的请病假不去上课，每年还有好几个月得去南方照阳山上养病。
　　所以，从前的叶想，对江世子爷的印象不深。
　　但有一件事，后来的叶想回想起来，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那年叶想三岁，才刚刚上幼稚园。
　　她母亲叶妃是个非常奇怪的人，三天两头不见人，父亲是皇帝，每天都在忙政务，对孩子们向来不亲近，长辈的忽略，导致宫侍们也相当忽略她。
　　那个时候的叶想，原本就对这个世界，这个身份无法产生认同感，对哥哥姐姐们自然也无法亲近起来。
　　所以，孤僻安静，那是她一直以来的人物标签。
　　有一天，她在下课后，躲开宫侍的注意，悄咪咪躲在某个庭院某个假山的角落里打盹，无意中听到了江轶和江少煊两人的谈话。
　　声音不大，但也十分清晰，叶想被惊醒了，悄悄探头去看。
　　那时江二才十岁，十分稚嫩，尚未像如今这般有气势，但眉宇间那股子标志性的冷郁感一直都有。
　　可江轶大姐的行事言语中已经有了那股凌云气度。
　　叶想大概记得，她在训斥江二行事不正，不像江家男儿应有的豪气胸怀，让江二审视自身，不可毁了自己立世为人的根本。
　　再具体的叶想后来就没记住，但她记住了一句话。
　　江轶同学说的：“莫说你现在是男儿，便是身为江家的女儿，也该要知道这些！”
　　叶想初听时便觉不对，后来仔细一想着话里奇怪的逻辑，更觉着话不妥了。
　　怎么会对一个男孩子说这种话呢？
　　那个语气，可不是江轶拿自己做榜样的意思啊……
　　于是叶想仔细去观察了江二的长相身材，普通，但白净，身体纤细柔弱，但个子比长他一岁的大殿下还高一些……
　　可是，女孩子发育的确比男生早一点，所以江二是女孩子的可能性很高哦~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叶想对江二有了一点点兴趣。
　　可惜的是，不到三两个月，这位世子爷就再也不来了，听江轶大姐说的，她是上山养身体去了。
　　*-*
　　这是小时候的一点小插曲，没多久，叶想也就将江二的事情抛之脑后，直到十五岁那年。
　　那年的二月，咱们九殿下终于离开皇家幼稚园的填鸭教育，进入了自由的明溪书院。
　　新生入学之时，是明溪书院最热闹的时候。
　　学子们会大包小包的拎着许多行李。又或者会带着几个家仆，家仆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我们九殿下不太一样，她所携带的行李比他人简单许多，一手拎着书箱，肩上背着个有一点点大的包袱。
　　但她还是带了两个粗使杂役。
　　那俩杂役不是给她抬行李来的，他们俩负责抬一个大缸，缸里栽了一棵一人高的树苗，枝干上零星的挂着俩绿芽包，陪九殿下站在书院大门前，很是惹人注目。
　　那个时候的叶想是第一次离开皇宫，正是心潮澎湃之时，却还要等她家不懂事的七姐姐出来拿碧桃树苗。
　　那是色迷心窍的一个美好的早上。
　　那天江二从书院大门出来，到处看了看，一下就看到了叶想，过来喊了一声：“慕叶容？”
　　叶想那时仍然不喜欢这个奇怪的名字。
　　但有人喊，她不应声不太好。
　　她转头朝江二望去的时候，突然就被迷了眼失了心。
　　二月的春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书院门前挤着的那一众学子，至少要披多件披风，看起来多少有些慵懒臃肿。
　　可江二只穿着单薄的灰蓝色长衫，样式简单，且没有束发戴冠，仅一根发带在风中猎猎飘扬，在这么一群学子中站着，不若尘世中人，更像是从天上下来的。
　　只可惜他脸色苍白透明毫无血色，身子看起来比常人瘦弱得多，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便少了几分仙气，多了一些人气（病气）。
　　这张脸有些熟悉？
　　忘记三岁时曾有过的短暂相逢，叶想恍然间只想起了十岁那年在大殿上匆匆见过那个的状元。
　　“见过……信安侯。”
　　与五年前的状元身份不同，两年前江二已经承袭侯爵，封号信安。
　　江二待陌生人是很爱笑的，笑容不大，淡淡的，显得很是温和好亲近的样子，叶想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人背地里跟熟人才不是这副模样。
　　他笑着说，“九殿下，许久未见，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
　　那时的叶想即便被美色糊了眼，也不得不翻个白眼，很想回一句你才几岁装什么装。
　　那年的江二才二十二岁，比她大了七岁，的确有这个资格装。
　　但叶想是穿越过来的假小孩儿。
　　两辈子加起来的心理年龄比江二的年龄多了一倍。
　　叶想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到有啥合适的话能回，便低下头，假装腼腆。
　　又等了一会儿，叶想觉得奇怪，这人就干站着不说话，于是再抬眼开江二。
　　江二正看着她笑。
　　往日，她在宫中听宫女讨论八卦公子榜时，不止一次议论过信安侯，只觉得她们都带着花痴，怎么会有人如她们所说那般惊艳人，现在可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他笑得太好看，叶想只能勉强保持理智，低下头掩住花痴眼神，以及满心的懊恼。
　　江二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这么容易害臊的。”
　　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你长大会这么好看。
　　忘记了一些小细节的叶想只觉得轰的一下，脸红成了猴屁股。
　　“小七有事儿不在，让我来带你进书院，可你这棵树是怎么回事？”
　　果然这棵树是真的显眼。
　　叶想有些羞，不知为何还有些恼，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来话。
　　江二颇敢兴趣的去摸树叶子，研究了下，竟然就认了出来，“这是红碧桃吗？”
　　叶想忸怩着，问：“侯爷……你喜欢？”
　　他点了点头，“花开的时候，极美。”
　　江二微微眯着眼，大约是想到花开的场景，洒然笑了，霎时间如花开漫天。
　　叶想仅靠臆测都能想象到，此树花开之时，这位美人在树下站着，花瓣落到他发间的美景。
　　叶想脸颊悄然飘红，“我，我听说你喜欢桃树……这棵树送给你！”
　　江二迟疑了一会儿，似乎没听懂，“此树……送我？”
　　叶想一个劲儿的点头。
　　他极和蔼的笑了，拍着她的脑袋，感叹道：“小九待我真好，知道我的院子空空，正缺棵好看的树栽种。”
　　这么就叫小九了呢？
　　真把我当晚辈了？
　　哎呀糟了，这树是小七要的，送给信安侯了怎么办？
　　叶想脑子乱乱的，但色迷心窍，最终也没将真相说出来。
　　“嗯，我一定会好好把这棵树养好的。”江二一脸认真的看着这颗树苗——他什么时候跟别人说过自己喜欢桃树呢？
　　呃，喜欢是喜欢，应该没有喜欢到表现出来过吧。
　　应该是误会。
　　他微笑着。


第44章 回忆篇-书院篇
　　在书院大门一直被江二老师蛊惑得迷迷瞪瞪的叶想在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是三岁时的小九殿下看见江大世子的模样。
　　醒来时叶想满头冷汗，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喵喵的，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一见钟情的小仙男居然有可能是个女孩子！
　　这么……这么……这么刺激吗？
　　被刺激到的叶想不自觉的开始躲避江二。
　　但又不自觉的去了解到江二更多的信息。
　　信安侯，江少煊，字子回，十五岁入学明溪书院，第二年父母与大殿下外出剿匪遇难，死讯传回没多久，江二跪求当时的书院院长，白国舅白舜君，得到了书院的推举名额，直接参与最后一轮会试。
　　江二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学业成绩都很一般，在会试中却直接中了会元。
　　年纪这么小，平日里成绩又一般，这一次的出挑让江二陷入了流言蜚语之中，但经礼部调查，确无舞弊之嫌。
　　好在，会试之后，贡士们还要参加殿试，由皇帝陛下在宫中主持，江二在殿试中状态极好，大杀四方，杀得在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杀得同届贡士各个黯然失色。
　　一举以正清白，江二的名声回转，风头更甚。
　　那天所有皇子皇女都在殿侧观摩，叶想也甚为佩服，虽然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但印象极深。
　　可没过多久，江二竟辞去朝廷职务，以身体不好为由，又回到照阳山上去休养身体。
　　十五岁的状元郎啊，多稀有啊！
　　可这状元偏偏就这么特立独行，引得京中人氏朝廷上下议论纷纷，觉得信安侯太过清心寡欲。
　　后来叶想也想明白了，信安侯只是想低调一点，毕竟她隐瞒了自己女子的身份，罪可欺君。
　　三年后，江二回京，因为有了功名，按照爵位继承法，她顺利承袭了爵位，但她仍然推拒了朝廷的职务，进了明溪书院当乐理老师去了。
　　也不知道白明溪怎么想的，竟然会让一个状元去教乐理，实在是浪费人才。
　　知道关于江二的事情越多，叶想心里就越不安。
　　她发现自己……真的特别欣赏这个家伙。
　　小七殿下走了后门，将叶想跟自己安排在同一个寝室里，两姐妹出入都在一块。
　　而书院里小六殿下和五殿下都还没毕业，兄弟姐妹几人自然经常待在一起活动。
　　六殿下是个书呆子，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学习，经常不参与兄妹之间的逃课活动，可其他三个人都是性格活泼，不喜爱学习的家伙，臭味相投自然能玩在一起。
　　偏偏五殿下喜爱乐理，总是带着江二老师一块出来玩，叶想躲一次躲两次都躲得，躲得多了就显得不自然，于是也跟江二逐渐熟悉了起来。
　　*-*
　　有天，七殿下与江二回城里吃午饭，说话时发生口角，七殿下气冲冲的独自架着马车回了书院。
　　好不容易回到课室，邻桌就探头来问：“你们姐妹俩又上哪儿瞎混了？刚方老师来找你，我给忽悠过去了。”
　　姐妹？七殿下愣了下，“小九也没来上课？”
　　“不在。怎么？九殿下没和你们一起？”同学觉得奇怪，“你早上刚溜没多会儿，她也跟着不见了。”
　　旁边一位男同学打趣道：“整个学院就你们俩还有心思惦记着出去玩……说来也是令人妒忌，九殿下天天翘课，凭什么成绩还能这么好？”
　　七殿下一哼，骄傲的说：“我家小九天资聪颖，你羡慕没用，赶紧看书才是真的。”
　　“你还好意思教训别人，身为殿下天天就知道瞎混日子，今年的学业考核要还是倒数第一，只怕你父皇又要关你禁闭了。”
　　每年年底一次学业考核，正是学院气氛最紧张的时候，老师们要准备考核事项，学生们要努力备考，眼看着考核之日就要到了，偏偏自己还跟那位江二爷出去浪费了大半天，尤其想到这大半天都浪费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脸色不由的难看了起来。
　　整个书院谁不晓得，信安侯名义上说是老师挺好听的，可是一向的不管事儿不教书，乐理课基本都是自习课，白院长更是从不管他。七殿下就不一样了，不善读书，学业实在不好，皇帝老爹也不宠，甚至是管教得相对严厉的，生存处境那叫一个艰难。
　　一顿灰暗后，七殿下下定决心以后不再搭理那江二，嘴上却相当的倔强：“要你管哦！”
　　惹得同窗们一阵笑。
　　这位江二爷，若只论在那时在晋京里的知名度，他比谁都惹人注意。
　　不仅长得好看，还是北曜过近百年来最年轻的状元，而且没有定亲，是难得的钻石王老五……可惜生性疲懒了些，终日只晓得与琴棋书画相伴，没有什么上进心，便沦为了各位家长口中的反面教材。
　　再厉害有什么用，没有上进心的人就是个辣鸡。
　　辣鸡·江二被七殿下独自留在城中，没有车驾没有马，最后只能步行回了信安侯府，这才找到一匹马，回了明溪书院。
　　等她慢悠悠的折腾完，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然半黑。
　　她没有更衣，也没有洗漱，就拿了两根蜡烛，一盏烛台，进了书房，上了榻，摊开一本书，一坐又是半个多时辰。
　　“咳咳咳咳咳咳……”
　　江二收了书，从窗口望出去，对面屋顶上坐着一人，缩成一团显然被冻得不轻。
　　即使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冬夜里的山气温不是一般的低，她看着那团影子半晌，到底还是心软了。
　　“老九，下来。”
　　那一团缩了又缩，颤抖道：“冻僵了，动不得。”
　　江二唯有搬来梯子，亲自爬上屋顶，把小姑娘提溜起来，放进客厅拿了毯子把人结结实实的捂了起来，可那孩子还是抖抖嗖嗖的，一张小脸冻得雪白雪白，显然在屋顶已经呆了很久。
　　“我去煮姜汤。”
　　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她出去了。
　　叶想蚊子叫般说：“谢谢老师。”
　　明溪书院的住宿处都没有炉灶，顶多配一个烧水的小火炉，而江二的院子，从不起火，更没有火炉，她这一去，得从后山跑到前面的食堂去，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只剩下叶想一个的时候，屋子里似乎又寒凉了几分，她看一眼院子里那棵颤抖的红碧桃树，眸色沉沉。
　　她缓缓走进侧间，轻车熟路的把窗户打开，在正对着窗户的位子坐下，给自己倒一杯冰冷的茶水，饮下。
　　江二屋里的茶水向来不好喝，她砸着苦涩的嘴巴，把白毛毯子再拉紧一些。
　　“唉——”
　　一声长长的叹气之后，整间屋子再次悄无声息。
　　寒风萧瑟……
　　萧萧瑟瑟……
　　瑟瑟发抖……


第45章 回忆篇-第一次失忆
　　*-*
　　于江二来说，她从未见过那么表里不一的人。
　　好好的一个姑娘，明明顶着一张良善可人又腼腆的脸，最喜欢做的却是……那样猥琐的勾当。
　　那时是四月，朝廷给征南军征了兵，晋城人民正给援军送行。
　　小七同时邀请了她和小九来送澹台文光去南境。
　　小九一开始说要来，后来反悔，可她说了不来，偏又要悄悄尾随。
　　这位小九殿下出现这样的行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二心中不解，只能悄悄留意着屏风隔壁的那个正在偷听的猥琐身影。
　　澹台也是明溪书院的学生，毕业后为了挣功名，当然也是为了报效朝廷，这么文弱的一个秀才竟然选择上战场。
　　小七和江二都表示不能理解。
　　但仍然尊重。
　　不过，尊重归尊重，小七该哭的该闹的一点也不少，如今正一手牵着澹台很是小意温柔，另一只手却在狠掐他的臂膀。
　　澹台文光呲牙咧嘴的，半句话都不敢回，可能是害怕今天自己走不出晋城。
　　江二看着这俩人的互动，看着看着，灵光一闪。
　　难道说，小九她……同样看上澹台了？
　　啊这……
　　不太合适吧。
　　姐妹阋墙啊！
　　-----------
　　------
　　年底的学业考核结束后，正是隆冬时节，晋京城被铺上一层又一层雪，五殿下毕业了，于是拉着七殿下凑一块去秦楼喝酒听曲，当然还是拽上了闲着没事儿做的江二。
　　三人喝的醉醺醺的，夜深以后各回各家。
　　彼时书院已经放了年假，两位殿下自然是回宫，而江二却不敢回侯府。
　　江轶那时还在南境，在府里的是老太爷，小姨娘和三弟江修谨，因为府中营生不易，遣散了大半仆役，醉醺醺的回府可能会惊扰家中长辈。
　　咱江二爷左思右想，为了能得一夜清静，独自驾马上山，去书院里他那最是清静的住所。
　　她那天走得很慢，飘飘然的。
　　一边走，一边欣赏那轮冷寂的月。
　　走到院外时却发现屋顶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多出了两个人。
　　嗯？屋顶长人了？一长长两人。
　　江二晃了晃脑袋，试图晃走这种荒唐的想法，进了院子，对屋顶上那俩盯着自己的人喊了句，“夜这么深，月这么大，你俩又呆我的屋顶上干嘛呢？月下谈情？要我把琴拿出来给你俩助兴吗？”
　　玉团儿&九殿下：……
　　看江二醉得不轻，玉团儿飞身下来，搀住自家侯爷就往屋里走，并甩了句狠话，“九殿下，既然二爷今晚要在此留宿，您便不适合呆在此处了，天寒地冻的，别总爬这么高，登高易跌重。”
　　这话像个预言一般，没过两天，因为冷僵了腿，叶想从屋顶下去的时候，加上雪被踩实以后比较滑，不甚摔下，失了记忆。
　　这是叶想第一次失去记忆。
　　完全的失去所有记忆。
　　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个穿越者的真实身份。
　　不仅失忆，她还摔破了相，右肩也脱臼了。
　　江二那天在府中收到消息的时候一脸懵逼。
　　万万没想到，她才几天没去那个小院落，那位九殿下就在她的屋顶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听说，她还是在地上昏了两三个时辰，才被前来叫她回宫的宫侍发现的。
　　那可怜的小侍女，战战兢兢的摸过九殿下的鼻息，因为鼻息太弱没摸到，加上大冬天被冻得浑身没有热气，还以为九殿下已经归西，当场被吓得尿了裤子。
　　……
　　考虑了好几天，江二还是决定通过小五和小七的关系，去看望一下老九。
　　不巧的是，咱九殿下一向孤僻，这回出了这么大事，失忆以后竟然变得好接触多了，话也变多了，人也变可爱了……
　　因此，江二一行三人到九殿下的横云宫时，皇后娘娘和明妃娘娘都在，与九殿下谈得正欢。
　　九殿下肿着半边猪头脸，愣是把两位娘娘逗得哈哈大笑，这也属实是……能人了。
　　江二当时便觉得，自己真的是白担心她了。
　　年轻一辈的孩子们来探望小殿下，两位娘娘很识相，没待多久就走了，给孩子们腾空间。
　　五殿下和七殿下也识相，慰问一番之后同样找借口走开，给江二腾了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江二看着猪头九殿，正想安慰安慰，然九殿下开口头一句话就把她吓得腿软了三分。
　　叶想眨巴着单纯无知一双眼，问：“你好像是个女孩子吧，怎么做这幅打扮？”
　　江二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叶想在那自顾自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女装时也应该很好看呢。小美人。”
　　江二严重怀疑她并没有失忆，因为她居然上手摸她的脸，这是调戏。
　　赤果果的调戏。
　　江二转身便逃走了。
　　九殿下不明所以，“哎，你跑什么，这事儿我又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
　　绝密之事被人捅了出来，江二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天，她找了个借口在五殿下宫中留宿，夜深以后，她悄悄摸摸的，趁着月黑风高，再度来到横云宫中，闯进了九殿下的寝殿之内。
　　按照这位九殿下难搞的性子，一直没在身边留什么人，入夜以后更不需要陪床伺候的宫侍。
　　只不过，毕竟受伤失忆了，皇后娘娘自然要安排多几个人来照顾她，所以江二进寝殿的时候非常小心。
　　然而，当江二掀开九殿下的床帏，吃惊的发现对方睁着眼睛呲牙咧嘴并没有睡着的时候，着实是心跳多了几下，被吓的。
　　惊吓之下，她蹿上床，第一时间压制住九殿下，捂紧了对方的嘴，“不许叫！”
　　九殿下被吓了一大跳，“呜呜”叫了两声又迅速平静了下来。
　　她认出了捂着自己的人是谁，有些不安，又有些新奇的感觉，她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叫。
　　江二半信半疑的松开手，“我只是来和你谈点事情，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要是把事情闹大……我也只能用点特殊手段，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有宫侍在偏殿待着，江二把声音压得很低。
　　九殿下却眨眨眼，一张猪头脸涨得通红，“那……咱俩能坐起来说话不？”
　　她也把声音放的很小。
　　江二这才意识到现在的体位不方便谈正经事儿，于是也坐了起来。
　　九殿下扭捏着爬起来，声若蚊蝇，“你今天跑得太快了，我话都没说完。”
　　江二一愣。
　　小九似乎已经打听过信安侯的身世，“你扮成男孩子，应该是为了家族的侯爵继承，又不是什么阴谋，我又何必戳穿你的身份……”
　　她小声喃喃道：“我原本只是好奇，不会将你的私事说出去的。”
　　……啊这。
　　这小九……脑子是怎么长的，想法多少有点奇特吧？
　　江二僵住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话似乎都叫你说完了。”
　　“而且，你是我在书院里的老师吧，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有一份师生情谊在这里，你要相信我，这种事情我绝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师生情谊？
　　江二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嗯，师生情谊，老子的乐理课你从没来过。
　　九殿下又说了许多话，一再保证自己不会外泄秘密之后，江二麻木的离开了她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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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忆篇-千里追妻
　　*-*
　　所以说，叶想当年能够主动勾搭江二，主要因为她是真的失忆了。
　　因为失忆，所以忘了自己的年龄，于是才好意思撑着她少女心去勇敢追爱。
　　哦，性别当然不是问题。
　　没错，重点在于年龄。
　　那是身为老牛应有的羞耻心。
　　失忆的九殿下被江二所惑，还不等猪头脸好全，就带着五哥和七姐，厚着脸天天往信安侯府里面蹿。
　　如此这般数天以后，哥哥姐姐不耐烦了，她索性就自己上门去，即便是大门锁了，她也敢直接翻墙，半点矜持都没有。
　　江二那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啊。
　　江二后来问了，“九殿下，这种悖人常伦之事，你怎么做起来就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呢？”
　　“有悖常伦？”九殿下倒是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说？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问题竟然能被扣上这么大一个道理吗？”
　　“……那是因为天地阴阳之道，若按照你所说的，男人与男人在一块，女人与女人在一块，那繁衍的问题……”
　　“有人喜欢男人，也有人会喜欢女人，这才是大自然一直以来正常的规律，你或许没有去观察过，许多飞禽走兽也存在同性之间……”
　　江二忍无可忍，“好了你住口！”
　　这家伙实在不像是真的失忆，失忆的人条理能这么清晰吗！？
　　九殿下一脸无邪，“所以说嘛，除开男女身份的原因，你有没有喜欢我的感觉啊。”
　　*-*
　　叶想第一次失忆时间长达一年半。
　　这一年，一直保持着少女心的九殿下终于不翘江二的乐理课了，只可惜江二仍然保持着三节课翘两节课的频率，甚至不怎么回那个小院子里住。
　　只是不管江二去到哪儿，九殿下总能寻到她的踪迹，找到她所在之地。
　　最诡异的事，她并不会死缠烂打的上前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就是远远的看江二一眼，然后就在附近的茶楼摊档吃吃喝喝，很快又走了。
　　……叫人毛骨悚然！
　　那种随时能拿捏住你，但我就是放你飞，不过你怎么飞也飞不出我手掌心……
　　九殿下觉得是她逼得太急，所以江二在那年的十一月，寒冬之时奔赴了战场。
　　当然，后来叶想知道了那是江轶元帅求援，江二才走的这么急。
　　不过，失了记忆的小九殿下那会儿伤心极了，难受许久，等过了年，元宵节过后第二天，小九殿下仗着自己有点轻功，还懂那么点花拳绣腿，追去了南境。
　　这一波，叫做千里追妻。
　　小九殿下满心以为，当她在南境的军营里找到她的江二时，对方一定会为之感动，进而以身相许。
　　这想法是真的幼稚。
　　幼稚到完全忽略了江湖险恶这个要点。
　　当然，叶想即便没了记忆，该谨慎，该机智的地方她仍然能谨慎并且机智，从来不去招惹麻烦，但她扛不住意外得来的门派仇恨。
　　南境战场距晋京可谓是千里迢迢，小九殿下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追查到江二的消息，她们之间的距离仍然很远很远，而她的盘缠将尽，在温饱和老母亲留下的簪子这两者之间，她思考许久，选择卖掉她母亲的簪子……
　　这时就体现出父母的重要性了。
　　有些父母，他们会为孩子的前途着想，给他们铺好一条前往康庄的大道，路上阳光明媚，或许还栽种了许多可以遮挡烈日的大树。
　　而她小九殿下的老母亲，给孩子的江湖之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
　　那支簪子居然是什么玄铁令。
　　九殿下一开始是不知道那根簪子对仙侣门而言意味着什么，但她后来就不打算知道了。
　　因为这群人完全就不讲理，上来直接就是奔着杀人夺簪来的，这样的人不值得她去了解和原谅。
　　事实证明轻功是真的好用。
　　九殿下凭着一流的机智和二流的轻功勉强躲过追杀，为保平安，她混进了征南军中。
　　怎么进的那是另一回事，但她顺利混进去了。
　　虽然只是后备军中的负责做饭的地方。
　　没啥危险，每天就烟熏火燎的给烧饭师傅们烧火。
　　用江二的说法，仙侣门区区一个二流门派，岂敢同征南军作对，所以九殿下安全了一段时间。
　　很快，没过几天，她就见到了江二。
　　接下来说说九殿下是怎么混进征南军的。
　　自九殿下偷偷去了南境之后，老皇帝气得要死，于是派人在征南军中秘密找人。
　　江二本人更是接到了皇帝的密旨。
　　通过叶想本人的行为逻辑，事发时间，各地情况以及路程时间推算，江二大概推出动线，圈定九殿下可能出现的大致范围，还画了像，让将士们所有符合条件的男女少年都留下来。
　　筛了身高年龄，再筛过长相和口音等，长得好看周正又白白嫩嫩的的富家少年郎能有几个？
　　小九殿下走在大街上那是相当显眼的好不好。
　　而且好巧不巧的，征南军秘密请了这么多人走，其他人都怕的不行，九殿下却不同，自己撞上去不说，还说要参军，要不是上面下的命令对人必须客气，小九又乖巧伶俐惹人稀罕，那后备军的人应该能把她跟其他人一样，捆起来关着，而不是只放在火头军烧火顺便监管。
　　—————
　　说个题外话，老皇帝为了找小九殿下，她独自前往南境的消息就没能瞒住，而江二是征南军那个不知名军师的事儿，晋城上层中知道的人为数不少。
　　因此，九殿下倒追江二这个消息，基本上是被实锤了的。
　　……
　　在火头营里相见那天，九殿下烧火烧得正昏头转向的。
　　她以前从来没干过这样废肺的活。
　　哪怕她进火头军已有十天，且每天都这么烧火……那也适应不过来，被烟火熏得头晕脑胀，饭都吃不下的那种。
　　在这种灰头土脸的情况下，小九殿下发现外围人群的气氛突然一变，抬头正想八卦一下顺便透口气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在一群大老粗里显得格外特殊的那个人。
　　身着玄色布甲，披头散发，背着长缨枪，不复以往那样干净文弱，但就是好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粉丝滤镜吧。
　　这样的画面莫名的勾起了九殿下一个模糊的回忆。
　　江二皱着眉，将她带离那烟熏火燎之地，九殿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傻又呆的说了句，“我好像恢复了一点点记忆，看到你站在桃花树下笑。”
　　江二把她带到无人之地，方才放开她，恶狠狠的敲了敲小殿下的额头，难得见的一副恶心肠模样，“整个晋城，只有小七宫里才有能开花的桃树，可开花时我从未去过，你怎么能看到我在桃花树下的样子。”
　　九殿下就迷糊了，“哎，那难不成是我梦里的画面？”
　　“……”江二自然是一顿无语。
　　随后她对九殿下进行了长达两炷香的训斥，从家人对她的担忧说起，说到她这么乱跑对国家安全又有什么威胁……
　　嗯，这家伙应该是把平时少说的那些话，都在这里补回来了。
　　烦是很烦的，但不影响她自我脑补，觉得江二是在关心自己。
　　要不然江二怎么会在知道自己的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跑来这里，要知道，她进军营前才听说他在数十里外的另一座城打仗呢。
　　这都是爱呢。
　　九殿下非常自信，当然，这也是运气好……算好吧？
　　七月份进军营，刚呆了几天就被江二抓走，带到了战场后方安全的呆着，没怎么见刀光剑影。
　　紧接着，十月底，冬季正式到来前，战事就结束了。
　　江二带着恢复记忆的叶想返程，往晋京方向低调走去。
　　这时，意外出现了。
　　仙侣门盯着九殿下许久许久了。
　　江二一行四人刚离开征南军管辖范围第二天……
　　他们就遇刺了。
　　仙侣门此次的布局非常周密，江二和小黑重伤，叶想中毒，玉团儿堪堪自保。
　　可怜叶想，刚刚恢复记忆，刚刚和江二确认关系，甚至都约好以后要退隐朝堂去浪迹江湖……
　　就又失忆了，嗯，就是没死……


第47章 夜会-直球
　　那日见了明旭王，叶想从侯府离开。
　　十日后，信安侯即将迎娶九殿下的消息将晋城人民再度炸起。
　　路人甲：有生之年啊~诸位！那个生性疲懒的信安侯终于要崛起了，不仅插手了朝廷选拔，现在还要做皇家的乘龙快婿，看来是已经养好身体，准备效忠朝廷了。
　　八卦日刊上将此事渲染得跌宕起伏，肆意盎然。
　　叶想拿着那几天的报刊，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带着叫周齐深胆寒的柔和笑容。
　　好家伙，这小祖宗要失心疯了。
　　周齐深向玉团儿求助时哭得撕心裂肺，直言再也不想在叶想身边继续呆着了，太渗人了。
　　玉团儿听到时，脸色同样变化万千，又是喜悦，又是担忧，
　　于是她也悄咪咪的转述给信安侯知道了。
　　“听说叶姑娘这几日在府中……成天拿着八卦报刊痴笑。”
　　痴笑？
　　信安侯眼皮子颤了颤。
　　低头扒饭。
　　“周齐深说，姑娘看的是你和……九殿下成婚的消息。”
　　信安侯拿着筷子的手僵了僵。
　　玉团儿看到自己的攻势有所成效，于是继续，“你说姑娘到成婚那天，会不会又把杜玲姑娘的身份顶走？”
　　信安侯轻轻放下碗筷，吃不下了。
　　但是她不敢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由着玉团儿在旁用越来越鄙夷的眼神盯着自己。
　　谁叫她是这么胆小如鼠的一个人。
　　当晚。
　　信安侯悄悄爬上刘府的墙头。
　　她有那么一丝羞涩，所以站在墙头的时候，不免回忆起许多事情。
　　但她的回忆马上就被房顶上一脸兴致勃勃的周齐深给打断了。
　　周齐深：“哟，小师叔您又来啦。”
　　那一声哟可谓百转千回，如唱戏一般迂回婉转。
　　信安侯凉凉的瞥他一眼：啧，这人咋不上戏台呢，嗓门这么大。
　　叶想当然听见了。
　　房间里传来她匆匆的脚步声，然后窗户就被打开了。
　　她又是只穿着中衣。
　　这也正常，在大半夜该睡觉的时候还如自己这般衣着齐整的，那都是等着爬人墙头的采花贼。
　　意识到自身行径有多猥琐之后，信安侯脚下一转，欲要离开……
　　但想到今晚要做的正事儿，她再次压抑住自己要逃跑的冲动。
　　信安侯这样那样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叶想眼中。
　　叶想撑着窗台，突然就不着急了，软声叫：“兄长~”
　　信安侯只觉得膝盖有点软。
　　急忙跳下墙，跳进叶想房里。
　　“小九……”信安侯希望能及时止损，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婉转提示，“你既然恢复记忆了，我怕是担不起兄长这个称呼。”
　　叶想回身，顺手带上窗户，抬手插进信安侯的腰间，软软的趴上去，“哦，你不喜欢我这么叫。”
　　信安侯语塞，同时两臂抬起，不敢动。
　　叶想便推她。
　　将她推到窗边的墙角，挤着她。
　　信安侯咽了咽口水，“嗯……”
　　“那我叫什么？叫主人~”
　　信安侯腿一酸，有点软，“哈？”
　　叶想在她胸口蹭了蹭，又吸了口气，“你不是说我是你暖床丫头吗？不叫主人？那……叫姐姐？”
　　“什么暖床丫头？”信安侯一头雾水。
　　“暖床丫头不合适吗？那我当你的外室小夫人可好？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二郎？”
　　小夫人这个称呼倒是耳熟的，这不是刘府的仆役会叫的吗？
　　兴许是求生欲作祟，信安侯迅速明白过来叶想这是在跟她翻陈年旧账。
　　“我错了。”她利索的道了个歉，并且自我阐述总结，“我不该为了把你藏起来随口给你安这些身份，是我的不对。”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些身份也没什么啊。”这倒轮到叶想不明白了，她并没有生气，“不管什么身份，你又不会欺负我，都还不错……”
　　叶想哼唧两声，非常磨人的样子，“不过你解释解释，什么叫为了把我藏起来？你这刘府也不是什么金屋啊。”
　　信安侯此时已被说的额间冒汗，“那都是我随口胡沁的……”你不要上纲上线啊~
　　叶想于是做思考状，然后肯定了信安侯的意思，“也对，这些身份多少有些不正经了，不能总这么说……”
　　我以后一定是正房。
　　信安侯松了一口气，抬手将她推开一点点距离。
　　叶想被推得不情愿，拿眼睛勾她，又笑了，“那我还是继续做你未出五服的小表妹吧，好嘛~表姐。”
　　便又扑了上去，锁住她的腰。
　　信安侯一阵迷糊，恍惚中险些就忘了自己今晚来的目的了。
　　“叶儿，我错了，先别闹……有正事呢。”
　　认错的语气非常诚恳，叶想很是很吃这一套的，于是松开她，施施然躺回自己床上，给她独自整理的时间。
　　嘿嘿嘿。
　　虽然瘦的有些干巴巴的，但是抱起来感觉不错。
　　叶想拿个枕头抱在怀里，笑眯眯的看着信安侯，觉得她脸红一点挺好看。
　　只可惜那血色退得快，若非眼神还是那么躲闪，还真叫人看不出这位侯爷曾慌乱过。
　　信安侯整理好着装，和心态，盘坐在榻上，“就是……九殿与我成婚之事。”
　　叶想讶异的挑起眉峰。
　　信安侯只稍稍一顿，语气相当淡定的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想恢复记忆后，一直压着冲动没直接找到她，就是希望这家伙得知真相以后能主动一点。
　　……嗯，但是她没想到这个闷葫芦能这么主动。
　　但这种迂回的主动还不够，于是叶想委婉的拒绝了一下下，“我暂时没有什么想法……不是说了吗，依你之前的安排，等你在晋京的事情办完，就把我送去北方。”
　　闷葫芦又沉默了会儿，然后伸手去勾叶想的手指，“真的不考虑和我拜天地？”
　　求……求婚了。
　　叶想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真要我嫁你啊！？”
　　这直球打的，嘿嘿嘿嘿嘿，太上道了呀小江二。
　　叶想昏了头，当即摁住闷葫芦，在她一脸的错愕中凑上去。
　　闷葫芦已经有很久没被她上下其手了，突然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的软了腰。
　　*-*
　　信安侯当然没有在刘府过夜。
　　她很快就从叶想房中离开，在周齐深八卦以及不解的目光中翻墙飞走，走之前还不忘留一句，“不，以后不用守夜了。”
　　“不守夜？不守夜方便你半夜翻墙吗？”
　　周齐深皱巴着脸，从房顶下来，凑到叶想窗前，看到叶想这小祖宗满面春风，不禁有些酸溜溜，“你和小师叔就这样和好了？”
　　和好？
　　她们吵过架吗？
　　叶想横他一眼，“怎么可能和好！”
　　这信安侯一天还没退隐朝堂，她心里便一天不能舒服。
　　男扮女装，欺君得来的军侯爵位，还有女女关系，随便一条叫那老皇帝知道都是不得了的。
　　……好吧，虽然她家皇帝老爹人挺随和的，她跪下来求一求，说不定会心软放任。
　　但这事儿万一暴露了出去，悠悠众口谁能堵住？到时候为了平息舆论，或许她可能会被斩首，分尸，浸猪笼……她光想想都害怕。
　　除了这事儿，还有那暗处的明旭王、皇室党派和朝廷势力数股势力如此这般掰扯着，江二如今牵扯了进去，可以说哪哪儿都是隐患。
　　叶想仔细盘算着各家的情势，愁绪再次蒙上心头，心情突然就变得恶劣了。
　　周齐深的絮絮叨叨成了导火索，“没和好都这么黏黏糊糊，真要和好了你是不是得吃了我家小师叔，没见过你这么……”
　　“与你有什么干系你管这么多你是哪家的八婆我爹都管不着我就你话多每天嘚嘚嘚的。”
　　叶想喷完，把两扇窗合上，嘭的一声，凉透了周齐深的心。
　　良久，周齐深长长的叹气出来，“晋京的女孩子都这么莫名其妙么？”
　　想他家小师叔，青年俊杰一表人才秉节持重温文尔雅君子之风！怎么就会喜欢上如此品性的女子？
　　“这么不搭调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看上眼的？”周齐深纳闷了就。
　　--


第48章 二进宫咯
　　原以为，在那天把事情说清楚以后，明旭王就不会再邀请九殿下见面，但在前一日送来的拼音信件中，叶想又翻译出对方的邀约。
　　叶想把事情盘了一圈，为了彻底打消他的顾虑，在经过江二的同意后，打算跟明旭王再见一面。
　　于是，晋京的城东，南街的小茶馆，叶小夫人再度光临，当然这次并不是以老板娘的身份来的。
　　她带着帷帽，蒙着脸，依然用那种神神秘秘的感觉到了现场。
　　这一波，叶想非常矜持，用的是九殿下的语气，“王叔请直接说正事吧。”
　　明旭王一脸哀怨，“你别总是一副不愿与我多谈的模样，不是说好的嘛，你我老乡……”
　　“别再提这件事……这也是我上次就跟你说过的。”叶想拿起茶壶，给明旭王倒茶，随后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知道，上次会面有我家二爷在场，许多事情你不好提……虽然我并不想说那些前尘往事，可你总不肯罢休，那我就给你时间，有什么想问的，一次性说清楚。”
　　明旭王一脸坦然，还有些委屈，“你这话说的，太无情了些。请你来本就是叙旧，搞得我像藏着什么目的一样……这个时代能与我畅谈旧事之人，也就剩你了。”
　　叙旧？
　　畅谈？
　　我们之间哪有旧可叙？分明就试探。
　　叶想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那行，你想聊什么，有多尬我都应着。”
　　“呵，您这话起的，我咋接？”
　　“您爱咋接咋接，接不住就别硬接，放我回宫歇着不好么？”叶想摆足了九殿下的架势，“我这马上就要嫁人的大闺女，要整理嫁妆，要学习婚礼规程，还要学以后如何侍奉夫君，你当我很空闲？”
　　叶想早就打听好了九殿下最近应该做的活动。
　　明旭王被怼得一愣一愣的，“那么多事情吗？”
　　“您运气好，生来便是个男子，又怎么知道女子闺阁之事有多琐碎烦人。”
　　“那我看皇嫂她们在宫里成天就是吃茶喝酒赏花的，再忙也就是抄抄佛经，绣绣花，也没多忙啊。”这是实话。
　　但是，“……她们都结婚多少年了？拿来跟我比？”
　　“不过内啥，我还是蛮好奇你的……一些私事的……”明旭王凑近了一些，嘿嘿笑得有些猥琐，“就你和江少煊啊，你俩当初是咋好上的？”
　　叶想没好气，瞪他，“有你啥事儿！”
　　“哎，这不是好奇嘛！”明旭王笑嘻嘻的，“当年在家看女驸马什么的，就觉得很刺激。你快说说呗，子回兄她自小就内情况，待旁人戒心可不是一般的重，你又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
　　“……”难道他是想找江二的破绽？
　　“哎哟，随便聊聊嘛，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对哦，我听皇上八卦说，当年似乎还是你倒追的她吧！难怪你不想说，这是害羞了？”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叶想冷笑一声，声音依然小小的，“是我倒追的又怎么样？这家伙本来就是个闷葫芦，跟个牙膏似的，挤一点出一点，我要是不主动，这辈子都不能有结果……”
　　“嘿嘿，你说的是有道理，有主动才能有故事嘛。不过啊，江少煊这样深不见底的人，我实在想象不出她跟人谈情时会是什么样子。”
　　“唔，怎么说呢，其实就是那种特别容易害臊……动不动就脸红，偏偏嘴还贼硬，嘿嘿嘿……”叶想毫不留情的戳爆某人的真面目，同时笑得有些猥琐。
　　明旭王一脸兴致勃勃，“傲娇加闷骚？！”
　　“对，有点这种属性。”
　　两个异世界的灵魂在某一个瞬间达成了共识，发出了奇异的笑声。
　　“有点意思哦嘿嘿嘿嘿。”
　　叶想强撑着精神同明旭王聊了整整一个时辰，明旭王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小茶馆。
　　在他离开后不久，叶想重新带上面巾，闯进了隔壁的茶室当中。
　　小茶馆乃是自家地盘，当然由不得明旭王作祟，反而是信安侯在侧旁听。
　　叶想上来就把信安侯扑在地上，嘤嘤嘤的一顿哭，“太特喵能说了，这家伙哪儿来这么多话。”
　　信安侯脸微红，推了推她，给她拿茶杯，“喝口茶。”
　　哼。
　　叶想从善如流，接过茶杯喝了几口，叹着气放开信安侯，“我方才所说的话有什么不恰当的吗？”
　　信安侯抿嘴起身，“听着没有什么不恰当的，他应该能放下戒心了。”
　　“那就好。”
　　“就是吧……”信安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满脸羞恼，一看就是被叶想那些大胆的话给气着了。
　　叶想那叫一个心知肚明，扬起脸就往信安侯脸上啄，“我们那儿的人都挺开放的，年轻人当街拥吻的都不少，只是在嘴上开开黄腔而已，这也是为了敷衍他，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没说过。”
　　信安侯刚想张口说话，哽了半晌，最后只能叹口气。
　　“对了，杜玲在哪儿？找她商量点事儿。”
　　“唔，她有别的活，有什么事要吩咐她的？我转达。”
　　她转达？
　　叶想眼一撇转，手痒痒的想掐她腰间软肉。
　　“我想问她的事儿你都知道？”
　　没理会叶想酸溜溜的语气，信安侯用非常自然平常的语气回道：“有用的事情她都会向我汇报。”
　　叶想憋住那一口气，并且挂上笑容，“好嘛，你是管事儿的，我跟你说还不成嘛……江小二，我打算回宫。”
　　信安侯定了定，竟然皱了眉头，“回宫？”
　　似是不能理解。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难道真打算让她出嫁那天直接进信安侯府？
　　叶想解释：“嗯，主要还是因为今天这事儿，这是明旭王第二次要求见面，虽然我已经明说不会参与他的行动，所以才不回信。但这还是不能解释我行为上的一些疑点，他性格多疑，没那么容易相信我的解释，我想……你看咱俩现在都这种情况了，我还不如回宫，以免他突击找上门去。”
　　这个决定绝对出乎信安侯的意料，导致她想了好久，方才点头应肯，一脸歉意道：“也好，那你忍耐半个月。”
　　嗯，忍耐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是她们的婚期，她就能从宫里搬出来，入住信安侯府了。
　　想到这事儿，叶想的笑容瞬间变得明媚，不带一点矜持，再度扑过去，“不至于是忍耐，宫里也挺好的。”
　　许是叶想过分抗拒入宫这事儿，给信安侯带来了一些心理阴影，她仍然是半信半疑，“当真无碍？别勉强。”
　　“不勉强的~”她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再不自在也过过来了，更别提宫里的日子也不算难过，她回去找点事情做也是好的。
　　“杜玲在宫里能应付……”
　　得，又提杜玲！
　　叶想咬咬牙，从她身上下来，端茶一边喝着，一边说：“之前是失忆了，害怕深宫大院这才不乐意回宫，如今都恢复记忆了，你还担忧什么？”
　　如此解释一番后，信安侯放了心，“那好，杜玲一直扛着易容丹的药效也不容易，你回去顶一下身份，也让她有些喘息的机会。”
　　叶想愣了一下，盘算了一下时间，杜玲若是从南境开始就吃易容丹，一直到现在的话，早就超过了三四个月。穆姑娘叮嘱的时间是两个月……
　　突然心疼杜玲。
　　信安侯把杜玲叫了过来，逐一安排回宫的计划。
　　而且，杜玲同样需要卸易容清药毒，这期间可以顺便去顶替下刘府小夫人的身份。
　　叶想则需要花一些时间去记住最近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在暮临之前，独自回了宫。


第49章 这都是爱
　　叶想把信安侯这几个月的行为方式大略盘了盘，喜滋滋的得出一个结论。
　　江二她……是个恋爱脑。
　　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从头说，慕氏皇族基本不存在什么斗争，皇室子弟的关系也相对和谐，因而叶想回宫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麻烦，还可以解决各个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环节。
　　这也是年前江二试图让她回宫看一眼亲人们的原因。
　　只可惜以前没恢复记忆的叶想太过倔强，除夕那天晚上的冲突还正记忆犹新。
　　那次明确的拒绝过后，江二后来哪怕被明旭王逼得快露了馅，也不肯再去叫叶想，这也就是叶想认为江二是恋爱脑的原因之一。
　　必须感慨一下，人类这种生物，她们双标起来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从前自己不想参与，任人说破了嘴皮，她都只撂个恨字，现如今自己主动要帮忙，回宫的理由叶想能找出一箩筐来。
　　比如，明旭王的事情还跟齐安侯夫妇有关，这可是岳父岳母的死亡真相，她能不管吗？
　　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齐安侯夫妇俩，也就是江祈高和岳幼寒，是信安候的生身父母。
　　这两位过去乃是军中栋梁，最高分别担任过王城军统领和禁军统领的职位。
　　因而说，当年的江家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深得皇帝信任。
　　就这两位身手极好又正值壮年的将军，当年领着一整个营的王城军，陪着大殿下历练剿匪，去的地方并不算危险，但一百二十一人的队伍，最后被杀得只剩下七人，这七人很快都因为伤重而亡，而身为目标的大殿下仅受轻伤。
　　这怎能不叫人生疑。
　　当年的信安侯当然有怀疑，但他更懂得隐忍和低调，即便认为有人在针对她的父母，或着针对江家，她也能沉得住气，一路韬光养晦。
　　就在今年除夕夜宴之前，杜玲收到一条可靠的消息。
　　消息来源疑似是大殿下那方，说老侯爷夫妇之死与明旭王有关。
　　这下子可还了得？
　　于是，大闹除夕晚宴也好，贸然提出英才大会也好，这都是信安侯那天临时起意的谋划。
　　去年在南境时，叶想同江二一同推算过南境战乱的原因——外有强敌，内有相南族叛乱，两边的事情结合起他们调查到明旭王的活动轨迹，两人同时认为——明旭王有做逆贼的潜质。
　　而如今的事实证明，明旭王的确在搞这些东西。
　　那时叶想跟江二说过许多过往，在分析到明旭王的性格是，也把他可能是老乡的事情也说过。
　　信安侯利用这些信息，叫杜玲借用老乡的身份，同明旭王搭线联系上了。
　　而明旭王，其实早几年就想勾搭信安侯，可惜信安侯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事实上她跟大部分人都在保持距离，将高冷人设演了个彻彻底底。
　　所以，信安侯这样的人设突然需要去主动勾搭别人，那必然是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缘由。
　　……嗯，信安侯用的理由是他怀疑大殿下当年谋害了他父母。
　　饱受宫斗剧荼毒的现代人总是愿意相信这种狗血的剧情设定，所以明旭王顺理成章的就相信了。
　　个中详情暂不细说，但江小二的爹娘就是她叶想的岳父岳母，有些事情她还真不能再继续逃避了。
　　叶想笑眯眯的想：等她们为皇帝老爹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即便江二将来女子身份暴露，至少也能保住狗命，最后和她一起退守江湖，安稳度日。
　　可想要安稳度日是需要大环境支持的，若南境战乱再起，战火蔓延到其他地方，那又谈何安稳？
　　所以引起战乱的人必须灭掉！
　　*-*
　　回宫后的叶想，第一时间不是去熟悉她阔别久矣的寝殿。
　　她去了母亲的旧寝殿，里面有个小房间，小房间里有个密室，里头藏着她母亲骨灰盒和牌位，以及部分旧物。
　　说起来，她的确是穿越了没错，但她没有占用别人的身体，是正经投胎过来的。
　　在慕叶容的这具身体内，从来就没有过叶想以外的灵魂。
　　所以她对叶文兰女士还真有那么一点亲情。
　　虽然不多。
　　这位老妈或许比叶想这个穿越来的灵魂还奇异，实非常人也。
　　根据叶想多年来的观察，叶妃年轻时应该闯荡过江湖，功夫非常不错，常常与士兵练手，除了禁军战力最高的那几个人打不过，其他人她随便欺负。
　　叶想那些个花架子功夫就是在叶妃的指点下练成的，用叶妃的话来说，叶想实在是没什么天分，也不能吃苦，能练成花架子已经很不错了。
　　好在别的学不成，轻功却学了差不多九成九。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性格决定命运了吧，叶想一向怂，怂到不敢拿兵器，怕切到自己的手指头。
　　但就是这样的叶想，敢追着一路南行的江二，独自深入南境战场，拿起大刀加入征南军，虽然最后因为身板太小，只配在火头军给各位大哥做烧柴火的小弟。
　　……这都是因为爱啊。
　　不对，跑题了。
　　叶女士的牌位都一年多没收拾过了，她得好好弄一下。
　　叶想一边擦拭母亲牌位，一边思考。
　　有许多事情，必须得认真追究一下。
　　她这位母亲虽与她不亲近，但相处的那几年还是蛮和谐的，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叶妃竟然有坑女儿的潜质。
　　她与江二，她们俩迟早要离开晋京，若仙侣门的人始终这般不依不饶，她只能考虑灭他满门了——哎，安稳的生活真是困难，到处都是阻挠啊。
　　擦拭好牌位，奉上香烛，叶想打开了装着叶妃遗物的盒子，希望能从里面翻找出一些线索。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叶文兰留下的那根簪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可翻了一遍又一遍，叶想仍然没翻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叶文兰生前留下的东西，除去日常的衣物，就是那根簪子，连银票都没有，更别提家产了。
　　哎，她家老娘既没有父母亲族，除了宫中几位娘娘，似乎也没有朋友。
　　叶想从未在她老娘的口中听到过任何往事。
　　如此这般，在确认遗物中没有留存半点线索之后，叶想打算明天去拜访各宫娘娘。
　　希望那几位和蔼可亲的娘娘能够知道点啥。
　　要是娘娘们也不清楚。
　　她就只能找上皇帝老爹了。
　　哼。


第50章 婚前准备
　　然，等她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时，发现她宫里已经杵了好多好多人。
　　叶想一脸懵，抬手制止一脸严肃的女官，叫他们往后撤，“你们等等的。”
　　然后她几个深呼吸冷静许久，转身时一副虚弱态，“今天可以再请个假吗？我有点事儿得出宫一趟。”
　　演技有些差。
　　几个女官对视一眼，年龄稍长的出来说话了，“殿下，您昨日已经推托过了，今日要学的事情有些多……若九殿下再继续推脱，误了婚礼，我只能请皇后娘娘来与你细说了。”
　　嗯，这些是教习女官，来教婚礼流程的。
　　可是不行啊，之前学习的人是杜玲姑娘，她这会儿接着学怕不是会露馅？
　　昨天杜玲咋说的来着？哎呀，昨天时间紧急，杜玲没来得及细说这些小细节……
　　叶想心里苦哈哈的，面上只能强装淡定的应承下来。
　　算了，堂堂大学霸会害怕搞不定吗？把跟皇后探听消息的行程往后排一排好了。
　　对了，可以先派个人去那边问问今晚去蹭饭方便不。
　　刚准备吩咐宫女，可叶想一看那些陌生的脸，又哽住了——玩蛋啊，太久没回来，人际交往的流程有点忘了。
　　女官们说学习时间紧并非假话，叶想原本就起得迟，用了早……午膳之后才开始学习，可天一暗女官们就要撤退下班，拢共也才教了两个时辰。
　　叶想赶时间，匆匆更衣后，带上面纱抬脚就走，却发现那几个脸生的侍女跟了上来。
　　居然敢跟过来！
　　叶想浑身不自在的想，她从前可从不让侍女随身，这个杜玲也真是，演戏一点都不敬业，害她现在都不好赶人了。
　　差评。
　　叶想暗自决定一定要跟江二去告状。
　　只是现在可真不好赶人，不然会被人发现异常，其实被发现了也不打紧，但这会儿明旭王的事情正紧张着呢，她最好还是别添意外。
　　只能任由她们跟着。
　　她闷闷不乐的到了皇后宫里。
　　皇后娘娘早早备好了晚餐，但桌上却多了其他两个宫的娘娘。
　　明旭王说的没错，这宫里的娘娘们每天都闲着没事干。
　　一个人来蹭饭，却是所有娘娘都过来了！
　　一位娘娘顶得上三张嘴，这三位娘娘凑一堆就嘎嘎叫，叶想便再也没了开口的机会。
　　……这尼玛叫什么事儿呢！
　　叶想以为，在宫里的时间很快就会度过。
　　但她实在没想到。
　　从那天闲谈叙旧以后，明旭王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了，甚至连信件都没有了。
　　早知如此，她在婚礼前一天再顶身份多好啊，何必呆在宫里学着半个月的课呢！
　　学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管家、理事、看账本、礼仪规矩等。
　　以上都还可以说是正事儿。
　　可是皇后娘娘偷摸塞的秋宫本算什么鬼东西！！
　　……
　　咳咳！
　　总而言之，正常来说需要两三个月来准备的、学习的，都在一个月内紧急准备完成了。
　　因为信安侯江二马上就要前往南境，辅助新任南境大使干大事儿——这是皇帝对江二提出的条件，想娶九殿下，必须就范。
　　所以这半个月，江二很忙，叶想很忙，忙到再也没见一面。
　　叶想表面上淡定的很，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发呆，跟从前一个鸟样，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有多焦躁。
　　好在江二懂事，每天都有让人带信来。
　　她会在信里分享自己的生活，还会用那种淡定的文调来问候她是否安好，却又在最后用她俩才懂的暗话强调不用回信。
　　这……叶想一开始没想明白是为什么，还是皇后娘娘与她说笑时透露了点消息。
　　那是皇帝老爹跟江二之间的长久矛盾。
　　举个栗子，就如除夕那晚，老爹跟江二就她的婚事吵的那一架。
　　想到这儿，叶想还想起那个家伙当时是这么说的——
　　‘没有过密的相处！’
　　‘看着长大的，并无男女私情！’
　　明明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该揩的油水也一样没少揩，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切！说谎不眨眼的货。
　　不过，为了让皇帝老爹的面子过得去，她摆出这种冷淡的态度的确会更好一些。
　　虽然不好弥补，毕竟她私自跑去南境这事儿……真的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吧，日子是真的有些难熬。
　　叶想看着热热闹闹的庭院，禁不住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在为她忙着。
　　嫁人是件大事儿，为她操持婚事的娘娘们都十分看重，每天都轮着来陪她说话……由此可见她们都挺闲的。
　　对此，叶想表示，她心里是非常不满的。
　　只是没说出来。
　　除了叶想的婚事，还有七殿下慕雪容，这家伙的婚事就在她后面几个月，也在同时筹备着，所以时不时就要跑过来取经。
　　这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这个家伙跟她比较熟，这几日的相处，多少看出了她的一些变化。
　　偷偷探问过两句，最后也不知道误解了什么事实，一脸难受的跑去跟五殿下说，说完之后五殿下又跑来跟叶想说，于是她就知道了。
　　“老九真的是有异性没人性……什么，我这么说哪里不对了？！这家伙就是有了男人就不要亲姐姐！她刚从南方回来的时候天天摆着个死人脸，我怎么安慰都没用，好家伙，人家二爷刚提亲，她就恢复正常了，这难道不是把男人看的比姐姐都重要吗？”
　　五殿下将她的语气模仿得活灵活现的，听得叶想脸颊抽搐无言以对！
　　这种话，要搁在她去南境之前，七殿下必然会当着自己的面把话骂出来。
　　现在之所以变成背后骂，想必也是顾虑着她前几个月的人设不对劲，怕刺激到她的心情。
　　这可真真是冤枉啊！
　　之前摆着死人脸的人不是我！
　　是杜玲那丫！头！
　　虽然她也总摆着冷脸，但那不是死人脸！杜玲这丫，头！演技真差！哼！败坏我名声！
　　可以告状的名目又多了一个！


第51章 背新娘
　　终于要到结婚那天。
　　叶想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被带着走了好些地方，匆忙的见过老皇帝，各位娘娘，接受了哥哥姐姐们，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们的祝福之后，被江二接走了。
　　他们大曜没有披盖头的习俗，也没有遮面的习惯。
　　但背新娘是有的。
　　江二脸上是依然温和的笑，可一向苍白冷清的脸在红衣的映衬下，也有了血色，也算有几分满面春风的味道。
　　“你平日少穿那种清淡颜色的衣服吧。”
　　叶想没经得住诱惑，在爬上她背脊之前，悄声说了这么一句。
　　江二眨眨眼，笑意更深一分，“可我穿别的颜色不好看。”
　　“红色就不错啊。”
　　“总不能天天穿？”
　　“那偶尔穿呗。”
　　两人悄声说小话的模样自然落入了其他人的眼中，老皇帝抿着嘴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几位娘娘颇为欣慰，“就说她俩登对吧，江小二还总否认！”
　　七殿下在旁撇嘴，心中哀怨：这俩在学院里天天跟她在一起，她当年怎么就看不出来这俩货有奸情呢！真会装。
　　江二把她背起来，一步步迈出宫门。
　　车马在宫外等着。
　　江二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清冷甘冽，像秋天一样的感觉。
　　叶想悄悄把鼻子凑在江二脖颈旁，轻轻嗅着。
　　暗自感慨：这女的真冷。
　　乍一眼看去如春风般柔和的人，可每每靠近都要冻她一身霜。
　　若不是失忆后的她恬不知耻，或许她们就错过了这段缘。
　　这人想必就是霜做的吧。
　　大冬天也不见她穿过厚衣裳，别人煮茶都用热水，她用凉水一冲就算，虽然不忌荤腥，但就是没见她夹过肉吃，光吃素会营养不良的吧？
　　偏偏还能长得这么高。
　　比她高了有半个头。
　　唔，高度倒是很合适……
　　叶想脑海中各种想法胡乱纷飞着，两人在喜轿旁停下，携手上轿。
　　喜轿无蓬，八人相抬。
　　抬轿子的人都是老手，动作既稳又平。
　　轿子一抬，喜乐奏响，迎亲的队伍开动。
　　慕氏已数年未有嫁娶之事，晋城百姓沿途停驻脚步，有人为祝福喝彩，有人为看个热闹，还有人跟随着队伍，想多拿两个红包讨彩头。
　　慕氏一向节俭抠搜，信安侯府也不是大户，所以红包里装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放了铜板这类的且不提，更多的是些好意头的干果糕点什么的，与普通人家派发的没什么差别，也就是量更大，红包更多一些罢了。
　　不会有人为之失望，这是慕氏一向的做派，大家都习惯，而且都清楚。
　　叶想正看街呢。
　　“叶儿……”江二在耳边轻声唤，“今日的婚宴，应该会出一些麻烦事。”
　　叶想惊诧转头，将注意力迅速放在了她身上，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什么？”
　　婚宴会出麻烦？
　　“拜完堂，玉团儿会来带你走，你跟着就是。”
　　叶想脑子有些许懵。
　　但四周都是人，她没法细问，只能带着凌乱和忐忑的心情把婚办了，拜了堂，按江二所叮嘱，向众人敬了两杯白水，便托辞疲累，由玉团儿带去后院歇息。
　　一路看去，侯府那些荒凉的庭院，和植物败落杂草丛生的后花园都被修整过了。
　　怕不是皇帝老爹派人来修整的。
　　江二可比皇室抠搜多了，一定不愿意花这些个冤枉钱。
　　哎，她又不会嫌弃侯府败落，怎么还这么形式主义呢？
　　叶想一边感慨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团儿：“我要去哪儿来着？”
　　玉团儿眼一扫旁边几个下人，让他们离开，放才回道：“侯爷吩咐，夫人最好上山去，周齐深在后门等着接你。”
　　上山？又去明溪学院那边？
　　叶想觉得不妥，“我直接离开？”
　　“杜玲会来替你。”
　　……又是杜玲。
　　她要替老娘洞房吗！？
　　怒。
　　算了，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就她这点三脚猫功夫，留下来或许会添乱。
　　走就走。
　　于是，叶想进了婚房，杜玲正在里面候着，果然又易容成了她的样子，两人互换衣服，那身火红的嫁衣到了杜玲身上……她看上去可好看。
　　叶想看着就觉得恍惚，心里愈发不爽，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换好衣服，玉团儿把她交给了周齐深，两人驱车悄悄离开侯府。
　　时隔许久，再度见到周齐深，叶想发现他胖了许多，“你最近吃得很多？”
　　周齐深正驾车呢，隔着车门一开始没听清，叶想便再说一遍。
　　周齐深摸摸脸颊，开心道，“新的小夫人最近经常做好吃的饭菜，我便多吃了，是不是胖了？
　　就因为这个开心吗？
　　叶想不再说话，阖眼休息。
　　她早晨起了个大早，晚上又没怎么休息好。
　　这会儿其实有些困。
　　约莫半个多时辰，叶想到了学院山脚下，乔装打扮得非常低调，自己绕小路偷偷走向后山。
　　这条小路知道的人不多，只有经常私自离开学院的人才知道，是七殿下慕雪容发现的，她也偶尔会用到这条路，走起来熟门熟路的。
　　周齐深没有跟她一起走，他先去将马车藏到他处，藏严实了，这才用轻功从高处追赶叶想。
　　地上走的，跟天上飞的速度岂能一样，没多会儿叶想就被追上了。
　　最欠骂的是，周齐深陪她走了几步路就有些不耐烦了，“小夫人，我先走一步，你慢慢走啊。”
　　就溜了……
　　他就自己先上山了！
　　哎，懂轻功的人就是好……
　　叶想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的轻功也不错的哦！
　　她想起曾经学得不错的轻功，瞥一眼周齐深，不屑的哼了声，提气追了上去。
　　一开始她还挺小心的，毕竟许久未用。
　　很快她就又找回了那种感觉，便开始肆意，紧接着就遭报应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半路从一棵树枝飘向另一棵树的时候，突然气息一滞，直接摔到了地上。
　　“啊——”
　　周齐深听见这么大的声响，回头一看吓了一跳，“我去，小夫人！！！”
　　我们刘府的小夫人怎么又摔了？
　　摔得这么惨？！
　　啊哈哈哈哈。


第52章 与大姐共处
　　山上的小院中。
　　周齐深搀着摔惨了的叶想，叶想一瘸一拐的，一边疼得吱吱叫，一边走进房间。
　　小院的格局她非常清楚，房间的格局她也熟悉，一开始没留意太多，但当她一屁股在桌前坐下，再次被疼的嗷嗷叫的时候，转眼一看，突然发现窗前榻上躺着一个人，当时就被吓了一跳，惊叫，“谁！”
　　她跟周齐深太熟了，过去几个月里毫无形象的相处让她用不着假模假式的，可要有别人就不同了，她九殿下还是要脸的。
　　周齐深瞄了一眼，淡定道：“是江元帅啊。”
　　叶想当时就傻了。
　　江轶此时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好——她被铁链捆着的。
　　她听见叶想的叫声，撑起脑袋看了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安然躺着。
　　怎么就捆起来了？
　　“她这是？”
　　叶想顾不得身上疼，走过去看，“呃……大姐，谁给你捆上的啊？”
　　“你家二爷。”
　　唔？
　　叶想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那怎么办？我可以看看吗？”
　　江轶闻言睁眼，笑了，“不是恢复记忆了吗？怎么还这么客气？”
　　嗯，大姐一直以来都很了解她的情况。
　　不过，我从前对你不客气过？
　　但大姐话说的也有点道理，都一家人了，没必要这么客气。
　　叶想斗胆放松自己的语气，伸手拿锁想查看情况，“还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你了，你从战场上下来之后煞气太重，压得人家怕怕的。”
　　“那你别怕。”
　　这是说不怕就能不怕的？
　　叶想无语，“我尽量吧？咳，这链子是侯爷给你上的？为什么啊？这怎么打开啊？”
　　“不晓得。”江轶随意打了个哈欠，“可能今天她有什么计划要瞒着我做。”
　　“那也没必要用铁链捆吧？”
　　这也太夸张了点。
　　江轶缩缩手，似乎是估量，随后一个猛劲儿，被铁链另一段拴着的床榻柱子被扯断了下来。
　　叶想惊骇，往后退了两步，可腿疼着呢，一个趔趄，再次摔倒在地。
　　发出惨叫。
　　可怜的臀啊。
　　二次伤害。
　　周齐深赶紧扶起她，拿来凳子让她坐下。
　　于此同时，江轶将手上脚上一共四根铁链都扯开了，木榻四角全毁。
　　“她没留钥匙，暂时只能带着铁链活动了。”
　　江轶活动一下手腕，坐起身来，将目光投向叶想，“你又摔伤了？”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嘲讽呢！
　　叶想羞赧，还没说话，周齐深开始嘲讽，“还不是因为轻功不到位又逞能，在树上跑着跑着就摔下去了。”
　　江轶仔细看看叶想，兴许是觉得叶想没大碍，开了个玩笑，“好在这次没摔失忆。”
　　再失忆就是第三次了！
　　再这么摔下去，她会变成脑残智障的吧？
　　叶想惊恐，“我以后不会再逞能了。”
　　轻功这事儿不适合她这种走文职路线的人，以后实在是不该再碰了。
　　江轶勾勾嘴角，“难道不该是努力锻炼，以求有点自保能力吗？”
　　“……”
　　不愧是做大元帅的人类，想法就是与我等普通孩子不大相同，叶想深表惭愧，“之前中毒伤了元气，刚才半空中也是气息出了岔子才摔的，短时间内我还是不要乱来的好。”
　　“那回头让穆前辈给你再仔细诊断一下。”
　　叶想应好，三人半晌没再说话。
　　周齐深叹气，“二位喝茶吗？我去烧水。”
　　“上次团儿带了几个炉子来，应该在左厢房里，你去找找。”
　　“好。”
　　“对了，煮水的时候进来这里煮，别冒了烟让远处的人看见这里有人。”
　　“哦。”
　　周齐深一走，江轶当即变了脸色，“她究竟在搞什么鬼，你们大婚之日，把我困在这儿就算了，怎么还把你也送了过来？”
　　“嘶，您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叶想倒吸两口冷气。
　　其实，江二要做的事情，叶想多少猜出了一点，只是不能肯定。
　　不能肯定的事情自然不能随便说出来去惊扰江轶。
　　说起来这事儿也不难理解。
　　她九殿下的大喜之日嘛~身为老爹的皇帝陛下会来，后宫娘娘回来，身为皇子皇女的哥哥姐姐要来，呆在晋京所有的皇亲国戚也都会到。
　　若明旭王要将皇室一网打尽，这个机会无疑是最恰当的。
　　不管怎么说，侯府的守卫……那必然比在皇城内差上几个等级，再加上有信安侯在内为明旭王打配合，应当会更简单。
　　可江二为什么不让江轶在府里待着呢？
　　有这种高手在侧，行动起来不是更轻易吗？
　　好吧，就算有其他原因，那要锁大姐，也应该锁死一点啊，这区区一个木榻根本锁不住大姐……难道说，江二就没打算锁她？
　　不过又有不对，江二江轶是一家人，明旭王一定希望江二把自家大姐拉下水。
　　可现在江轶被困在了这里，证明江轶跟江二没有达成共识……江轶有可能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
　　这不合常理。
　　正常来说，江二应当与江轶沟通好，两人一块演戏忽悠明旭王才对……
　　江二为何要瞒自家大姐？
　　叶想怎么想都想不通，又不知道该不该与江轶说清这事情前后起因。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
　　江轶略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叶想僵了僵，微笑脸，“我大略能猜到一点点，有点不好说。”
　　江轶听此，点点头，不太在意的模样，又看着叶想，“你俩拜堂拜完了？”
　　“嗯。”
　　“我看时辰应该也是拜完了，看来你是刚拜完就直接而过来了……今晚你俩打算在这里洞房？”
　　叶想瞪大了狗眼，“大姐！你说啥呢！”
　　“也是，想在这儿洞房的话怎么也得布置一下，也没必要把我捆在这儿，总不会是要带上我一起洞房。”
　　大姐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叶想僵住。
　　她要不要训斥一下这妞？
　　“开玩笑的。”江轶叹了口气，“江少煊让我傍晚再回去，我还以为我要躺一天呢，你们来陪我就好，下棋吗？”
　　“我……不……”
　　“我知道你只会连五子，就玩这个可以吗？”
　　这要是还拒绝就是不给脸了。
　　叶想身上疼，只能由四肢被铁链锁着的江大姐去搬棋盘棋子。
　　周齐深煮好茶也前来围观。
　　三人轮战，并且喝茶，吃点心。点心是周齐深来时带的。
　　一个下午就在叶想的强打精神之下过去了。


第53章 秉烛夜谈
　　傍晚，天边映红，江轶扯着铁链哐哐当当的下山。
　　叶想终于能休息了，哐当一声倒在榻上。
　　江轶一走，周齐深也不绷着了，张口就是吐槽，“你跟个懒虫一样。”
　　叶想瞥他一眼，不应声，闭眼睡去。
　　周齐深摸摸鼻子。
　　啧，这熟悉的被漠视的感觉啊，它又回来了。
　　叶想被饿醒时是半夜。
　　她从窗边的木榻被搬到了内室的床上，身边还睡着另一个人。
　　室内昏暗，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告诉叶想，那必然是她家江小二。
　　叶想迷迷糊糊的，手脚不老实的扒到江二身上，叹了口气。
　　江二醒了，开口第一句，“饿不饿？”
　　“嗯。”叶想嗓子因为干渴变得喑哑，“饿死了。”
　　江二推推她，“有吃的，我去热一下，你起来吃两口。”
　　吃一定是要吃的。
　　叶想放开她，继续赖床，让江二忙去了。
　　依然是一个小火炉，一个小锅上放着蒸笼，蒸了一会儿，江二把饭菜拿出来。
　　“事情解决了？”
　　“是……也不算，他逃走了。”江二一边说，一边摆放碗筷菜碟，“不过，大殿下早布下了局，他在南境的私兵应该逃不了。陛下也发了全境通缉，即使他手段通天，在大曜境内也没办法再搅起浑水。”
　　“啧……”叶想捋了捋思绪，无语，“他今天是准备直接杀完皇室中人啊？”
　　“只有陛下和大殿下。其他人的话，只要归顺，他承诺的是荣华富贵。”江二一边解释，“快吃吧，山上冷，吃完了赶紧进被窝，别着凉了。”
　　叶想操起筷子，扒拉两口，“唔，不好吃了。”
　　“都是宴上的剩菜，将就下吧。”
　　吃着，吃着。
　　叶想又问：“话说，你怎么把大姐捆这里？”
　　“慕厉旭的人盯着，我只能把人迷晕了，和他的人一起，把姐姐放在这里。”
　　“唔，我意思，怎么不把大姐拉入伙？”
　　江二眼神相当犀利，“姐姐她……不合适。综合各方的考量，性格，品性，没有人会相信大姐会背叛朝廷和皇上。”
　　啧，也是吼，她忽略计算这一方面了。
　　“而且，姐姐太不会掩饰情绪，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法跟她说，她会露馅。”
　　的确是，江轶一看就是个直筒子，跟江二这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完全不一样。
　　叶想突然想到一些往事，发了会儿呆，“那，她不知道你是……”
　　女的？
　　没说出的话，叶想做了个口型。
　　江二摇头，“她不知道，不过应该猜到一点，不过她从来没问过。”
　　叶想沉默片刻，叹气，“完了，那她以后不会催着我生孩子吧？”
　　江二一愣，脸红，“此事……应当由修谨来承担责任才是，我体弱……多病，做不到，也正常。”
　　说话磕磕巴巴的，贼可爱。
　　叶想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没说话，就看笑话。
　　*-*
　　明旭王慕厉旭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就结束，信安侯也不打算让此事完结。
　　吃完饭，睡了许久的叶想已经睡不着了，江二便把前后所有事情一一讲与叶想知道。
　　从一开始，大殿下将明旭王当年暗杀之事泄露给杜玲扮演的九殿下开始说——都说了九殿下的倒追行为很明显，连大殿下都认为这种事情由九殿下去说会更好。
　　说到后来，叶想发现，在这三方大佬的接触中，九殿下的存在其实不重要，充其量就是一个信息中转站罢了。
　　所有的事情当中，与叶想有关，又特殊的地方就一个点。
　　那就是，明旭王的确查到叶想与杜玲的身份互换，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去……江二猜测，“明旭王大概是认为你放荡不羁爱自由，没有可利用的地方。”
　　叶想很无语，“我可乖着呢！”
　　同为穿越者，她比明旭王乖得多。
　　“话说，这样一个与朝局无关的小事，他也要试探两次，在面对你时，他真的足够谨慎了。”
　　江二只笑笑，继续往下说，说到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说原本明旭王原本只想暗杀大殿下，后续再通过证明实力去上位。
　　江二嫌这罪名不够大，就去撺掇明旭王逆了整个慕氏皇族。
　　能聚齐整个皇室的婚宴那是一个多么难得的瞬间，只要筹划周密，他可以直接登顶耶。
　　明旭王这个看多了电视剧的小傻子就这么被忽悠成功了。
　　叶想说：“他也是真蠢。”
　　江二摇摇头，又解释：“他之所以会这么轻易被撺掇，其实是与慕氏继承考察制度有关。”
　　慕氏族规，每任皇帝，最长只能在任二十年，时间一到，必须在五年内将皇位交由下一任，退位辅助。
　　而慕氏主家三服之中，二十岁以内的适龄者均可自由选择是否竞争皇位，且不限性别。
　　唯一强制要求的，是皇帝的嫡长子女必须参与。
　　而其他的孩子，在十六岁那年可选择是否接受皇位考验，若是不接受，从此以后便不再有机会参与。
　　明旭王小时候自作聪明，觉得皇位考验是所谓的陷阱，就拒绝了，所以他早就失去了合理继承的资格，若是按照原计划，他要把所有参与考验的人都杀了，这条路太漫长了，才会接受江二的撺掇，以下下之策去谋反。
　　而接受皇位考验的人，在二十岁成年立府那年，会由考察专员告知是否通过。
　　通过考验的殿下们会被公开身份，并开始在朝中任职，最后是由朝中各位官员、皇室阁老们评价投票，最后竞选出一个最合适，最有能力者。
　　以上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暗卫守护机制。
　　只要皇室成员接受考验，在竞选出下一任新帝之前，考验机构都会派遣暗卫守卫该成员。
　　大曜建朝数百年来，从未出现过被考验的皇室成员意外死亡的例子。
　　永定十二年，大殿下十七岁，与江二爹娘出门剿匪历练去遇险那次，最后就是被暗卫送回来的。
　　说起此事时，江二眼里泛着杀气。
　　当年那次遇袭，有大殿下身后站着这么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机构，再加上她爹娘领着的百余人精兵，凭他们的功夫，怎么想怎么算都不可能死！
　　除非明旭王派出的高手，有比她爹娘更厉害的。可就他那些手下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而言……
　　绝不可能轻易解决两大高手统领的百人精兵团队。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大殿下一开始遇险，那些暗卫并没有出手，直到大殿下真正遇险，那些暗卫才出手救人，而那些暗卫……他们并没有救其他的人。
　　当然，以上猜测均属推测。
　　不管怎么说，明旭王当年害大殿下一事，已在婚宴上发生兵乱的时候被明旭王亲口证实，至于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大殿下，大概也没人知道。


第54章 媳妇进门
　　新婚夜，叶想与江二在被窝里谈了半个晚上，叶想表示，如果江二还要继续追查那些暗卫……她不管怎么样都会支持。
　　只是，能不能等她皇叔，也就是明旭王的后续消息出来以后，再继续深究。
　　就他们这势单力薄的，不太适合同时招惹那么多人。
　　江二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哎。
　　接着，天边刚冒出光亮的时候，她们起身收拾好东西，也不管另一间房里的周齐深，自顾自下山离开。
　　他们该回侯府了。
　　大婚第二天，身为新妇，怎么的都得回去拜见侯府长辈才行。
　　两人头一次光明正大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避嫌的同行……同骑。
　　两人自马上而下，站在侯府门前。
　　江二爷亲自上去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迎接。
　　开门的下人见了江二还愣了好一会儿，或是不适应自家侯爷突如起来的做派，有些不知所措，一人牵了马去放，另一人踌躇了会儿，跟上去，小声问：“侯爷，正门以后开吗？”
　　江二牵着叶想的手，回答道：“照常即可。”
　　叶想知道，信安侯府的正门一般情况下是不开的，那是为了避世。
　　大开正门的话，那必然是有大事。
　　如昨日大婚。
　　又比如皇帝或者后宫娘娘驾到。
　　又比如朝中大臣有公事要来。
　　否则都是从侧门入，所以侯府正门连看门的人都不常有。
　　叶想看了江二好几眼，笑得鱼尾纹都要出来了。
　　她晓得今天为什么要开正门，既是尊重，也是在为她立威信。
　　所以说，千万别认为江二真是个木头性子，她懂的人情世故可比她这个老牛更多。
　　所以说，她现在除了九殿下的身份，还是信安侯府的夫人来着……
　　喜滋滋。
　　两人各自回房更衣洗漱。
　　叶想没有用惯的人手，出嫁之前皇后娘娘在征求她的意愿之后，尽心挑选了三个老实、话少又沉稳的宫女来伺候。
　　一个年龄稍大些，取词牌名紫萸香慢中紫萸二字为名，二十五岁，出身普通，长相普通，在宫里当差十四年，混得不差。
　　另外两个年纪与叶想相仿，都是十七八岁，一个叫千春，一个叫霜天。两人都在宫里做了四五年。
　　三人一早就在院子里杵着商量事情，见叶想从院门进来，都愣了神。
　　纷纷围过来，“殿下，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的？
　　后面半句满是疑惑的话她没说完整，叶想急匆匆道，“洗漱更衣，快去准备。”
　　随后便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却是推不开门，叶想当时就愣住了。
　　正要向那三人发问，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夫人回来了吗？”
　　门缓缓打开，杜玲却藏在门背后，“夫人先自己进来吧。”
　　对哦，杜玲还在，不方便叫别人看见两张一样的脸。
　　叶想一叹气，“你们先在外候着，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给我忘了，懂？”
　　“是。”三人脸一白，纷纷屈身应喏。
　　进门。
　　两人面面相觑。
　　到底是杜玲先打的招呼，“既然夫人回来了，杜玲便先回湖心小筑躲着了。”
　　“呃……你可以再等我一会儿吗？等我见过老太爷和小姨娘，回来想问一问昨天发生的事情。”
　　“当然可以。”杜玲笑着说：“不过，夫人可以去湖心小筑找我，我也需要回去洗漱一下呢。”
　　“哦哦，也是。”叶想连连点头，“你也辛苦了，快去吧。”
　　杜玲摸了摸身上的红色嫁衣，拿起旁边放着的厚重围帽，“这身嫁衣，等我洗净了，再拿来还你。”
　　这身嫁衣是贵重的，于叶想而言的意义着实不同。
　　可叶想原本没想这么多，哪怕是给杜玲穿了也应该没什么。
　　可杜玲这一句话点出来，客气是够客气了，却将叶想心底泥涂曳尾的想法勾了出来。
　　叶想狠狠闭眼。
　　不能醋！
　　绝不能醋！
　　不就是结婚的时候被人顶了半天身份吗！
　　人家都豁出命帮你挡灾了，你该感恩人家！
　　不许醋！
　　不许生气。
　　叶想默默转身翻找衣裳，准备自助更衣。
　　杜玲则翻窗离去。
　　叶想找衣服找不到，而且越翻越暴躁，最后只能将打开房门将紫萸喊进来找衣服。
　　如此这般，耽误了一点时间，信安侯先一步找了过来，在院中候她。
　　没多会儿。
　　“爷！”小黑着急忙慌的跑进院子，附耳对他家侯爷说了两句话。
　　江二脸色一变，起身便闪了出去。
　　叶想刚换好衣服出来，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两人离开，“哎……我去，跑这么快干嘛！”
　　叶想皱眉，走快了几步，发现实在赶不上，索性放弃了。
　　先去见老太爷吧。
　　说回江二，江二一路连飞带跑，在半路上遇到了急匆匆的老管家，一把拉住他，“小娘呢？”
　　伍管家被吓了一个大跳，听闻问题，顾不得惊慌，赶紧说：“应当是在去宫里的路上，不过三爷已经跟上去了，多少应该能拦着点。”
　　江二仍紧绷着脸，“你说清楚。”
　　“是，是这样的，早晨大殿下亲自上门了一趟，同老太爷说了什么，我没在旁伺候，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但岳姨娘听后发了病，说什么也要进宫去，几个小的都拦不住，这才派人去找您和大小姐……”
　　话未完，江二提步又跑了去。
　　既然伍叔也不清楚，那只能等回来再去问太爷了。
　　现下最重要的，要先去拦住小姨娘。
　　伍管家见她跑得飞快，顾不得心颤，着急得大喊，“侯爷您可慢些，要注意身子啊！！！”
　　是的，伍管家年纪大了，一直认为自家侯爷身娇体弱，着急忙慌的时候完全想不起来侯爷前段时间展露出的功夫。
　　江二从侯府出去，没有绕去其他地方，直奔明正大街。
　　小姨娘发了病，脑子不清楚，选择路线的时候就不会拐弯抹角，侯府出去，走大街是去皇宫最快的路线。
　　那位尊贵的大殿下上门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惹得小姨娘发病？她可有七八年好好的了。


第55章 风评被害
　　江家世代以武立足，虽人丁不多，但都懂得些拳脚功夫。
　　岳小姨娘虽然脑子有问题，但功夫是由担任过禁军统领的岳幼寒亲自教授，身手不说一流，也是不俗。
　　她此时发了癔症脑子不清楚，功夫没了套路，只晓得一个劲的扒拉人，红着眼挥舞着拳头，有几分神挡杀神的气势。
　　江修谨顾虑着娘亲的身体，也不想让自己受伤，多少有些束手束脚的，再加上与人对手经验不足，实在是施展不开，束手束脚的，被自家亲娘弄得很是狼狈，鼻子都差点被打歪了。
　　四周游走着的家丁们更是不敢动，只敢围着。
　　第一个赶到的是穆疏影，见这闹哄哄的场面，轻身越过人群，大声指挥着：
　　“都围成人墙堵着路，不许动手，被打了就给我死扛。江老三你在干嘛，背后袭击抱紧你娘啊！”
　　光挨打不能还手？咋滴，家丁不是人吗？
　　此话惹怒了包括江修谨在内的一种人，齐刷刷瞪向穆疏影。
　　穆疏影下巴一抬，极其凶悍的回瞪过去，“怎么？”
　　乍一眼看清了是谁，孩子们不由的一抖，纷纷振奋精神，听指挥办事儿，迅速把路堵上，而江修谨也尝试着想要去禁锢住岳苏苏，两人在包围中拉扯斗法——一众汉子不由冷汗涔涔。
　　明正街是一条正道，直通皇宫大门，又位于市集边缘，热闹得可算是不得了，不多时，小半条街都被看热闹的人给堵死了。
　　隔壁茶楼上，有看客摸不清头脑，询问：
　　“这都是谁啊，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太清楚，好像就是母子两人打架，不过旁边一群家丁围着拦着，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应该是出大事了。”
　　一兄弟端着茶杯过来凑话题，“一看衣服就知道是信安侯府的下人啊！”
　　“哎！信安江家？侯爷不是昨天大喜吗？今儿个又闹的什么事儿？”
　　昨日侯府内发生的所有动乱都被压得死死的，事关谋逆大事，谁也不敢到处乱说，是以普通民众并不知晓。
　　人群中，江修谨迟迟未能做出有效动作，穆疏影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鞭子，让小孩子走开，自己亲自上。
　　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人看见俩女的打起来之后，出现了喝彩声。
　　提问者隔壁桌的一位兄弟朗声笑了，胸有乾坤，指着中间的两个女人，“你且看，那位貌美妇人的打扮和地位，按着年岁来算，定是江三爷的生母岳苏苏了……嘶，那位可是个有名的美人啊。再看那位双十左右的姑娘，打扮上看不出什么来路，不过看家丁们的反应，只怕这小美人也是江家的主子，不然绝不会放着两个女人这么打架不插手，或许就是昨日嫁入侯府的九殿下。”
　　九殿下风评被害。
　　九殿下向来做人低调，见过的人不少，知道身份的人却不多，因而此处没人出来说清身份。
　　但还是有人持不同意见：“可信安侯府的女主子，不是还有江大元帅了吗？”
　　那人呵呵笑着：“在下虽未近距离见过江元帅的相貌，可你们看那姑娘娇俏的模样，可像是历经过沙场的人？”
　　此人瞎掰得非常有道理，旁边的人纷纷赞同。
　　此时，楼下包围群众，江修谨看准了机会，想制住母亲。
　　提问者又问：“新入门的儿媳，小叔子，再加上美人姨娘，嘶，这个组合有点奇怪啊，他们怎么……会打起来呢？”
　　回答者显然是见多识广的，对江二家的八卦新闻了如指掌，他摇了摇扇子，颇为自得，“江家这些年很是低调，你们年纪轻一些，怕是不知道江家的旧事……”
　　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脑阔，“岳美人她……这里，不太好，不时会发癔症。”
　　四周人低声惊叹着。
　　回答者也惋惜的叹声，“可惜了啊……竟然不是婆媳之争，也并非母子相杀。”
　　“嗯嗯，我就说呢，两个年轻人对那位小姨娘下手都挺客气的……”
　　话音未落。
　　楼下人群中，岳苏苏被穆疏影一鞭子捆住脚踝，使劲儿一甩，狠狠倒在了地上。
　　九殿下风评被毁！
　　人群哗然。
　　茶楼里的人则静默了一瞬，随后低声议论。
　　“九殿下，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客气了……”
　　“对啊，就算只是个姨娘……”
　　“真是不该啊，瞧着摔的，我看着都疼。”
　　“……”
　　“哎，话说，你们听说过九殿下善武吗？”
　　众人再度静默。
　　之前一直在回答问题的人又蹦了出来，“此前从未听说，不过九殿下向来低调，消息不多，或许有隐藏也不一定。”
　　“不过九殿下的风评一向很好，听说学院里成绩极好，我之前听人说的时候都说和善文静什么的……”
　　“可不然，那信安侯也看着文文弱弱的吧，英才大会也能将八尺高的大汉一掌打飞十丈吧……”
　　江二风评被害。
　　其实当时只是推开了一丈，而整个比武台也才四丈见方。
　　谣言啊，都是谣言。
　　后来，江二赶到了。
　　由于围观人群过多，江二只能先上楼，再从楼上跃下。
　　她的出现多少有些突然。
　　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惊呼，“这是有路见不平的大侠吗？”
　　江二落地时踉跄了下，“……”
　　众人不由的嘘声一片，谁家大侠这么娇弱啊~
　　这时岳苏苏已被穆疏影制服，被长鞭捆住躺倒在地，但仍旧疯狂挣扎着。
　　江二深呼吸一口气开始酝酿情绪，三秒后，眼圈红了，加上一路急奔而苍白的脸色，看着就……
　　娇弱。
　　她走过去的脚步略有不稳，仿佛下一秒就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一般，悲呼一声：“小娘！！”
　　这一声喊得悲悲切切的，嗓门还不小，正疯魔的岳苏苏立刻停了下来。
　　江二这一嗓子，基本说明了她的身份。
　　围观人群一寂，瞬间被带进戏里。
　　而家丁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江修谨上来正要说话，被江二一掌推开。
　　岳苏苏的情绪不稳，江二不敢刺激她，张开双臂慢慢的走去，“小娘，子回好害怕啊，你怎么丢下子回，自己跑出来啦？”
　　岳苏苏急眼了，挣扎着要起身，“小娘错了，小娘错了，小娘不该随便出来，孩子别怕，小娘在……”
　　江二这才敢上前去，一把推开傻眼的穆疏影，给岳苏苏解开鞭子。
　　岳苏苏则急吼吼的抱住江二的头，像对待孩子一样，一直重复着：“子回不怕，小娘在，小娘在……”
　　江二慢慢回应着：“小娘在，子回不怕了……可是小娘，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子回好饿啊。”
　　江二说话的口吻仿佛孩子一般，却将岳苏苏瞬间稳了下来。
　　“包，小娘回去就给你包！”


第56章 大殿下来提亲
　　见岳苏苏松口，江二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回家吧。”
　　岳苏苏着急，却马上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
　　她此时的情绪，一秒十八变，等她思绪来回拉扯想明白以后，才温柔道：“要不再等等……再等等，我有事情要求皇上，再等等。”
　　说着拉着江二就又要走。
　　江二没拉她，而是跟着走，只是说：“小娘慢点，我脚疼，慢一点走。”
　　“呀，怎么疼了？摔到啦？”
　　“没事的，我刚才跑得有些着急，慢点走就没事了，你陪我慢慢走好吗？”
　　岳苏苏有点迟疑。
　　“小娘，我真的没事，慢点走就行了。”
　　“嗯……”岳苏苏同意了。
　　江二小声问道：“不过，小娘，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想求皇上做什么事情吗？”
　　方才还说着的事情，岳苏苏不知怎么的，突然迷糊了，“什么事……”
　　她紧紧抓着江二的胳膊，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眼神突然清明了过来，扑棱棱的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侯爷，快救救轶儿，轶儿她……”
　　话尚未完，岳苏苏眼前一黑，昏倒了。
　　江二将袖中药囊收紧，抱着岳苏苏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情真意切的哭喊着。
　　“呜呜呜，小娘不怕，小娘不怕，姐姐已经回家了，不会再上战场了，小娘不要担心。”
　　就是声音喊得有些大，不然演技完美。
　　众人听闻，纷纷掩袖暗自垂泪：
　　“原来是因为担心元帅大人啊！”
　　“虽然孩子不是亲生的，虽然脑子有病，但这位小姨娘也是真的疼这几个孩子啊，难得难得。”
　　“岳美人果然是又犯病了。”
　　“江家这些年是真不容易啊，江元帅就不说了，以女儿身出征数年，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么贡献在战场上了。还有侯爷，明明身体羸弱，还这么年少就要支撑起这个家。”
　　“不是说侯爷功夫了得吗？”
　　“这功夫只怕是用命拼来的，有些陈年旧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小侯爷他啊，他出生时因为身体太弱，从小就被送到照阳山上随高人修养身体……少白头你知道吗？他现在的头发应该是染黑的，他从小就是花白头。”
　　“我去，真的吗？”
　　“他小时候没染头，知道的人不少呢。”
　　众人，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江二轻轻松一口气。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够让这些普通民众知道。
　　因此，哪怕江家的陈年旧事再被提起，她的黑历史被扒得再干净也无所谓了。
　　如叶儿所说。
　　江家现在不能再树敌了。
　　大殿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但她依然维持这悲戚的神情，大声喊，“穆大夫，穆大夫！您别愣着了，快来看看我小娘！”
　　穆疏影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依言走了过去，配合着江二，去给岳苏苏把脉。
　　别以为她没看见，你这家伙下药的隐蔽功夫挺糟糕的，也就那些百姓会被你骗到！
　　穆疏影斜眼看江二。
　　江二她正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小娘如何？”
　　“应该只是脱力，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送她回去好好休息即可，我给开个安神的方子。”
　　还有迷香的解药，她也会好好准备的。
　　江二点点头，暗中将袖中的药包递出去，轻声道：“用完了。”
　　隔壁茶楼。
　　众人斜眼看向某路人，漠然——不是说好是侯府新妇九殿下的吗？
　　怎么就变成一个女大夫了？
　　某路人尴尬，低头喝茶。
　　——————
　　信安侯府内，八十岁的老太爷，和披着十八岁外皮的叶想，两人一起用早膳。
　　“九殿下……”老太爷捧着小碗，突然颤巍巍的喊了一句，“大殿下方才所说之事，你认为如何？”
　　大殿下……
　　叶想与这大哥向来是不熟的，话没说过两句，更从未有过私下会面，是以感官一般。
　　明哲保身的好。
　　“太爷，小九以为，大姐的婚嫁之事，应该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老太爷平静又缓慢的“哼”了一声，“就她那个木头，问什么都只是嗯嗯哦哦。你就跟我说说，大殿下他的人，怎么样？”
　　怎么样？
　　这位大哥她可不熟，怎么说呢？
　　“我与大殿下没什么来往，太爷若问五哥如何，我还能答上来两句……”叶想绕了绕，准备把锅丢到江二身上，“要不，等侯爷来问她吧，她与大殿下有朝廷事务往来，会更清楚一些。”
　　老太爷抬眼瞥她，又轻轻哼了一句，颔首。
　　但两人没能等来江二，叶想陪老太爷用完早膳，又说了一会儿话，江二依然没来。
　　叶想见老太爷脸上已有困倦，提议自己先走，让老太爷歇着。
　　老太爷一大早起身就先应付了大殿下，吃早饭又等了这么久，早过了平日里睡回笼觉的时间，着实困倦，便让叶想走了。
　　离开老太爷的院子，叶想刚准备回自己的院子，紫萸快走两步，凑到叶想半步以内，“殿下，侯爷回来了，正在岳姨娘的小院。”
　　叶想从未有过这样的侍从，一时不太适应，往侧旁退了一步，方才道：“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只知道岳姨娘早晨发了癔症，欲想闯宫，好在拦下了。”紫萸低下头，保持在一步之外的距离，“殿下要去看看吗？”
　　“去。”
　　叶想甩了甩袖子，去到小姨娘院里，见一黑衣男子守在院中，“小黑。”
　　高尔傅见叶想来，起身行礼，“夫人。”
　　“小姨娘如何？”叶想问。
　　“睡了，穆前辈正在里面施针，需要保持安静，夫人能稍等一会儿吗？”
　　叶想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有穆前辈在，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侯爷呢？”
　　“爷也在里面……”说着，小黑抬头看向岳姨娘的房门，“出来了。”
　　江二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朝叶想走来。
　　叶想朝她张开两臂，江二愣了下，撇一眼小黑，又撇一眼周遭两个下人……
　　抱了上去，“莫担心，从前小娘犯症，都是穆疏影处理的。”
　　叶想牢牢抱了会儿才放手，“我知道，没担心……早上大殿下找太爷，是想提亲。”
　　提亲？
　　江二轻轻皱眉，“我会处理的。”
　　叶想微惊，“你早知？”
　　“他与我说过。”
　　可是……叶想看向岳姨娘房门方向，“就算是大殿下来提亲大姐，也不会将小姨娘刺激成这样吧？”


第57章 你们想咋样！
　　岳苏苏为何复发癔症？
　　这江二也不明白，只能去寻江老太爷仔细去问一问，大殿下今天早晨来时究竟说了什么。
　　当时在场的人，除了岳姨娘，就只有老太爷和他近身服侍之人……
　　江二这一问，从早上问到傍晚才回来。
　　叶想在房里一直等着，等到吃完午饭，又小憩片刻，睡醒又看书，看着看着又困了接着睡。
　　最后才被江二唤醒。
　　叶想迷迷糊糊的，昏暗中见江二一脸疲惫，招了招手，“困了？一起睡？”
　　江二摇头，“你陪我去找白明溪吧？”
　　叶想呆住，脑子瞬间清醒过来，醋海翻腾，“你又要找他！”
　　她从前就觉得奇怪，江二向来低调，从不喜与人冲突，遇到什么事都会退让三份。
　　但有一个例外的，就是白明溪，也就是明溪书院的院长大人。
　　这位青年才俊的院长大人说好看，也没多好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家世也没多好，也不过就是国舅爷的唯一嫡系，论才华也一般，与江二是同一届中甲的考生，最后的名次只是探花。
　　哪哪儿都赶不上我！凭什么能在江少煊眼中那么特殊！
　　“你找他做什么？”叶想扁嘴。
　　江二叹气，“我得跟他好好谈谈大姐的事情。”
　　叶想不明，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偏又见江二神色难看至极，遂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陪就陪吧，自家的老婆，就得自己亲自去看着！
　　所以，早晨才刚离开书院后山的两人再次回到山上去了，但目标不是江二那个小竹院，而是老师住宿区。
　　老师们的住宿条件比学生好一些，都是一人一间房。
　　叶想还是头一次来这里，江二倒是熟悉，找到了地方，抬脚就是一踹。
　　这就是叶想特别不明白的地方，她家江二行事从不这么嚣张，怎么就对白明溪这样呢？
　　他们私下肯定有关系。
　　白明溪正在桌前批阅书卷，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脸色煞白。
　　在附近的、以及住在附近的老师都探头看来，见是江二，各个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摇摇头就走了。
　　江二进门，站定。
　　叶想观其神色，将门关上。
　　下一刻，江二大步走到白明溪桌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大殿下今晨来见我家老太爷了。”
　　白明溪颤着手，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那又如何？”
　　“他来商议提亲之事。”
　　白明溪仍然颤颤巍巍，“又如何！”
　　“不如何！”江二咬牙，将他甩到地上，“到现在你还敢摆出这幅模样，那当年又何必与我大姐许下誓言，做不到的话就干脆去死！以全你白家传世清白！”
　　大姐？
　　是大姐！
　　叶想总算是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当场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江二已经挥拳开揍，叶想急忙扑过去阻拦，“哎呀哎哎呀~侯爷别冲动！”
　　一边拦江二，叶想脑海中却划过了种种奇怪的画面。
　　白院长这羸弱书生的模样，江大姐那气度凌云的模样！啧啧，他俩放一起，不般配啊！
　　江二嘣嘣两拳，将白明溪两边脸颊各揍一拳，本是带着怒气出手的，却又顾着这读书人身娇体弱，只使了两分力。
　　白明溪不躲不闪，被揍得脑袋发晕，正觉得天旋地转时，又被江二一把拽起，在地上拖行着出了房间。
　　“侯爷？”叶想跟上去，小声问，“你干嘛呀~”
　　白明溪也算是她的授业老师，虽然明溪书院三年的课程被她逃掉了大半，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老师被这么对待，她看着多少有些不忍心。
　　江二冷着脸，“下山进城，给他备嫁妆，明日就入赘我江家。”
　　这是要来硬的！？
　　叶想大惊，白明溪同样咬着牙愤恨，“是元帅她让你来羞辱我的吗？”
　　这问题一出，江二停下了脚步，将白明溪提到眼前。
　　上半身被提了起来，白明溪挣扎着总算是用两脚着地了，但仍然挣不开江二的手，只能死死抓着。
　　“这就是江轶说的，你不娶她可以，她娶你也一样。”说着，江二的脸色莫名好看了不少，“虽我江家从不恃功邀赏，可你猜一猜，我若豁出着脸去，去陛下那里状告你玩弄我姐感情，再请旨让你入赘，陛下会不会答应？”
　　自然会答应，肯定会答应。
　　先不说明面上江轶的军功，再说信安侯几次在暗处相助扭转战局的事情，就说他们江家累世功勋……
　　旁边的宿舍都是书院里的老师，这么多人的面前，江二也不打算说太多，提着白明溪要接着走。
　　白明溪好不容易站定了，紧抓着江二的袖子勉强保持平衡，“放下我，我自己走！”
　　自然是不松手的，江二本就是想下他面子，越多老师出来看就越好。
　　叶想掩面而行，有些羞于见人。
　　走出平地，到了下山的楼梯前，四周没人了，江二这才松手。
　　白明溪的鞋子都快脱脚了，慌慌忙忙站起身，拍干净屁股上的尘土，狼狈又尴尬。
　　江二携着叶想就往下走，看都不去看那白明溪。
　　叶想倒是回头看他了，却见他神色晦暗不明，整理好衣衫后竟也乖乖跟了过去。
　　“白院长，你与大姐，从前私定终身了？”叶想按捺不住八卦之情，探首去问。
　　江二很配合的缓下步伐，给她空间尽管八卦。
　　夜色昏暗之中，白明溪下意识想要掩面，手刚刚抬起，却又将袖子甩到身后，轻轻点头。
　　认了。
　　“什么时候的事？”
　　白院长不说话了，江二嗤笑一声，声音轻柔的回答，“他们同窗之时，到现在都有十年了。”
　　“这么久！”叶想将将回头看江二一眼，立马又要转头继续问白明溪，却被江二顶住脸颊挪回来。
　　江二说：“莫要再问，江轶还不知道我来此绑人的事情，等回去再问问她，她若是被小娘发病的事情弄得不开心，指不定就不要这呆子了。”
　　“不要了？你废了那么多心思逼他，又不要了？”叶想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想想，年前除夕晚宴白家人也都是在的，白明溪就坐在皇后座下看了那场闹剧。
　　那晚江二把整场宴会闹得鸡飞狗跳，骂了整个晋城男子，惹得皇帝老爹都想踹江二……
　　还有英才大会，一直说是为江大姐招亲，却将所有招摇着要向江元帅求亲的男子都打飞出去，说是不堪其用。
　　莫不是就为了白明溪？
　　为了南境是真，也是顺带激将白明溪吧？
　　正在叶想想不通的时候，身后传来白明溪不甘又难过的低吼，“我与陛下求过了，英才大会我也参加了！你们究竟还要怎么羞辱我！”


第58章 抠搜
　　江二又是一声冷哼，“你来我这儿参加武考，这不是有病吗！”
　　白明溪愣了好久，声音嘶哑，“你就在那里，求亲者不是去那边的吗？”
　　“我说你是呆子！”江二也是大惊，随后嫌弃的摇头，“我在武考那边是仪制司的人安排的，你一个文弱书生，来这边，我不踹你，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放水。”
　　白明溪又傻了，支支吾吾的挠了会儿衣袖，“那我也向陛下请过愿了，他……”
　　江二一巴掌推过去，恨不得再揍他一拳，“我都说了大殿下盯着我姐呢！那皇帝老儿恨不得我全家跟他慕氏挂上钩，能同意你的请婚就怪了！你的脑子就不带转弯的吗？你直接请个媒人上门跟大姐提亲会怎么样！”
　　白明溪跌坐在地，两眼空空无比绝望，甚至泫然欲泣，“可父母之命，父亲不同意我与元帅的婚事，令我不许耽误她的前程……”
　　此时，明月高高挂在半空。
　　叶想那一颗心也高高提在喉咙，却见江二停下了要揍人的动作，僵了好久，才好笑又气愤的说：“白国舅教出来的好儿子啊，我以为你是泥巴捏的没有脾气，没想到你是脑袋坏了……”
　　江二气得手颤颤，骂都骂不出来了。
　　叶想心疼极了，抱住她的胳膊，扶着自家宝贝宽慰道：“你跟一傻子计较，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计较还计较了许多许多年……
　　真是可怕。
　　江二捂着心口，“十年了呀，我每每与他问起此事，他总是跟个哑巴似的，宁愿挨打也不说话，我自然就当他是因为负了我姐心中有愧啊！”
　　叶想帮她抚着胸，软声道：“他是哑巴，他是傻子，不气不气啊。”
　　她笑得越来越奇怪。
　　江二脸上微热，扫开她的手，正色看向那一脸懵的白明溪，“既然你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那我便明着跟你说了吧。”
　　白明溪轻轻点头。
　　“我姐恼你这许多年不回她的信，也恼她回京后你不去见她，我只问你是什么原因。”
　　白明溪眼眶唰的红了，“她让我等，我便一直等着……她回京我便向父亲说了要提亲，父亲不让，我求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让，宴席上我听了你的话，也去参加了英才大会……”
　　他越说越是委屈。
　　最后眼泪滚滚而下，将叶想吓得彻底不敢说话了。
　　她在书院呆了这好些年，只知道这呆子院长高冷不易相近，除了教学课文，连学生都不怎么训斥，话少到一定地步了。
　　今日却磕磕巴巴的诉说了那么多委屈。
　　那是真委屈啊。
　　江二却不觉得，甚至看着白某人哭唧唧的样子很不顺眼，她念了两句“人傻自有傻人收”。
　　然后不管不顾的拧头就走，“不管你跟江轶有什么误会，你到她跟前说个清楚明白，跟我说没用，我如今只想打你。”
　　白明溪眼泪都来不及擦，颠颠倒倒磕磕绊绊的跟了上去。
　　叶想把自己的马让给白明溪，去与江二共乘一骑。
　　白明溪虽然不善除了读书以外的任何一件事情，但上个马还是没问题的。
　　老马识途，这马是江家训出来的军用规格，温顺又听从指令，江二一声令，也用不着白明溪麻烦了，马儿便自动跟在后面走。
　　白明溪握着缰绳身子很是僵硬，看出来是个四体不勤缺乏锻炼的教书先生了。
　　江二看他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索性不看，将下巴搁在叶想肩上，不住的叹息。
　　“怎么啦，这不是都解决了吗？”
　　江二轻声道：“解决什么了？抢婚入赘？这呆子跟我姐的感情，我从没怀疑过。”
　　叶想今夜算是发现新大陆了，小眼睛接连在江二身上瞄，瞄来瞄去的，觉得有趣的很，“那到底怎么回事？为了白国舅？”
　　难道是皇帝老爹担心江家造反？也是白家文，江氏武，两家凑一块，身为皇帝肯定怕怕啊。
　　要知道明溪书院在晋京的地位可是极为特殊的！毕竟所有为官者的子女都必须来明溪书院接受调教。
　　“白家人简直……”江二咬牙切齿道：“家规森严，人又死板，脑子里就没有变通那两个字。”
　　“哪怕我今日将白明溪带回去入赘，明天白国舅就能一纸状书告到京兆衙门，让我姐把这呆子给休了？”
　　“可国舅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鬼知道！”江二犯了牛脾气，一向处理事情都相当淡定的人，偏偏在白家人手上栽了十年，自然是怎么想都觉得难受，“自白明溪接手书院，白国舅也就过年前后会露脸，其他时候从未见过。”
　　叶想反应了一会儿，“你宴席上骂的，还有他啊？”
　　江二用脑袋轻轻撞她，“这不是重点。”
　　“你好会骂人啊。”
　　“总之，不能继续让大殿下有动作。”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进城找媒人，明早就压着白明溪入赘我们江家。”叶想安抚她，又忍不住拧身去看旁边努力保持平衡的白明溪。
　　见他咬着牙，满是倔强。
　　似乎是真的可怜。
　　“大姐回京后，就没和他见过面？”
　　“应该是。”江二埋在叶想颈侧的声音闷闷的，“我还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没想到只是两个不会说话的闷子。”
　　的确，江轶也是个不说话的人。
　　他俩以后在一起，只怕会闷死人。叶想光是想想都觉得十分可怕。
　　得亏她家小江二是个闷骚，撩起来特别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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