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继女难为（女尊）
　　作者：盐水祭司
　　文案：
　　怀王死的那日，世女楚御琴承袭了她母亲的王位。
　　接管怀王府时，她竟在王府里发现一个小有姿色的熟夫，看穿着不像下人。
　　楚御琴突然想起，怀王是病死的，死前还娶了一房来冲喜，正是眼前这个有些瑟缩的男子，名唤君吾。
　　她捏起君吾的下巴，问：“几岁了？”
　　男人被她黑玉一般的眸子吓得眼神飘忽，不敢撒谎：“二十......”
　　楚御琴“啧”了一声，嫌弃他年纪大，顿失了兴味，随口敷衍：“住着吧，不缺你一口饭。”
　　君吾已经嫁人，无处可去，对她千恩万谢。
　　楚御琴从未将这个看上去不够惊艳，蠢笨偏又无趣的男人放在心上，
　　她寒声唤着他的名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有在高兴的时候会称他一句“继父”。
　　然而夜半时分，她却着魔似的依靠在君吾睡过的衾枕上，幻想着将他紧扣入怀，让他每一寸身体发肤都沾染上她的气息。
　　后来，有人想往怀王府塞人，设法给楚御琴下了药。
　　送来的男人楚御琴一眼都没看，转身进了寂静的别院。
　　君吾正在熟睡，突然被人拉出了被子，睁眼是楚御琴漆黑的双眼，她轻笑着摸他的脸，声如鬼魅：“养了你这些日子，也该到了报恩的时候。”
　　SC，女主很残酷，缺乏正常人的情感
　　男女主无任何血缘关系哈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御琴，君吾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爹君吾被迫报恩
　　立意：美好的爱情使人快乐


第1章 
　　深秋时节，天气算不得清朗，雾蒙蒙的灰云遮天蔽日，京城怀王府刚忙完一场丧事。
　　这场丧事是为怀王办的，怀王年仅四十七岁身染恶疾去世，前来操持的是怀王膝下唯一的女儿——楚御琴。
　　怀王在京中威望不低，前来吊唁的人不少，这些人都是京中显贵，个个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不说人中龙凤，绝对个个人精了，可她们瞧着怀王世女楚御琴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怵，在灵前敬过香添过纸钱后都要绕着她走。
　　倒不是这位怀王世女长得有多可怖，她生就一副好相貌，玉肌似雪，一对狭长的凤目像极了观音殿里无悲无喜的菩萨，唇不点而朱，是任男人看见也会自惭形秽的瑰丽之色。
　　然丧事办了几天，无人见她为怀王落下一滴泪，日日都穿着乌黑织金的长袍立在灵堂，不像佛陀，倒像一尊煞神。
　　作为怀王膝下的独女，世袭王位自然要落到楚御琴头上，对于这位未来的怀王，旁人心中只有恭敬畏惧，不敢落下半分得罪。
　　灵堂设了三日，怎么也该撤了，明日天不亮还要将棺椁送入皇陵，所以今日吊唁的人也少了，早早就收了场。
　　楚御琴从灵堂出来，让王府管家将灵堂撤了，虽是不合规矩，但管家并不敢违逆，只暗暗腹诽世女不孝，看来那个传言未必是假。
　　管家婆姓赵，她来王府有些年头了，凭着年岁她从外人口中听说一件事，怀王这个女儿天生一对白瞳，据说是妖魔转世，一降生便克死了生父，紧接着周岁宴上怀王便摔断了腿，没满一年，王府后院又起了场大火，烧死了几个男侍和下人，死状奇惨，众人便都信了此女果真是妖魔，将不到一岁的楚御琴扔到了山上的破庙中，被一个不知情的老尼收养。
　　然而将楚御琴送走后，怀王一直无所出，别说生个女儿，连男孩都没有，浑浑噩噩过了十几年，直至怀王身染恶疾，得知自己时日无多，所幸这几年她一直都有关注楚御琴的消息，才赶忙将这个早就遗弃在外的女儿接了回来，立为世女。
　　怀王的王位还是老怀王在世时在马背上替先帝打天下换来的，不能折在她手上，是以她虽不喜甚至厌恶这个女儿，却又无奈只能将王位传于她。
　　虽认祖归宗已有几日，可楚御琴却是第一日住在怀王府。
　　之前她嫌灵堂人来人往吵闹，不愿留宿，都是在夜幕后回山上的破庙住，之前收养她的老尼已死，破庙中再无其他人，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是如何住在阴森可怖的破庙里的。
　　想到这里，管家赵氏打了个寒噤，继续唯唯诺诺做事，她一眼就看出这位世女不好相与，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伺候才行。
　　正当管家带着下人收拾前庭时，楚御琴孑然一身去了后院，她素爱独来独往，身边没人敢跟着，她便一间间地翻看王府中的旧物，于心中掂量怀王府的家底。
　　本来事情进展顺利，直至最后她翻到后院一个小房间，看见一个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是贼？
　　楚御琴也没有出声问，她只是默默将房门关好，一步步朝里面走。
　　这似乎是个杂物间，地方不大，但堆放的东西不少，用来藏人倒是便捷。
　　可这个贼还是笨了些，楚御琴一眼就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盯着她的方向寒声道：“出来。”
　　那边的人不动，依稀可见在发抖，楚御琴心头不屑，这贼胆子也太小了些。
　　她说了一遍，已经有些不耐烦，第二次开口已然动怒：“再不出来就杀了你。”
　　“别......不要杀我。”一个男人颤颤巍巍从几个大木箱后面站起，他披散着长发，皮肉雪白，左眼斜下还长着一颗小痣，宛如眼泪一般随着他整个人轻轻抖动着。
　　一个男人？
　　楚御琴有些意外，她倒是头回见着男贼，还是个胆子如此小的男贼，黑玉似的眸中多了两分兴味，道：“叫什么名字？”
　　男子被她瞧得害怕，又往里缩了缩身子才轻声回答：“君吾。”
　　似乎不是贼，难道是府上的下人？进了楚家的门还带着外姓？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楚御琴盯着他闪躲的眼神宛如惊慌的小鹿，慢条斯理又往前走了一步，问：“为何在此？”
　　君吾不知她是谁，只看穿着是他得罪不起的人，老老实实回答：“她们......她们将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每日会有人给我送饭。”
　　楚御琴心中疑惑，还没等再问，今日给君吾送饭的下人就进来了，下人不老实，人还没进来先是一句：“小浪货，今儿让姐姐多摸你两下，这饭就给你吃。”
　　君吾面上一阵难堪。
　　楚御琴无声站着，下人走进门来一撞见楚御琴活像见了鬼，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碗也砸了，连忙跪在地上行礼：“世女殿下！”
　　她跪得浑身发抖，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楚御琴说话，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楚御琴意味深长注视着她的眸子，吓得忙沉下脑袋，再也不敢抬头了。
　　“他是什么人？”楚御琴问。
　　这个男人瑟瑟缩缩的，问个话半天都答不清楚。
　　下人跪着道：“是......是怀王新娶进门来冲喜的。”
　　“哦。”楚御琴应了一声，才想起老东西是病死的，好像是娶了个玩意过来冲喜，她当时觉得此种行径太过可笑，很快便忘了，谁知今日撞见正主。
　　她抬眸又往那个男人身上看了一眼，慢条斯理道：“这么说来，他是王夫了？”
　　下人迟疑了一阵：“并未入过族谱。”
　　意思是说王府正夫身份非富即贵，都是要从世家挑选出适龄公子，请圣上那边赐婚，定下祥日婚期明媒正娶过门，再写入族谱方算正夫，这里面规矩多着呢。
　　君吾不过是花了几两银子买进来的，不配。
　　楚御琴明白了，转而又道：“那他也算是王府的主子了。”
　　下人不假思索应：“这是自然！”
　　君吾不明白楚御琴想干什么，在两人一问一答的功夫往大箱子后面又藏了藏。
　　“既如此。”楚御琴冷下脸来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可知你以下犯上犯了本殿的大忌。”
　　她说话没用几分力道，语气却寒凉如水，让跪在地上的下人浑身一紧，毛骨悚然起来。
　　她飞快地扫了君吾一眼，没瞧见君吾正脸，又赶忙道：“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世女殿下恕罪！小人......小人也只是口头说了两句，并未做其他......”
　　“是这样吗？”楚御琴看向君吾。
　　君吾不敢说话，他都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头，究竟是王府的主人还是别的什么人，若只是外来的权贵，他现在指出那个女人来，以后指不定要受什么罪。
　　楚御琴难得耐心道：“今后我便是王府的主人，你有什么话最好今日都说出来，若是过了今日，我便再也不管了。”
　　君吾一惊，连忙从箱子后面走出来道：“她、她还摸了我，说不让她摸，就、就不给我东西吃。”
　　“摸了你什么地方？”楚御琴睨着他，这才看清他穿的似乎是件嫁衣，但又不像是正经嫁衣，并非正红，颜色旧旧的，可见衣服已经在他身上穿了好几天，也可见这些日子他过的是何种生活。
　　“啊......”君吾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细，声音愈发小了起来，嗫嚅着道，“手、手上，还有脸，没别的了......”
　　他面露愧色，神情还带着几分痛苦，活像被摸了完全是他的罪过一般。
　　楚御琴瞧得有趣，还冷脸看着下人，平淡道：“欺瞒主上，罪加一等。”
　　她说完便抬脚走了出去，好似就此作罢了一般，下人猛地抬头，凶戾的眼神狠狠盯着君吾，君吾被吓得退了两步，眼巴巴望着楚御琴的背影，心想这是个什么意思。
　　不出几息，几个黑衣人从房顶跳了下来将下人拖了出去，手脚麻利地堵住她的口舌。
　　女人剧烈地挣扎着，乞求的眼神看向楚御琴，却只等到她淡然的一个字，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杀。”
　　女人很快被一道银光抹了脖子，血溅三尺，君吾吓得险些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迟疑了一瞬决定去追楚御琴。
　　这位世女殿下看来真的成了王府的主人，而且人很好的样子，若他求求她......若他求求她......
　　君吾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
　　若他被逐出王府，他无处可去了。
　　第一个被杀的下人只是一个引子，那些黑衣人很快查出又有谁人对君吾不敬过，是以怎样的方式不敬的，短短时日王府的下人死了一片。
　　楚御琴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了下来，悠哉看着她的人将那些尸体都弄出王府去，看了一会儿，余光又瞥见不远处藏在柱子后面悄悄看着她的君吾。
　　她浅勾了下唇，道：“出来。”
　　君吾身子抖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出来，想了想跪在楚御琴面前。
　　“多谢殿下帮我，可、可殿下杀了这么多人，实在......实在是不好。”
　　楚御琴笑了一声，这蠢笨的男人以为她真是为了他做这些的？她不过是想给王府换换血，找个正当理由把人都换成她的而已。
　　至于谁摸了他、欺负了他、轻薄了他，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可我已经杀了。”楚御琴居高临下看着他，瞧他浅薄干涩的唇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君吾满脸内疚，他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又重复了一句：“多谢世女殿下。”
　　楚御琴匆匆看他两眼，没了逗他的心思，问：“几岁了？”
　　君吾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的年纪，轻声道：“二十......”
　　楚御琴“啧”了一声，目光渐有些嫌弃，这个年纪，不好卖了，京城里的女人个个都挑着呢，只肯要十几岁的少年，他这个年纪太大了，青楼怕是不收。
　　想着处理起他的麻烦，又想到这王府不知空置了多少房间，她冷道：“自己挑间屋子，住着罢。”
　　君吾眼神一亮，拜下身千恩万谢，“多谢世女殿下收留。”
　　楚御琴看着他雪白的颈子因为他跪拜的动作露出，有一些暗处的地方被遮挡起来，引人遐思。
　　她忽又笑了一声，对君吾道：“日后见本殿，不必跪拜。”
　　君吾抬头，望见她眼中的玩味：“毕竟，你也算本殿的继父。”
　　作者有话说：
　　开文咯，冷宫小美人最近没灵感先写这个啦QWQ求撒花求评求支持1551
　　收藏一下这个文文吧！也收藏一下冷宫小美人QAQ
　　《拯救黑化高岭之花》
　　虞情穿成了一本仙侠小说的炮灰女配。
　　该女配对男二温如华情根深种，奈何温如华眼中只有女主，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温暖男二！感化男二！不要让男二黑化！
　　虞情冷笑：“这种恋爱脑也配感化？可笑。”
　　然而在虞情看到温如华长什么样之后：“也罢，终究是剧情设定，他恋爱脑与他本人无关。”
　　系统：“......”
　　仙尊温如华，人如其名清冷卓绝、气质出尘，本是众仙仰望之所在，可自从紫微神珠化身的气运之子男主一出现，原本属于温如华的气运便被无限掠夺。
　　温如华修为停滞许久，败给自己的心魔，从此黑化被正道联手讨伐，引得天地间生灵涂炭，还将原女主囚禁了起来。
　　等虞情见到温如华时，他还是尊贵不凡的上仙，正常的感化之路应该是：呵护他，温暖他，永远爱他！
　　而虞情的拯救方式是：拥有他，侵占他，掠夺他！
　　只要让仙尊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他就不会被别人影响了，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手持锁链的虞情如是说道。


第2章 
　　马上就深秋了，京城风大，刮在身上凉飕飕的，若是入冬会更加难捱，君吾给自己找了间暖和的屋子，他知道若是屋子与主殿那边靠得近些，就会暖和。
　　他不敢给自己寻间大屋子，就找了间小的，自己布置起来，王府没有下人了，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打发走了君吾，楚御琴彻底将他抛之脑后，从手中接过属下递来的密书，是老东西留给她的，意思是说让她尽快入宫一趟，从皇帝那里获封王位。
　　楚御琴草草看了一遍，嫌恶地将怀王手书丢进炭盆中烧化为灰烬。
　　属下问：“殿下不预备入宫？”
　　“自然要去，明日便去。”楚御琴看着前庭一地的血迹，道，“今日把这些都收拾干净了，添置几件东西，过两天把那个管家换了。”
　　她最厌恶旁人不正眼打量她，今日初见面那个管家便犯了她的忌讳，一条不忠心的狗放在身边总是会咬人的。
　　手底下的人手脚麻利，先将楚御琴的屋子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换上崭新的床褥器具，连摆放的珠宝古玩都换了一遍，将原先那些旧的都收去库房锁了起来。
　　君吾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夜色已深，他将自己从别的屋中拿回的澡盆仔仔细细刷洗了一遍才用起来，特意选了个最旧的，想来那位世女殿下不会计较的。
　　进门多日，君吾第一次舒舒服服洗了个安生澡，他还记得被迎进王府那日，被三四个男人按在水盆里擦洗，他们身子粗壮，力气也大，差点给君吾洗掉一层皮，让君吾疼了好几天。
　　新婚之夜，他的盖头都没人来揭，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听床上的怀王喘着粗气，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他一直坐到后半夜，直至实在闷得厉害，才自己偷偷把盖头拿了下来，刚要叠好放在手边，床上的怀王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肿胀面孔上一对凶狠的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君吾，君吾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他看见怀王朝他伸手过来，他怕得下意识往后面躲，而后就看见怀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了。
　　直至现在君吾想起那个场景还觉得害怕，以前没见过什么贵人，还以为这些贵人都生得很好看，直至瞧见怀王......和村子里吃醉酒后脸红脖子粗的妇人好像没什么两样。
　　转念他又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位世女殿下，生得果真人中龙凤，心肠还是极好的，他以前常听父亲说相由心生，果真如此。
　　他洗好了自己，刚要从水盆里站起身来，余光就瞥见有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窗户上。
　　君吾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所以床上的黑影格外清晰，跟随这烛光影影绰绰。
　　君吾吓了一跳，以为是世女殿下那边有什么吩咐，轻声问：“谁？”
　　可窗外无人应答，那条瘦长的黑影甚至动也未动，活像长着一双眼睛似的，死死盯着君吾。
　　不知哪儿一丝凉风吹过，君吾浑身都毛骨悚然起来，他正想起身快速穿上衣裳，却眼睁睁看见一只手指捅破窗户纸，对面出现一只泛着血丝的眼睛。
　　“啊！”
　　君吾叫了一声，缩回浴盆彻底不敢动了。
　　怀王府的主殿位于正轴中心，殿内燃着明明灯火，左侧书房中楚御琴正随意拿了本书看，她胎穿而来，自幼接触最多便是佛经，对各类著书都少有阅览。
　　世女这身份别的方便不说，弄几本需要的书来还是不在话下，正好趁这段时日多看一些，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主上，那个管家去了怀王侍夫房外。”一黑衣女子蒙着半面，走进殿中半跪着道。
　　楚御琴头也不抬，懒声问：“去干什么？”
　　“今日主上处决的那个下人，似乎是她的远亲。”
　　楚御琴笑了两声，“本殿就说，她那么大的胆子，老东西尸骨未寒，就开始冲她后院里的人伸手了。”
　　一句话说完竟是又陷入书中去，好像并不预备插手此事一般。
　　黑衣女子摸不透她的心思，跪了半晌只好又大着胆子问了声：“可要处置了她？”
　　“去罢。”楚御琴挥挥手，“做得干净些。”
　　“是。”黑衣女子隐身于夜色之中。
　　·
　　“你、你是什么人？”君吾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窗外的人桀桀冷笑了两声，嗓音沙哑：“是你向世女告的状？”
　　她一说君吾便明白了，难道是今日处置的那些人中，有她的什么亲朋好友不成？
　　君吾脸色苍白下来，门外的女人见他默认下来，翻身便到君吾屋前开门，门被君吾从里面拴上了，她并没有强推，像是胸有成竹能打开似的，君吾更害怕了，他趁这个时候赶紧走出浴盆穿上衣服，摸遍了房间也只寻到一把小剪刀。
　　他将剪刀死死攥在手中，心惊肉跳地想若是他高呼救命，会不会有人来救救他......
　　可这里离主殿那边究竟是不怎么近的。
　　哐当一声，他的门被女人从外面打开，外面站着的女子凶神恶煞，竟是那个赵管家！
　　君吾一边紧紧捏着手里的小剪刀，一边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可没等他怕一会儿，赵管家身后就冒出一个黑衣人，一把用绳子勒紧赵管家的脖子带去君吾看不见的暗处了。
　　君吾认得这些黑衣人，她们都是世女殿下的人。
　　处理完管家，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按规矩她们该向君吾禀报一声，可她们不大明白要称呼其为什么，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推出来，斟酌迟疑道：“君主子受惊了。”
　　君吾生平第一回 这样被人称呼，眨了眨眼睛客客气气地回：“我没事，多谢你们。”
　　“是世女殿下的吩咐。”黑衣人冷冷地回。
　　“喔......”君吾连忙走近几步，恭谨了些，“替我多谢世女殿下。”
　　他话音一落，几个黑衣人便消失在门外，那样利索迅速，他连看都没看清楚。
　　好厉害，好像全然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似的。
　　等人走了，君吾将自己的门重新关好，他心里知道这下不会再有人来了，安心不少。
　　只是这世女殿下处理得......也太过严肃了，张管家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可刚刚好像是被杀了。
　　君吾抖了抖身子，他算知道了，以后不论如何，都不要得罪这位世女殿下。
　　夜深了，君吾入了梦境，可主殿之中，楚御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舒服，她瞥了眼自己刺绣的软枕，今日新换的，身下雪白的褥子，今日新铺的，殿内的熏香是她偏爱的绿檀，里里外外，一切与怀王有关的东西都被扔了个干干净净，可她就是睡不舒服。
　　这里明明更干净、更暖和，比山顶破庙的那尊石床不知要好上多少，但她躺下便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即将怀王的尸首拉出来千刀万剐。
　　周遭的一切都令她恶心。
　　三更半夜，楚御琴翻起身上了山，又走进那间破庙中，重新在自己的破石床上躺了下来，底下的几个属下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主上这是怎么了。
　　翌日天不亮，楚御琴便动身下了山，她积年习武，身手不错，来回几趟都不算什么。
　　怀王府的门庭都是用上好的木头做的，涂得黑漆漆的，活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楚御琴冷着脸推开门进去，刚走到中堂便嗅见一股软糯的甜香。
　　等她进了屋，才知是桌上糕点圆子散发出的香味，她这十几年过得并不讲究，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花里胡哨的软点。
　　外形歪歪扭扭的，瞧着就不怎么样，楚御琴一边嫌弃，捏起一只花苞似的糕点咬了一口。
　　清甜的糯米香味在舌尖绽开，恰到好处的甜味并不会引人发腻，楚御琴来了几分兴致，好好在桌边坐了下来。
　　“去，今儿的厨子，赏。”
　　她吩咐一声，又吃了几块糕点，才换了衣服进宫面圣。
　　另一头，君吾擦干净自己沾着面粉的手往屋里走，这王府里真可怕，大清早连个人都没有，他又不敢去主殿那边打扰世女殿下，只好自己进厨房做了点东西吃。
　　世女殿下对他有大恩情，他自然也要为殿下做一份，把他自己觉得最好看的那几个放了进去，热乎乎呈进中堂，吃不吃是世女殿下的事，做不做那是他的心意。
　　回到屋中，君吾却发现自己窗台上放了一枚崭新锃亮的银元宝，他惊讶地“啊”了一声，把元宝拿到手中用力捏了捏，好似在确认究竟是不是真的似的。
　　是真的。
　　君吾左右看了看，把元宝小心地收了起来，这难道是专门给他的吗？世女殿下给他的花销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比买他的身家还多呢。
　　君吾眼眶热了热，世女殿下真是个好人。
　　他听说，富贵人家得了赏赐是要过去当面谢恩的，等晚上世女殿下得空，他好好谢一谢世女殿下。
　　作者有话说：
　　宝贝，你确定要晚上过去吗？（担忧）


第3章 
　　怀王是青鸾帝的亲姐姐，同是姐妹，老天似乎更眷顾这个帝位上的女子，年过四十她却依旧龙章凤姿、风华正茂。
　　这还是楚御琴第一次见这位姑母，她心中死水似的平静，既不惶恐，也不期待。
　　凤鸣殿中默立着两排身着素服宫衣的女子，她们平端着手，看似是在给楚御琴行礼，可楚御琴却从她们袖中瞥见一角寒光。
　　她无声笑笑，这位陛下可真是过分谨慎。
　　楚御琴走到大殿中央，面上端的是恭敬无波，拜在青鸾帝面前，声音清明如玉：“臣楚御琴拜见陛下。”
　　青鸾帝细细打量着这位从未谋面的侄女，和她那个一至中年便发福走样的姐姐半点不相像，甚至远胜怀王年轻时的风采。
　　她真是姐姐遗落在外的骨肉么？该不会是怀王为了拢住王位随便找来搪塞她的罢？
　　青鸾帝面相端庄威严，心中虽疑虑，到底和颜悦色让楚御琴平身赐座。
　　两人之间虽有一份亲缘在，但到底还是君臣，又无话可说，青鸾帝草草说了两句为怀王忧伤的话就让女官宣读楚御琴封王的圣旨。
　　宗室女子封王需有三位宗亲在场，知道今日楚御琴要来，青鸾帝早已点了三王过来，这几位都是青鸾帝同母的姐妹，都各自封了封地却仍留在京中居住，等年过六十才会放她们去封地。
　　若是活不到六十，便只能死在京城了。
　　怀王便是如此。
　　来者分别是悯王、慎王与怡王，楚御琴先同她们见过礼，直起身子时这三王才注意到楚御琴比她们高半个头，神情清冷肃穆比她们三位还有气势。
　　都是同在京城，楚御琴的身世她们自然都听说过，无人不在好奇听说楚御琴有一双白瞳，甚是可怕，可今日瞧着似乎与常人无异。
　　楚御琴忽视了她们探究的神情转过身去，等女官念完了圣旨，青鸾帝道：“你们可有什么异议？”
　　怡王笑了两声，道：“陛下，怀王好歹与我等都是同辈，楚御琴一个小儿，是不是换个封号为妙？”
　　青鸾帝也有此意，顺势问道：“怡王有何主意？”
　　怡王瞥了楚御琴一眼，嗤道：“听说我这侄女天生一副白瞳，不如就叫白王好了，一个弃婴罢了，白得的王位，哈哈！”
　　慎王阴阳怪气附和：“怡王这说的什么话？没见人家眼珠子是黑的，莫不如叫黑王好了。”
　　两人都笑起来，鄙夷的目光纷纷落在楚御琴身上，楚御琴面无半点波澜，还是方才那个表情，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青鸾帝微蹙了下眉，看向一言不发的悯王，道：“你如何看呢？”
　　悯王温婉，低声道：“叫什么不打紧，只是到了外面都是关乎皇家颜面，全凭陛下做主。”
　　她说完话，其他两位倒是笑不出来了，冷冷瞥了悯王一眼。
　　青鸾帝便挥笔写下两个字让人交给楚御琴过目，道：“你选一个。”
　　楚御琴匆匆扫过二字，落在那个“祈”字上，想起多年来供她借宿的那件破庙和收养她的老尼，指着它道：“就这个罢。”
　　出宫之后，楚御琴已从怀王世女变为祈王，青鸾帝又赏下许多丝帛珠宝字画，皆被楚御琴一一收下一并回到府中。
　　她一人前来，此刻又一人回去，怡王和慎王都在背后笑她寒酸。
　　“怀王那点家底都差不多被败光了罢？”
　　“可不是？听说她病前就得了花柳，大把大把花银子，瞧着看吧，她楚御琴最后除了这个空名还能剩下什么。”
　　慎王摸了把下巴，道：“你说，楚御琴还真是怀王的血脉不成？会不会......”
　　“怎么不会？”怡王冷哼一声，“你没见她与怀王长得半点不相像，没准是怀王夫当年在外的野种呢，否则好端端的，怀王扔掉一个女儿作甚？”
　　马车辘辘行走，在所有人未注意时，一黑衣女子上了楚御琴的马车，垂目道：“主上，可要割了她们的舌头？”
　　“不必。”楚御琴一双细长凤目露出几分假慈悲来，“留着还有用处。”
　　别人封王都是上赶着来送礼道喜的，怀王府......如今该改口叫祈王府了，依旧门庭冷落，她身边的黑衣卫都极擅隐藏身形，偌大的祈王府连个人影都没有，活像无人居住的空宅。
　　某个角落，一扇小门推开，穿着灰布衣裳的君吾睡了个回笼觉起身，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在家中经常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虽然挣得不多，攒下来也能顶一些用。
　　家中五个兄弟、两个姐妹，君吾排行第五，大哥嫁人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了，六弟正是好年纪，娘爹盘算着为三弟说门更好的亲事，所以怀王府张贴告示出来要人时，娘爹便毫不犹豫将君吾卖了出去。
　　十两银子一个人，够普通农家吃上好几年了，即便她们知道这是个火坑，也毫不犹豫地君吾往里面推。
　　既然是冲喜，就要与怀王八字相合，君吾的娘爹将他的生辰晚报了一日，顺利将他卖了进来。
　　从小时候大哥就常对君吾说，男人这辈子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认命，谁家生儿子出来都是为了给女儿换锦绣前程、新房彩礼的。
　　大哥嫁人换到二两银子，二哥嫁人后换到三两，凑起来五两银子被娘爹给三姐盖了新房，娶了新夫，除了过年的时候再也没回家来过。
　　君吾知道，卖他的那十两银子必然都是留给七妹的，走的时候娘爹连衣服都没给他带，说是还要留给六弟穿，他现在除了怀王府送来的那套喜服和前几天在问厨房做饭的叔子求了几天要到的一件灰衣，就什么也没有了。
　　下午太阳好，君吾想出门去买些针线之类的回来，做几件衣服换洗，再做一些东西拿出去卖，他已然受了世女殿下很大的恩惠，不能白白在这里吃饭不干活的，只是不知道京城里的贵人看不看得上他绣出来的东西，君吾求的不多，只要有一点就好了。
　　楚御琴刚走进王府，就看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似乎是想过来但又躲着。
　　“干什么去？”楚御琴才想起她府上还养着一只小灰雀呢。
　　世女殿下问他话了，君吾只好走出来认真回答：“去街上买点东西。”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刚得了赏银就去买新衣服穿是不是不太好，又跟着解释了一句：“就买一点点。”
　　底气都不足。
　　楚御琴看得想笑，发现这只小灰雀逗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嗯。”楚御琴摆摆手让他自行离去。
　　君吾走出几步，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同世女殿下谢恩呢，又迈着步子追了上去，直看见楚御琴走进了殿内，他正想跟过去，楚御琴却忽然转过身来不往前走了。
　　君吾险些撞上去，急急停住脚步。
　　“跟过来做什么？”楚御琴瞥了君吾一眼，又开始打量起他的外貌来，是小有几分姿色，但比起京城的贵公子倒是差远了，不过是长得白了些......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在君扶左眼角下的那颗小痣上，明明没什么吸引人的，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君吾斟酌着开口：“早上世女殿下给我赏赐，我过来谢恩。”
　　她什么时候给过君吾赏赐了？
　　楚御琴转念一想，道：“早上那些点心是你做的？”
　　“是。”君吾有些不好意思，“殿下大恩，君吾无以为报，还望殿下喜欢。”
　　“那你知不知道男子给女子做点心，意味着什么呢？”楚御琴话里带了几分暧昧，往君吾那边靠了靠。
　　谁知她靠了几分过去，君吾就退了几分，始终与她保持着那段距离，低着头道：“我只是想报殿下恩情，并未存别的心思。”
　　无趣。
　　他真是无趣。
　　楚御琴眸中几点兴味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睨了君吾一眼道：“行了，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在这里碍本殿的眼。”
　　她说完便关上殿门，没再管身后那个蠢笨的男人。
　　上午因为进宫特地穿了正装前去，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楚御琴进屋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才复又出了门。
　　今日怡王和慎王两个废物倒是有一句话没说错，老东西在死前早就把钱财珠宝挥霍一空，就给她剩下一个王府的空壳，不过楚御琴自有来钱的路子。
　　京中有一玉坊，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可谓鱼龙混杂、应有尽有，楚御琴出门后便直往玉坊而去，她出门不爱坐马车，通常都是步行或骑马，十六年来一直住在山上未曾路面，她一出现便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楚御琴生得十分漂亮，可她的漂亮又与女子的姣美不同，仿佛是玉化出的一尊玉像，吸睛之余又多出淡漠疏离之感，令人难生亲近。
　　仿佛天生就是要人畏惧她的。
　　她在时旁人不敢窃窃私语，等她走了别人才开始议论。
　　“那是什么人？瞧着好似神仙一般，我多看了好几眼，还以为我晃了眼呢。”
　　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楚御琴的身份，但也有知道的，便为她们解惑：“那是怀王世女，前些日子我在怀王的祭典上见过她一面。”
　　一听是怀王，众人期待的眼神顿时少了几分。
　　“怀王无恶不作，好不容易才盼死了她，怎么又多出一个祸害来？真是该死。”
　　原先的议论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怨愤。
　　楚御琴已走上一间茶楼，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在靠窗的桌子上坐下来，一边瞧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在桌子上敲了四下。
　　耳尖的小二立刻迎上来，低声道：“客官可是要买三两二钱的庐山云雾？”
　　楚御琴看她一眼，懒声应：“客从何处来？”
　　小二露出个笑：“不出三刻便到，客官稍候，先上新茶尝尝。”
　　新茶是这间茶楼特有的茶，是老板娘自家独种的，味道清香独特，品玩自有一股幽香，长久不散。
　　皇帝都喝不上的茶，几乎都进了楚御琴的肚子。
　　小二动作很快将茶上了过来，楚御琴才刚嗅了嗅味道，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叫骂。
　　“什么银子！识相的就给我滚出去！哪儿来的穷酸乡巴佬敢挡老娘的生意？”
　　叫骂的女子声音洪亮刺耳，叫楚御琴禁不住看了一眼。
　　只见一间绸缎铺中，一个男人被一把搡了出来，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穿的衣服灰扑扑的，脸蛋也灰扑扑的。
　　楚御琴坐直了身子，不禁拧眉。
　　那不是她愚笨的继父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嘴上：呵，笨蛋
　　身体：老老实实冲进去救人


第4章 
　　君吾是想给自己买两匹布回家做衣服穿的，顺带买些针线材料回去，他问了好几次，说玉坊东西齐全，他才赶了过来。
　　听说京城的人脾气大，君吾转了半天，好不容易看见一家绸缎庄是一个男人在看店，他心中一喜便上前询问。
　　“有没有耐磨结实的料子？我想买两匹。”君吾温声询问。
　　店家一直低着头，匆匆看了君吾一眼，道：“有的，你跟我来。”
　　君吾跟着他进了里面，看着他从一个木箱子里翻出几匹来，道：“这种料子多是买给下人穿的，很少有人来单买。”
　　君吾看着，点了两匹颜色素净的，道：“就这两匹好了，多少钱？”
　　“一两多几文，您给一两就好了。”
　　正要交钱的时候，一个身形剽悍的女人从外走入，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君吾还没来得及看，就看见店家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惧色。
　　“干什么呢？”女子重重呼出一口粗气，犯恶的酒气直扫过君吾的颈侧，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往旁边躲了躲，瞥见她手腕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
　　刀疤女草草看了眼二人之间，最后目光落在君吾手中拿着的银子上。
　　“哟，今天卖了这么多？”她大手一伸从君吾手里夺过银子，看着明晃晃的一个银锭心中一喜，放到牙边咬了咬。
　　“行了行了，你走吧，我们要关门了。”刀疤女说着推了君吾一把。
　　“妻、妻主，还要找钱的，他才买了一两的东西，我们收他二十两......”
　　刀疤女狠狠瞪了他一眼，店家就不敢说话了。
　　君吾察觉出不对劲来，立马道：“我不买了，把银子还我我这就走。”
　　刀疤女悠哉悠哉瞥了他两眼：“你穿得这么穷酸，哪里来的二十两？这钱不会是你偷的罢？”
　　“怎么可能！那是......那是我的赏银，不是我偷的！”君吾有些着急，因为他眼睁睁看着女人把银子装进了自己兜里，还横过身子来推他。
　　“我看就是你偷的！”刀疤女恶狠狠推了君吾一把，“识相的就快滚！老娘今日放你一马，否则官府见！”
　　“官府见就官府见！”君吾听见官府二字挺直脊背，“这本来就不是我偷的！你把银子还我！”
　　君吾已经被推出了店门口，说话声引起好几人的注意，都看了过来。
　　刀疤女面上有些不自在，恼羞成怒道：“什么银子！识相的就给我滚出去！哪儿来的穷酸乡巴佬敢挡老娘的生意？”
　　她用力搡了君吾一把，君吾没有站稳，重心一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楚御琴在茶楼上静静瞧着，她见君吾气得耳根子都红了，狠狠瞪着推他出来的那个女人，一时间倒不像是小灰雀了，反倒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兔子。
　　她懒懒瞧着热闹，一点也没有下去帮人的意思。
　　“还有没有王法？你把银子还我！京城便是这般仗势欺人的吗？”
　　见君吾居然还敢纠缠，眼瞧着周围看的人越来越多，冲着她指指点点，刀疤女心中一横，一把揪起君吾的领子开始往里面拖，对外喝道：“都看什么！没见过别人处理家务事吗？这小浪蹄子偷了我二十两银子跑了，今日被我抓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她一喝，看热闹的行人也就散了大半，楚御琴眼睁睁看着女人把君吾又拖了回去。
　　她眯了下眼。
　　绸缎铺的门被草草锁上了，从外面再也瞧不见里面的情状，楚御琴寂寂瞧着，不知为何一时有些移不开眼，恍惚想起君吾眼角下那颗小痣来。
　　“妻主，您、您这是做什么？您怎么把他带回来了？”原先那个男人十分怯懦，他虽问着话，却半点都不敢过来拦着。
　　刀疤女力气大得出奇，君吾根本挣扎不开，他开始害怕起来。
　　她根本没有理会夫郎的询问，拖着君吾就往后面走，横声道：“我办点事，你滚远点！”
　　男人浑身一抖，在角落里远远蹲了下来。
　　“久候了。”一道女声打断了楚御琴的思绪，她抬眸，瞧见了她今日要等的买主。
　　女子身段雪色长衫，勾嵌着鹅黄的银杏图样子，长发如瀑扮相颇为贵气典雅。
　　“叶染。”她自我介绍，冲楚御琴拱了拱手。
　　楚御琴心头却掠起一股烦躁，她又看了眼绸缎铺的门面，道：“今日某突有要事，买卖改日再议。”
　　说罢她也不顾叶染反应，一手搭上窗沿，翻身就跳了下去，利索落地。
　　叶染惊了一瞬，连忙扒着窗户去看，这、这可是二楼啊。
　　楚御琴几步来到绸缎铺前，抬起一脚便将绸缎铺的门面踹了个细碎，阴沉着脸走了进去。
　　里面蹲在墙角的男人吓了一跳，愣愣瞧着她走进来，隐约觉出来者不善，或许是冲刚刚那个男人来的。
　　他咬紧唇瓣低着头，也不敢拦着楚御琴，她便径直走了进去。
　　绸缎铺子不算大，走到最里面有一间小房，君吾被压在一张窄窄的小床上，拼尽全力挣扎躲避着刀疤女的触碰。
　　楚御琴瞥见他白皙的腰侧露了出来，上面青了一道，似乎是掐痕。
　　楚御琴走了进去，她脚步极轻，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过来，刀疤女死死摁着君吾正狞笑一声，有一双白玉似的手却忽然附在她颊边，凉丝丝的。
　　君吾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刀疤女的脑袋就被拧到了背后，宛如敝履一般被扔到了角落。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听见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气氛出奇地诡异，让君吾浑身都毛骨悚然起来。
　　“世、世女殿下。”他轻轻叫了一句，连声音都在发颤。
　　楚御琴轻飘飘看他一眼，道：“回去了。”
　　她说着往外间走，君吾腿软得厉害，可屋里那个被拧断脑袋的死人实在太过可怕，他强撑着跟上了楚御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却生出无限惧意。
　　千万、千万不能得罪世女殿下。
　　刀疤女的夫郎还在外面，见她二人出来问了一句：“我妻主......怎么样了？”
　　他不敢问楚御琴，只是乞求地看向她身后的君吾。
　　君吾面色惨白，没说出一句话来。
　　“今日你出来买什么的？”楚御琴忽道。
　　君吾战战兢兢回：“一、一些布料和针线之类的。”
　　“拿给他。”
　　店里的男人即刻起身，跑着将君吾挑中的东西都送了过来，他道：“我这就给您找钱。”
　　“不、不必了。”君吾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死人了，世女殿下杀了人，这若是传扬出去......
　　官府会不会来抓她，可世女殿下是来救他的。
　　楚御琴走出铺子，手下人已经备了辆马车在外等候，她道：“里面的东西处理干净。”
　　“是。”两名女子应声，走进了绸缎铺。
　　君吾小心翼翼走了出来，望着楚御琴雪玉似的面孔，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御琴站在车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她见君吾还呆呆站着，不满道：“怎么还不上去？”
　　君吾开口道：“殿下，刚刚那个男人......应该不会被杀了罢？”
　　楚御琴没有应声。
　　君吾心中有些慌了：“殿下他什么都没有做的！求求殿下放过他吧！”
　　“他若真是好心，方才为何不救你？”楚御琴瞥他一眼。
　　“他如何能打得过那个强壮的女人呢？”君吾怯怯的，“他也没有办法的。”
　　楚御琴冷笑了一声率先上了马车，扔给君吾一句话：“自己去说。”
　　君吾一喜，连忙放下布匹物件折回了绸缎铺子，楚御琴目光落在他买来的布匹上面，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这样糙的料子，这样寡淡的颜色，他买回来做什么用的？
　　转眼她又想起君吾身上那件衣服，宽宽大大的，不大合身，但是衣料似乎和这些相差无几。
　　楚御琴伸手，将这些破破烂烂的布都丢了出去，她府上可见不得这样寒酸的东西。
　　少倾，君吾求完情出来了，他面上带着几分喜色，细碎的柔光盛在他墨玉般的双目中，竟有几分娇俏可人。
　　他刚来到车边，看见他买回来的新布匹都扔在地上，都沾上了灰土弄脏了，“哎呀”了一声连忙可惜地抱了起来，轻轻拍抚去上面的土。
　　楚御琴盯着他，有些不耐。
　　“我当你是买什么稀世好物值当搭一条命进去，却原来不过是些破烂。”
　　君吾一怔，对上楚御琴眸中暗含的几分讥诮，又匆匆低下头去。
　　“这些不是破烂。”他抿紧了嘴，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了，但是他不敢对世女殿下不高兴，只能露出一个颇为委屈的神色来。
　　楚御琴懒得与他分辩，只看见那堆灰扑扑的东西被君吾紧紧抱在怀里，紧紧贴着他，冷冷哼了一声。
　　果真是只蠢笨无趣的小灰雀，就连喜欢的东西也这样登不得台面，几个破烂玩意罢了，值得他那样紧紧抱着？
　　折腾一日，生意没谈成，还收拾了这么个烂摊子。
　　一时间楚御琴对君吾耐心全失，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寒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上车？”
　　作者有话说：
　　琴琴不悦：一堆破烂东西你抱它？？？抱我！！


第5章 
　　世女殿下恐怕是生气了，君吾有些害怕，连忙往车边蹭，可是马车太高了，他实在上不去，刚想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再努力一把，楚御琴却突然靠了过来，她身上带着股独特的幽香，正常距离下闻不出来，可现在却扑了君吾满怀。
　　腰间一紧，世女殿下将他抱了起来，君吾惊得一声低喘，感觉到世女殿下的拇指似乎擦过了他腰侧的伤处，带来轻微的痛痒，让他脊背发麻。
　　“坐好了。”楚御琴抱君吾上来之后还用力压了压他，像是想将他粘在马车上似的，她抽了一鞭子，两匹马便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
　　君吾被她挡在身后，热气从脸颊直烧到耳朵根。
　　他今日确实给世女殿下添麻烦了，他怎么这样没用，短短两日，让世女殿下救了他三回。
　　君吾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天生上翘的眼尾散出一抹浅红，看表情像是快哭了。
　　他怕殿下嫌恶他，将他送走，那样他真的无处可去了。
　　君吾虽然很想六弟，可他不想回家。
　　绕出玉坊后大道就宽敞起来，楚御琴驾马车一向颇为狂放，马车一路疾驰，奔进了祈王府那条巷子才猛地被她拽停下来。
　　君吾没坐稳，一下子整个人都撞在了楚御琴背上，他吓得叫了一声，仿佛被弹开了似的往车里一躲，像是碰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楚御琴看他一眼，君吾立刻动作熟练地跪在了车里，“世女殿下，我、我做错了。”
　　“不下车？”楚御琴只问他。
　　“啊？”君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就自己下。”楚御琴又将他丢了下来，自己轻松地跳下马车进了王府。
　　君吾愣了愣，才抱起自己买来的灰布针线等物件溜下马车，悄声往自己屋中去了。
　　没多时，留下处理绸缎铺的两个属下回来复命。
　　“主上，那女人之前跟人喝酒赌钱，欠了十二两银子，这才昧下了君主子的银子。”
　　十二两？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绸缎铺子，随便玩一玩都能输这个数目，开绸缎铺很赚钱么？
　　那么她要不要也插一把手进去？
　　“行了，以后这种垃圾的行程，不必汇报。”她说完想起一事，像是来了些兴趣，问道，“君吾是如何跟你们求情的？”
　　两个黑衣卫一愣，其中一人才道：“君主子答应给属下二人做件衣服。”
　　殿内寂寂的，连三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楚御琴漆黑的眸子睨着那两个属下，看了半天，直看得两人心中发憷，她才慢悠悠道：“你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两人连忙跪了下来，“属下省得，绝不会失职。”
　　这样，楚御琴才满意。
　　黑衣卫正要退下，临走得着她的吩咐：“去，从库里多拿几匹御赐的丝帛布匹，给君吾送过去，跟他说，下次再见着，本殿要看到这些布料出现在他身上。”
　　“是。”
　　玩弄一只小雀，还不是信手拈来。
　　楚御琴想起君吾紧紧抱着那堆破烂时格外珍爱的样子，都能想象他见到这些好东西时是多么欢喜了。
　　他只要一高兴，眼角的那颗小痣就会非常漂亮。
　　她不自觉摩挲了下手指，像是在抚摸着什么。
　　今日真是心惊胆战，君吾回到自己房中，躺到了自己床上，才深深松了口气。
　　他枕着自己的枕头，想起今日世女殿下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就为了一堆破烂，他就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不是为了那些布，他是为了那二十两银子。
　　整整二十两呢，买他一条命才花十两，二十两能买两个他了。
　　那么多钱，世女殿下连它们的去处都没有问，也是，世女殿下哪里在乎那点银子呢？
　　想着想着，他鼻尖好似晕了一瞬，恍惚间又嗅到世女殿下身上那股暗香来，就像是一只手，将他勾了一把。
　　君吾伸手，摸向自己带着淤青的腰侧，这里今日被那个刀疤女人狠狠拧了一把，君吾废了好大力气才咬住嘴没叫出来，疼得都闪出泪花来。
　　可现在他好像不大记得当时剧痛的感觉，反倒是世女殿下抱他上马车的时候轻轻搔过的那一下，带着痒意，好像触感还留在他身上似的。
　　他今日受了不小的惊讶，躺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很累了，浅睡过去，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走进那件绸缎铺，又被那个女人拎了进去，然后世女殿下出现在他面前，这回刀疤女的人头直接落到了君吾怀里。
　　他大叫了一声，猛地惊醒过来，背上全被汗水浸湿了，才发现天色已晚，君吾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突然满是惧意。
　　白天那个女人都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她会不会来找他索命啊......
　　夜色寂寂，灯烛晃动跳跃的影子在墙上被无限拉长拉大，一丝一丝鬼魅一般凌迟着君吾的理智，他快速钻进了被子里，连脚也不露在外面，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君吾浑身一震，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哑着声没应，可很快敲门声又再次想起。
　　“...谁？”君吾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君主子，殿下送了些东西过来请您过目。”
　　听见人声，君吾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又重新活了过来。
　　“我这就来。”他应着声前去开门，见是世女殿下身边的黑衣女子。
　　她们一个人手上捧着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一个人怀里抱着皮裘绒锦，全都堆得高高一摞。
　　一看便知都是好东西，在月色下泛着流光，是君吾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穿过的好东西。
　　他受宠若惊地捂了捂嘴，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让世女殿下自己留着罢！”
　　可两个送东西的人径直越过他将东西拿了进去，分别放在桌上。
　　“君主子，殿下说下回她看到您时，要看见这些东西在您身上穿着。”
　　君吾眸中闪着微光，“可我不需要这些......”
　　他今天已经为自己买好做衣服的料子了。
　　“还有一事。”一人道，“殿下今日已受封祈王了，还望君主子日后能注意称呼。”
　　两人送完东西、说完话便走了，君吾站在门口想他今日居然一整日都唤错了，可殿下居然没有生气。
　　殿下对他其实很好了，非常非常好，就连他亲生的娘爹都没对他这样好过。
　　君吾关上门，看向屋里突然多出来的丝帛布匹，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惆怅，他欠殿下的越来越多了，这叫他怎么还得上啊......
　　许是因为夜里发了场汗，屋里又不够暖和的缘故，又或许是受惊过度，第二日早上君吾便发了些热，迷迷糊糊睡过了时辰。
　　楚御琴再次从山中破庙下来时，进门只瞧见一碗平淡无奇的粥。
　　她走入中堂的脚步微顿，迟疑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然后用力将勺子扔了回去。
　　“叫君吾滚过来，他就是这么为本殿做饭的？”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肃色，语调却凉丝丝的，叫身边几个黑衣卫听得汗如雨下。
　　“这、主上，这不是君主子做的。”
　　楚御琴掠了她一眼。
　　“主上，这是黑衣卫准备的，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您天天都吃这个，您忘了吗？”
　　楚御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若不叫君吾来做，他岂不是白白让我养着？”
　　黑衣卫道：“主上，君主子这会儿还没起，属下等未敢前去打扰。”
　　还没起？
　　楚御琴淡哼一声，他胆子还真是愈发大了，哪儿有她这个主子醒了，他区区一个下人还睡着的道理？
　　少倾，楚御琴又想，君吾不算是下人。
　　他甚至还算半个主子，他是老东西碰过的人，凡是被老东西碰过的东西，楚御琴都嫌脏的。
　　老东西病重那几日她并不在王府，所以也就不知道君吾的那场婚事究竟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可有拜天地吗？可有饮合卺酒吗？可有洞房吗？
　　楚御琴扔开手边的东西，收回思绪，理了理衣襟准备出门点卯上朝，马车辘辘，楚御琴在车内闭目养神，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四周宁静，直越过楚御琴的马车向远处奔去。
　　楚御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马上的女子赤色深衣玄色飞鸟图纹，是专送战报的人。
　　这个时候急急送来，是边关出了什么要紧事？
　　楚御琴默声放下帘子。
　　外面黑衣卫问道：“主上，可要将那人拦下？”
　　“不必。”楚御琴懒懒吐出二字，若真是十万火急的消息，青鸾帝比任何人都坐不住，今日早朝她便能知晓。
　　横竖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废王罢了，若非老东西与青鸾帝是一父同胞的亲姐妹，以其生前的恶行早就倒霉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楚御琴到政殿的时辰不早也不晚，京中四王她是其一，皇室宗亲要站在最前列。
　　怡王与慎王之前便与楚御琴不对付，她们冷眼瞧着，楚御琴自然而然走到悯王身侧。
　　上回封王，悯王替她说了句体面话，但也没换来楚御琴什么好感，她只是淡然地站着，都没回头看悯王一眼。
　　倒是悯王一双杏目捎着几分细纹，温厚的目光落在楚御琴身上瞧了瞧，这个后生长得十分出色，只是蒙尘十数年还鲜为人知罢了。
　　她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正此时青鸾帝从翡翠孔雀屏风后走出，群臣跪拜，楚御琴瞥了眼青鸾帝的脸色，果然见她面色不豫。
　　“都平身罢。”青鸾帝下令，“今早朕在寝宫收到边关急报，女真屡次来犯，大将军的独女还被掳进了敌营，前线辎重吃紧，得尽快想办法筹粮。”
　　此话一出果然群臣哗然，大将军姬明镜老来得女，对这个独女极其宠爱，若是女儿出了什么事，那岂不是要了姬明镜大半条命去？
　　衍朝缺将才，几十年才出了一个姬明镜，若是没了姬家，外面那些仗由谁来打？
　　“女真怎么突然打过来了？前年国宴她们不还来我朝拜贺？”
　　“弹丸之地，不足为惧，相信姬将军自有定夺。”
　　“姬将军今年都五十八了，我听说女真换了新王，手段颇为狠辣。”
　　朝堂上大臣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楚御琴半阖双目，眉间隐隐浮起不耐，真吵啊，这些人，这种事也值得吵成这样？
　　大臣忧心，那边站着的两个王却浑不在意，天塌下来有陛下顶着，她们的封地可不在这儿，也无需为陛下出谋划策，就算惹恼了陛下将她们放逐封地，那也离女真甚远呢。
　　“行了。”青鸾帝紧皱眉心，最后将目光投在悯王楚歧身上，“内库财权一直是悯王辅管，你去户部商议调拨钱粮的事，至于配送军资者朕会再做定夺。”
　　“还考虑什么？”怡王看了眼悯王，道，“她旁边的祈王，臣妹看着就很是不错，祈王是今年新封的王，为感激陛下恩泽，她也理应表现表现。”
　　怡王在朝中名望不高，但好歹也是个宗族亲王，平常都会有人给她几分面子，可现在事关军资，兹事体大，可不是由人胡闹的。
　　再看楚御琴乳臭未干，刚从荒山上接下来，八成连书都没有读过，连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去押送军资呢？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还是从兵部挑些有资历的人出来为妙。”
　　“正是啊陛下，祈王......才多大，恐难当此重任。”
　　被人交谈在口中的楚御琴始终神色淡淡，像是根本与她无关一般。
　　青鸾帝自没有将怡王的提议放在心上，正要开口，慎王又发话了：“楚御琴，旁人如此议论，难道你不该向陛下表表忠心吗？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是个什么说法？”
　　楚御琴嘴角浮起一丝笑，“忠心何须表？陛下若想我做，大可吩咐，我去做便是。虽不及人，但比你们两个酒囊饭袋还是绰绰有余。”
　　楚御琴侧目看向慎王，“有慎王前车之鉴，我还能在阴沟里翻了车不成？”
　　慎王楚幽脸色一绿，恨恨别开了眼，被楚御琴这么一说，谁都想起几年前冬日，青鸾帝交由慎王去押送粮草却因视察不慎翻进一条山沟的事。
　　那次不过是南下蛮族的小打小闹，路程也不算远，又赶上年底各部正是繁忙时节，悯王抱病，青鸾帝便只好点了慎王前去。
　　谁料这也能出事，当时军情并不紧急，青鸾帝无奈又换了一人前去，可慎王山沟里翻车的事却被当作笑料在京城被笑了大半年。
　　此刻朝堂上又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慎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怨怒地瞪了怡王一眼，她就说别在这个节骨眼开口，该死的楚涟非要凑这个热闹！
　　边关一事让青鸾帝心事重重，此刻她可没心情玩笑，冷冷睨了眼率先挑事的怡王，道：“朕心中已有人选，不必再议，罢朝后兵部与户部留人，都散了罢。”
　　走出政殿，天空竟然飘起小雪，楚御琴不禁伸手接了几片，雪花极快地消逝在了手心。
　　悯王楚歧也从政殿走出，忍不住来到楚御琴身边道了一声：“怡王慎王好歹都是宗亲，不可撕破脸皮。”
　　楚御琴懒懒瞧了她一眼，道：“既知今后势必为敌，这会儿又顾及什么颜面，我与悯王之间倒还有几分颜面在。”
　　悯王叹了声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回到祈王府已是日上三竿，地上渐有了些雪，踩上一脚便会化为乌有。
　　今年的雪来得这样快，还没入冬就下了，夜里怕是不好再到山上去了。
　　楚御琴越近门中，路过中堂时突然想起君吾来。
　　“他可起了？”
　　黑衣卫答：“君主子今早一直没出过门。”
　　楚御琴拧了下眉，她还不知道君吾住在哪一间，道：“带路。”
　　黑衣卫将她领到中院的一个小院子里，这里距离主殿那边不是太远，院子里有一口井，原是王府下人用来浣衣的，里面每一间屋子都小得可怜，几乎只有巴掌大小。
　　楚御琴意外，她让君吾在全王府挑屋子，他就给自己挑了一间这个？
　　下人住的屋子都比他的大。
　　君吾的屋子是最外面这间，楚御琴推开门走了进去，这间屋子就只有靠门的那面墙有个不大的窗户，除此之外三面都是厚厚的墙壁，推开门便见一张小桌，一张小凳，旁边放着个柜子，柜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她送来的那些东西。
　　最里面是张床，床底下塞着个浴盆。
　　而君吾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紧自己动也不动。
　　楚御琴打量完他的屋子抬步走了进去，她一把掀开君吾的被子，声音凉丝丝的。
　　“看看外面什么时辰了，还不知道起？”
　　君吾吃力地睁开眼睛，见到楚御琴的脸后惊讶地坐起身来，低声下气地回：“殿下，快出去罢，这里地方小，别让我的病气过给您了。”
　　他病了？
　　这间房中光线实在太暗，就连白日也要点灯才能看清里面，楚御琴不耐，伸手探上君吾额头。
　　“唔。”君吾想说什么，对上楚御琴的脸色又把话咽了下去，默默由着殿下温凉的掌心覆在他额头上，凉丝丝的有些舒服。
　　“是热了点。”楚御琴收回手，吩咐外面的人，“去，弄个大夫回来。”
　　院子里一人领命退下。
　　“吃过东西没有？”楚御琴边问边瞧了眼屋里那张桌子，上面空空如也。
　　难道他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不成？
　　“还不曾。”君吾回答，“也不觉得饿。”
　　话音未落，君吾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隐隐觉得身边的祈王殿下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你这样要病到什么时候？”楚御琴音色冷冷，“不准备为本殿准备膳食了？还是想早早病死，让本殿白养你一场？”
　　“我没有！”君吾下意识否认，又被楚御琴的气势逼得有些怕，只能低着头，“我很快就会好了，明天就会好了。”
　　“本殿今日便要吃你做的东西。”
　　君吾抬头看了过去，他因为发热的缘故，一双清澈的眸中水润润的，眼尾还捎着几分薄红，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看了楚御琴一眼，却叫人觉得无比委屈，好似要哭了似的。
　　黑暗之中，他眼角那颗小痣却不黯然，一点点勾着楚御琴的心。
　　她蜷起手指，又有些想摸一摸了。
　　“我这就去给殿下做吃的。”君吾掀开被子穿鞋，心想殿下说得对，即便是在家里，他病了也从来都不休息的，何况现在是在王府，何况现在是全完由殿下在养着他？
　　不过是过了两天舒服日子，他怎么就娇气起来了。
　　他起得急了些，又或是并没有很在意，一双雪白的脚丫从被子里出来，溜进楚御琴的视线里。
　　有一件事，楚御琴还是明白的。
　　在这里，男子的脚是不能轻易给女人看的。
　　一个男人的脚，只能给自己的妻主看，只能让自己的妻主碰。
　　一双脚而已，楚御琴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相较而言，其他地方可比一双脚有趣漂亮的多。
　　以前她总是这样觉得的，有时谈生意要出入烟花场所，那些小倌也是这样，脱了鞋子拿光裸的脚勾她。
　　楚御琴一次都没有心动过。
　　那些人的脚，都没有她自己的好看呢。
　　可眼下，楚御琴几乎情不自禁弯身，想去掌住君吾，让他踩在她手心里。
　　刚伸出手的那一瞬，楚御琴就顿住了，她对上君吾同样茫然又惊讶的脸，又不可能将半空中的手心虚地收回去。
　　她眸色微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将君吾从床上拽了起来带着往外走。
　　“殿下！殿下！”君吾吓了一跳，他以为楚御琴要把他拿出去丢掉。
　　楚御琴看着他挣扎的动作，眼底染上一抹笑。
　　“你那间屋子太小了，一会儿郎中来了要如何诊治，别给本殿惹不必要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不爱我qnq不给我评论，哼


第6章 
　　因着是祈王府找大夫，楚御琴的手下在外寻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男医。
　　从前的怀王府恶名在外，屡次克扣银两，现在都没人想去怀王府办差了。即便今日换成了祈王府，可那又怎么样？母女二人一个鼻孔出气，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男医被带进怀王府时还战战兢兢的，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怀王府的恶名，只是他的孩子病了，女人也丢下他跑了，他没办法，若别人不愿做的活他也不去做，那家里的孩子怎么办呢？
　　黑衣卫令其在外等候，自己率先进去请示楚御琴的意思，尚在门外就听见里面冷声：“不在这儿待着你还想去哪儿？君吾，这王府轮得到你选择吗？”
　　她本就气势颇强，不怒也要骇人三分，门外的男医听着腿抖得更厉害了。
　　等里面没了声音，黑衣卫才上前禀报了一句大夫到了。
　　“让他进来。”
　　一从小院出来君吾便被楚御琴丢上了床，其余的屋子都空置着，又没有烧地龙，君吾理所当然被拎到了主殿。
　　他有些不情愿，这样太没规矩了，他怎么能用殿下的床呢？可他刚张了张嘴，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楚御琴劈头盖脸训了一句。
　　君吾只好老老实实闭着嘴了。
　　男医进来的时候先瞧见了里面端坐在一把交椅上的祈王，她一身乌衣嵌金、华贵端方，整个人好似一尊玉象，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气息。
　　男医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他迅速低下头，规规矩矩行了礼，才去把君吾的脉。
　　摸完脉后他松了一口气，道：“只是寻常的风寒，不打紧，吃两副药就好了。”
　　君吾轻声道了谢，男医受宠若惊道：“王夫言重了，我这就下去写方子。”
　　君吾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他几乎下意识看向楚御琴的方向，生怕她听见了。
　　没想到正对上楚御琴墨玉似的双目，深不见底。
　　“我不是……”君吾连忙解释，可他话说了一半，觉得自己原本的身份好像比大夫误会的还要尴尬，他能怎么说呢？他是老怀王娶进门的人？
　　男医没等来君吾的后话，低着头先出去了。
　　等人走了，君吾正觉得心中尴尬诡异时，就听见楚御琴轻轻笑了一声。
　　“小爹，怎么不给人家解释清楚啊？”她眸中藏着玩味，一寸一寸观摩着君吾的表情。
　　见君吾不答，一双清润的眸中又浮现出慌乱，楚御琴又低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你是祈王的继父呢？”她又追问了一句，却根本不指望得到君吾的回答，只是乐意瞧见他躲闪的眼神，水光潋滟的，天上的月亮都不及他。
　　君吾支支吾吾，他答不上来，更加看不出来殿下是在故意玩弄他。
　　他生怕殿下误会他别有居心，连忙道：“殿下，我看过大夫了，现在应该回屋里待着了。”
　　可他正要掀开被子下床，才想起自己是被楚御琴拎到主殿来的，不光没有外衣，连双鞋子都没有。
　　外面下了雪，他绝技不可能这样回屋里去。
　　于是君吾伸出去的脚又悄悄缩了回去。
　　他鼻息间全是一股子檀香味，正是殿下床上的味道，他听人说殿下是怀王的弃女，是被山上破庙里的老尼收养的，她一定很懂得礼佛。
　　礼佛的人都是大善人，殿下的确对他很好，可是她杀起人来的模样又让君吾觉得害怕。
　　有时候君吾自己也分不清楚，殿下究竟是个好人呢，还是坏人呢。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要回去吗？”楚御琴扫了眼君吾的表情就知道他小心思不断，实在好奇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样一只灰扑扑的小雀，他还能想什么呢？
　　“我是想回去的。”君吾声音低低的，“可我的鞋子没带过来。”
　　早上还病恹恹的，这会儿他倒精神了，吵着要他的鞋穿。
　　楚御琴看着他叽叽喳喳，凉声问：“继父的意思是，要本殿去为你拿鞋了？”
　　君吾一惊：“没有，不是的，我怎么敢支使殿下。”
　　而且、而且殿下喊他继父也太奇怪了，虽然明面上是这么个理，但是这个称呼总叫人觉得怪不正经的。
　　按理说，他这样嫁了人的男子，是不应该与外女有所接触的，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留在殿下的床榻上。
　　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别人不会说殿下不好，只会说他不守夫道。
　　服药理应在饭后服，君吾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一会儿给他灌了药下去他怕是要一点不剩地全吐出来。
　　楚御琴起了身，不打算再逗他，而是对外吩咐道：“去买些清淡的吃食回来，越快越好。”
　　君吾听着她吩咐，心里又内疚了几分。
　　都怪他病了，没有好好给殿下做饭。
　　这样想着，君吾打了个喷嚏，他的被子全在腿上盖着，身上一点儿也没盖着，君吾忍不住想，主殿这里也没有比他的小屋子暖和多少。
　　倒是楚御琴，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冷了？”
　　她一边问，一边行走过去在贴着床沿的位置坐了下来，君吾又闻见她身上那股幽香了。
　　确实有些冷，可他不敢说，只是低着头。
　　楚御琴却不惯着他这温吞性子，问一遍不得回音，她便索性将手伸进被子里去捉君吾的脚。
　　“殿下！”君吾正要挣扎，脚腕却已经被她紧紧握住了。
　　她眼中含着几瞬暗沉的光，慢条斯理用整个掌心贴紧他的脚心，道：“脚怎么这么凉，既然觉得冷，为什么不说呢？”
　　“殿下......”君吾急得眼尾都漫上余红，“别这样，这样不合规矩。”
　　他明明不乐意，却又不敢伸手来推开她，这副模样与欲迎还拒有什么区别？
　　楚御琴一点也没松手，握着君吾的脚心愈发热烫起来，还要问：“哪样？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她询问的语调实在太多平静，一双细长的凤目中也无半点戏谑色彩，君吾一时都有些分不清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呢？可殿下她......才从山上下来不久，说不定真的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君吾抿紧了唇，“殿下，不能随意如此。”
　　“哪样？”楚御琴盯着他黑目中微闪的细碎柔光，一时看得入迷，又循循善诱，“本殿之前，并未接触过男人，很多事情上还不大懂。”
　　若是君吾清醒，恐怕轻易就能发现其中的蹊跷，可他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只脚还被牢牢抓在殿下手里，满心只想着赶紧让殿下放开他。
　　于是他忍着心中羞耻，道：“男子的脚不可以随便给人家碰的。”
　　“这是为何？”楚御琴惊讶极了，“不过是一只脚而已。”
　　“这、这......”君吾说不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不能的，那是很私密的地方。
　　楚御琴眸中染上十足的玩味，心想他真是太好把控了，随便骗一骗他就什么都相信，真不知若是换了别的女人......
　　想到此处，楚御琴不觉收紧手心，他一个嫁了人的男人，还能去哪儿？这辈子都得留在她身边。
　　没了她，他早就死了，离了她，他也活不下去。
　　一只没用的小雀，只能永远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楚御琴的手又往上摸了两寸，她每动一下，就瞧见君吾轻颤一次，直至她整只手都掌住了君吾的小腿，他才低哑着声音道：“殿下不可以这样。”
　　可楚御琴只是把他卷起的裤管给他放了下去，什么也没做。
　　君吾面上涨红了一片。
　　殿外适时响起敲门声，楚御琴笑了一声，这才离开君吾身侧去将吃食拿了进来，扫了眼君吾道：“过来吃饭，还等着本殿亲自喂你不成？”
　　“床底下有本殿的鞋子，里面枕头下放着本殿的衣服，君吾，别让本殿再叫你第二次。”
　　君吾哪里敢再耽搁，一一都按照楚御琴的吩咐穿好过来了。
　　买来的是白粥，小菜却很可口，楚御琴早上也什么都没吃，这会儿正好同君吾一起用些。
　　她吃得不紧不慢，君吾却是战战兢兢，他总觉得身侧有一双眼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头也不敢多抬，只顾着扒碗里的粥。
　　楚御琴看他看了半天，有些不满，道：“怎么不吃菜？等着本殿亲自给你夹？”
　　“是、是。”君吾于是又老老实实夹菜，看得楚御琴有些好笑。
　　她目光下移，看见君吾修长的脖颈没入她的衣领之中，冬日里的外袍不免宽大，落在君吾身上也松松垮垮的，下摆不及遮住他白皙的脚踝，露在外面。
　　楚御琴想着她方才才刚给他焐热，他就这么不知检点把脚腕露出来。
　　“去把地龙再烧旺些。”
　　她平时很少在主殿歇息，山顶破庙里更是四处灌风，并不觉得多冷。
　　可现在，她看着君吾穿着她的厚氅，安安分分待在屋子里，还是觉得他冷。
　　楚御琴有些不屑，还没怎么着呢，这就病了。
　　真是娇气。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更是因为阳了太难受了呜呜呜_(:з”∠)_
　　感谢在2022-12-18 16:37:23~2022-12-20 16: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药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11111 10瓶；时间都知道、墨、曰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吃过了饭，手底下的人也差不多煎好药了，那药汁漆黑一碗，闻着便知是苦极了，君吾几乎在看见它的同时就苦了脸。
　　“愣着干什么？还不吃了？”楚御琴催促一声，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犹犹豫豫的，一碗药而已，不就是苦了点。
　　“是、是。”君吾连忙接过药碗，闭着眼睛一饮而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喝完了药。
　　然后还没来得及把药碗放下，他腹中便一阵翻江倒海，脸色也跟着不好了，原模原样又吐了出来。
　　几个黑衣卫一愣，连忙紧着收拾给君吾掌盆，君吾吐完紧紧捂着嘴，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完了，他这下可真要惹恼殿下了！
　　幸亏楚御琴身边的人动作快，开窗通风、清洗地板，又准备了盐水给君吾漱口，只是君吾实在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抓着碗沿喝了下去。
　　他抖如筛糠的模样全被楚御琴看在眼中，心中暗暗不解，他这么怕她干什么？
　　楚御琴扪心自问，她可从未对她这个继父做过什么坏事，即便有时候话说得重了点，那也不值当他怕成这样。
　　等她们收拾完东西出去，楚御琴盯着君吾又冷笑了一声。
　　“药也吃不得，看来你真是非要本殿喂你。”
　　君吾惊得就着床跪了下来，“我错了，我不是有意要吐的，我错了......”
　　“去，再把那个大夫弄来，让他捏几粒药丸。你们这位主子娇气，吃不得那汤汤水水的。”
　　君吾头低得更深了。
　　倒是门外听候差遣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暗暗藏下各自的几分微妙。
　　她们主子？
　　终于顺利吃完了药，楚御琴从架子上抽了几本书看，君吾本想着等她看完书就自请回去，谁知她一看便是一个多时辰，等着等着君吾就头脑发困，忍不住睡着了。
　　等君吾的呼吸声渐渐绵长起来，楚御琴手里的书便自动脱落，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君吾走了过去。
　　这一整个上午他脸色都有些苍白，这会儿吃了药倒是精神许多，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楚御琴贴近坐在榻上，手指情不自禁摩挲起君吾的被角来。
　　这原本是她的被子，但她几乎一次也没盖过，每回天黑都直接上山宿在破庙里的。
　　之前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就是觉得这件被子特别柔软舒适，特别暖和，她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进去摸了摸。
　　里面果然暖烘烘的，床铺也很柔软，可楚御琴还不满意。
　　她又把手往里面伸了伸，终于摸到一点东西，圆润的、光滑的，是君吾的脚趾。
　　她像是摸到了什么有趣稀罕的东西，摸了一遍不够，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摸了摸，最后忍不住掀开被子，去瞧他脚趾的形状。
　　原是白皙的，现在五个雪白的脚趾上都带着红，她忍不住用指背蹭了蹭君吾的脚心，他似乎在梦中有所感知，还往里面缩了缩，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唔”。
　　楚御琴无声笑了笑，才把被子给他放下来，端着手离开了殿内。
　　等君吾再醒过来时已经下午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惊觉自己怎么在殿下这里睡着了，又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往外探了一眼，生怕被楚御琴听见他饿了。
　　见殿内没有人，他才松了口气，又开始担心自己在这儿睡着了是不是惹了殿下生气，他立即下床踩着楚御琴的鞋子，披上楚御琴的外氅，想赶紧溜到自己房间去。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殿门就被推开，鱼贯而入的几个黑衣卫将几道美食放在了桌上，还冒着热气。
　　楚御琴从外面回来瞧了眼君吾的模样，道：“鼻子倒是灵光，醒这么及时。”
　　君吾动了动嘴想说他没有，可是闻着桌上饭菜的香味他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
　　“过来吃。”楚御琴瞥他一眼，打心眼里见不上他慢吞吞的样子。
　　今夜开荤，都是京城酒楼的招牌好菜，是君吾这辈子也不曾见过的好东西，他下午吃过药又睡了一觉发过汗后风寒就大好了，这会儿自然食欲大振，本想推辞去自己院子做饭吃的君吾不争气地贴着桌子坐了下来。
　　殿内燃了灯，照在菜肴上更显可口，楚御琴自己本来无甚胃口，可看着君吾吃，就好像看着自己饲养的小雀一点点进食，慢慢把自己吃得圆滚滚胖乎乎的，她突然也来了兴致，跟着一起用了很多。
　　吃过晚饭君吾就回去了，他可不敢再叨扰，楚御琴的衣服鞋子自然也是一并穿走，想着等病好了，他就把衣服洗好了还给殿下。
　　天色暗了，今日又下了雪，楚御琴一个人坐在屋里瞧着四处，突然觉得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直至门外的黑衣卫问：“主上今夜还去庙里吗？”
　　她头回犯了懒，道：“不了。”
　　主殿内早早熄了灯，楚御琴抽了抽鼻子，寻着屋里那一点点气息靠了过去，枕头上气味正浓，还有被子里，床上，都是他今日睡过的地方。
　　她一边心中嫌弃这是一个病人躺过的，一股子药味，可能还不干不净的。
　　一边又忍不住越靠越近，最后将脸颊贴在了枕头上，埋在里面深深嗅了一口。
　　她缓缓脱了外衣，睡意破天荒来得这样快，然后她躺在了今日君吾躺过的褥子上，盖上君吾盖过的被子，心中突然攀升出一种错觉。
　　好像她并非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别院那个蠢笨的男人正在她怀里。
　　她将脸埋进枕间深吸着，觉得这点程度还是不够，气味太淡了。
　　这里理应有更多属于他的气息才是。


第8章 
　　翌日罢朝后，楚御琴又去了玉坊，早朝上那群蠢材又七嘴八舌吵嚷了一上午边关战事，吵得他脑袋疼，所以脸色也不见得多好。
　　之前那笔生意没谈完，今日又约见了买主，上回那个女子晚到，今日她倒是准时，楚御琴刚到茶楼就见她已经等在那儿了。
　　“在下叶染。”她眉眼依旧含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不过楚御琴素来不喜这种逢人就给的便宜笑脸，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饭桌上，叶染却不急着谈买卖，反而好奇道：“上回你从那间铺子里救出来的是你什么人呐？”
　　上回的事发地点就在对面，叶染目睹了全程，亲眼看见一个男人被对方抱上了马车，她自诩情场高手，一看便知是两妻夫吵架，忍不住想为楚御琴指点迷津。
　　楚御琴淡淡瞥她一眼道：“与你无关。”
　　“小姐与我何必如此见外呢？”叶染挑了挑眉，“若是情场有难，不妨与我一说，包叫你的小夫郎回心转意，哭着喊着要给你生孩子。”
　　楚御琴更不喜攀谈，听叶染一说起来没完，索性站起来道：“不买算了。”
　　“买！”叶染赶忙一把拉住她，“买买买！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来，坐！”
　　楚御琴这才坐回原位，等着叶染开口说明来意。
　　坐在对面的叶染从怀里摸出一张单子放在桌上，推至楚御琴面前，目中含笑：“数量是要得多了些，但银子不会少的。”
　　楚御琴扫过单据上的内容，瞧见“火雷”二字，慢慢将单子折起，盯着叶染道：“眼下时局叶小姐应比我清楚，边关战乱，叶小姐要的数目又如此巨大，很难不叫某多心。”
　　“若是要的不多，也不必让鬼市主亲自出面来一趟。”叶染单手合起手中的玉扇，抵在唇边微微笑了笑，“我们商人自是无利不往，眼下火雷稀缺，边关战事吃紧，姬将军落了下风，若皇帝不傻，不日就会大肆收购此物，朝廷给的报价究竟够不够您一年的花销，这就不必在下多言了。放眼京城，能给出这个价的，就只有我叶家了。”
　　说罢，叶染手指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足以让人惊叹的数字，而后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楚御琴的反应。
　　楚御琴扫了眼那串数字，神色不见波动，反而道：“若我消息不错，叶小姐应是家中庶女，顶上处处都有个嫡姐压着，赚到的银子每每都要被克扣一半不说，日后的出路也很成问题。”
　　叶染脸色微变，她一直深居简出，甚少有人见过她的模样，平时的交易都是交给心腹去打理，这回若不是关系到的金钱数目甚巨，她不得已才亲自出面，可对面这人却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身份。
　　此人不愧为鬼市主，耳目比她想象中还要四通八达。
　　“阁下想说什么？”叶染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起来，她一边发问，一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人，年纪与她不过一般大小，一张脸却格外生人勿近，心思更是难以捉摸。
　　她连对方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自己却被摸得清清楚楚。叶染的确是庶女，她早就想出来单干了，苦于没什么路子，这回也是多方打听，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见到这位鬼市主。
　　上回她见此人与她年纪相仿，还以为是鬼市主派来的喽啰，亲眼见到此人抱那个男人时的模样，便沾沾自喜对面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
　　她自以为准备万全，思量周密，可还是从这笔生意中嗅到一丝危险。
　　楚御琴道：“不过是好不容易遇见同道中人，想求个共赢的局面而已。”
　　面对叶染不解的目光，楚御琴继而道：“叶小姐不是缺钱的人，就算这回这笔生意做成，也无非是多赚几个钱而已，当真对你有什么实在的益处吗？”
　　叶染敛目，“阁下的意思是？”
　　“叶家曾是皇商，我早便说了，若能在叶小姐手中恢复昔日荣华，想必叶家家主也会高看你一眼，届时你那个嫡姐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两人打了半天哑谜，叶染好像忽然明白了楚御琴的意思，她认真思量了一瞬，道：“你有这样的能耐？”
　　楚御琴凉声道：“在朝廷做些事而已，你我互相成就，岂非佳话？”
　　留下几句话后，楚御琴便走了，她对叶染说了个地址，倘若叶染有意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叶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时她身边的小厮走上前来问：“小姐，可要查查此人底细？”
　　“不必。”叶染深吸了口气，对方留下的地址她很清楚，是改头换面的祈王府所在。
　　难道这鬼市主便是朝中新多出来的那位祈王？
　　传闻不是说她有一对白瞳么？
　　回到祈王府，刚换身衣服沐浴的功夫，出来就瞧见外面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饭菜，不是什么珍馐美食，更像是家常小菜，模样倒都不错。
　　楚御琴看了一眼就知是谁做的，道：“去把他叫来。”
　　她命令完，夹起一筷子尝了尝，口舌生津十分可口。
　　刚放下筷子，就瞥见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心翼翼往里面看。
　　“进来。”楚御琴道。
　　君吾忙走了进去。
　　他今日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许是因为还有些发热的缘故，双颊带着几丝红晕。
　　天气渐寒，他却还是穿着单薄的衣裳。
　　楚御琴有些不满。
　　“过来，替本殿夹菜。”楚御琴扔下筷子，这殿内的地龙烧得有些过火，热得她心头烦躁。
　　“是。”君吾垂眸走近屋内，在楚御琴手边拿起那双筷子，他很认真地为楚御琴夹着菜，楚御琴看着他，翘着二郎腿等着。
　　屋内光影明灭，她瞧见君吾垂下的睫毛小扇似的扑闪着，楚御琴眸中多了几分玩味。
　　“这道菜夹过了，换一道夹。”楚御琴懒声吩咐着，看着君吾又乖乖换到另一边去给她夹菜。
　　然后她脚尖轻轻一勾，便将不知情的君吾绊了一下，君吾整个人后仰，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进了楚御琴怀里。
　　作者有话说：
　　琴琴：就爱欺负他。
　　嘿嘿，这两天精神不济，脑子不大好使qwq可能要隔日更，以后会慢慢恢复日更的


第9章 
　　“啊！”
　　夹菜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君吾失声，几乎瞬间就从楚御琴身上跳了起来，他吓得赔罪：“殿下！我不是有意的！”
　　楚御琴墨目幽深，不带任何情绪注视着他，道：“既不是有意，怎么会夹菜夹着就到本殿怀里来了？”
　　“我刚刚被什么绊了一下。”君吾连忙低头去看，竭力想为自己证明清白，可他什么也没找见。
　　糟了，这下可真是糟了。
　　君吾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故意的，可他耳根子却发起烫来，好像心虚一般，他亦愈发无地自容，实在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楚御琴低嗤一声，修长如玉的指尖缓缓抚平自己衣裳上的褶皱，一双眼睛仿佛能即刻看穿君吾一般，幽然道：“君吾，在本殿身边待着，可不要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君吾绝无旁的心思。”君吾连忙跪了下来，他就跪在楚御琴脚边，修长的脖颈白皙一截，半闭着眼，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楚御琴嘴角又弯了弯，一如既往的好骗，他跪起来可真是干脆利索，认起错来更是得心应手。
　　如此软弱可欺的性子，若是老东西没死，他可怎么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老东西生前得了花柳病，若执意要君吾侍奉，想必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他本就是只逆来顺受的小灰雀而已，不配有自己的心事，不配有自己的想法，更不配有自己的......情感。
　　啧，他有过情感么？
　　“君吾，你年纪不算小，为何迟迟不嫁人？”楚御琴道。
　　君吾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只能老实回答：“原有一户人家与我定了亲，只是后来她家出了些变故，给不出原先商定的聘礼，便作罢了。”
　　“你倒是个钱串子。”楚御琴瞥他一眼，“倒是也让本殿听听，你的聘礼值多少钱。”
　　君吾眼神黯然了瞬，轻轻道：“二两银子。”
　　“多少？”楚御琴挑眉，二两？
　　二两银子在京城，连顿像样的早饭都吃不了，连顿早饭都不够买的钱，就能让君吾嫁过去？
　　楚御琴冷笑一声，“那家人连二两银子都凑不到，是何等的脓包废物。”
　　“孙娘她人很好的。”君吾有些不喜楚御琴对别人随口的贬低，王孙贵族与平头百姓的身家如何能相提并论呢？
　　这二两银子于祈王殿下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是普通农家要攒好几年才能攒到呢。
　　听见君吾为那个女人说话，楚御琴的右手不由自主收紧，连脸色都沉了下去。
　　“这么说，你喜欢她了？”她寒声质问，眸中已然隐隐显露几分杀机。
　　什么孙娘，无名小卒，也配污她的耳根子？
　　君吾一愣，低声否认道：“不过是搭伙过日子，我只见过她三回，谈不上喜欢。”
　　三回啊。
　　三回呢。
　　人若有意，见第一面便能耳鬓厮磨，第二面便可鸳鸯交颈，到了第三回 还能剩下什么？
　　什么都剩不下。
　　跪得有些久了，君吾觉得自己膝盖有些疼，可殿下面上犹然冷冰冰的，似乎还没消气。
　　楚御琴扫他一眼，“行了，起来。”
　　君吾这才敢起身，小心安稳地让自己站好，可别再出了什么岔子。
　　折腾了半天，桌上的菜都有些凉了，不过楚御琴并不在意，慢条斯理吃完了君吾为她夹的菜，然后让君吾继续给她夹菜，直至菜吃得差不多了，她才从凳子上起身。
　　君吾下意识为她让出道路，可楚御琴却不走，而是硬生生挡在君吾面前，逼着他后退。
　　“殿下？”君吾往身后看了一眼小心地退着，不知道殿下又想做什么。
　　楚御琴看着他瑟缩后退的模样，浅一勾唇，突然用力推了君吾一把，然后在君吾倒下去之前搂住他的膝弯往上一抱，君吾整个人便紧紧贴在她肩上。
　　“殿下！”君吾低呼一声想要挣扎，可楚御琴比他动作更快，大步流星走到床边将君吾丢在了上面。
　　她弯身死死摁住君吾，然后一把掀起君吾的裤子。
　　“殿下！！”君吾脑中空白一瞬，用力挣扎起来，他这会儿倒不怕她了，挣扎得颇为用力，一双腿蹬得有劲极了，几次险些踢中楚御琴的下巴。
　　眼瞧着他的裤腿都要被褪到腿根了，可他的挣扎没有分毫效用，君吾吸了口气，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他没有想要勾引殿下的，没有。
　　可想象之中的唐突没有到来，君吾只觉得自己膝头冰冰凉一片，很是舒服，然后有一只手将什么为他轻轻晕开抚摸。
　　君吾睁眼一看，才见楚御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色的小瓶，她正从里面剜出香膏涂抹在他膝上。
　　“殿下......”他咬着唇，不知她究竟在干什么。
　　楚御琴冷笑一声，“跪了那么半天，若不为继父处理一下，旁人该说本殿不孝了。”
　　君吾被她的言辞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殿下身份尊贵，怎能......怎能亲自为我......”
　　楚御琴不搭理他，她只专心致志看着手中这两条修长的腿，白皙漂亮，膝头因为方才跪过的缘故泛着薄红，她借着涂药的名义轻轻松松将他的小腿包在手心掌握。
　　蠢笨的男人却什么也没意识到。
　　她的手指一路下滑，顺过君吾的腿弯，末了还勾了把君吾的脚踝，引得君吾浑身一抖。
　　她声音带着微微的低哑，像是刚刚进食过的慵懒：“之前不是说过，让你不必跪本殿吗？怎么不长记性？”
　　君吾闪烁着目光，道：“我记住了。”
　　楚御琴垂眸，复又看了眼他雪白修长的双腿，道：“自己把裤子穿好。”
　　不过是裤管被卷起来了而已，只需要放下来就好了。可楚御琴这话说得却叫君吾耳根子发热，他连忙将自己的裤管放了下去，连忙坐起身与楚御琴拉开距离，再看她却只神情淡漠遥遥坐着，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方才压着他涂药的人不存在似的。
　　“我、我回去了。”君吾下了床，匆匆忙穿上鞋子逃似的走了。
　　唯余楚御琴还坐在床边纹丝不动，她双手缓缓收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白如雪玉的眼尾浮现两道暗红。
　　再次睁眼，她已盯上君吾离去的背影，无色的唇瓣勾起一点弧度，兜转的日光错过在她身上投下无边暗影，折出她眼底一双灿银的白瞳。
　　作者有话说：
　　琴琴，你不会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见第一面就耳鬓厮磨了吧？
　　小楚：没有吧，我见他第一面就想鸳鸯交颈了。


第10章 
　　边关的折子又催了几道，听说姬将军的女儿在敌营吃了大苦，身子骨快顶不住了，姬将军关心则乱节节败退，眼看就要不行了，朝廷的百官还在大肆鼓吹女真弹丸小国根本不足为惧，姬将军一定能一雪前耻云云。
　　直至边关破城连失了两郡，中央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一时都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补给了一批物资过去吗？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再过三关便是长岭，这群蛮夷要取腹中原了！”
　　“姬将军用计失策，一定要严惩！不就失了个女儿？姬将军这是一人小情胜过国家大义，真不怕葬送了她一世英名！”
　　几十位大臣个个身冠雪衣平日里一口一个忠君爱国，可到了关键时刻似乎除了她们的脑满肠肥和推卸责任就什么也不剩了。
　　青鸾帝面色铁青，眼看就要发作，怡王瞅准时机，道：“陛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更换一位主将，莫要再让战局愈发混乱不堪下去。”
　　有一人站出来说话，鸦雀般的群臣就立刻安静了下来，可听完怡王一言，青鸾帝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反而更加难看了。
　　怡王还浑然不觉，大觉自己终于出对一回计谋，说得头头是道：“姬将军年迈不中用了！臣妹以为还是趁早送个年轻的过去，女真区区小国，若不是拿捏了姬将军的命脉，怎么可能一路功成至此？”
　　她说得乍一听有几分道理，甚至还赢得了几个大臣的附和，楚御琴见状冷笑一声，拿着看蠢材的眼神睨了她们一眼。
　　慎王眼尖，立刻道：“楚御琴！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们没脑子，一个个酒囊饭袋，居然还有脸站在这儿当官，拉条狗来都比你会叫唤。”楚御琴慢条斯理说完，将自己鄙夷又不屑的目光收回去，冷冰冰的，似乎是不预备再说话了。
　　怡王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登时恼羞成怒：“楚御琴！你放什么屁！有种你再说一遍！”
　　“楚涟。”她如此放浪形骸，实在有损皇家体面，被青鸾帝出声喝了一句，可再怎么说楚御琴也是小辈，却公然伸手打怡王的脸，此事也不能没个说法。
　　是以青鸾帝又看向楚御琴，道：“祈王有何见解？”
　　“谈不上见解。”楚御琴虚作一礼，“只是浅知两军交战，更换主将乃是大忌。”
　　青鸾帝点点头，对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倒是怡王，听得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出了洋相，恨恨握紧袖中的拳头。
　　祈王才十七岁，瞧着就远比怡王慎王这两个废物稳重不少，青鸾帝暗暗思量着，心中这杆秤不由偏了偏。
　　她又问楚御琴：“那祈王以为边关战事该当如何？”
　　慎王不屑地摇摇头，一个丫头片子，指望她能有什么见解不成？
　　楚御琴道：“女真虽小国，但士气却盛，我军士气靡靡，就算以多对少也难有胜算，若能一挫其锐气，杀伐女真不过探囊取物。”
　　“说得轻巧。”怡王冷嗤，“挫其锐气，谈何容易？”
　　悯王道：“陛下，最近似有一批火雷流于鬼市，但行踪诡秘，恐怕只有鬼市主才知晓其下落。”
　　火雷极难制成，且耗时甚久，倘若大批量制作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少说也得三年五载。
　　眼下火雷竟出现在衍朝的市面上，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收购，切勿让火雷流入敌手，若有了这批火雷，边关战事的确可以说是迎刃而解。
　　青鸾帝道：“此事就交给悯王一手去办，务必要在女真之前寻到火雷下落。”
　　早朝罢后，京城的风云好似又变了变。
　　之前新封祈王的楚御琴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相反她们知道怡王与慎王看不惯这只认祖归宗回来的狸猫，因而所有人都在刻意忽略楚御琴的存在。
　　但日复一日，她的风头似乎一日胜过一日，今早她连怡王慎王都敢羞辱，明眼人都瞧见了，连皇帝都向着她那边偏了几分。
　　皇帝就是这世间的尺，哪怕偏颇了那么一丝一毫，也足够让人揣摩了。
　　加上楚御琴姿容若谪仙，稍一站出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今年才十七。”大臣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私自议论，“风华就已远胜其余那两王了。”
　　“先帝女儿稀薄，除了咱们陛下，能堪大用的也就一个悯王，宗室无人，陛下用到宗室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们以为陛下会让悯王一人坐大？”
　　“祈王得宠不过是时间问题。”
　　朝廷密寻火雷的消息一传出来，叶染也坐不住了，她越想越觉得那日楚御琴的话可靠，无论如何都要比她这个庶女在外谋求生存要可靠得多。
　　就算是与虎谋皮，那也是一条出路。
　　当晚，叶染便带了足够显示她诚意的礼物，暗访了祈王府。
　　楚御琴刚用过晚膳，今夜君吾拿自己的家乡菜招待的她，有一道醉鱼肉质鲜嫩、唇齿留香，她坐在桌上吃菜，君吾专门在侧负责帮她挑刺，有时也添水，反正方方面面都被伺候得舒适体贴。
　　等吃完了她才道：“行了，滚吧。”
　　君吾眨了眨眼，开始默默收拾碗筷，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楚御琴注视着他，自从之前下过一场雪，京城是越来越冷了，这两日她看着君吾更换的衣裳的确多了两件，可还是单薄得可怜。
　　她之前送过去的那些狐皮大氅，他一件也没用。
　　说到底，还是不够听话，是她对他太好了？才让君吾敢一次又一次地忤逆她。
　　“腿上的伤好了没有？”楚御琴开口。
　　君吾稍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前日他跪了之后留下的红印子，那点红印，哪怕是不涂药也会好的，何况是涂了祈王殿下那么珍贵的药呢？
　　“早就好了，多谢殿下关心。”君吾老老实实回答。
　　“真的？挽起来看看。”楚御琴道。
　　啊？
　　君吾愣住了，这、这如何使得，好了就是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伤，有什么好看的呢？
　　何况，那是在他腿上，又不是在外面什么随意能给人看的地方。
　　“听不见本殿说话？”在君吾犹豫的档口，楚御琴又催了一句。
　　君吾这才不情不愿，慢慢挽起自己的裤管。
　　他小腿雪白一截，修长漂亮又不至于太过纤细，楚御琴仔仔细细看着他卷上裤管后露出膝盖来。
　　的确已经好了，连点痕迹都没留。
　　“另一边就不用看了罢？”君吾小声地征求。
　　楚御琴懒懒“嗯”了一声，君吾这才将裤腿麻利放了下来。
　　这么快就好了，又没了欺负他的由头，楚御琴正沉思间，一个黑衣卫走上前来，道：“主子，外面来了个女人。”
　　她下意识以为是叶染登门了，便道：“让她去中堂候着。”
　　说完，黑衣卫又道：“她说她不找您，自称是君主子的故人，姓孙。”
　　君吾一怔，浑身好似被火燎了一下，猛地站直身子。
　　楚御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眸色发黑，唇边却勾起几分笑意：“看来，你的孙娘对你倒是情深义重。”


第11章 
　　“既是小爹的故人，本殿也该见见，总不能失了礼数。”
　　黄昏已过，殿内的灯还没来得及点，暗沉藏住了楚御琴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可君吾却觉得后颈脖子上凉飕飕的。
　　孙梅香是来京城赶集的，京城十五巷是条民巷，居住的大多是平头百姓，很多东西拿到那边去卖，一般都能卖得比外面贵些，只是辛苦，需要起早贪黑地赶路。
　　今夜赶大车的同乡攒了点儿花销去青楼了，孙梅香突然想起，君吾就是被卖到这里来了，他给怀王冲喜，可怀王在几天前死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孙梅香今年快二十四了，因为家里穷，一直没娶上夫郎，君吾模样俊俏，性子又好，君家虽早就推拒了她，可孙梅香一直惦记着君吾。
　　她打算去瞧瞧看，君吾过得怎么样，虽说这京城的贵人高不可攀，可她想传个话进去问问也没什么。
　　孙梅香被引入前庭的一间客室里，底下人给她上了杯茶，光是一个茶碗就叫孙梅香爱不释手，这京城里的贵人用的东西就是讲究，上面的图案花是花叶是叶的，摸着又光又滑。
　　她端详了一阵，没敢乱碰，规规矩矩坐着等君吾来，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站起身，先瞧见的却不是君吾，而是一个身着乌衣的雪面女子，长的神仙模样，两相对比，她就好像是那泥捏的，人家好像是玉雕的一般。
　　孙梅香倒不觉得自行惭秽，她本就是种地的，哪里配和这些贵人相比？
　　她不知道来的女子是谁，看穿着颇为富贵，难道是那位祈王？
　　可她来见君吾，祈王大驾光临干什么呢......
　　孙梅香愣着，一时忘了说话，终于在女子身后瞧见熟悉的身影，眼神一亮，露出个亲切的笑容来。
　　刚笑了笑，孙梅香突然觉得后颈子一凉，转头一瞧，屋内的女人正冷冷看着她。
　　孙梅香有些害怕。
　　“坐罢，愣着干什么。”楚御琴吩咐一声，一两眼的时间已然将这个屋里的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不屑地收回眼去。
　　君吾从外面进来，见到孙梅香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自己面上究竟该摆出什么表情，眼神飘忽着不敢与之对视，只微微点了点头。
　　孙梅香倒是不介意，眼底笑意依旧。
　　客室中座椅分流两列，楚御琴自然在中间的主位，孙梅香在左手边的第三个位置上坐下，君吾迟疑一瞬，坐在了右手边的第二个位置。
　　他刚一坐下，就觉得自己身上忽然轻快起来，之前沉甸甸压着他的那道感觉顷刻消失了似的。
　　她们故人相见，楚御琴自不会去热络场面，她自来后说完第一句话就一直冷冰冰坐着，君吾看了看左右，只好先开口道：“孙娘，这位是祈王殿下。”
　　竟真的是祈王！
　　孙梅香心里一惊，连忙起身跪拜作揖。
　　“草民眼拙，未能认出殿下身份，殿下恕罪。”
　　楚御琴终于拿正眼瞧了她一眼，“来干什么？”
　　孙梅香赶忙道：“是君吾的家里人，托草民来瞧瞧他的近况，本无意打扰殿下，还让殿下亲自过来一趟，草民真是惶恐万分。”
　　孙梅香不算蠢，她自然知晓君吾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也知道她们之间理应避嫌，这是来探望君吾最好的理由。
　　“家里人？”楚御琴默念着这三个字，凉薄的凤目中多了一丝笑意，“既是客人，便坐下说话罢，小爹如今住在祈王府，他过得好与不好，你不妨亲自问他？”
　　小爹......
　　孙梅香恍惚了一瞬，半天才想通这二人的关系。
　　是啊，怀王一死，君吾可不就是祈王的小爹了吗？可这种关系，明眼人知道就行了，一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有谁会特意介绍对方是自己的小爹呢？
　　君吾赶紧道：“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殿下对我很是照顾，娘爹那边好不好？”
　　他的声音总是又清悦又温柔，孙梅香一听到君吾说话，心情也止不住地好起来。
　　都在同乡，她多少也知道君家的情况，道：“她们一切都好，最近似乎在商量小鹿的婚事。”
　　“六弟也要嫁人了？”君吾不安地眨了眨眼，怎么这样快，他才被卖掉多长时间，六弟还那么小......
　　“孙娘可知六弟许的是哪户人家？”
　　孙梅香轻咳一声，声音跟着低了许多：“听说是王屠户，昨儿我见着她们一块儿吃饭来着，小鹿在旁边陪着，八成是错不了了。”
　　楚御琴支着脸颊百无聊赖地听着，专心致志盯着孙梅香看着君吾时的眼神，听见这句话分神往君吾那边看了一眼，却见君吾变了脸色。
　　“王屠户？”君吾担忧不已，“她都三十了！小鹿才多大！而且王屠户有恶习，喝醉了酒就不做人，她之前那个夫郎不就被打跑了吗？怎么把小鹿说给这样的人家！”
　　他说着话就有些急了，眼尾均捎上几抹浅红，双目也水润润的。
　　楚御琴摩挲着下唇，又掠了一眼君吾快哭出来的模样，暗嗤一声，这有什么好哭的？老东西都四十多岁了，还不是娶了君吾这样才二十岁的过门？他自己就是一个例子，他不为自己伤心，反倒为那些不相干的人难受。
　　孙梅香叹道：“王屠户给的聘礼多。”
　　“给了多少？她们难道还缺钱不成？”君吾皱紧眉心，可想而知小鹿此刻会有多害怕，那时候王屠户当着村子里的人打她夫郎，小鹿可是亲眼看见的！
　　他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这样的人，这不是把小鹿往火坑里推吗？
　　孙梅香道：“村东头那家百两户，你可知道？”
　　君吾点了点头，百两户人家姓李，是杏花村最有钱的一户人家，据说家底有百两那么丰厚，只是她们家的房子大，围墙砌得也高，里面的人不轻易出来，君吾也就很少见过。
　　“她们家的小儿子今年才七岁，上赶着打问亲事的就有不少，只是她们要的聘礼多，足足要十五两银子才肯结亲，你说普通人家哪儿有那么多银子。”
　　君吾这下明白了，娘爹是想为七妹说亲，她们卖他卖了十两银子，再把六弟卖了，这十五两可不就凑出来了吗？
　　君吾气得发抖，楚御琴却愈发难以理解，这两个人长长短短说了这么一大堆，涉及的金银顶天了也就一百两，何至于烦忧至此？
　　倒是这个姓孙的不怀好意，一双眼睛净往不该看的地方瞧，真是碍眼极了。
　　“天色不早了。”楚御琴出声，人却不看孙梅香，只是盯着门外。
　　孙梅香一下子警醒过来，连忙站起身。
　　“今日真是打搅了！草民这就走，草民这就走。”她说着起身，君吾也跟着站了起来。
　　孙梅香是替他的娘爹来问他的近况的，他理应前去送送。
　　楚御琴看着那二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手指敲了敲桌面，便有一名黑衣卫暗中跟了上去。
　　“孙娘麻烦你来一趟，多谢你告诉我六弟的事。”君吾道。
　　孙梅香一双眼睛全都长在他脸上，连连摇头，“我也是进京做点小买卖，顺道的事。”
　　等把人送到门口，君吾想了想从袖中拿出几个精致绣样的荷包来，递进孙梅香手中。
　　“孙娘，我也没有什么银子傍身，这些是我平日里自己绣的，都是男子用的款式，你拿去卖了多少补贴一些罢，若是还有六弟的消息，希望你还能来告诉我一声。”
　　孙梅香先是推辞，推辞了几番推辞不过就收下了，王府外点着大红灯笼，孙梅香朝外走了几步，望见立在门中的君吾，眉眼如墨、温润好看，心中突然横生一股冲动，她多看了君吾几眼，露出个笑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转身踏上回去的路。
　　君吾也转身进去了，他一心牵挂着六弟的事，已经可以预见到今后六弟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可他一个已经嫁了人的，能如何呢？
　　若说之前殿下留给他的那二十两银子还在身上，他肯定会交给孙娘让其带回家去，让娘爹给六弟好好换一门亲事。
　　可是之前在绸缎铺，他因为太害怕了把银子弄丢在那里了。
　　他战战兢兢了好几天，还以为朝廷会派人来抓殿下去问罪，可是等了这么久，还是安安静静的，好像那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他在家里绣了几天东西，可都没找到机会送出去换钱，好不容易绣的那几个还送给了孙梅香。
　　君吾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愁始终没有散去。
　　楚御琴就坐在方才的地方，见他回来，不由出声：“你家里人对你倒是不错。”
　　君吾听见这话，苦涩地笑了笑，还不及说什么，又想起殿下似乎是从小就被遗弃了，或许她觉得他的双亲还能托人来问问，的确是不错罢。
　　“殿下，我想回去休息了。”君吾道，他想他趁这些日子，多做一些绣品出来换钱，万一能帮六弟逃出火坑呢？万一呢......
　　楚御琴见他魂不守舍那副模样，紧紧皱了下眉。
　　“去。”她冷道。
　　看着君吾离去的背影，她不免想，究竟是在为那个姓孙的烦忧，还是为他家里那十五两银子？
　　亦或是......
　　想了半天，楚御琴招来了手下，道：“去查查，君吾的村子里有没有一个叫王屠户的。”
　　“是。”手下应了，又迟疑着问，“若是寻到了，那......”
　　楚御琴紧抿的唇浅弯出一个弧度来，“杀了。”
　　作者有话说：
　　琴琴：“宝贝，别绣荷包了，我帮你解决。”


第12章 
　　夜深过半，祈王府门前灯笼高挂，两盏通红好似谁人的眼睛，叶染来到祈王府门前，竟发现门口连个侍卫都没有。
　　她伸手一推，沉重的大门竟吱呀开一条缝，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苍老冗长的长吟，入目一片漆黑，不见一条人影。
　　叶染深深咽了口气，为掩人耳目，她只身前来，可这祈王府怎么跟鬼门关似的，这一踏进去叶染真保不准她还有没有命出来。
　　踌躇半晌，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礼，想了想流于鬼市那批价值不菲的火雷，咬了咬牙一脚踏入门中。
　　寒风萧瑟，这祈王府竟连一株多余的植被都没有，空空荡荡任由夜风呼啸横行，仿佛没有人住似的。
　　可又不至于萧条，院落干干净净，也没有灰尘落下。
　　叶染深吸了口气，反复给自己加油鼓劲，颤颤巍巍从前庭走到了中堂，还是一个人都没瞧见，她正欲再往里走，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好似一丝凉气在她耳边乍开，炸得叶染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你终于来了。”
　　叶染险些失声大叫，浑身剧颤猛地往身后看去，只见一间房中不知何时燃起灯盏，窗户上映着一条清晰的人影。
　　叶染翻了翻白眼，险些就地晕厥过去。
　　直至楚御琴再度开口：“还不过来，死了？”
　　叶染心跳如擂鼓，连忙走上前去，推开那扇门，才看见楚御琴就坐在里面，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两盏热茶，好似早就知道她今夜会来一般。
　　“想好了？”楚御琴掀眸看她一眼，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叶染上前，郑重道：“想好了。”
　　她将手里带来的小盒打开，室内昏暗，但也掩盖不了盒中两颗圆润的夜明珠所发出的光华。
　　“这是我早年在南海机缘巧合所得的，这样的成色、光泽，放眼天下也难寻的。”叶染献宝。
　　楚御琴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什么兴趣似的。
　　她道：“这么好的珠子，你自己怎么不留着用？”
　　叶染道：“再好的珠子，放在我这里也不过是最普通的珠宝，还不如拿来换点真正实在的东西。”
　　她说完便将盒子重新盖上，放在案头，只当楚御琴是收下了。
　　东西送了，却没换来想象中的热络，叶染如坐针毡了一会儿，见楚御琴还饶有兴趣揉捏着手里那个玉扳指，忍不住道：“祈王殿下喜欢扳指？”
　　楚御琴抬头懒懒瞧她，“市面上的扳指都太小了，有没有大点的？”
　　叶染摸了摸下巴，不由问：“殿下是想要多大的？”
　　“这样。”楚御琴一手虚握住，中间留出一个圆，示意给叶染瞧。
　　“这......”叶染抓了抓脑袋，这哪儿叫扳指啊。
　　只是这种规格，市面上的确没有。
　　叶染道：“殿下若是需要，我这便叫人专门替殿下打造一副，样式、材质全依殿下的喜欢。”
　　话说到此，楚御琴眼中才多了几分笑意，满意了似的。
　　“嗯。”
　　叶染松了口气，两人这才开始切入正题，谈到火雷的事上。
　　已是深夜，君吾的小屋里却还燃着灯烛，他怕浪费都不敢多点，只点了一盏，这样暗的光线下对线穿针、刺绣，实在颇费精力，熬了一会儿他便觉得眼睛酸涩不止。
　　做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做好一个，这才要动手做第二个，这样的速度，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换够五两银子送过去呢？
　　万一六弟明日就被嫁过去了怎么办？
　　君吾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浑身出了一层汗，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白天孙梅香来的时候不是正说看见她们在一起吃饭都是几天前的事了吗？
　　小鹿不会已经被嫁过去了罢？
　　正绝望之际，君吾的目光忽然落在楚御琴送来的那些锦缎华裳上，心想如若他去求求祈王殿下，殿下会佘给他五两银子吗？
　　想想上回得了赏赐，还是因为他给殿下准备了吃食，殿下用得很满意，他就得了二十两！
　　那若明日，他再多花点心思在吃食上呢？
　　可这段时日，殿下的吃食一直都是他在负责，他都有精心制作的，可殿下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君吾叹了一声，这个念头在心中明明灭灭。
　　那要是用别的方式去献献殷勤呢？君吾突然起身，丢开手中的荷包，又开始抚摸那些华贵的布料，心中又起了一个念头......那若是，他好好给殿下做一件衣服呢？
　　殿下会不会穿得一高兴，再给他赏一点银子？
　　等叶染和楚御琴谈完事，已是后半夜，街上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叶染走出祈王府，却是前所未有地呼出一口松快的浊气，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
　　月色正清寂，她迎着一片泠泠走上了回家的路。
　　同样是这个夜晚，罕无人迹的乡间小道上，隐约可闻犬吠。一个人正晃晃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面色浮肿却难掩喜气，远远便能闻见她身上的酒气。
　　王屠户在杏花村卖了十来年的肉了，她这人在外十分和气，村民们都去她那儿买肉，肉铺一般是下午开张，晚饭前就能卖完，然后她再拿着这一日赚到的钱去买酒。
　　日子一天天富裕起来，王屠户又想讨个夫郎回家了，这样等她夜里回去，就有人给她下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别提多舒服了。
　　杏花村君家儿子多那是出了名的，而且个个都长相标致，她们家的老五命好，一个人就给家里换来十两银子，今后君家怕是不愁吃穿。
　　王屠户也喜欢老五，君吾是她们家儿子里长得最标致的一个，别的不说，就光看那身段，就足够叫人眼馋。
　　她笑嘻嘻地想着，不知想到什么，眼前又晃过一个清瘦怯懦的身影。
　　相比之下，君鹿就不太行了，瘦巴巴的像是从来没吃过饱饭一样，还那么怕人，每次王屠户上君家，哪回不是和颜悦色与他说话？就他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这种男人能有什么出息？瘦条条的怕是都不好生养，等她把人娶到了手，看她不好好收拾一顿，把君鹿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想到这儿，王屠户又笑起来，可她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人正跟着她，回头一看却不见踪影。
　　她心中打鼓，留了个心眼频频回头几次，可还是什么人都瞧不见，她都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夜路了，还是头一回觉得心里不安生。
　　王屠户加快了脚步往村里赶。
　　杏花村外有一泉飞瀑，往下有个水潭正哗哗发出响声。
　　王屠户打旁边经过，目光急急往水潭中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只见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向她伸手过来，王屠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死死按进了水潭里。
　　她剧烈地挣扎着，可她身后那人手劲出奇地大，似乎是下了必杀的心思，王屠户整个人都被她操控着，半分都挣脱不得。
　　须臾的时间，王屠户没了动静，随后整个人被扔进了潭中，发出扑通一声响，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月色泠泠，乡间小路上静悄悄的，不见一条人影。
　　山外一声鸡鸣，清脆嘹亮，唤醒了沉沉的雾霭，一丝阳光从天际透出，又是崭新的一日。
　　天还没亮，君吾就赶紧起了，梳洗生火做饭，琢磨今日给祈王殿下做一道怎样的点心。
　　他手脚麻利，捏出的包子虽形状还是不尽如人意，但是味道却是极好的，祈王府大清早就飘散起包子的清香，几个蹲在房顶的黑衣卫肚子不约而同发出咕咕的响声。
　　“换班的那几个怎么还不来？老娘今天下了职就去吃包子。”
　　“嘿嘿，我听说京城里的庆和斋包子一绝，一起去尝尝。”
　　“爹的，我觉得今儿王府里君小主做的就不错。”
　　“那是殿下的！你不要命了？”
　　“唉，主子口福真好啊，我是真羡慕她，想当年一起在山上的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吃小七炖的石头粥。”
　　“小七如今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主子早把她忘了！那家伙现在天天逍遥着呢，每月月钱照领，还一天到晚什么活都不用干！”
　　......
　　这些议论声，君吾自然听不到半分，厨房里上了蒸笼，不一会儿就冒出热气来，他再熬上一碗青菜粥，小心翼翼地端去中堂服侍祈王殿下用饭。
　　楚御琴今日心情不错，准时进了中堂等君吾过来，见他手里端了个小笼屉过来，献宝似的端到她面前，一打开冒出些许热气，现出几只挤在一起的雪白的包子，个个都似君吾一般的软糯可爱。
　　楚御琴张了张口，还不及说上一句话，就见君吾风一样地又折出去了，半晌又端来一碗青菜粥放到了她的面前。
　　“小爹可用过了？”楚御琴习惯性地跷上二郎腿，等君吾把雪白的包子夹到她碗里来。
　　“已经用过了。”君吾撒谎，他不敢和祈王殿下一起吃饭，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嗯。”楚御琴也不计较，只是看着君吾给她夹了包子过来，挽起的袖子下露出他雪白的腕子。
　　君吾做的包子秀气，几乎两口就能吃完一个，而且皮薄多汁，楚御琴很是受用，只是她总觉得今日的君吾有些不对劲......
　　又吃了一只包子之后，楚御琴蓦然抬眸，可这回男人居然不闪不避，眼神也不见得羞涩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渴望无比。
　　他这是想干什么？
　　楚御琴微蹙了下眉，本想佯装不见，可随着她吃的包子越多，眼瞧着君吾的眼神愈发火热起来。
　　“怎么？”楚御琴终于不耐出声。
　　君吾连忙眨了眨眼，乖巧道：“殿下觉得今日的包子做得好吃吗？比上我在王府第一回 做的点心......如何？”
　　作者有话说：
　　君吾（喃喃）：该赏我了，她该赏我了......
　　楚御琴（内心）：啧，他的眼神也太过火了。
　　感谢在2022-12-29 15:07:25~2022-12-30 16:1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氿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上松与月 13瓶；曰北 2瓶；抑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如此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得楚御琴有些愣神，她扔下手中的筷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开始回忆君吾第一次做的是什么。
　　好像是一些五颜六色、形状怪异的软点，味道十分不错。
　　楚御琴不大嗜甜，便道：“包子更胜一筹。”
　　她话音一落，便感觉到君吾的眼神更亮了。
　　可他又只眼巴巴地望着她，一个眼神仿佛汇聚了千言万语，又不说话。
　　什么意思？
　　平日里温吞怯懦的男人今日好像突然转了性子，敢拿他那对勾人的招子盯着她看了。
　　“君吾，你有话不妨直说。”楚御琴的声音冷了几分，心中的猜测却无尽地冒了出来。
　　他来彰显他做的东西好吃？图什么呢？难不成是想从她手中溜走，自己去讨生活？
　　一只灰扑扑的小雀，也配离了主人的樊笼吗？
　　还是昨儿那个姓孙的跟他说了什么？他打算给姓孙的做饭？因为不自信所以拿她来做实验？
　　那姓孙的也配？
　　君吾抿紧唇，一脸欲言又止。
　　他怎么能跟殿下主动讨赏呢？他寄人篱下，殿下对他已经分外照顾了，万不能再做出得寸进尺之事。
　　于是君吾只好道：“我没有话说，照顾好殿下的吃食是我分内之事。”
　　楚御琴一眼就看出君吾吞吞吐吐，显然没把实话说出来，她一双眼睛钩子似的，对君吾的隐瞒颇为不快。
　　“君吾，有些话若现在不说，那你这辈子也别想说了。”
　　君吾眨了下眼，一点犹豫都没有，摇着头道：“我没有话说，看见殿下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就很开心了。”
　　说完他似乎是怕楚御琴再作追问，连忙退开身子离开了屋子。
　　楚御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好似被堵了一团似的难受，敢瞒着她？这世上还有她楚御琴不知道的事？
　　她垂眸瞥向自己碗里那冷掉的那半只包子，泄愤似的用力夹起塞进自己口中。
　　叶染的动作还算迅速，前夜才与楚御琴商定计划，第二日悯王就得到了火雷的下落。原来的四王之中，只悯王替青鸾帝做事最多，不少人都在说这回悯王办完了火雷一事，铁定又是大功一件，届时朝堂上哪儿还有人能压得过悯王的风头去？
　　悯王今年三十有八，是几王中年纪最轻的一位，家中虽然已有了一位正夫和两位侧夫，可还有不少人想把自家年轻漂亮的儿子往悯王府里送，只为求一个仕途安稳坦荡。
　　青鸾帝得知悯王寻到火雷下落，在早朝上便凤颜大悦，当众褒奖了悯王行事利索，实乃衍朝之栋梁。
　　只悯王还一副沉默的样子，面上不见欢喜。
　　她自己清楚，这火雷的下落哪里是她自己寻到的，分明是夜半三更，有人利箭穿书，故意告诉她的。
　　在朝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哪里不知道对方这是想谈条件，这其中的代价是什么，悯王还不得而知，如今却被陛下架到了这么一个高度，叫她骑虎难下，仿佛不得到那批火雷尽是她的不是了。
　　下了早朝之后，已经有几位心急的大臣赶来，纷纷为悯王道喜，说此事之后她又是大功一件。
　　怡王和慎王见了，不免在旁冷嘲热讽了两声，她们与悯王早在皇女时期就撕破脸了，早就不再顾及脸面。
　　悯王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与几位前来道喜的大臣周旋片刻，心中却苦，这下可好，所有人都当她势在必得，若是搞砸了，别说大功一件，恐怕会沦为她们口中的笑柄。
　　她气势靡靡地走在回府路上，这条路她走了千八百回，因为距离不算远，周遭又足够熟悉，并未乘马车而行，身边也只带着一个贴身的小跟班。
　　可今日回府路上，两侧的行人不知为何少了大半，伶伶仃仃，起初悯王还不以为意，直至她拐入一条巷子，头上突然遮蔽而来一片阴影，她蓦然抬头，只能瞧见一个麻袋冲她当头套了下来，接着她便无意识地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悯王发现自己被牢牢捆在一个柱子上，双眼俱被黑布蒙住，好在口舌均未被封住，她当即大声问道：“不知是何人欲与本王相见？不妨早些现身。”
　　悯王面前十步远便是一张长桌，一乌衣少女盘膝坐于上面，雪肤如玉雕，一对狭长的凤目中噙着半分玩味。
　　“知道自己被绑，竟还不惊慌失措，悯王好气量。”她轻声赞了一句，话尾还带着轻微的笑意。
　　悯王听见立即道：“虽不知阁下是何方人士，但本王隐约猜到阁下大约是为了火雷之事而来，阁下想开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人合作。”楚御琴满意地看她一眼，继而道，“生意人讲究开诚布公，今日便告诉你，流于鬼市的那批火雷在我手中，有人出了好几倍的价钱来买，所给的价格是朝廷出不起的，你猜猜我为何不卖？”
　　悯王呼吸一紧，没想到竟然有人的消息这么快，比她先寻到火雷下落，若是火雷被人高价买走，再翻倍卖出，这对空虚的国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想了想，悯王开口：“难道阁下也是在朝为官之人？你这样做，是想在朝中有立足之地？”
　　“姑母也算是聪明人。”楚御琴唤了一声。
　　悯王却因她这一换浑身都僵住，绑她的人是楚御琴？全京城求而不得的那批火雷，竟然在这个小姑娘手中？
　　她先是惊异，后渐又想起她与楚御琴的关系并不算针锋相对，甚至在楚御琴封王时，她还站出来说过两句话。
　　此时此刻，悯王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帮了楚御琴一把，若是冷眼旁观，楚御琴今日找的合作之人恐怕就不是她了。
　　“原来是祈王。”悯王行事极为谨慎，就算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楚御琴称了她一声姑母，她也未敢摆出长辈的架势来，也未敢与楚御琴攀亲，老老实实以对方的身份相称。
　　楚御琴对悯王的识时务十分满意，她不喜欢浪费时间，索性直言道：“这批火雷价值不菲，更关乎衍朝国运，若是被女真连连入侵，只怕你们也没法应对罢？”
　　悯王从她的话中敏锐察觉了什么，道：“除了朝中地位，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怀王夫是怎么死的。”楚御琴幽幽开口，音色转冷。
　　听见怀王夫三字，悯王后背几乎同时冒出一层冷汗，这是十七年前的事，事关皇家秘辛，在外人人都道怀王夫是难产而死，可皇室中人都知道不是。
　　怀王夫生产那日，悯王就在怀王夫，孩子降临之后她甚至见过怀王夫一面，他虽因生产脱力面色苍白，可精神尚好，绝不会因难产而死。
　　可在这件事上，悯王说到底也是个外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怀王自己知道。
　　亦或是......
　　“陛下与怀王乃一父所出，当年的事或许陛下会知晓真相。”悯王摇了摇头，“我等虽与陛下同为姐妹，可对她来说，我等到底是外戚。”
　　“所以，怀王夫的死确有蹊跷了？”楚御琴双目森寒掠了悯王一眼，就知悯王确不知情。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悯王无须对她撒谎。
　　悯王忙道：“此事我虽不知实情，但愿竭尽所能为祈王分忧，只要祈王能奉上那批火雷，保我衍朝国运顺遂。”
　　“好说。”楚御琴从桌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向悯王，伸手扯下悯王眼上的黑布，“只我这人，从不信别人，这颗糖是姑母亲自服用，还是由我来喂你吃下？”
　　悯王一怔，垂眼看见楚御琴手里那颗冒着绿光的药丸就心里发毛，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似乎也别无选择。
　　“我自己吃。”悯王用力闭了闭眼，而后感觉身上一松，捆她的绳子就这么脱落在地。
　　她从楚御琴手中接过那粒药丸，视死如归似的吃了下去，吃完好似脸都跟着绿了。
　　楚御琴看在眼中暗觉好笑。
　　事情办完了，她也不好留悯王太久，道：“跟在你身边那个小厮已经回家去了，姑母只管回去，一路上会有人相送的。”
　　楚御琴说完便推开屋子的门离开了此地，悯王看着她走了，直至消失不见，才深深吐了口浊气，后颈都湿了一片。
　　转眼就入冬了，街上的行人纷纷换上冬衣，可楚御琴依然一身乌衣，不论冬夏，她似乎只穿着同样的衣服，对冷暖好似没什么感知一般。
　　楚御琴回到祈王府，正准备去沐浴，手底下的人却走上前来，道：“主子，君主子今儿下午起就在找您。”
　　他又有什么事？
　　楚御琴想起早晨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他多半是觉得后悔了，又来找她说些什么。
　　想到此处，楚御琴冷哼一声。
　　“君主子这会儿......”
　　黑衣卫本还有话说，被楚御琴伸手挡了回去，她早上的时候就说过了，那个时候君吾不说，就永远都不要说，她这儿可不是随便能变幻主意的地方。
　　她说着就往主殿去了，推开门进去，楚御琴脱衣服脱到一半的手却顿住了。
　　她看向里面不甚安分的那个身影，道：“君吾，你在这儿干什么？”
　　君吾连忙向她走来，小心又期待地奉上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衣服，递到楚御琴面前，道：“殿下！这是我为您亲手做的衣服，您看看合不合身。”
　　他长发如墨，白皙肤色上眼下那点小痣格外显眼，楚御琴的视线慢慢从他的脸上挪到那件衣服上，眸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一个男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给一个女人做衣服呢？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呵，这衣服是我单有，还是......？
　　君吾（眨眨眼）殿下如果喜欢的话，我给您的手下们一人做一身！
　　黑衣卫们：别别别！千万别！
　　感谢在2022-12-30 16:19:39~2022-12-31 17:0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依依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五 6瓶；原上松与月 2瓶；锦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有什么念头在楚御琴心中燎起一点星火，可转瞬即逝，这又不是君吾第一次提出要给人做衣服了，之前他为了给绸缎铺那个男人求情，不是还许了那两个黑衣卫一人一身衣服么？
　　既不是他第一次要求做的，那有什么意思？
　　于他来说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一个举动罢了。
　　楚御琴眸色沉了又沉，盯着君吾温顺面容的眼神好似一匹饿狼，心中自然有了无数个声音在叫嚣——是不是第一次有什么打紧？
　　倘若他这一辈子，往后余生，永永远远，都只能有她一个选择呢？
　　他本就是她一个人的小灰雀，若非她大发慈悲救他几命，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更别提他还有命去见什么孙娘，做什么衣服了。
　　一时之间，楚御琴心中攀升出无尽的侵占欲，沸腾而起，几乎要将眼前无知又温吞的男子吞噬殆尽。
　　“先放着。”楚御琴命令了一句，目光落在君吾眼角那点小痣上，相见第一面，她就注意到了君吾的小痣，那日他穿着暗红色的衣服，发丝尽乱，惶恐的眼神好似一头小鹿。
　　君吾连忙将手中的衣服整齐放在案上，听候祈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站在这儿。”楚御琴随意指了一处，自己选了把椅子坐下，左腿一搭敲着二郎腿对君吾道，“给本殿跳支舞。”
　　君吾惊了惊，跳、跳舞？
　　他哪里学过这个？
　　君吾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望着祈王的眼神多了一分乞求。
　　他不会跳舞。
　　见他不动，楚御琴皱皱眉又换了个说法，“转两圈给本殿瞧瞧。”
　　转圈，君吾还是会的。
　　他依照楚御琴的吩咐原地转了几转，期间楚御琴的眼神便一直锁在他身上，目光渐渐下移。
　　之前怎么没发现君吾身段如此养眼，即便穿着宽大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他腰身和臀部的漂亮弧度，简直诱人为之一握。
　　楚御琴不自觉捏紧右手，唇间溢出一声轻笑。
　　“君吾，你知不知道身为怀王旧侍，你理应为死去的怀王陪葬？”
　　她凉丝丝一句话，就让前一瞬还在转着圈的君吾膝上一软，跌坐在了楚御琴面前。
　　“什、什么？”君吾双目中又流出惶恐，就宛如她们第一日相见那般，她的小鹿又重现在她眼前。
　　“否则你以为，为何整个怀王府就只剩下你一个侍夫？”楚御琴摩挲着拇指上戴着的扳指，她并不是在欺骗君吾，怀王生前性淫，后宅中养着的男人不少。
　　有一部分死在怀王的花柳病上，被草草收了尸。
　　还有一部分，在怀王死的那晚就被人拉走了。
　　而君吾为什么唯独被放过呢？因为君吾还是处子之身，怀王没有碰过他，所以他身上也没有所谓的花柳病。
　　旧王府的下人想趁着丧事期间人多眼杂，将君吾据为己有。
　　“殿、殿下！我不想死！”君吾喉间哽了一声，忙往楚御琴的方向爬了一步，眸中的乞求更甚。
　　楚御琴欣赏着他的姿态，指了指自己脚下。
　　“到本殿脚边来。”她沉声命令，眸中兴味十足，君吾却怕得身子都在发抖，他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遵循殿下的命令，一步一步爬到她的脚边去。
　　然后君吾的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托起，他望进楚御琴宛如墨玉的双目中，轻声乞求：“殿下，我不想死。”
　　而后他听见楚御琴声如鬼魅：“那你可要把自己藏好了，若是让外人知晓怀王侍夫还活着，传开了去，你可就非死不可了。”
　　君吾心跳如擂鼓，他第一个便想起前日见到的孙梅香，恐她已经将自己活着的消息带回了杏花村。
　　怪不得，怪不得怀王府买他花了十两之多！君吾原先只是以为王府的人出手阔绰，原来那十两是买他命的钱！
　　他眼中的星光一闪一闪的，不知又藏匿了什么心事，楚御琴缓缓将手收了回去，抿起的唇角勾出些弧度。
　　她的小灰雀，合该永远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笼子里，怎么能接受旁人的饲养呢。
　　“多谢殿下大恩！多谢殿下大恩！”君吾吓坏了，伏首拜了楚御琴数下。
　　“无妨。”楚御琴声音轻轻，“君吾，这世上能护得了你的唯有本殿一人，你可要记清楚了。”
　　“是、是。”君吾眼角又红了红，委委屈屈缩在一侧。
　　把人吓得差不多了，楚御琴又和颜悦色起来，道：“好了，起来。怎么说你也是本殿的小爹，理应被本殿护着。”
　　她甚至伸出手去，缓缓在君吾眼下一抹，沾到一点些微的湿意，被楚御琴紧紧握在手中。
　　君吾垂着眼，一双眼中挂满了忧郁，他欠殿下的实在是太多了，要怎么还呢？
　　他什么都给不了。
　　不仅如此，他还奢望着殿下能再给他一些赏钱，好去救救他的六弟，人心怎么能这样贪得无厌？
　　君吾一时陷入无尽的内疚中，弟弟的事，他应该自己想办法，而不是想着去依赖殿下。
　　迟暮黄昏，君吾打起精神为楚御琴做好晚饭，便回了屋去继续绣自己的荷包手帕了，心中浅盼着下回孙梅香什么时候来，他好打问打问六弟的情况。
　　他绣了一整夜，到最后感觉眼前都花了一片，线怎么也穿不进针眼去才只能作罢，合衣睡下。等第二天一早天不亮，他等着楚御琴外出上早朝后，便拿着自己的东西出了门，打算去找一家店铺问问他这些能换多少银钱。
　　这次君吾学聪明了些，这个点正是京中百姓赶早集的时候，街上热闹，到处都是烧饼包子铺、粥屋茶点之类的营生，他快步走入玉坊，再也没去上回那个偏僻处，而是寻了个内有客人在、店面也大的绸缎铺子进去。
　　这间绸缎铺足足有三层，里面光伙计就有七八人，君吾穿得朴素，但他今日穿的是殿下赏给他的新料子，虽然颜色不打眼，但绸缎铺的伙计一眼就看出这可是专门上贡用的御品呐。
　　今儿来的这位怕不是王女贵族，就是什么高官权贵。
　　君吾刚一进店，伙计就笑盈盈地上来，问道：“客官有什么需求？”
　　君吾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询问：“你这里可收些荷包吗？”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人家说，可伙计一听便明白了，皇城脚下，多的是贵人家的侍夫深宅寂寞，或是用度紧张，自己做了东西拿来换几个钱的，这都不算稀奇。
　　伙计道：“收货得让掌柜掌眼，您跟我来。”
　　君吾心中一喜，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外，伙计道：“掌柜的，有个新人来收货，您瞧瞧？”
　　里面的人道：“让他进来罢。”
　　君吾才走了进去，从袖中拿出自己绣的三个荷包给掌柜过目。
　　“手艺不错。”掌柜笑了笑，“针脚也精细，拿出去肯定有人买的，但你这款式和颜色都老气了些，京城的贵人不喜欢。”
　　君吾抓了抓脑袋，他绣的这些东西都是在杏花村人家的衣服上、村里的店铺里放着的学来的，他倒真是没见过京城的贵人都喜欢什么样的。
　　掌柜见他露出为难之色，知道遇见个好拿捏的，道：“不如你这几个我便卖个人情收了，我这儿有本图样子，上面都标注了哪个款式的卖的好，你拿去瞧瞧，等有了新货再来我这儿？”
　　君吾眼前一亮，连连道谢。
　　掌柜的道：“这三个荷包，便每个给你二十文，你看如何？”
　　君吾根本不知价钱，听了掌柜方才的话，还以为是掌柜好心才肯收他的东西，哪儿有不答应的。
　　于是君吾拿了本图样子，揣着六十文钱回府去了。
　　他算了算，他一日最多能绣五个荷包，这还得是手脚麻利、未有出错的情况下，如此下来一日也只能赚得一百文。
　　这样的钱数，若搁在从前君吾自然万分欢喜，可眼下正是他替六弟筹钱的时候，一百文一百文地攒，何时才能攒出五两银子来。
　　只怕到时候小鹿早就过门了，说不准连孩子都有了。
　　但不管怎么说，君吾今日有了收入还是高兴的，这个时候殿下差不多该下朝回来了，他得赶紧去厨房给殿下做吃的才行！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鸭_(:з”∠)_


第15章 
　　天色阴沉，拉扯开薄薄的云雾，下半日怕是要下雪，楚御琴与悯王并行下朝出来，余光见悯王神情犹疑、欲言又止。
　　她便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以你我二人今日的关系，何至于吞吞吐吐呢。”
　　悯王连忙道：“为何不让我现下就提已经找到火雷的事？”
　　楚御琴冷哼一声，悠然开口：“你这么快就找到这东西，可见不是什么稀罕物，青鸾帝能记多少功劳？”
　　“可边关战事刻不容缓啊祈王！你可知迟一日，姬将军和边关将士们就多一分危险！姬将军的独女还被困在敌营受苦呢！”
　　悯王言之凿凿，一脸关切，落在楚御琴眼中却是颇为可笑。
　　她道：“姑母可真是有意思，她们便算全军覆没，与本殿又有何干系？姑母如此关心，不妨自己去把火雷找出来，还跟本殿合作什么。”
　　悯王微张着嘴，没有被楚御琴这一番话说服，却是被震住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她们都是衍朝的子民，她们也是有血有肉之人......”
　　“姑母。”楚御琴见她纠缠不休，眉宇间凭生些许戾气，冷冷睨了悯王一眼，悯王喉间一紧，想起自己前日吞下的那个绿色药丸，不敢说话了。
　　“本殿喜欢识相的人，姑母还是尽量做到这一点罢。”楚御琴冷冷扔下一句便朝前走，悯王紧了紧眉头，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应该只是说说而已罢？
　　她才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真的忍心看着同胞将士们白白送死呢？
　　悯王握了握拳，几步又追上楚御琴，问：“难道祈王当真不在意衍朝百姓的性命吗？”
　　“百姓？”楚御琴笑了一声，音色淡淡的，她没有回头，却无端让悯王心生一股惧意，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后悔问出了这句话。
　　“等本殿坐到青鸾帝的位子上时，或许会替她们考虑考虑，哪儿像姑母，倒是比陛下还会关心她的子民。”
　　这本是句大不敬的话，被有心人听去甚至是会治罪的，治重罪！可楚御琴说得理直气壮，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悯王会拿此事去说嘴。
　　僵持半晌，还得是悯王先服了软，跟在楚御琴身后道：“今日是我多嘴了。”
　　楚御琴没再理会她，正好到了宫外，她便顺势进了马车。
　　正要催动马车走时，楚御琴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看见一件有趣的事——方才还灰败着脸、如丧考妣的悯王，在看到宫外的一个男人时竟瞬间一扫面上阴霾，露出个温和明朗的笑容来。
　　她看见悯王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一把揽住那个男人的小臂，低语了几句。
　　楚御琴耳力异于常人，轻易便听见她说：“这么冷的天气，怎么还过来？身子要紧。”
　　她不禁多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观年龄似乎比悯王小个七八岁，面容端庄温和，身骨秀气，不是什么惊艳之姿。
　　悯王见到这样一张脸，究竟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直到那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楚御琴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不禁问了一句：“那是悯王新宠？”
　　黑衣卫道：“是悯王夫，结发妻夫。”
　　这么说来，那就是悯王的原配了？那岂不是都成亲几十年了，不过是来接她而已，值得这样高兴？
　　楚御琴冷哼一声，才叫人催动了马车。
　　回到祈王府，饭桌上依旧摆着热腾腾的饭食，却不见君吾身影，留在府中的黑衣卫在楚御琴面前汇报了今日君吾的行程。
　　“他又去了绸缎铺？”楚御琴想起上回那个怯懦的男人轻易在别人手里受了欺负，她昨日分明那般说了，他竟还是不长记性。
　　“是，空着手进去的，又空着手出来了，属下等也不明白君主子是去做什么。”
　　楚御琴眨了下眼，难道是送给他的那些东西，颜色不喜欢？他倒是能挑的，又是个钱串子，是个会享受的。
　　看了眼桌上那些饭菜，几日下来，楚御琴早就习惯了君吾在旁边服侍着她用饭，人一不在，她似乎也没了太多胃口。
　　但好歹也是人家亲手做的，看样式也精致，又没敷衍她的。
　　楚御琴冷着脸在桌边坐了下来，今早的吃食是南瓜煨粥，闻起来甜甜糯糯的，小笼屉里还放着几只蒸饺，雪白可爱。
　　楚御琴夹起一只蒸饺吃了，又喝了一勺粥，心中顿起一股不耐。
　　怎么没有？君吾就是胆子大了，竟敢敷衍她！他就应该每顿都在她旁边候着，如此自作主张盛了蒸饺上来，若她不爱吃呢？
　　思及这些，楚御琴刚缓和了几分的脸色又沉了沉，起身便往君吾那个小院去了。
　　黑衣卫们见状，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并未跟得太紧。
　　小屋的门虚掩着，楚御琴正要踹门进去，却在门边的窗户上发现一个破洞，在里面被一层布堵上了，相异的颜色十分明显。
　　她一下子想起来这应该就是头晚那个管家偷窥用的了。
　　想着君吾一点点笨笨的样子将窗户纸补上，楚御琴就觉得好笑，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坏心眼地又在上面捅出一个洞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心头十分满意。
　　就在她正要推门进去时，她心中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窗户纸她都捅破了，怎么能不干该干的事呢？
　　而后，楚御琴便毫不犹豫借着那个破洞往里面看了进去。
　　她行动轻巧，又没有拿眼睛贴着破洞往里看，是以君吾丝毫未察觉到有人来了，他坐得离门口极尽，正伏在屋里那张唯一的桌子上绣着荷包。
　　楚御琴看见他手边堆着的三四个荷包，有些诧异，君吾没事绣这么多荷包干什么？他用得过来么？
　　很快，她又发现这几个荷包似乎都是女子用的款式，一个极快的念头掠过楚御琴心头，又稍纵即逝，又拢起回潮。
　　这些荷包是做给她的。
　　楚御琴最终笃定，这些日子下来，君吾唯一打过交道的女人就是那个姓孙的，姓孙的贱民一个，哪儿用得上这样精致的东西。
　　没错，这些荷包就是她的。
　　楚御琴嘴角勾起一抹笑，落在专心致志绣着荷包的君吾身上，他神情极为专注，每完成一道工序，就会停下来搓一搓手，然后继续。
　　楚御琴后知后觉，他这间破屋连地龙都没通，京中已然入冬，他这样蠢笨一只小灰雀，如何受得住这样的严寒？
　　楚御琴收回目光，离开君吾门前，站在了院子里。
　　见她眉头紧锁，便有黑衣卫适时上前，问：“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去，弄点银丝炭来，都送到君吾房里。”
　　楚御琴慢条斯理揣紧袖子，觉得自己对君吾真是格外开恩了，若是冻着他了，手脚不利索，届时做出来的荷包能好看吗？
　　她堂堂祈王，还能戴着一个丑东西示人？
　　想到此，楚御琴未再进屋打搅，她又慢悠悠踱步回了中堂，眼角似乎藏着一分笑意。
　　她想起在宫门口瞧见那一幕，暗嗤悯王真是登不得台面，不就是被男人接了接，她就能笑成那样？
　　怀着这样的心思，楚御琴又回到中堂，粥和蒸饺都有些冷了。
　　黑衣卫自以为极有眼色，忙上前问：“可需属下唤君主子来热一热饭？”
　　“滚！”楚御琴当即不满，冷斥了一声，可面上又丝毫不见怒气。
　　“本殿在这儿，岂有你们与他说话的份。”
　　轰走了黑衣卫，她又再度拿起勺子，吃起那些已经变凉的粥和蒸饺，心中不免暗想，他做饭的时候定也是那般专注的眼神，定也会因为手冷合在一起搓一搓，一副可怜兮兮的蠢笨模样。
　　王府的厨房还是太简陋了，冬天还能把人冻着，实在登不得台面。
　　赶明儿，让她们把地龙通到厨房去，这样做出来的饭才会好吃。
　　作者有话说：
　　我要评论嘛！给我！_(:з”∠)_


第16章 
　　京城的大雪开始连绵不绝地下了起来，堆在地上厚厚一层，今日的早朝可谓热闹，悯王向青鸾帝言明火雷已被一位神秘富商暗中收购，且已与女真谈好了条件，怕是就会在近日交易。
　　青鸾帝急火攻心，竟然当堂呕出一口鲜血来，吓得大臣们都纷纷跪倒在地，高呼陛下万岁，万望陛下顾及凤体。
　　边关连失了四城，这在衍朝开国以来还是先例，泱泱大国被一个弹丸小国欺压至此，青鸾帝知道若再不想出解决的办法，她便是衍朝的罪人，以后写下史书，她便是衍朝列位皇帝中的笑话。
　　这些日子她一直为着边关战事殚精竭虑，可要紧关头却一个靠得住的大臣都没有，唯有悯王可堪一用，她一直盼着悯王尽快找出火雷下落，都不敢多加催促，谁知等了数日就得到一个这样的消息。
　　女真开出的价格奇高，国库也并非出不起，可这样一来衍朝便里外均被掏空，迫近年关，这笔银子花出去怕是连金吾卫的抚恤都发不下去。
　　朝堂上乱糟糟一片，青鸾帝脑袋上青筋直跳，强撑着坐直身板，都在考虑是否破釜沉舟一搏，将那批火雷高价买下时，悯王忽又开口：“陛下！眼下还没到最后关头，那富商也是衍朝子民，若有一位亲王亲自去谈，说不定会有一线希望。”
　　“那就由你去谈！”青鸾帝抓住了一丝希望似的，眼神都激动了不少。
　　悯王垂下眼道：“臣妹不才，这位富商脾气古怪，似乎是位不到及冠的妙龄少女，与她谈生意，必须要投中她的喜好才行，臣妹试过一次，连人都没有见到。”
　　此刻怡王与慎王个个都缩着脑袋安静如鸡，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让陛下发现了她们，把这个烫手山芋丢过来。
　　“连你也不能？”青鸾帝面色又凝重下来，她甚至都没往怡王和慎王那边看一眼，不必看也知晓她们两个是如何的不中用。
　　悯王道：“臣妹斗胆，想请祈王去一试。”
　　祈王？那个刚满十七的丫头片子？她才刚封了王，怕是心都不向着皇室，她能行吗？
　　朝臣似乎略有不敢，但这个节骨眼下也只敢小声议论，纷纷低着头不敢直面圣颜。
　　青鸾帝迟疑一瞬，看向楚御琴道：“你行吗？”
　　楚御琴道：“愿为陛下分忧。”
　　她说得笃定果敢，虽知大约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可还是叫青鸾帝悬着的心放了一半。
　　“好，那祈王便去一试，此事若成，朕重重有赏。”
　　火雷一事拖了这些日子，叶染和悯王个个都着急，唯有楚御琴不紧不慢，下朝后悯王有心邀她过府一叙，被楚御琴果断拒绝。
　　“祈王，我府上请了位名厨，粤菜做得一绝，真不赏个脸？”悯王又问了一句。
　　楚御琴道：“多谢悯王好意，我只吃得惯我府中厨子做的菜。”
　　说完楚御琴便率先上马车回去了，悯王看着她离开，有些纳闷，祈王好像是不大喜欢交际，哪次下朝之后不是第一个就往家里跑？难道祈王府上的菜当真很好吃不成？
　　悯王夫十分好吃，在京城里要说起悯王府的吃食那就没有人说不好的，悯王几乎每年都给王夫换两个厨子供他调解胃口，这是外人都知道的事。
　　今日楚御琴二话不说拒了悯王的邀请，让悯王不由好奇，难道祈王府的厨子比她府上的还厉害？
　　改日一定要巴结巴结祈王，带着王夫去尝一尝！
　　今日大街上人流涌动，偏祈王府坐落的地方又离最繁华的玉坊相近，楚御琴的马车在半道上堵了好一会儿才从另一条僻静的巷子离开。
　　她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人来人往，都在采买东西。
　　楚御琴心中打鼓，离年节尚远，她们这是忙的什么呢？
　　一个多时辰后，她终于回了王府，闷了小半日，楚御琴打算先回房中沐浴，把身上那套袍子扒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衍朝的文官都是雪鹤云纹服，站在朝堂上煞白一片，活像奔丧一般，青鸾帝整日看着这样一群人，倒也真不嫌闹心。
　　花了一炷香功夫，楚御琴沐洗完毕，换上自己的乌衣散着长发往中堂走，一边念着今日君吾给她做什么。
　　昨日他忙着绣荷包，没过来伺候她用饭，楚御琴不计前嫌，今日他总该乖乖在中堂候着了。
　　可当她走到中堂时，照样摆着孤零零一碗粥，今日竟是更加敷衍，就只有粥，连个配餐的点心都没有。
　　见状，楚御琴脸色差了几分。
　　“他近日倒是忙。”楚御琴冷嗤一声，本是在自言自语，近前的黑衣卫听见走上前道：“主子，君主子最近确实忙，今晨天刚亮，属下见君主子又去了趟玉坊的绸缎铺。”
　　又去？
　　“还是空着手来的？”楚御琴皱眉。
　　“是！空着手去的，空着手来的！”
　　究竟是想干什么呢？明明什么也不会，笨得要命，成日就不能安分一些乖乖在府里待着。
　　还是说......
　　他去绸缎铺，不是去做什么事，而是去见什么人的！？
　　楚御琴目光一凛，她记得那个姓孙的就是说自己来做什么买卖，难道那家绸缎铺是她开的？
　　“你现下便带本殿去那家绸缎铺瞧瞧。”楚御琴冷哼一声，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乱，若让她查出什么，君吾和他的小情人都别想好过！
　　在黑衣卫的指引下，楚御琴单枪匹马杀了过去，她连马车都懒得乘，脚下生风走得飞快，连黑衣卫都差点跟不上，直至走到一栋足有三层的小楼外，黑衣卫道：“主子，就是这里！”
　　楚御琴抬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就闯了进去，她周身气度不凡，一进门就吸引了伙计的注意，连忙笑着脸迎上来，道：“客官需要点儿什么？”
　　楚御琴道：“我问你，有个男人，穿着墨青色的衣服，二十上下，左眼下有颗小痣，他昨儿来了，今日又来，是来做什么的？”
　　一通描述，听得伙计都愣了愣，随即又从对方的描述中确定出一个人来。
　　伙计看了看楚御琴，身上穿的虽不是那御赐之物，可同样是极好的料子，想来多半是那男人的妻主找上门来了。
　　不会是怀疑她夫郎偷情罢？
　　伙计连忙道：“他是来找我们掌柜的，说是要......”
　　“你们掌柜在哪儿？”伙计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御琴硬生生打断问了一句。
　　“在二楼最里面的屋子里，但是他是来......”
　　楚御琴根本不听她言语，转身就上了二楼。
　　伙计愣了愣，连忙招手叫了几个人过来，道：“快上去瞧瞧，那人像是来闹事的，看着不好惹，别出了什么事伤了掌柜的。”
　　往二楼去时，楚御琴忍不住想，他倒是真行，还搭上这家店的掌柜，什么意思？他喜欢有钱的？不过是间绸缎铺罢了，不过是个三层的小破楼，他这便知足了？
　　他就是喜欢钱。
　　楚御琴想，当初姓孙的没钱，现在也不过是做了点勉强糊口的生意罢了，他就巴巴贴上去，那日姓孙的看他眼神便是有鬼！
　　楚御琴越想心口越胀，好似有什么要冲出来似的，一张脸阴沉到了极点。
　　干脆，直接把楼烧了，一了百了。
　　可这样的心思再浓，终究敌不过楚御琴心中那一丝侥幸，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万一不是这般呢？
　　她踢开了最里面那间的房门，里面的掌柜正握着一个小茶壶喝茶，悠闲地听曲，听见声响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楚御琴。
　　却不是孙梅香。
　　楚御琴心中的戾气忽然就散了许多。
　　“客客客官，您有什么事儿吗？”掌柜道。
　　“你就是掌柜？”楚御琴实实在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将近四十的女人，皮肤黝黑、面容粗糙，身材矮小，还带着一脸的油光。
　　几乎在看见这个人的同时，楚御琴就把她和君吾之间的联系斩断了。
　　君吾怎么可能看上这种人？姓孙的与他是旧相识，这是个什么东西？
　　“无事。”楚御琴慢慢打量了一眼屋内，她这下连君吾连着两日来这里干什么都懒得问了。
　　小灰雀有些自己的事做也无可厚非。
　　八成是来定制衣服的，回去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又决定来换个颜色、换个款式之类的。
　　男人嘛，就是喜欢纠结，这很正常。
　　“你这绸缎铺怎么卖？”楚御琴道。
　　“我这绸缎铺......”掌柜的直起身子正要习惯性夸赞一番自己的东西，突然又反应过来，“我这绸缎铺不卖的。”
　　楚御琴好似没听见她说话一般，继续道：“这个地段还算不错，离家近，干什么也方便，你开个价。”
　　见对方如此豪横，掌柜的哼笑一声，不屑道：“我要三千两，你也出得起？”
　　谁知话音一落，楚御琴便道：“那就行了，带着人的东西和人赶紧走，一会儿来祈王府拿钱。”
　　掌柜的目瞪口呆。
　　从玉坊回到祈王府，楚御琴觉得自己收获颇丰，她心里盘算着些什么，心情愉悦地往主殿走，正路过中堂，却见一个身影十分寂寥地站在那儿，正盯着她扔在桌上的那碗粥。
　　楚御琴不禁开口：“小爹怎么了？”
　　君吾一愣，回过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她，道：“殿下不喜欢今儿熬的粥吗？”
　　楚御琴正愁没理由欺负他，凉声道：“一日日下来，做得东西愈发敷衍，你也有脸来问本殿？”
　　君吾怔了怔，忙道：“殿下别生气，以后我会更尽心些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那晚已经冷透的粥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楚御琴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禁不住道：“他病了？”
　　黑衣卫沉吟一声，随后道：“主子，今日是腊八。”
　　腊八？那又如何？
　　“寻常人家这日都是要熬腊八粥喝的。”黑衣卫补充一句。
　　楚御琴目光微垂，想起君吾方才失落的模样，不觉捏紧了手。
　　她挥退了黑衣卫，正欲回房歇下，可脚步却不知不觉往君吾那边的院子里走了两步。
　　楚御琴自诩从不会做自欺欺人之事，察觉到自己的念头后就毫不犹豫往君吾院子里去了。
　　路过厨房时，她看见那碗冷粥放在灶台上，锅里却还冒着热气，她便又忍不住走了进去，细细端详起那碗粥来。
　　仔细看看，这碗粥并不单调，里面放着的东西有很多，薏米、红枣、莲子、花生等，的确是碗腊八粥。
　　她捻起一粒红豆丢进嘴里，慢慢碾咬起来，红豆软软糯糯，最后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
　　软香的感觉让她想起了一只灰扑扑的小雀，手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而后她离开厨房，进了君吾的小院，一眼就看见被她戳出来的那个洞还在，君吾甚至都没有发现他的窗户又破了个洞。
　　楚御琴眉心一紧，脚下无声地靠了过去，又忍不住透过那个破洞往里面一看。
　　屋内光线昏黄，可以听见清晰的水声，她看见君吾正背对着她，深色的衣服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楚御琴微愣，她看见君吾的后背雪玉一般无暇，流畅漂亮的曲线一路向下，露出一个丰润的弧度来，还来不及多看一眼，君吾就坐了下去，整片风光没入水中。
　　他在沐浴。
　　楚御琴雪白着一张脸，神情平静无比，可她的胸腔之下的东西却剧烈地冲撞着，仿若擂鼓一般，强烈到她都无法忽视。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里面，心底却产生一个疑问。
　　这十几年来，她的心跳何曾这般剧烈过？几乎达到了让她有些耳鸣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里面，心底却产生一个疑问：桌子上的荷包哪儿去了？
　　感谢在2022-12-31 17:05:00~2023-01-03 23:4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月依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氿清 2个；你头发乱了哦、茶青子时杀星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上松与月 11瓶；二夏 8瓶；111111、为雪白头 5瓶；你头发乱了哦、晚年中 2瓶；抑燃、岚岚子爱喝奶茶、6333034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浓浓夜色之中，楚御琴的呼吸似乎沉淀下来，静无声息，她的身形一直未动，一双眼睛却犹如猛虎盯着猎物，目光落在君吾露出的半截雪颈上来回逡巡。
　　他洗得缓慢又小心，水声一下一下地撩着，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像晕在楚御琴心口，鼓鼓胀胀一团湿意。
　　与此同时，楚御琴指尖又不觉摩挲起来，她开始有些厌烦自己这样下意识的举动，遮盖不了半分心头的燥热不说，反而会给人添上一把新火。
　　君吾雪白的肌肤上泛着莹润的光泽，他洗了一会儿好像是累了，转过脸来将一条胳膊搭在桶沿上，脸颊跟着贴了上去，正脸对着楚御琴，发出一声惬意的哼声。
　　在他抬起的那条臂上，有一点暗红，宛若雪中红梅，霎时夺目起来。
　　那是君吾的朱痣。
　　凡衍朝男子，到了十岁初成的年纪，就会被特制的碧玺丹砂在臂上点上一颗朱痣，那是所有男子贞洁的象征。
　　她贞洁的小爹、母亲的遗物，现在被她豢养在府中，给她端茶递水，做衣服做饭。
　　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
　　待君吾洗罢，正要穿衣服时，楚御琴故意在门外唤了一声：“君吾。”
　　然后她看见君吾慌慌张张穿着衣服，连内衫的扣子都扣得错乱，匆匆踩上鞋过来给她开门。
　　吱呀一声，楚御琴几乎嗅到了君吾身上的水汽味和一股暖香，两种滋味混合一下子将她勾回初宿在王府那夜，她衾被枕上的气息已经极淡了，一点也闻不出来君吾的味道。
　　“殿下，殿下有什么吩咐？”君吾慌张地问，院子里还有寒风，他被吹得浑身一个哆嗦。
　　像一只可怜的鹌鹑。
　　楚御琴看着他的湿发贴在他雪白的颈间，忍不住伸出了手想去触碰，被君吾下意识躲开了。
　　他小心地抬眸看了楚御琴一眼，却被她满含侵略的眸子吓到后退一步，浑身刚因为热水跑得暖和的热意仿佛瞬间散尽了去，只余下被洪水猛兽盯上的寒意。
　　“怎么？”楚御琴压低嗓音，带着笑意问了一声，她不满君吾的躲避，向前走了一步，将君吾挤进了屋里。
　　然后她继续得寸进尺，又朝前迈了两步，用自己的身形将君吾与门外的寒风隔开。
　　这是楚御琴第二次踏入这间破屋，她站在这里，君吾就不敢出去，她便借过君吾的身子往里面打量。
　　去哪儿了呢？
　　门口那张小桌子上空空如也，之前堆放着的荷包不见了。
　　这间屋子也就这么大，很轻易就能翻找出东西来，可她横竖不能当着这位小爹的面翻找罢？
　　那荷包多半是留给她的惊喜，若她当着君吾的面翻找出来，不用想也知道这只愚笨的小雀会露出多难过的神色。
　　可她还是想看一眼，倒也不是她现在有多缺荷包使，就是想瞧瞧笨手笨脚的君吾究竟做了些什么花样出来，怎么一直藏着掖着？
　　君吾站在楚御琴后方，清润的眸中透出些许疑惑，他见楚御琴目光逡巡，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难不成是王府里丢了什么贵重之物？
　　殿下不会怀疑是他偷了东西罢？
　　君吾眼角一耷，心也跟着提起来，怪不得今日殿下看着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扫视了一圈屋子，楚御琴终于从嘴里磨出一句话来：“不是叫她们给你弄了银丝炭，怎么不点着？”
　　君吾忙道：“刚洗完澡身上热活，暂且用不着殿下的好炭。”
　　真是寒酸。
　　楚御琴嫌弃地看他一眼，君吾低垂着眉眼，没瞧见楚御琴这一眼。
　　得想个法子把他支走。楚御琴想，可他发梢还滴着水，这出去一吹冷风，岂非又不能伺候她了？
　　她目光一扫，质问道：“之前本殿赏你那些东西呢？”
　　君吾微顿，回道：“那些布料都好好收在柜子里了，殿下。”
　　楚御琴看向床边立着的柜子，伸手将其拉开，这柜子算不上大，大半都被她送来的那些料子占据，君吾的衣服只占着小小一个角落，细数一下只有三五件。
　　楚御琴抿着唇，从她那堆东西里揪出一件狐皮披风，随手扔在了君吾身上。
　　“本殿的东西不入你的眼？”她提声质问，看着君吾慌慌张张把落到自己头上的披风拿下来小心地抱好，眼底藏了一丝笑意。
　　“不是，不是。”君吾赶紧否认，“殿下的东西都太好了，我舍不得用，不是瞧不上殿下的东西。”
　　“给你送东西的人难道没有传话给你？”楚御琴的脸色愈发沉了些。
　　君吾知道，传话的黑衣卫说下次再见到殿下时，他就要穿着这些衣服。
　　他穿了的。
　　君吾连忙揪着自己的袖子给楚御琴看，解释道：“这就是殿下送过来的，我已经穿在身上了。”
　　楚御琴瞥了一眼，她送了他这么多东西，样样都漂亮，他偏偏给自己选了件最不起眼的，还不是冬日的料子。
　　“穿得这样单薄就敢往外面跑，本殿看你是想再病一回，好撒懒不伺候本殿！”
　　“不是的，我愿意伺候殿下，我心甘情愿伺候殿下，绝不会偷懒的。”君吾生怕楚御琴生气了，把他赶出去。
　　殿下今日心情不好，他不敢触殿下的霉头，只能巴巴地认错。
　　孰不知此刻楚御琴心情好着呢，她越欺负君吾，越看着他认错，心情就越好。
　　“把衣服穿好，给本殿看看。”楚御琴命令着。
　　君吾便只好快速地穿上那个披风，门还开着，他后背早就有些发凉了，这狐皮的披风就是好用，穿在身上顷刻间似乎就将寒风阻隔在外了似的。
　　楚御琴这才满意，她走到君吾身前，慢条斯理地把兜帽给君吾戴上，然后摸了摸君吾露出来的小脸，拇指不轻不重地碾过君吾眼下那颗小痣，一瞬间，她躁动不安的心思好像突然有了去处似的，终于安逸下来。
　　“很好，本殿觉得有些饿了，去把那碗粥热一热端过来。”
　　她收回手，看着君吾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房屋里终于只剩下楚御琴一个人，她听着那沙沙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转向另一个带抽屉的柜子翻找起来。
　　他能藏在哪儿呢？
　　统共也没几个抽屉，楚御琴翻找着，她从第一个抽屉里找出一本图册，翻开之后发现上面画的都是些绣样，且分受欢迎程度被标注了出来。
　　没什么用处。
　　她又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整齐叠着几件君吾贴身穿的小衣，有白色的，也有灰色的，都干干净净放着。
　　楚御琴的指尖在上面流连了半晌，不受控制地伸进去，摸了一件小衣出来。
　　然后鬼使神差，她将那件小衣放到自己鼻息间深嗅了一口。
　　上面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味，更多却是独属于君吾的暖香，楚御琴又嗅了几口，黑玉似的双目隐约泛起白光来。
　　她猛地收紧手心，雪白的小衣在她手中被揉得皱巴巴的，即便再度展开也恢复不到如初的样子。
　　什么鬼衣料。
　　楚御琴心里嫌弃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将那件小衣塞进自己衣服的领口处装好，又若无其事关上抽屉找寻下一个。
　　总共四个抽屉，她翻了个遍，连荷包的影子都没瞧见。
　　不在这儿？
　　可这间屋子已经没有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了。
　　这样想着，楚御琴将目光投向君吾的床。
　　这张床材质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王府的东西，自然远胜过寻常人家。
　　楚御琴缓步走了过去，一手摸到君吾的枕头。
　　他的枕头一看就是自己做的，里面是用一些旧衣物填充起来，颜色灰扑扑的。
　　她将枕头抓在手里，用手指捏了捏，软软的。
　　这些东西上，岂不是留着更多他的气息？
　　自从那晚之后，楚御琴躺在床上总是辗转反侧，她一边需要君吾的气息来助她入眠，另一边呢，她沾得那张床铺越多，君吾的气息就反被她自己的味道盖过去。
　　几日下来，她每晚都睡不安稳，可已经尝过了床榻的好处，谁会愿意再回到破庙里那张冷冰冰的石床上去呢？
　　现在她在君吾房里，四处都是她想要的气息，楚御琴紧紧拿着那个枕头，心头又起了不妙的想法。
　　若她把枕头也拿走，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可君吾还能怀疑到她身上来吗？她堂堂祈王，还需要拿他一个破枕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把这个破的拿走，君吾再拿那些她送来的新料子做一个不就是了？
　　楚御琴抿起唇，开始认认真真犹豫起来。
　　她想要这个枕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把这床被子抱走。
　　她伸手摸了摸，极为柔软的被子，她一开始有些奇怪为何君吾用的所有东西都这样软，而后又想到，大约是被他经常使用，反复清洗之后才弄出了这样的质地。
　　她的被子就一点也不软，至少没有这般绵软。
　　三刻两刻，犹豫着，楚御琴就听见那道沙沙的脚步声又走了过来。
　　楚御琴眸中寒光一闪，扔下手中的被子和枕头，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床边。
　　什么破烂枕头和被子，她才不稀罕。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我已经有小衣了，嘿嘿。


第18章 
　　“殿下，粥热好了，我放在了中堂。”君吾出现在门口。
　　楚御琴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乖乖穿着披风戴着兜帽，才一言不发出了君吾的屋子，自行去中堂了。
　　君吾看了眼屋里，面上浮起些许纠结。
　　他现在是该到殿下身边候着呢，还是待在屋里绣荷包？
　　他今日才绣了四个，还有一个没绣呢。
　　迟疑了片刻，君吾一咬牙，恋恋不舍关上小屋的门往中堂走去。
　　月上枝头，树影婆娑，楚御琴回到中堂开始品尝被君吾热过的腊八粥，冷掉的粥再热回来自然没有刚做出的口感好，然而她也并未多在意滋味，只是反复碾咬着里面的红豆。
　　随着缓慢的咀嚼，楚御琴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倘若把君吾变成她的呢？
　　虽说现在君吾本就是她的了，虽说她要这样一个人也没有实在的用处，可今夜她去摸君吾的脸颊时，君吾下意识躲开的动作始终萦绕在楚御琴心头。
　　她对这个反应很不满，十分不满，便止不住想，倘若是他主动呢？
　　他主动把脸凑上来给她摸，他主动把自己的小衣脱下来放在她手里，他主动......
　　想起君吾右手臂上那颗红色的朱痣，楚御琴眸光又艳了几分。
　　若她强要，还由得他不给？
　　这个念头在楚御琴心中愈演愈烈，愈变愈浓时，她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又走了过来。
　　又笨又可怜，连走个路都觉得他笨。
　　楚御琴的眼神始终嫌弃，自她十四岁起，就不断出入各种风月场所，商人大都喜欢于此洽谈生意，酒足饭饱之后，生意也谈拢了，就此寻个美娇夫睡上一觉实在是人间美事。
　　可楚御琴始终是个例外，她瞧不上勾栏里卖笑为生的男子，他们一个眼神里藏着一百个心思，叫人一眼便能发觉，尤其是他们脱掉衣服之后露出的皮肉，一点也勾不起楚御琴的喜欢。
　　且楚御琴厌恶别人用过的东西，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这个世界的观念极其契合楚御琴的思想，男人不过是女人的附属之物罢了，不值得花太多心思在他们身上，也不值得耽于其中，楚御琴见过太多貌美又聪明的男子，均未动过任何心思，怎么会被一个平庸又无趣的小爹惑住了心神呢？
　　她心中生出不解，目光自然落在君吾身上，没好气地问：“跟来干什么？”
　　“我、我来伺候殿下。”君吾一边回复着一边左右看了看，好像没什么地方能用得到他。
　　“伺候我？”楚御琴着重念着伺候这两个字，将之湮生出不同寻常的意义来，君吾却是莫名，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看着她，目光尽显温顺。
　　楚御琴忽就很享受被他注视着的感觉，这双眼睛应该一直这样注视着她，把里面的畏惧和瑟缩换掉，换成温柔和爱意。
　　理应如此。
　　她兀然起身，君吾忙让开身子，楚御琴却不走寻常路，一伸手挡住了君吾的退路。
　　“小爹口中的伺候，包括别的吗？”
　　君吾被她靠过来的身子逼得节节败退，不清不楚地问：“别的？什么别的？”
　　楚御琴不欲同他卖关子，对君吾这样蠢笨的人，就应该掰开揉碎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否则他自己就能把自己骗过去。
　　“小爹原本是母王的侍夫，想必早就学过如何在床上伺候女人？”楚御琴露骨道，一双凤目紧紧盯着君吾的脸。
　　“什......什么。”君吾不断退着身子，直至贴上身后的墙壁，再也没了退路，眼前周遭却又全然被楚御琴所占据，像是被挟制在了留着空隙的笼子里，明明处处透风，他却有些喘不过气。
　　楚御琴目不转睛凝视着君吾面上的惶恐，更近一份，恨不得和他贴在一起，单是这样的距离，就能闻见君吾身上那股暖香了，甜丝丝的，好似就是她方才反复碾咬过的红豆。
　　软烂又香甜。
　　这就是她的这位小爹呈现给她的样子。
　　“母王身前未尽之事，本殿可以替她一一尽了。”她越说靠得越近，仿佛神佛鬼魅，将唐突的话语也说得宛如恩赐一般，君吾就算低着头也无处可躲，最后迫不得己整个人都紧紧贴着墙面。
　　“殿下......”他轻呼一声，躲避着楚御琴的视线，可无论他如何刻意忽视，还是被那道满含侵略的视线占据着四肢五感。
　　楚御琴不满于此，还要往他身上贴，君吾下意识伸出双手推拒了一把，咬着唇轻颤吐息：“殿下别这样。”
　　“怎么了？”楚御琴得寸进尺，反握住君吾一手，任凭君吾怎样挣扎都紧紧握在手中。
　　“你愿意侍奉母王，却不愿意侍奉本殿吗？祈王侍夫，难道不比怀王侍夫好听？”
　　君吾一震，心跳如擂鼓，不可置信地看了楚御琴一眼，匆匆一眼就别开了脸面，好似多看一眼他就会被吞掉似的。
　　这是什么话？殿下口中的侍奉，难道是......他嫁的人，可是殿下的生母啊！就算并未洞房过，那也是正经拜了天地、行过大礼的。
　　虽然怀王当时病重......他是和一只鸡拜的天地。
　　“怎么不说话？”楚御琴还在追问，她将君吾圈禁在她怀抱之间，并不挨着他，却又让他无处可逃。
　　她一边问着问题，一边循循善诱，给君吾列下各种好处：“你不是喜欢钱吗？跟了我，我的钱都是你的，黑衣卫们也都会听你的话，喜欢逛绸缎铺子，我就专门给你开一家，还是说......”
　　她顿了顿，又道：“你想做正夫？”
　　君吾浑身一惊，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楚御琴的桎梏中挣了出来，他踉跄着步子，颇为惶恐地往后面躲着，根本不敢再看楚御琴一眼。
　　什么......殿下在跟他说什么啊。
　　她们可是......
　　不伦两个字出现在君吾脑海中，并且肆意叫嚣着，从四面八方而来撕扯着君吾的神智。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一定是个梦境，这一切必然也不是真的。
　　太荒唐了！
　　楚御琴看着君吾慌张逃窜着，眼中的君吾仿佛化为一头漂亮的小鹿，在猎者的侵略下无处逃窜，绝望又无助。
　　她欣赏着这样的君吾，欣赏着自己予他的情绪在他身上这样强烈地表达出来。
　　而她也在君吾身上嗅到了令她神往的甜香，一旦品味到了正主，就会开始不屑再拘泥于他留在物件上的气息。
　　太过浅淡了，和没有简直没什么区别。
　　“君吾，本殿等着你的答复。”楚御琴转过身，慢悠悠往主殿走，不再去看君吾的反应，“无论你愿意与否，都可以继续住在祈王府。”
　　哪儿也不准去。
　　她默默咽下这句话，不想让她的小雀受到过分的惊吓。
　　至于君吾自己究竟情不情愿，她不在乎，不情愿，就强迫，不给，就抢。
　　她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旁人的允准。
　　回到主殿之后，楚御琴想着君吾方才的表情，心情开始无限地愉悦起来，她自如更衣，从怀中掉出一块雪白来，身后掌住了它。
　　是君吾的小衣。
　　已经变得十分皱巴巴了，再留在那儿，肯定会被君吾发现被她碰过了。
　　这件小衣被她往怀里一揣，沾染上更多属于她的气息，君吾原本的味道就更淡了。
　　她拧了拧眉，将揉得皱皱巴巴的小衣垫在了枕头底下，希望它能对她的失眠起一些效用。
　　只是她今夜实在太愉悦了，就算是挨着枕头，也难有睡意。
　　既然今日心情这么好，那就少给青鸾帝使几个绊子，早些把火雷的事情解决了，早些办她的正事。
　　然而另一边的君吾，就没有这么好的心境了。
　　他从中堂跌跌撞撞回了房里，关上门之前好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担心被人瞧见了。
　　他既觉得心虚，又觉得惶恐，王府里那些黑衣卫似乎无处不在，刚刚殿下那些话，她们听见没有？
　　他伸手摸向自己心口，发现自己心跳得不成样子，背上也出了些汗，脑中好似耳鸣一般一遍遍回响那句：你不愿意侍奉本殿吗？
　　每响一遍，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不止一次地反问自己：殿下怎么会看上他呢？
　　他自问进王府以来处处都是守礼，从未有过僭越，也从未生过不该有的心思，他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下人，从未在意过自己侍夫的身份。
　　怀王已经死了，他名义上的妻主，在临死前还看了他一眼，若被她知晓他竟被祈王殿下......
　　君吾慌乱得不成样子，仿佛天都塌了似的，这是不伦！
　　若是传扬出去，他是要被扒了衣裳浸猪笼的。
　　为什么会看上他呢？君吾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长得不漂亮，年纪也很大了。
　　他比殿下大上三岁呢。
　　恍惚之间，君吾想起之前楚御琴对他说过，她并未接触过男人，对许多事情都不懂。
　　是从未接触过，所以对他朝夕相处下来才动了心思？
　　所以殿下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他，顶多是觉得他新鲜、有趣而已。
　　君吾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并算不上有趣，兴趣殿下只是觉得他新鲜，又在同一屋檐下，方便而已。
　　他处处贬低着自己，打心眼里觉得祈王殿下不可能看上他这样一个平庸的男子，她只是年纪太小，还什么都不懂而已。
　　一定是如此，一定是如此。
　　君吾这样想着，心里渐渐空了，那他要怎么办呢？
　　殿下对他恩重如山，他本就欠了殿下太多，他本该更加谨守着自己的规矩，不该玷污了殿下。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你好，初次见面，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SC吗？
　　君吾：天啊，我到底哪里勾引了她，都是我的错......


第19章 
　　祈王府里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黑衣卫们发现，她们的主子最近心情很是不错，眼角眉梢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跟在楚御琴身边的黑衣卫都知道，主子很少会笑的，就连老怀王死的时候，都不见她心情有这么好过。
　　借着与神秘富商洽谈的说辞，楚御琴给自己放了几天大假，准备去收拾装潢一下自己新买的绸缎铺子。
　　原掌柜还算识相，房契地契都用最快的速度过户到了楚御琴名下，旧伙计也均被带走，除了自己的黑衣卫，楚御琴信不过其他人，且她身份敏感，多接触人于她办事不利，所以绸缎铺的伙计全是由乔装过的黑衣卫来做。
　　京城中的铺面，再怎么装潢也是大同小异，楚御琴思忖片刻，命人画了一张图纸，在每层楼表面都镶了一层银料，外面看着还是与普通的绸缎铺无异，可一进到里面尽是银光素裹、十分漂亮。
　　“哪儿有这般装修屋子的，这不是纯浪费钱吗？”一名黑衣卫一边干活一边低语。
　　另一人道：“主子还缺钱？她想干什么，哪儿有道理能说明白？”
　　“不许编排本殿。”楚御琴冷冷骂了她们一句，“看你们真是嫌命长。”
　　她近日脾气格外的好，寻常要是听见这话，最少也要一顿板子，今儿居然这么轻飘飘一句就揭过了！
　　黑衣卫们愈发感觉到此事的非比寻常，想必主子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大喜事。
　　做监工做了几天，看她们做得还不错，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来的，楚御琴便重新复工，上朝去了。
　　她夜里总是睡得不好，总觉得周遭太过安静，味道也不喜欢，睁眼盼着才到天亮，上朝于她便并无早起的痛苦。
　　朝拜之后，青鸾帝见她回来，目光中隐隐藏了几分期待，楚御琴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陛下，臣已谈妥，不过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需下朝后与陛下单独说明。”
　　青鸾帝一愣，大喜过望，连声道了三个“好”字，说完还朗声赞了楚御琴一声：“祈王年轻有为，将来必是我衍朝的栋梁之才！”
　　青鸾帝一开口，其余人也见风使舵，纷纷赞扬起来，楚御琴回到了站列之中，瞥见悯王眼中带着笑意，感到一阵莫名。
　　她本不欲搭话，谁知悯王主动道：“此事过后，你若想结交什么人，只管在家中摆宴，没有人会不来的。”
　　顿了顿她又道：“我第一个来。”
　　楚御琴并不在意她来不来，更不想办什么宴，便默声没有接话，只当悯王什么都没有说。
　　下朝之后，楚御琴便单独留了下来与青鸾帝说话。
　　“祈王有何事要说？”
　　楚御琴道：“这位富商言明，她可以无偿为衍朝捐赠这批火雷，但有一前提便是衍朝的皇商要交给她来做。”
　　“皇商？”青鸾帝拧眉沉吟一声，道，“条件开的倒是不过分，但是这皇商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陛下放心，她是叶家的人，早与主家不和，想自己出来单做。叶家本意是将这批火雷高价售卖出去，唯有她想扣押下来为朝廷效忠，只是这般行事不免要与主家分崩离析，陛下何不成全她的心思？”楚御琴说了一番，知道这笔买卖青鸾帝一定会答应，稍微解释一二便能消散她心中的疑虑。
　　果然，一听楚御琴说完，青鸾帝面色便稍有缓和，道：“你让她来见朕一面，待朕考察过她的品性，此事便不在话下。”
　　这就是答应了，楚御琴自然应下。
　　“祈王你此番功不可没，可想要什么赏赐？朕通通允你。”青鸾帝解决了一桩心事，连日下来终于见了笑颜。
　　楚御琴道：“臣唯一所愿便是为陛下分忧，还望陛下成全。”
　　青鸾帝一笑，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事成之后，朕会为你好好寻一个差事做。”
　　事已办成，后续只需让黑衣卫去通知叶染一声做好准备即可。
　　出宫后她刚上了马车，等候在车内的黑衣卫便递给她一件东西，用黑金色的荷包包裹着。
　　“主子，这是叶染命人送来的。”
　　楚御琴解开荷包一看，里面正是叶染给她打造的规格不同的扳指。
　　这扳指几乎比寻常的扳指大上两三圈，是由上好的血玉制成，掌在手中晶莹透亮，足见打造它的工匠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此事叶染办得不错。”楚御琴赞了一声，紧紧将血玉扳指握在手中，回了祈王府。
　　自从楚御琴接管王府，杀了一批下人之后，府中便冷清许多，黑衣卫们虽也宿在王府之中，但若非有楚御琴在，她们也绝不会现身。
　　本来楚御琴还打算个起码找个厨子进来，谁知君吾先露了一手，叫她消了这般心思。
　　自打上回她对君吾说过那些话后，就明显感觉到君吾在躲着她，成天掐点儿似的把饭食送到中堂，楚御琴过去时饭正热着，却又不见君吾身影。
　　有时候他溜得满了，还叫楚御琴瞧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十分可笑。
　　她并不气君吾躲着她这件事，有趣的小雀也不能总是关在笼子里，栓在脚边的，若君吾想明白了，主动过来一回，那自然是好事。
　　若是他想不明白，她闯进他房中强来一回，也少不了乐趣。
　　只是今日罢朝之后，楚御琴还跟青鸾帝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君吾如往常一般掐着点送来的，这会儿饭菜早就凉了，楚御琴借题发挥，一手扫了桌上的的碗筷，稀碎摔了一地。
　　“何来不懂规矩的下人，专给本殿吃些残羹冷炙。”
　　黑衣卫一惊，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下去寻君吾了。
　　房间里虽然只有一扇小窗，但胜在与桌子离得很近，光线很好，君吾正坐在小桌子上努力地绣着荷包。
　　天太冷了，屋里放一盆炭还是有些不够用，但是君吾算过了，殿下给他送来的那些好炭勉强只能够用一个冬天，奢侈不得。
　　况且，他的这个冬天已经过得很好了。
　　这是君吾出生以来，过得最安逸的一个冬天，往常这个时节，家中的洒扫洗涮都要君吾一个人来做，有时候六弟也会帮他的忙，但是像洗衣服这种事，六弟太小了，君吾只能自己来。
　　冬天河水有时会结冰，遇上太阳好的时候就会化开一些，不论如何都是刺骨的寒水，把衣服浸进去浆洗干净后，再用力拧干，每一个步骤都让君吾觉得生不如死，身上好不容易收拢来的热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散。
　　洗一回衣服，能让君吾好几天都缓不过劲来，手指需要捂上整整一日才能恢复过来，有时候还会从骨头缝里泛着疼。
　　今年不一样了，君吾只用洗自己一个人的衣服，王府里烧着地龙，这井水就会比村里的河水稍好一些，不至于那么刺骨。
　　而且最近他在厨房做饭，也不觉得辛苦了，暖烘烘的，有时候他还会热出汗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府的木头好，更加保暖的缘故。
　　今天一上午，君吾才绣了一个荷包，他的手指或许是在前些年的磋磨里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怎么烤火都没用，碰也碰不得，弯也弯不得，别别扭扭才绣好一个荷包来，还有一个绣坏了，图案不完整，面上还皱皱巴巴的，君吾心疼了好久，最后将绣坏掉的荷包小心收在了抽屉里。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就是把夜熬穿了，也绣不足五个出来，银钱已经攒得很慢了，再慢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阳光普照，君吾走神之际，忽然在桌子上发现一个明亮的小洞阳光极艳，他愣了一瞬，猛然抬头，在窗户纸上又发现一个小洞。
　　比上次的要高很多，他都没看见。
　　怪不得这几日夜里总觉得哪里漏风。
　　怎么会又破了呢？
　　君吾伸手，正要去触摸那个小洞，身侧突然响起敲门声，惊得他浑身一抖。
　　“君主子，殿下有请。”
　　啊......她来找他了......
　　君吾变了脸色，一下子慌张起来，殿下叫他去干什么？会不会来问他要答案了？
　　他要怎么办？
　　君吾瞬间皱起了脸，快哭了似的，他一边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慌忙收好桌子上那些东西，用力用手搓了搓脸颊，才勉强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来，打开了门。
　　“殿下找我什么事？”
　　黑衣卫沉默一瞬，还是决定给君吾透个底：“中堂的饭菜已经凉了，殿下才刚回来。”
　　君吾心中一慌，连忙跟着黑衣卫走了过去。
　　莫说是在王府，就是在家里，若是饭放凉了请人吃，那君吾也是要被狠狠打一顿的，他娘说凉饭是给死人吃的，质问他是不是想咒她们死。
　　可君吾每日做的活都有很多，哪里顾得上去瞧饭桌上的菜凉了没有，还要叫她们出来吃饭呢？
　　他心中怦怦狂跳，一心想着完了，这下殿下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殿下会不会以为，是他不愿意，所以故意咒她的？
　　呜。@泡@沫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昨天作话里的SC是双洁的意思，对吧？
　　感谢在2023-01-04 00:00:00~2023-01-06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11111、云画、晚年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上松与月 15瓶；醉欢 8瓶；对方正在输入中...、桑某 5瓶；笙子 2瓶；月依依、辞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中堂之内，楚御琴正翘着二郎腿阖目养神，稍听见一丝风吹草动，她便睁开了眼，看着那个灰溜溜的影子往她这边一点点地挪。
　　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楚御琴看得有些好笑，把玩着扳指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君吾瑟瑟上前来，还小心翼翼瞥了楚御琴一眼，才立马跪下道：“我错了。”
　　以前在家他就是这样认错的，跪在地上等着母亲或父亲打骂。
　　“是吗？”楚御琴弯起嘴角，认真地问君吾，“错在哪儿了？说来听听。”
　　“我、我偷懒懈怠，让殿下生气了。”君吾说完，又咬咬牙，低声道，“我还对殿下大不敬。”
　　“嗯。”楚御琴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抬手示意让身边的黑衣卫都退下。
　　君吾余光见人都走了，心里更害怕起来，殿下要亲自动手打他了 ！
　　“起来。”楚御琴道。
　　君吾极快地站起，闭紧双眼等着殿下的责罚，他眼下的小痣也随着他轻轻抖动着。
　　而后料想中的责打没有到来，而是被摸了一把。
　　楚御琴简直情不自禁，她一手搭在君吾颊边，拇指轻轻抚过他眼下那颗小痣，心中顿起一股异样。
　　这是她第二次摸到这颗小痣。
　　这样单薄的次数，还是太少了，她一点也不满足。
　　君吾猛然睁开眼，望进楚御琴充满欲色的双目中，好似一汪深潭，要将他瞬间吸进去似的。
　　他连连退了几步，想将快要溺进去的自己脱离出来，可那种威压侵占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还愈演愈烈了！
　　“为何要躲着本殿？”楚御琴眼含笑意，却让君吾不寒而栗。
　　他答不出来，紧张地背上都起了一层汗。
　　“成天待在房间里做什么呢？”楚御琴声音轻轻，好似只是个单纯的疑问。
　　“我......我就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没干别的。”君吾老老实实回答。
　　哦。
　　上回她不是在他房里寻荷包来着？结果没找见，又因为小衣的事给忘了。
　　那件小衣的表现也太过差劲，她才睡了一个晚上，上面的味道就烟消云散了。
　　楚御琴越想眉头越是紧，他不是应该把荷包都送她吗？难道是那晚她太过直白，反倒让君吾不好意思了？
　　也对，眼下送她荷包，岂不是包含了别的意思？
　　人家没法给，楚御琴只好主动要了。
　　“把你做的缝缝补补的活计拿来给本殿瞧瞧。”
　　君吾愣了愣，转身折去房里拿，他今日统共才做了一个出来，另一个坏掉的自然不能给殿下过目，不过殿下怎么突然想看这些东西了？
　　片刻之后，他捧着那个荷包过来，奉给楚御琴过目。
　　一个桃粉色的荷包。
　　楚御琴伸手接过，眉心跟着一紧。
　　那日放在桌上的荷包她记得清清楚楚，有墨青的、有墨绿的、还有靛蓝的，大多颜色沉稳端庄，唯独没有桃粉色的。
　　而且这上面绣的是花花草草，那分明是男子所用的款式。
　　“就这些？”楚御琴慢慢收紧力道，捏紧荷包。
　　君吾忧心忡忡地看着，生怕殿下给他弄坏了。
　　“就这一个。”他强调，眼巴巴的。
　　楚御琴眉头跳了一下，堂堂祈王，戴一个桃粉色的花草荷包出去，像什么样子！
　　而且她的衣服多半都是黑色，一点也衬不上。
　　也不是说这桃粉色女子不能戴，可那都是十四岁前的女童戴的，她用这个看着也太轻挑了。
　　楚御琴心中生出无限不满，又把荷包给君吾丢了回去，不轻不重地砸在君吾身上，被君吾赶紧小心地收着了。
　　说了半天的题外话，险些忘了正事，楚御琴揣起手，用下巴点了点桌子上的饭食，懒声道：“你就是这般伺候本殿的？”
　　“我错了！”君吾再次认错，低眉顺眼的，“我这就去给殿下重做。”
　　楚御琴正想说不用了，刚要开口，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打破。
　　“君吾！你在吗！君吾——”
　　是那个姓孙的。
　　楚御琴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祈王府从没有人看大门，因为楚御琴觉得不需要，没人敢没规没矩地往她这祈王府闯。
　　可今日她忽就觉得后悔。
　　孙梅香显然是已经走进王府来，声音听着一次比一次嘹亮，暗处的几个黑衣卫静静盯着她的动静，彼此之间互相眼神示意。
　　不拦着？
　　主子说过，不是头回来的人不用拦。
　　哦。
　　眼睁睁瞧着孙梅香走了进去。
　　前庭距离中堂本就不远，眼下四处无人，眼瞧着殿下的脸色一分比一分难看，君吾连忙道：“是孙梅香，我去弄走她。”
　　他边说边往前庭跑，心里却慌得厉害。
　　孙梅香不是这般不稳重的人，听她声音急切，难道是小鹿出了什么事？
　　留楚御琴一人在中堂坐着，她看着君吾着急忙慌地往那边跑，心头涌上无限怒气。
　　见着她的时候到处躲，鬼鬼祟祟、藏头露尾，见着姓孙的就这般迎上去？
　　她眸中戾气横生，左手往桌子上一砸，桌面上还盛着菜肴的盘子登时四分五裂。
　　赶到外庭，君吾见孙梅香神色惶急，忙问道：“可是小鹿出了什么事？”
　　“出大事了！君吾，你娘爹打算将小鹿卖去做冥婚！”
　　君吾脸色刷一下白了，脚下也踉跄了几步，“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那王屠户呢？她们反悔了不成？”
　　“哪里还有什么王屠户！王屠户早在半个月前吃醉了酒，跌进湖中溺死了！婚事作罢，她们家的人闯进你家来要回聘礼钱，可你娘爹早就将钱都送去了李家，就等着李家小郎年满十四嫁过来，哪里有钱还人家？后来你娘爹多方打听，才打听到京城有户人家娶夫，要年纪小的，给的钱足有三十两！你娘爹便迫不及待收了钱与对方签下契子，让人把小鹿带走了！”
　　孙梅香缓了口气，又继续道：“我听说了此事，暗暗觉着不对劲，拖城里的朋友一打听，才知那家人刚死了女儿！是拿小鹿去陪葬的！”
　　一番话听完，君吾已然脸色煞白，面上全无血色。
　　“京城哪户人家！哪户人家啊！”他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股脑地把自己近日攒的银钱都掏出来数。
　　“是个大官！是位将军！具体是什么大官我也不清楚，但是宅子的位置我清楚！就在城西四巷，是最大的那间宅子，门前种着一颗柳树！姓蒋的！”
　　孙梅香越说，君吾心里越空，若是杏花村的人倒也罢了，是将军，又是大官，他哪里能够左右？
　　君吾好似顿失了主心骨似的跌坐在地，怀里的铜板撒了一地。
　　“君吾！你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我听说下葬的日子还没到呢！小鹿应该还活着！”
　　“我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法子呢？”君吾急得用力抓着自己的膝头的衣服，那是三十两啊！便是他拿着银子去赎人，人家也不一定能给他的。
　　“你求求祈王殿下！求求她啊！”
　　君吾连连摇头，“怀王在时买我的钱也才十两，这蒋家花了三十两来买小鹿的命，可见比怀王势大多少，我已经亏欠殿下许多，还有什么脸面再......”
　　可那是小鹿的命啊，那是他的六弟。
　　君吾死死咬紧唇。
　　“你等等我，你等等我，我这就去跟殿下借银子！我这就去借！”
　　君吾站起身来转身就往中庭的方向跑，眼睛却越来越红。
　　他凭什么去跟殿下借这三十两银子呢？凭他这副并不稀奇的身子吗？他与殿下云泥之别，便算是献给了殿下又能如何？
　　就他也值三十两？
　　可是殿下那样仁善，她说不定就答应了，钱他会一点一点还上的，一文钱也不会少殿下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得上。
　　万一殿下也没有钱怎么办......
　　楚御琴仍在中堂，只是她面前的桌子已经塌了，四分五裂，地上一片狼藉，但她不走，黑衣卫不敢过来收拾。
　　她一张雪面冷寂冷寂，端坐在那里好似一尊了无人气的玉像，浑身散发着闲人勿近的气息。
　　他跟那个姓孙的贱人已经整整聊了一盏茶的时间了，究竟在说些什么！？
　　有什么东西是姓孙的能跟他聊而她这个祈王不能的？
　　她手下力道越大，椅子的扶手也隐约见了裂纹。
　　忽然，她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沙沙沙的，一听就是君吾的。
　　只有君吾走路，才会发出这种愚笨的声音来。
　　楚御琴冷冷坐着没动，余光只见那个灰扑扑的身影越来越近。
　　君吾跑到中堂，先是被这里的狼藉模样惊了一瞬，下一瞬便立刻屈膝往地上跪。
　　那边正铺着些被楚御琴震碎的碗碟瓷片，眼瞧着君吾就要跪在上面，楚御琴眉心一皱，行动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就伸手截住了君吾的动作，一气呵成将人揽坐在了自己怀里。
　　做完了这些动作她才跟着一怔，掀眸正要去斥君吾一声，却瞥见他眼尾通红，清润的眸中泛着粼粼的水光，泫然欲泣。
　　说出口要嘲讽的话登时在唇边换了个调，她伸出一手，轻而缓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声音也显出半分柔缓温和来，好似诱哄似的问：
　　“怎么了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为什么我的评论越来越少了！！为什么！不爱我qnq
　　君吾：你们家给的钱都没她们家多，你们家肯定不如她们家。
　　楚御琴（握拳）（气死）（迟早让他看看自己的女人究竟多有钱）
　　（公众号梅馆小枝）


第21章 
　　若是黑衣卫们在场，绝对敢说她们主子从未用过这样的声音跟人说过话。
　　君吾看向楚御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安稳了许多，一时间想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诉于她听，哪怕她帮不上忙。
　　“殿下，我弟弟出事了。”君吾这样说了一句，他还未从冥婚这样骇人的事中缓过神来，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殿下怀里说话。
　　“你那个弟弟，待你好吗？”楚御琴问了一句，丝毫不关心出的是什么事，不受控制的手情不自禁掌住君吾的腰身，拇指隔着衣料细细摩挲着。
　　“小鹿待我很好，在家里的时候经常帮我做事，我嫁人的时候他最舍不得我了，还追在我轿子后面跑。”
　　君吾越说，声音就越悲哀，他隐隐觉得这次的事太大了，没人能帮得了他。
　　“那君吾是想跟本殿求什么呢？”楚御琴慢条斯理地问着，情不自禁靠近君吾的身子，深嗅了口他的气息。
　　“我想跟殿下借三十两银子。”君吾小声又飞快地说着，说完身体还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楚御琴挑了下眉，三十两，也就喝杯茶的花销，也用得上借？
　　那他用什么还呢？
　　君吾见楚御琴迟迟不语，还以为王府真的没有这么多钱，一颗心坠得更沉，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凑三十两这么多银钱。
　　不如......不如他去把小鹿换出来......
　　他刚这样想完，就见楚御琴往自己身上摸了摸，而后道：“本殿身上没带零钱，回屋给你找。”
　　她说着便起身，连带着怀里的君吾也打横抱起往主殿走。
　　君吾刚挣了一下想从她怀里下来，就听她声音冷幽幽地道：“不想要零花钱了？”
　　君吾立马不敢动了。
　　孙梅香还在前庭等，等得抓耳挠腮，不知为什么她总有种莫名被人盯着的感觉，心里毛毛的。
　　一路把人抱到主殿，楚御琴才松手让他下来，而后两只手合在一起摩挲着，像是在回味方才抱过的手感。
　　沉甸甸的，身上摸着也紧实，多妙啊。
　　她在主殿四处翻了翻，火雷那个单子因为数目巨大收的都是银票，她在外面的花销又是走私账不用现结的，眼下竟真的拿不出三十两的现银来。
　　楚御琴回头，看了君吾一眼。
　　对方脸上露出那种渴望又歉疚的神色，让楚御琴觉得很愉悦。
　　然而她不知道，她这一眼让君吾更加自责起来。
　　果然殿下就是没有三十两银子的罢？她撑着这么大的一个王府，各种开销定然不必说，那些黑衣卫、包括他自己，不都是靠着殿下在养吗？
　　而他居然还问殿下要钱，他要黑心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种事？
　　看着楚御琴的背影，他心头甚至漫上一股心酸，殿下她也不容易的。
　　翻箱倒柜了半天，楚御琴终于寻到一个成色差劲的翡翠珠子，随手丢进君吾怀里，君吾连忙去抓，差点就给碎了。
　　“这个珠子呢，好像是花五十两买的，就算折旧怎么也值四十两。”楚御琴转过身，看着君吾的眼中满是深意。
　　钱她给了，然后呢？或许会收获一些君吾的什么表示？
　　君吾紧紧攥着珠子，满面动容，殿下竟然将她自己的首饰拿出来替他渡难关，多么漂亮的一颗珠子，瞧殿下现在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肯定是舍不得极了。
　　君吾跪下来，朝着楚御琴深深一拜，道：“我一定会一文不差全都还给殿下的！”
　　说完他便起身，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等着君吾表示的楚御琴愣住了。
　　“君吾？”他出去干什么？他拿着东西去哪儿？
　　楚御琴追了几步，直至追到前庭，看见君吾亲手将珠子放进了孙梅香手中，她胸中戾气横生，君吾拿着她的钱在外边养女人？
　　她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去，君吾正背对着她说话，孙梅香先看见她，立马跪地道：“祈王殿下真是大好人！这回真是多谢祈王殿下了！”
　　楚御琴眸光冷冷，“此事与你又有什么牵扯？”
　　孙梅香道：“草民发现了此事，前来给君吾通个信。”
　　她顿了顿，眼神恳求地看着楚御琴道：“殿下，这回买了君吾阿弟的那户人家势力不小，是个姓蒋的大将军，在城西有间大宅子！单我们两人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小鹿要回来，殿下若是方便......”
　　“孙娘！”君吾连忙打断她，“此番已经给殿下添了太多麻烦，不可节外生枝！”
　　说罢他又转过身认真地对楚御琴道：“还请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连累殿下的！”
　　看着这二人紧紧站在一起的样子，又看着离君吾数步远的自己，楚御琴冷笑一声。
　　人命关天，君吾和孙梅香即刻出了府，黑衣卫观楚御琴神色不对，立即现身主动道：“主子，可要杀了此人？”
　　“用不着。”楚御琴嗤了一声，“闲着就去查查京城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姓蒋的将军。”
　　祈王府外，君吾和孙梅香先后出了大门，这京城富贵人家就是养人，几日不见，君吾生得愈发动人好看，光是静静看着，孙梅香都觉得自己心跳不已。
　　她这回予了君吾这么大一个人情，若届时好好将小鹿赎出来了，她便可以借着这个人情多与君吾相见，她与君吾本就有旧情在，日后互生情愫还不是迟早的事？
　　就算，就算小鹿没有赎出来，死了，那她也是君吾身边唯一的女人，唯一的依靠，君吾已经到了年纪，难免会寂寞的，届时她便是最好的人选。
　　孙梅香不动声色想着这些，可刚出了王府大门没几步，君吾便道：“孙娘，你我虽是旧相识，但毕竟女男有别，我如今已经嫁人，小鹿的事情过去之后，你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他忽然要了断恩怨，让孙梅香一愣，忙道：“这是为何？”
　　君吾抿了下唇，他之前不反对孙梅香来祈王府，一是他没有立场，二是他的确是想知道小鹿的进展的，三来孙梅香告诉他小鹿的事，他欠了孙梅香人情。
　　可这回，他分明瞧见殿下听见孙梅香的声音时眼中清晰的厌恶，殿下不喜欢孙梅香。
　　想来是乡下人粗鄙，入不了殿下的眼，第一次是殿下宽仁，不与孙梅香计较，第二次便觉得叨扰了。
　　他如今欠下巨债，恐怕这辈子都不能还清，怎么能再给殿下添不必要的麻烦呢？
　　“我这就去把珠子拿去当铺当了，等赎出小鹿，余下的银钱就当是对孙娘的谢礼了，我一个鳏夫门前是非多，孙娘与我各自珍重罢。”
　　他声音虽照旧清悦柔和，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听得孙梅香脸色都变了变，跟着脸上的笑意也僵硬下来。
　　“君吾，我对你并无旁的心思，只是咱们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我知道。”君吾打断孙梅香的话，“但是京城究竟不是杏花村，我身在祈王府，不是在君家。”
　　一路上，孙梅香再未多说过话，君吾走进一间当铺，给了那颗翡翠珠子，没想到店家痛痛快快给他兑了五十两。
　　君吾心中稍微轻松了些，若是顺利，那剩下的二十两都可做孙梅香的谢礼，他心中的内疚也能少些。
　　赶到城西已是下午，君吾被孙梅香带着走到那蒋宅门前，叩了叩上面的铜制门环。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面色煞白的女子来开门，竟也不说话，死鱼般的双目盯着君吾看。
　　君吾心中有些发毛，在这个女子开门的那瞬，他竟听见几声若有似无的哭声，甚至觉得宅子里有一阵阴风吹来，凉飕飕的。
　　“请问......府上有个叫君鹿的男童吗？他是我阿弟......”
　　他话未说完，便见女子让开了身子，好似是叫他进去，可当君吾越入门中，身后的孙梅香要进去时，女子却狠狠将门一夹，直把孙梅香怼了出去。
　　“哎！？”孙梅香叫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大门关得极快，很快就将君吾与外面的世界阻隔了开来。
　　君吾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光影在他眼前消失，大门紧闭的那一瞬，他心尖突然漫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惧意。
　　女子关上门后便转身走了，似乎也不在意君吾去哪儿，君吾尝试着又拉了拉门环，可大门纹丝不动。
　　他咽了下口水，极为小心地转过身，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宅内到处都挂满白帆，木头漆黑，墙体煞白，好似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院子里两道都跪着人，个个面无人色，也不往君吾这边看，好似全然不在意来了个什么人似的。
　　正中央停着两口黑棺，看得君吾心肝一颤，快步跑了过去，直至瞧见两口棺材内都是黑的才深深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小鹿已经在里面了。
　　如此诡异的地方，直叫君吾觉得自己好似不在人间，一脚跨进了阎王殿。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提声问了一句：“请问，主人家在不在？我是君鹿的哥哥，想将他赎回去。”
　　说完，院子里无人应声，甚至连个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君吾有种错觉，他好似在跟一群死人说话一般。
　　那股令人发毛的惧意愈演愈烈，君吾手心都被汗湿透了，没人理他，他只好自己往里面走，走进灵堂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灵堂中花花绿绿扎满了纸人，所有纸人都点着眼睛，好似都在注视着君吾一般。
　　他险些叫出声来。
　　灵堂中又摆着一口大黑棺，比院子里那两个还要大，君吾忍着惧意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竟躺着一个女童，气色红润好像活着一般，仿佛下一瞬就能睁开眼睛。
　　这样的认知让君吾头皮发麻，通身的热气好似都被抽走，一双手凉得都僵硬起来。
　　“你是谁？”
　　一个苍老沉闷的声音在君吾身后响起，君吾吓得浑身一抖，转过身才看见一个身穿麻孝的老伯。
　　他赶紧道：“老伯，我想见贵宅的主人一面，有急事相商。”
　　老伯道：“随我来罢。”
　　见事情有了进展，君吾松了口气，一时又觉得没那么害怕了，跟着老伯往里面走。
　　可越走，他便越觉得这栋宅子不对劲，处处透露着诡异阴森，好似许久不曾有活人住了似的。
　　他用力攥紧手心，暗暗说服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把小鹿救出来就好了，小鹿还在里面呢。
　　君吾被老伯带着一直往里走，期间一个活人都没瞧见，直到一间大屋前，老伯道：“就在里面。”
　　君吾咬紧牙，尝试去推门的手已然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还没碰到门板，背后就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撞开门跌了进去，然后门又被快速地关上了。
　　他一抬头，见前面坐着两人，一女一男，这两人倒是气色红润，与外面那些怪人半点不同。
　　“是蒋大将军吗？”君吾连忙站好询问，“我的阿弟君鹿被错卖到这里来了，就是杏花村君家的六郎，我想把他带回去，当然，买我阿弟的三十两银子会如数奉还的。”
　　他说完就紧张地等着回应，座上的女人瞧着有五十左右的年纪，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问：“这么说，你与他是血亲？”
　　“这是自然！”君吾道，“我能把他带走吗？”
　　女人却淡淡笑了一声，她又缓缓将茶盏放下，脸色徒然一变，道：“另一口棺材里正好还少人！就是你了！”
　　她一说完，君吾左右的房中突然冲出几人将他死死摁住，其中一个手里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就要往他嘴里灌。
　　君吾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草菅人命是犯法的！”
　　可他一个人的力气哪里挣得过这好几个女子，很快那碗古怪的东西就要灌到嘴边，君吾死死咬着嘴唇，却也知道在劫难逃！
　　他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地想他欠殿下的银子，这辈子怕是还不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的门板突然被外力所致踹得稀碎，木头飞溅的碎屑直接插进了几人的脑子里，君吾身上一轻，紧跟着就有人将他紧紧拉入怀中护了起来。
　　他闻见一股熟悉的幽香，跟着头顶又响起他再熟悉不过的清冷音色：“本王倒不知，你个小小参军何时成了大将军。”
　　刚还一脸阴笑的蒋参军顿时面色一白，看见站在门口那尊戾气冲天的煞神，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殿下来救他了！
　　巨大的恐惧和喜悦交织，让君吾不住打起寒噤来，抖得一次比一次厉害。
　　楚御琴垂眸，用自己的衣服盖紧他，手心贴在君吾脑后轻轻拍了拍。
　　“不怕。”
　　作者有话说：
　　君吾内心：我也是乡下人，殿下看不上我的。
　　楚御琴：信不信我现在就狂亲你一百下？
　　君吾：quq


第22章 
　　君吾突然觉得很安心很安心，他听见殿下那么说，立刻就不害怕了，可身上的抖动大约是一时应激，半晌停不下来。
　　他觉得自己浑身颤得厉害，连心也狂跳不止。
　　“莫、莫非是祈王？”蒋参军道了一声。
　　她看上去大惊失色，可她旁边坐着的男子却仍是一脸冷漠，仿若事不关己。
　　“难为你这边角料的小官还能认得本殿。”
　　楚御琴嗤了一声，直起身子，始终将怀里的君吾护好。
　　蒋参军的一对眼珠子转了几转，扑通一声趴伏下来，拜道：“祈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这位公子原来是您的人，真是误会！误会啊！”
　　楚御琴却不接她的话，睨了眼地上被弄死的几个仆从，似笑非笑道：“蒋参军有大神通啊，还能在人界盖个鬼宅出来。”
　　蒋参军面色微滞，却是不说话了。
　　“君吾。”
　　君吾的心跳刚刚平复下来，就听见殿下唤了他一声。
　　“把你要做的事做了。”楚御琴道。
　　君吾便退开几步，与楚御琴拉开了距离，他一直被抱在怀里，也就未曾瞧见将外袍脱给他的殿下身形颀长如竹，猎猎威风，英姿飒飒，好似只要她站在这里，就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
　　他眸光微动，转过身又对蒋参军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来接我阿弟，他叫君鹿，是杏花村君家的六郎，你们花三十两银子买下了他，我想接他回去。”
　　蒋参军笑了笑，眼神却阴沉沉的，道：“这买卖我们当初可是和他娘爹签了契子的，钱货两清，哪儿有要回去的道理？你说要便要了吗？”
　　君吾抿紧唇，“我多付你银钱还不行吗？我给你五十两，你把小鹿还给我罢！”
　　“怎么？今日这事，便是上了公堂对峙，我也是有理的，我就不信祈王殿下还能左右？”蒋参军冷笑一声，吃准了这细皮嫩肉的小女娃不敢。
　　未料楚御琴也学着她阴仄仄地一笑，道：“你猜？”
　　蒋参军脸色更黑了。
　　这时，一直未语的蒋家正夫韩氏开了口：“我家痛失爱女，诸位也看见了，家中正在办白事，实在无心招待贵客，还请离开罢。”
　　他神色一成不变地寡淡，可君吾看着他，却觉得他那不是冷漠，而更像是死寂，好似对一切都失了兴趣一般。
　　“凭你等的身份还不配引本殿为客。”楚御琴走上前不动声色将君吾护在身后，道，“把人交出来，不要浪费本殿的时间。”
　　“绝无可能。”韩氏冷冷抬眸，“有能耐你杀了我便是。”
　　蒋参军连忙上前，堆出一脸笑来，道：“殿下随下官来罢，下官带您去见人。”
　　说着她出了屋子，楚御琴便也随后跟上，顺带紧紧握住君吾的小臂。
　　院子还是那样阴森可怖的院子，不时见到诡异恐怖的纸人，可君吾突然就一点也不害怕了，他望着殿下紧紧抓着他的那只手，耳朵忽然就烫了起来。
　　这样是不合规矩的。
　　她们三转四转，最后转进一间柴房，然后蒋参军在门前开锁，许是那锁子不大好开，她动作很慢，君吾有些焦急。
　　“别拿你的狗命耍花样。”楚御琴道了一句，看着蒋参军的眼神好似她早已死了一般。
　　君吾正疑惑殿下为何要这样说，就见那蒋参军猛然转身，掏出一把刀来冲殿下刺了过去，他心下一惊，下意识要动身去挡刀，就见殿下抬脚利落地一踹，就将蒋参军踹了个人仰马翻。
　　“不是都说让你别找死么。”楚御琴低语一句，捡起蒋参军落在地上的刀，毫不犹豫插进了她的侧颈。
　　院中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君吾捂紧嘴吓得退了两步，这是他第三次亲眼目睹殿下杀人了！
　　刚解决完蒋参军，就见韩氏带着十几个家丁追了过来，他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蒋参军竟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全然不关心似的。
　　“殿下！她们好多人。”君吾有些后怕，单打独斗，他自然是全然相信殿下的，可对面十几个人，殿下肯定会受伤的。
　　“把她们都杀了！”韩氏目光冷冷，全然不似一个官家正夫，倒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我的小蝶死了，你们都应该去给她陪葬！”
　　他话音未落，房梁上突然跳下十几个黑衣女子，是黑衣卫！
　　君吾面上一喜。
　　楚御琴看了他一眼，又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两把。
　　黑衣卫个个身手不凡，哪怕只来两三人都能杀光对面，何况是十几个，片刻之间便将韩氏带来的家丁杀了个遍，院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倒让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添了几分人气。
　　韩氏紧紧握着刀柄，明白大势已去，抬手正欲自戕，楚御琴指尖一动，一颗石子击中他的手腕，韩氏吃痛，手里的刀就掉在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韩氏道。
　　“既然都要死了，不若让你死得明白些。”楚御琴抿唇笑了笑，“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真相？”
　　“什么意思？”韩氏死寂的面容略有松动，不解地看着楚御琴。
　　“躺在灵堂的那个就是你女儿罢？她面色红润，尸身毫无腐烂迹象，你可知只有活人被灌下水银，才会如此？”
　　韩氏一怔，不知想到什么，又厉声否认道：“你胡说！小蝶是被厉鬼害死的！是厉鬼！我给她赔了七个男童作伴服侍，到了阴曹地府，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妻主都告诉我了，这是她向世外高人求来的法阵，能让小蝶成仙的！”
　　君吾摇摇头，只觉得韩氏荒谬无比，急切地问道：“我阿弟呢！你们把他弄到了何处？”
　　韩氏阴笑一声，“他就是第七个。”
　　君吾面色一白，更加心焦如焚，“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御琴看见韩氏慢悠悠的脸色就知君鹿怕是不在这间柴房，立即道：“看住他，其余人随我去主屋。”
　　一行人跑得飞快，眨眼就甩下君吾一大截，他着急小鹿的情况，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回到方才救下君吾的主屋，黑衣卫便鱼贯而入开始搜查，没多时便有人叫道：“人找到了！”
　　君吾到的时候，便看见了这骇人的一幕，他的阿弟被铁丝勾穿了双脚，倒吊着往下放血，惨白的脸色好似已经死了一般。
　　他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晕了过去，楚御琴紧紧握住他的手，吩咐道：“把人慢慢放下来，不要取掉他脚上的钩子。”
　　君鹿下面那个池子里全是血污，都流成了一条河，楚御琴敛目，怪不得跪在前院的那些人个个面无血色，原来是先在这里放尽了血，吊着人的一口气，再在他跪下的时候灌入水银，他们便能一直保持跪着的姿势。
　　须臾之后，君鹿被放了下来，楚御琴先君吾一步上前在君鹿颈侧探脉，道：“人还活着。”
　　听见这话，一直屏住呼吸高度紧张的君吾才好似突然活了过来，颤抖着唇息说不出一句话来，登时红了眼眶。
　　“先回去，这儿的事情我自会处理。”言罢楚御琴便直将君吾打横抱了起来，感觉到他还是在发抖，忍不住又低声哄了一句，“你弟弟会没事的。”
　　祈王府的马车就停在蒋宅门外，孙梅香还在外边等候，她不是没想过进去，可看了一眼里面的景象，又活活被吓退了出来。
　　直至她又听见脚步声，忍不住抬头看去，竟瞧见君吾被祈王殿下抱了出来。
　　她上前了两步正要说话，楚御琴丢给她一包银子，凉声道：“拿着银子滚，别再让本殿瞧见你。”
　　说完，楚御琴抱着君吾进了马车，将他一缕墨发别在他耳后，悄然勾了勾嘴角。
　　真是笨啊，这样笨的一只小雀，简直片刻都离不了她。
　　哒哒的马蹄声不绝于耳，马车走得不快，君吾在车里坐了许久，才渐渐从恍惚和惊吓中回过神来，他看见楚御琴忙问：“殿下，我阿弟呢？”
　　“在后面那辆车里。”楚御琴瞥他一眼，望着他眼中关切至极的神色，忽然有些不爽。
　　什么时候，这样的眼神也能属于她呢？
　　她自然是喜欢君吾惊惧和胆怯的模样的，所以她喜欢欺负他，可是今日见到他对另一个人牵挂至极，那样强烈的情感甚至能让他克服恐惧和胆怯，楚御琴便觉得不满。
　　最好的东西应该是属于她的，别人一分一毫也不能占走。
　　于是她指尖微动，极快地在掌心割出一道血痕来，佯作无意地沾染在了自己的衣摆上。
　　经此一遭，君吾对血腥味格外敏感，哪怕只是一丝也让他警觉起来。
　　“殿下！您受伤了！”君吾大惊失色，毫不犹豫扯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条替楚御琴包扎。
　　楚御琴细细观测着他的表情，好像，是有那么一些关切，可更多的，是歉疚。
　　她不要歉疚。
　　不......她或许可以要。
　　君吾动作十分轻柔，期间数次指尖都摩擦过楚御琴掌心，那点微弱的伤口根本不痛，她只觉得痒。
　　心痒难耐。
　　“殿下，那些人，您准备如何处置呢？”
　　楚御琴垂眸，看着君吾给她包扎好的漂亮结扣，道：“都杀了。”
　　“可、可她们是官家，若就这样死了......”君吾担心会祸及殿下。
　　楚御琴却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你觉得本殿残忍吗？”
　　君吾微怔，正要否认，又听见殿下道：“可不杀了她们，她们就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只消一打听就能知道，君家的五郎是被怀王买走冲喜去了，他怎么还会活着呢？”
　　她不疾不徐地说着，看了眼君吾忧心的神色，继续道：“本殿之前从未杀过人......”
　　马车外驾车的黑衣卫听见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可你却总是身陷危险，王府里曾经的那些下人、绸缎铺的醉酒掌柜、以及今日的这些，都是为了你杀的，否则本殿与她们无冤无仇，为何要痛下杀手呢？本殿都是为了你，才杀了她们，否则一旦走路风声，死的就是你了，本殿怎么忍心呢。”
　　她的声音慢慢悠悠，鬼魅似的牵引着君吾，半晌，君吾痛苦地闭上双眼。
　　没错，殿下杀人都是为了他，殿下那样神仙似的人物，本该一尘不染，却因为他双手沾满鲜血。
　　他才是真正的罪人，他欠了殿下这样多。
　　楚御琴眸中染上笑意，几不可察，她缓缓收拢手指，握紧君吾替她包扎的结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抚过的触感。
　　看着君吾满脸歉疚，都不开口说话了，楚御琴轻咳了一声。
　　虽然马车内只有她们两个人，可在外驾车的黑衣卫却瞬间警觉起来，联系这二人方才的对话，绞尽脑汁地与身侧的同伴交谈。
　　“自从接管王府后，主子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眼睁睁看着憔悴了不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旁边那位姐妹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有些生硬地道：“是、是啊，今日见到如此骇人的情景，只怕她又要做不少噩梦了。”
　　“主子真可怜，一出生便被扔到荒郊野外，还以为封了祈王会有好日子过，哪成想还是睡不好。”
　　“唉，要是能有个人能在主子睡觉的时候陪着她就好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全数落在君吾耳中，楚御琴佯装假寐，心里却忍不住嗤了一声，两个蠢货，说得也太明显了。
　　可君吾却很好骗，他一点都觉出外面两人话题的生硬，也没想过这种话她们怎么会当着楚御琴的面说，他只是觉得自己一向很无用，又总是拖累殿下，总不能日日都如此。
　　他神情纠结，心中矛盾异常，就这样纠结了一路，就在马车快走到祈王府的时候，他终于握紧双拳，眸光中敛着温柔与决意，小声对楚御琴道：“从今夜起，我来陪殿下睡觉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是要V啦！呜呜呜求求不要养肥我，我只有看见你们才能开心地码字的QAQ不！！！！
　　顺便推推自己的预收文，下本接档应该是从这两本中挑一个开！
　　《魔尊怀了我的崽》
　　上修界仙门宗主叶飞音，姿容清绝、昳丽不凡，千百年从不曾动过凡心，被誉为“剑修界的明天”。
　　然仙魔之战，叶飞音凭一己之力封印魔窟出口，因无人敢上前相助，身死道消。
　　一界剑修顶流就这么折了，修真界无不叹惋痛心。
　　她死之后，不少人纷纷感叹：
　　“叶宗主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洁白得好似一片雪。”
　　“叶宗主舍身献道，真是令我等钦佩。”
　　“她真是天下第一好的人......”
　　为此，修真界为叶飞音立了宗庙准备世代供奉。
　　然而数年后再次仙魔大战，众仙门一筹莫展之际，叶飞音又回来了。
　　仙门上下无不狂欢鼓舞，盼着叶飞音再去补一回窟窿。
　　记忆中的叶宗主依旧清冷卓绝、一袭白衣，这么多年过去连表情和说话的腔调都没变，出口却是：“阎徊产期将近，不大方便来，你们准备谁先死？”
　　——
　　魔尊阎徊自诩六界第一恶，视仙门为粪土，冷性绝情，折在他手里的修仙者没有成百也有上千。
　　仙魔之战后，阎徊意气风发，领着一众魔将收敛战利品。
　　却在魔窟的出口看见了了无生息的叶飞音。
　　传闻她是仙界剑修第一人，传闻她嫉恶如仇......
　　阎徊明知她与他正邪不两立，可当叶飞音半身染血，缓缓睁开冰雪似的双目时，
　　阎徊心头宛如落雪，唯余她圣如天月的白。
　　《女将》
　　顾钦意外穿越，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战火纷争的朝代，中原版图四分五裂，多方势力并起。
　　而她则是大燕顾氏门下的独女，父亲顾大将军刚刚战死。
　　所有人都在怜她孤苦无依，危急时刻，顾钦请命出征，剿灭敌军，一战成名！
　　然而只因她是女子，封赏论功那日被群臣排挤，唯有一人肯站出来为她说话——鸾台右相苏玉澈。
　　顾钦遥遥看着轮椅中那人面如雪玉、貌若谪仙，心中忽然起了掠夺之意。
　　于是——
　　苏玉澈被人暗算，顾钦及时出现。
　　苏玉澈被人弹劾，顾钦及时解决。
　　苏玉澈所在的楼宇发生爆炸，她二话不说冲进去将人给抱了出来。
　　后来，鸾台右相的贴身仆从亲眼看见自家主子耳根红透，被顾将军逼到墙角，双手无奈地推拒着她。
　　“将军不可......”
　　男主坐轮椅，可能也许会好吧
　　本文GB向，不喜误入
　　不要养肥我！！！！！！！！


第23章 
　　效果竟然意外地不错, 虽然在楚御琴意料之中，可还是令她有些惊讶。
　　她以为，就算这位小爹心中有愧，那也势必会纠结迟疑许久, 恐怕要犹豫上好几天, 最后还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可君吾比她想象中的快多了。
　　美人有意，她怎么能答应得太快呢？那倒显得她过于迫不及待了些。
　　“无非是休息不好, 又不是什么大病, 出不了什么大事的。”楚御琴平静道了一声，满脸都是不在乎。
　　“长此以往, 必定对殿下身体有损的。”君吾叹了一声, 从殿下接管王府到现在，这都多长时间了，他竟才知她一直睡得不好。
　　“今日起，我便为殿下守夜罢。”
　　楚御琴见好就收, 没再吭声。
　　到了祈王府, 黑衣卫将君鹿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早已请好的名医已在府上候着，幸亏是天冷, 君鹿双脚上的伤口没再流太多血出来。
　　人被放到了偏殿诊治, 几个黑衣卫候在旁边等待差遣, 君吾本也想跟去, 被楚御琴拦下了。
　　“等处理完伤口, 上过药再进去不迟。”
　　君吾也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没再反对。可在蒋宅看到的一切还是将他整颗心都蒙上一层阴影, 至今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似的, 尤其是小鹿被吊在上面那一幕,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娘爹她们太过分了，都不为小鹿打听好，这样潦草地送了小鹿过去，他才多大啊，肯定被吓坏了。”君吾戚戚地说了一声。
　　楚御琴闻言不置可否，三十两对普通农家来说可不算小数目，君吾的娘爹真就不知蒋家买人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君鹿伤重，躺到床上的时候几乎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这样的伤势搁在普通农家肯定是没得救了，可祈王府却不然。
　　君鹿的伤虽重，可浅显易见并不复杂，大夫很快诊断好了伤情，几息功夫开出一张药单来，都是用来吊命的大补之物。
　　“小公子伤情太重，药我已经上过了，只能等他自己恢复，眼下还不能剜出那些污血，需得等身子恢复一些。”处理完伤势，大夫外出向楚御琴禀告。
　　君吾道：“那性命可是保住了？”
　　“暂时无恙，只要不起热，应无大事。”
　　君吾叹了一声，仍然无法放下心来，进屋去看君鹿的伤势，楚御琴看着他进去，打发走了大夫后让黑衣卫继续去查蒋家的事。
　　“人可都控制住了？别让韩氏死了。”楚御琴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独特的扳指，“把蒋家都向哪儿买的那些男童，都查出来。”
　　黑衣卫领命而去，楚御琴独自站在檐下，见天空渐雾，飘起飞雪。
　　这个时候，叶染应该已经进宫面过圣，朝廷的那批火雷也应该已经押往边关。
　　此战若胜倒也罢了，此战若败，衍朝势必又会失几座城池，更糟的话还需割地赔款，到时候青鸾帝这张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听闻当今太女是个仁德的主，说好听了是仁德，说难听了蠢而已，恐怕比青鸾帝还要掌不住局面，倒是个好控制的。
　　楚御琴敛目，要想接触到皇室秘辛，首先她得能随意出入皇宫才行。
　　青鸾帝此人疑心极重，悯王至今都没有这样的特权。
　　楚御琴可没耐心和青鸾帝慢慢磨，不如另辟蹊径为妙。
　　片刻之后，君吾看过君鹿出来，面上仍有愁色，他知这回能救出阿弟是极为不易的，也知就连他自己也险些折在里面，殿下又救了他一回。
　　他站在楚御琴身侧，飞快又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次也多谢殿下。”
　　“天快黑了。”楚御琴道，她心中已然无限盼着夜幕降临。
　　君吾自然没有忘记自己答应了殿下要为她守夜，可听殿下这样提起，他还是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毕竟不管是真是假，不久之前殿下还跟他说过那样暧昧的话。
　　“我见你容色憔悴，不妨早些休息，小鹿这边有我看着。”楚御琴道。
　　君吾眨了眨眼。
　　啊，是他误会殿下了。
　　他连忙垂下眼去，殿下天人之姿，怎么会因他这样的蒲柳迫不及待……
　　君吾脸上的小表情都被楚御琴一分不落看在眼中，她悄悄弯了弯唇角，只有她家的小雀才会露出如此丰富的神色。
　　“不必了殿下，我并不困。”君吾其实非常累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般，光是消化就费了他好大的精力，平素这个时候他早就歇下了……
　　啊！
　　君吾突然想起来，天都黑了，他还没有给殿下准备晚饭呢！
　　他正准备动身前去，却被殿下一把捉住了手腕。
　　温热的触感并不强烈，可君吾却像浑身过电似的，结结实实颤了一下。
　　“饿了？”楚御琴一双漆黑的眸子幽幽看着他，“随本殿来。”
　　君吾就这样被带着走了，他感觉好似在蒋宅被殿下抓过手之后，殿下就不避讳这个了，随便就握住他的手。
　　就算王府里没多少下人，君吾被楚御琴带着走时还是下意识低着头。
　　中堂放着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面，正是君吾想吃的，他眸光一亮，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君吾是极不好意思的，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好像这样楚御琴就听不见了似的。
　　楚御琴本不觉得他肚子叫是件好笑的事，却被他这个动作勾得心情格外愉悦。
　　两碗清汤面，汤色清澈味道可口，是黑衣卫能做出的最高水平了，都已是这个时候，楚御琴懒得去与她们挑剔，她随意吃了一些，剩下来的时间都在看着君吾吃。
　　他吃起来非常小口，不发出什么声音却吃得很快，活像饿了很久似的。
　　楚御琴微微蹙眉，“慢些，也不怕呛着。”
　　从前两人几乎未在一起吃过饭，楚御琴第一次发现他吃得这样急。
　　君吾一顿，立即慢了下来。
　　君吾吃得越来越慢，到后来开始变得极慢，因为他知道吃完东西没多久，就该入寝了。
　　楚御琴自然知道他那一肚子的花花心思，也不催促他，尽情享受着君吾的紧张。
　　直至君吾终于吃完了，极快地起身预备去洗碗，还是被楚御琴叫住了。
　　“放着就好，有人来收，你我之间，毕竟还有要事。”楚御琴字字悠长暧昧，君吾实在无法不想入非非。
　　这、他可只说给殿下守夜，里面不包括别的的，殿下该不会是误会了......
　　还是赶紧对殿下说清楚为妙。
　　于是在楚御琴起身之际，君吾斟酌着开口：“殿下，今夜我睡在外间的小榻上。”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殿下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清晰难耐的压迫感。
　　过了须臾，君吾才听见殿下问：“你以为我们是去做什么？”
　　君吾一顿，“什么？”
　　楚御琴道：“你六弟的案子有着落了，不去听听？”
　　这么快！
　　君吾暗暗吃惊，又恼自己怎么总是以小人之心去揣度殿下，他为自己今日两次的说错话而羞愧不已。
　　“去听的。”君吾没什么底气地回。
　　两人就在中堂等着黑衣卫禀报蒋宅的一应事宜，连同韩氏都被带了过来。
　　他似乎是很受了一番刺激，一心求死，双目亦黯然无光，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死寂，好似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不知为何，君吾看着他这模样有些揪心。
　　“看来你已知晓真相了。”楚御琴接过黑衣卫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黑玉似的双目淡淡扫了韩氏一眼。
　　韩氏并不为所动，凄苦地笑了一声，道：“你要杀便杀。”
　　“什么真相？”君吾尚被蒙在鼓里，目露不解。
　　“说给他听听。”楚御琴吩咐。
　　蒋宅的事并不复杂，只是他们做得诡秘，又匪夷所思，加上买来的男童又是从不同村子的贫苦人家来的，更加鲜为人知。
　　参军蒋氏原老实本分，可连年来仕途不顺，他在这个七品小官的位置上已足足待了六年，眼看与她一道的、比她年轻的，都步步高升上去，唯她没有半点起色。
　　后来蒋参军偶然识得在司天监当值的一位同门师兄，会的一手卜卦测算的好本事，两人相熟之后，这位同门师兄便为蒋参军起了一卦，说她三月内必能娶得新夫，蒋参军起初还不信，后来竟果然相识韩氏，很快结为夫妻。
　　韩氏并非出身名门，却也温柔大气，成亲后对蒋参军更是百般依顺，妻夫二人感情甚笃。
　　小半年后，韩氏怀有身孕，却不知何故闹喜闹得厉害，还因此病了两三回。
　　蒋参军心疼夫郎受苦，屡屡找来大夫却都说并无大碍，后来一时鬼迷心窍，她便又去找那位同门师兄起了一卦。
　　“你夫郎肚子里怀的八成是个妖孽，专门索命来的，你只看它若是个女娃，自幼聪颖过人的话，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虽幸有这位同门师兄，蒋参军才与夫郎结为连理，可她听完这话便生气至极，认为是这位师兄恶意诅咒，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这些话却像根刺一般扎在蒋参军心里，每每看着夫郎因为怀子痛苦不已，她便下意识觉得是妖孽作祟，每每看着夫郎因怀子面色苍白，她便觉得是妖孽在吸夫郎的精气。
　　如此一月，蒋参军终于忍不住向韩氏提议，把这个孩子打掉。
　　“不行！”韩氏却坚决不同意，“这是我第一个孩儿，我怀得这样辛苦都忍了下来，我绝不会打掉它的，那些江湖术士的话你还是少听为妙，因他一句话，我的孩子就是妖孽了？我看他是不安好心！”
　　韩氏之前从不会违逆蒋参军的任何主意，因为孩子的事却三番五次与蒋参军争吵，蒋参军愈发觉得夫郎被妖孽迷了心窍，成日看些除妖降魔的志怪奇书，一心想着要将孩子除掉。
　　后来终于到了韩氏临盆，临盆前一月，韩氏的肚子一直安安稳稳，人也不那么憔悴了，韩氏还与蒋参军得意：“早就说过我的孩儿没什么问题，它就是闹腾了些，一定是个女胎。”
　　谁知临盆当日，韩氏大出血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孩子，九死一生从鬼门关踏了回来，自此再也无法生育。
　　可想而知韩氏对这个女儿的看重程度，蒋参军也在夫郎的一次次维护中渐渐妥协，直至后来小蝶长大，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聪颖之后，蒋参军心中又在暗暗打鼓。
　　这一切与她那个同门师兄所说如此相似，便趁韩氏不注意时，又去找了一次同门师兄。
　　谁知师兄长叹一声，说她不听劝阻生下妖孽，不日便会遭逢大难，全家死于非命，让蒋参军考量究竟是要杀了这个妖孽，还是杀了韩氏，让其为自己的女儿洗命。
　　彼时蒋参军还是头回听说洗命的说法，忙问是怎么一回事，师兄便说，父女连心，女儿毕竟从父亲肚子里出来的，若是用父亲的血给她洗洗命数，定然能洗掉她身上的煞气。
　　蒋参军本来就对这个女儿厌恶非常，听了这话便断然拒绝，绝不可能用韩氏的命去换女儿的。
　　于是这位师兄便又提供了一个法子给她，便是在一个阴月阴日，喂女儿饮下银汤定住她的妖魂，再寻七名阳月阳日所生的男童为其殉葬，平息她的怒气，这样一来，不单妖孽可除，就连做法者都能积累大功一件，死后便只等着登仙。
　　蒋参军本觉得此法太过阴毒，一直暗暗藏在心里未曾对谁表露，谁知后来连连多梦，梦见女儿咬死了韩氏，还对她磨刀霍霍，诡秘的模样让蒋参军吓醒数次。
　　后来再等小蝶长成一些，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她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盯着自己，这种感觉愈发毛骨悚然，直至有一回意外发现是小蝶在背后盯着她，蒋参军登时心中警鸣大作，顿时下了杀女的心思。
　　之后的一系列从乡下购买男童、放血杀人等等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这个阵法。
　　可蒋氏却骗韩氏说，女儿是被厉鬼缠身至死，所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死后她能早登极乐，说不定还会成仙的。
　　原先还对占卜神算不满的韩氏对此深信不疑，便与妻主蒋氏一道，封锁府宅，做下了此等骇人的恶事。
　　君吾越听越觉得惊讶，不禁问已然伏罪的韩氏：“那个什么的师兄呢？可曾有下落？能想出这种法子害人的，必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韩氏却不理会，只是低着头不语等死。
　　少倾，楚御琴从袖中拿出一本旧旧的本子，丢给了韩氏。
　　“这是本殿的人在你女儿房中搜出的东西，不知你可曾看过？”
　　韩氏闻言才像是活了一瞬，连忙紧紧拿在手中翻看，他每看一页，面上的神情便生动一分，到最后心痛不止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是我没能护好她！小蝶，我的小蝶。”韩氏放声大哭，一边口齿不清地道，“我也不知那司天监的人究竟是何人，妻主从未对我提起过，只说她也不曾见过那人样貌。”
　　说完，他便拿下自己发间的簪子，用力刺进自己心窝，自戕了。
　　君吾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别开眼去，他虽知韩氏伙同蒋氏，害死无数男童，还害了他的阿弟，可此情此景却是让他有些不忍心。
　　韩氏已经没了什么利用价值，楚御琴留他活口无非是为了套出那幕后之人，眼下韩氏真情流露，依然不曾开口，看来是真不知晓那人底细，便挥了挥手让黑衣卫将人拖走处理了。
　　她抬眼见君吾一脸苦相，不由暗嗤一声，自己的亲人都被人害了，他竟还能生出不忍与同情来，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岂不是将来卖了他，他还会操心她卖得划不划算，担心她做了亏本买卖不成？
　　“君吾。”楚御琴冷冷唤他一声，“本殿乏了。”
　　君吾微顿，连忙收敛了容色跟在楚御琴身后，只是他心中实在好奇，便忍不住问了一句：“韩氏究竟看见了什么才哭成那样？”
　　楚御琴道：“好奇就去捡起来看看。”
　　君吾迟疑一瞬，回过身去捡起那个褐黄色的小本翻看，只见上面字迹斑驳、下笔稚嫩，俨然是孩童的字。
　　今日学会写了爹这个字，一直很难写，爹爹教了我好多遍才学会，爹爹可高兴了，把这件事说给母亲听，她却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可我早就学会写母亲了。
　　春三月，我在院子里种花，爹爹很喜欢，还带了几朵插在屋里，母亲却看都未看一眼，今日我发现被爹爹带走的那些小花被扔在了泥土里。
　　我觉得母亲不喜欢我。
　　听见母亲说我碰过的东西晦气，爹爹生气了。
　　我偷偷跟着母亲，想看看她每日都在干什么，也许我多做些她也喜欢做的事，她就会喜欢我了。
　　被母亲发现了，她看我的眼神格外可怕。
　　今日母亲回来，对我格外亲和，嘘寒问暖许久，还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很高兴，她带着我去吃了糖葫芦，回来的时候，母亲带给我一碗银汤，说让我睡前喝下。
　　上面的记录就到此为止，君吾突然觉得一阵揪心，酸麻得令他有些透不过气。
　　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就算小蝶真的是妖孽，为人母父，怎么舍得动手杀自己的孩儿呢？
　　他拿着那个小本子，一时扔也不是，收着也不是，一路揣着入了主殿，看见殿下脱衣，才猛然反应过来将小本子快速塞给袖中。
　　他都忘了！今夜他是要陪殿下睡觉的。
　　楚御琴褪下外衣，显出修长如竹的身形来，君吾一看见她里面那件衣服就想起白日里她如何闯入门中、如何杀退了摁着他的那些仆妇、如何将他揽入怀中、如何将他护在身后......
　　他呼吸好似乱了一瞬，慌不迭挪开眼，紧紧攥着的双手也跟着出了汗。
　　楚御琴冷笑了一声，道：“这别家过来伺候就寝的，都懂得过来服侍更衣，本殿家里的倒好，只会木头似的站在门口。”
　　“没有的事......”君吾连忙上前，想为殿下解衣，可双手都触碰到了殿下襟前的领口，却又顿住了。
　　这、这也不知殿下穿的是什么，万一...万一......多不好啊。
　　他又不是殿下的侍夫，他是怀王的侍夫，不能看的。
　　就算殿下让他......那也不行，他今日违抗殿下的命令，也不过是违抗了命令而已，但若是......瞧见了不该瞧的，他就是蓄意勾引了。
　　不、不行。
　　君吾一遍遍否定着自己的行为，楚御琴垂眸，看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一点点想从她襟前收回去，狭长的凤目微眯，抬手一把摁住了它们。
　　“怎么？不乐意？”她所用的力气不小，一下子让君吾碰着了不该碰的软处，他心里一惊，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不乐意就回去，无妨的。”楚御琴慢条斯理地说着，“本殿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以前被抛弃的时候，也无人来管本殿是否睡得安逸。”
　　她话都没说完，就见君吾面上又露出熟悉的心疼之色，他就是这样，蠢笨得要命，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然后再要什么他都给。
　　满身都携着毫无用处的良善，一次次将自己漂亮可口的脖颈伸到虎口之下。
　　要不是有她护着，几条命都不够他活的。
　　除了自己外，还有谁能护得了他呢？明明是个小破落村子里养出来的贱民，却又生成这副模样，就该被什么土匪恶霸抢了去，让他好好尝尝女人的苦头，才不会这般心猿意马，才会知晓她是多好的人选。
　　楚御琴腹诽了一顿，心中也跟着生出些不满，那个姓孙的，他想也不想就跟着人家走了，结果姓孙的如何？就扒在门口看，进都不敢进去，遑论是救他？
　　自己招惹来的野女人，还要让她费力打发！
　　她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不满地睨着君吾，她让他干什么都是强迫，都要用些手段，怎么到了别人那儿他就是心甘情愿？
　　怪没意思的。
　　在完全将手收走前，楚御琴胸中顿起一股戾气，不如就将他锁在此处，锁在她的床上，她一定斥天下最好的工匠给他打一副最漂亮的纯金链子，他那样白皙的脚踝，戴着一定很漂亮。
　　“我乐意。”
　　君吾急急唤了一声，伸手为楚御琴褪衣，他脱得急了些，等瞧见长衣之下还穿着雪色的亵衣，才暗松了口气。
　　“以后，我都守着殿下睡觉，不会再让殿下不安逸了。”
　　“是吗？”楚御琴眼中眸光暗流涌动，“从前也有很多人对本殿说过这种话，可她们最后都走了，本殿身边留不住人，或许生来就该被抛弃。”
　　“不是的！”君吾立即否认，“殿下是最好的人，是对君吾最好的人，我、我说话算话，我一定说话算话！”
　　他双眼认真又决意，好似亮起一团火，在楚御琴心尖上撩了一下。
　　她的话真真假假不可尽信，也未曾想过尽信旁人。
　　可她突然就想给君吾一次机会，看他会不会说话算话，是不是真的不会放弃她，会不会再给她多一些好处......
　　楚御琴眸中光影明灭，轻轻笑了一声。
　　君吾，可别逼本殿抓你。
　　就这一次机会，再多可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抓五个小可爱发小红包！
　　感谢在2023-01-06 17:00:00~2023-01-11 15:5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药子 2个；祁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星光 100瓶；问叹 30瓶；原上松与月 11瓶；饭团 10瓶；木一、57276183、住在巫山的编钟怪、醉欢、为雪白头 5瓶；长期求GB女宠男文 4瓶；对方正在输入中...、笙子、倪勤爱 3瓶；辞忆、锦鲤、颜戈 2瓶；夕夕、耗他个三天、Adela、58963501、月依依、堂本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大殿之外寒风呼啸, 看来明日是要降温了，君吾铺整着床褥，总觉得鼻尖好似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待想去捕捉些什么时又消失不见了。
　　那不是殿下身上的幽香, 大约是这殿内的燃香罢。
　　主殿内地龙烧得旺盛, 脚底下暖洋洋的，君吾今日本来就乏了, 又站在中堂听了半天的案子, 这会儿早就困得点头，整理完床褥他便守在床边等着殿下歇息。
　　楚御琴行动很慢, 她慢悠悠净面出来, 慢悠悠挑了件寝衣穿上，再慢悠悠走到外面去，果然见小雀一脸困倦，头都要靠在她的床榻上了。
　　她几步上前, 在床边悄声坐了下来, 细细盯着君吾打量, 君吾起初还未发现，突然觉得不对劲一个激灵警醒过来, 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有那么困吗？”她懒洋洋问了一句, “平日睡得比本殿早, 起得比本殿晚, 本殿瞧着你才是这祈王府的主子, 本殿算什么呢？”
　　君吾满脸愧色, “是我做错了, 我不小心睡着了。”
　　楚御琴故意道：“做错事情是要罚的, 不是一句错了就揭过去了。”
　　她一说完, 就见君吾那双眸子耷拉下来，带着些委屈。
　　在家犯错的时候，娘爹总是动辄打骂，君吾只会说自己错了，不会说别的了。
　　楚御琴想起之前每次他说自己做错了都会立刻跪下来，跪得飞快，只是眼下他本来就跪着，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难道是在家里养成的习惯？
　　那在家的时候，他的娘爹是如何对待他的错处的呢？
　　楚御琴提声道：“错了，该当如何？”
　　君吾一愣，往常他没少做错过事，还是比现在更严重的错事，可殿下总是轻轻揭过，今晚却好似是当真要罚他了。
　　“应该...应该挨打的，殿下打我吧。”君吾一边说，一边跪得愈发瑟缩，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挨打。
　　楚御琴眸色一沉，继而道：“哦？那应该打你何处？怎么打？”
　　君吾闭着眼道：“应该打背上，用藤条抽打，至于打多少全凭殿下解气。”
　　楚御琴抬眸，“为何要打背上？”
　　“因为背上伤着，不会耽误干活，殿下放心，我也不会误了明日的早饭的。”
　　楚御琴有些生气。
　　他家里便是这样打他？打到气消了？那些乡下的农户手劲有多大，君吾这样一只可怜无用的小雀，能受得住几下？
　　怪不得将他养成这副蠢笨懦弱的样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雪白一只还要送过去给人任意宰割。
　　“滚出去。”楚御琴突然来气，不想再看见君吾了。
　　君吾却如蒙大赦，殿下不打他了，他自是立即退了下去，逃也似的小跑到了外室，还不放心地扒着门往里看了一眼，松口气拍拍胸脯。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挨过打了，突然打他的话肯定会疼上好久了，在祈王府白住了这么些时日，每日就只用做饭，都养坏了，哪里还能像在家那般......
　　他着实吓了一跳，躺到自己床上反倒睡不着了，不知怎的，听见殿外的风声，看着窗户上的树影婆娑，脑中一幕幕突然回想起白日在蒋宅看到的情形。
　　他一个人在府里走，那时真是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此刻响起也仍旧心惊肉跳，觉得那蒋宅处处都透着恐怖。
　　许是......许是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否则那里面下人的气色怎么会那样苍白，面无人色的，肯定...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天啊，会不会有一只跟了过来，会不会此刻就在何处盯着他看？
　　君吾越想越觉得冷汗缠身，把手脚和脑袋都紧紧缩进了被子里，不敢往外看了。
　　他可是未免殿下睡不安稳过来守夜的，谁知到了最后竟是自己更加不安稳，若他成了杀人的人，岂不是夜夜噩梦都无法睡得着了？
　　殿下竟为他付出这样多，他都不知道......
　　那些人都是殿下杀的，那会不会有冤魂去找殿下索命？
　　君吾越想越觉得心忧，鬼魂哪里知道他与殿下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恩怨，它们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当时的确是殿下亲自动的手，完了，殿下要危险了！
　　他一直翻来覆去担心了小半夜，直至最后难敌困意渐渐熟睡。
　　刚过了半刻，内殿门上便出现一道影子，下一瞬，楚御琴便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目中还带着些许不满，不过不是不满君吾先前犯的错，而是不满他睡着的也太迟了些。
　　亏她殿中燃了助眠的熏香，这天都要亮了，还能听见他翻身的声音。
　　这会儿可算是睡了。
　　楚御琴并未掌灯，借着月色看人，却见他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半点儿都没露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觉得冷不成？
　　楚御琴掀开被子，摸了摸君吾的脸，热乎乎的，不见得冷。
　　月色洒在他半边面容上，白皙恬静，楚御琴看着忽就有些遗憾，带着小痣的那半边脸被他自己压住了，都无法去摸上一摸。
　　翻身的动作太大，这只小笨雀容易受惊得很，肯定会醒过来的。
　　看着看着，楚御琴无处下手，忽然又缓慢地摸进被子里，感受着他在被子里留下的体温，手掌贴上他的脚心。
　　脚心同样热乎乎的，看来蒙着头睡觉不是因为冷，那是......觉得怕？
　　楚御琴勾了勾唇。
　　她像是上瘾了似的，握住手中的脚丫捏了捏，又对着五个脚趾挨个捏了一番，直至听见君吾轻微地发出一声“唔”才停下，仍是觉得不满足。
　　这点程度怎么够？
　　她肖想的东西多了去了，脚趾她上一回就摸过了，这回总该有些别的。
　　楚御琴想着，忽然想起君吾说，他在家中挨打时，总是打在背上。
　　这样的地方又不好涂药，又不好见伤势如何，难道都是他那个六弟给他涂药的吗？
　　还是他拿着药，恬不知耻地去求那个姓孙的给他涂？
　　楚御琴眸色一沉，不由分说将手按在君吾胸口，轻而易举解开了他的扣子。
　　颈间露出一大片雪白，楚御琴缓缓将手伸了进去，摸在君吾柔滑如绸缎的肌肤上，她只掌了一把，心情便格外好了，便去扯君吾背上的衣服。
　　安静的夜里响起一声裂帛，楚御琴一直盯着君吾，见他没醒，才细细去瞧他的背上。
　　借着月色不能看得太清楚，但还是隐约可见几道红印，浅浅地印在他雪白的背上。
　　之前楚御琴出入风月场所时，有许多青楼为了迎合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嫖客，会预备下特制的鞭子，打在身上既不会破了皮，又能留下痕迹，据说寻常人家教训家里的男郎时也是如此。
　　她手指修长，缓缓摸在君吾后背那几道伤处上，这么久没好，应该是从未用过什么药物，这么久没好，可见当时打得狠极。
　　联系君吾差点死在蒋宅的六弟，看来君家的人对他并不好。
　　如此说来，姓孙的过府来看君吾时说的理由是个借口了？是假的。
　　是她想来看君吾，编就的谎话。还说什么是代君吾的娘爹来看望的。
　　当时真该剜了她的舌头。
　　楚御琴冷笑一声，眸子阴仄仄盯着掌下发红的皮肉，她慢慢垂下身姿，靠近君吾，一边嗅着他身上的香气，一边在一道红色的印记上浅吻了一下。
　　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的点心，她慢悠悠直起身子，舌尖轻巧地掠过唇瓣，将方才感受到的那一点触感卷了进去，吞吃入腹。
　　而后她撕下一片君吾的小衣，紧紧捏在手里，从容不迫往内殿去了。
　　薄薄的一片小衣，料子也不见得多好，他自己就是容易亏待自己，还不如她把什么现成的都给他送过去。
　　楚御琴指尖摩挲着那一片衣料，然后重新将之垫在了自己枕下。
　　翌日天未亮，楚御琴便起身欲往上朝，内殿先亮了灯，不多时君吾就醒了，他昨夜睡得不大安稳，梦里全是些妖魔鬼怪，阴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见殿下醒了，便自己也赶紧起身，可是这一起身，君吾便觉得身上一凉，紧跟着就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他惊讶得无以复加，可眼下没有太多时间让他考虑其中缘由，听着殿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君吾慌慌张张套上自己的衣服，把破碎的小衣藏进自己的袖子里，后背汗如雨下。
　　果然......果然这世上还是有鬼怪的罢？果然那些鬼魂来找他了不成？昨夜在蒋宅被杀的可都是些女鬼，居然趁他睡着撕了他的衣服！
　　这要是被殿下看见，他还说得清吗？
　　等等，殿下的衣服会不会也被撕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楚御琴缓慢推开门，瞧见君吾面上来不及掩饰的惶恐神色，心中暗暗遗憾。
　　到底是没能再瞧一眼。
　　君吾却不知情，他飞快地掠了殿下两眼，觉得殿下神色好像并无异样，但是又觉得殿下这样的人，哪怕是真的有异样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或许殿下的衣服也被撕了，真是可怕！
　　楚御琴被君吾飘忽的眼神逗笑了，她问：“君吾，你寻思什么呢？”
　　君吾抿紧唇，低声道：“殿下这就去上朝吗？”
　　“今日不去。”楚御琴道，“去看看你阿弟的伤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个小剧场忘记放了，今天补上_(:з”∠)_
　　以前的琴琴：姿色平平，又蠢笨，谁看得上他。
　　现在的琴琴：美人~


第25章 
　　昨夜偏殿这边有大夫守着, 若有大事自会遣人来禀报，既然昨晚一夜未有打扰，想来是君鹿的伤情并未恶化。
　　等楚御琴与君吾先后进了偏殿看望，见君鹿脸色虽依然苍白, 但比起昨日的惨白已经好上太多, 君吾也重重松了口气。
　　大夫向楚御琴拜道：“小公子的伤应该是昨日新致，如若养得好还是有望自如行走, 只是颇费时间, 少则三五月，多则大半年。”
　　楚御琴并不关心君鹿究竟能不能走、什么时候能走, 她只是挑了下眉, 眼角余光睨着君吾道：“难道他这半年多都要养在本殿府上不成？”
　　君吾眉心一跳，立马从这句话中感受出不悦来，是啊，阿弟要怎么办呢？难道让殿下来养着吗？这是决计不行的。
　　殿下又没有欠君家的, 凭什么替他养着阿弟呢？
　　可是以君吾那点微薄的积蓄, 日日供着君鹿的药材吃食都够呛, 遑论是给君鹿在京城租一间房舍什么的。
　　若是住得再远些，他来回探望就不方便了, 如今他还需要在祈王府做事, 侍奉好殿下才是他最要紧的事。
　　他已经欠了殿下太多太多了。
　　“殿下放心, 小鹿绝不会再麻烦殿下的, 我会看着处理的。”君吾道。
　　楚御琴冷哼了一声不予置评, 心中却忍不住想, 府里空着这么多房间, 他便是随便开口求一求呢？
　　一点都不知道转圜, 笨得要死, 这要是嫁到高门大户去，哪儿能从后宅那些弯弯绕绕里转过脑子来？岂不白白受人欺负？
　　这要是嫁给寻常农户，笨得人家都能拎着他打一顿。
　　也就她这种既无家宅纷扰、又不屑动手打人的，才能勉强娶一娶他。
　　既然君吾不开口求，楚御琴也不开口留，随他的便，待他知道了其中的苦处，自然就明白她的弥足珍贵了。
　　今日该给君鹿拔除脚上的钩子了，脚上虽无什么能要人性命的要害之处，但若处理不好也是影响甚巨，加上又是在祈王府，大夫都不知道自己救的这个男童是个什么身份，一切都得格外谨慎小心。
　　烤火消毒、拔除铁钩、止血、上药，每一个步骤都得认真应对，等做完了一切已是一个多时辰后，大夫额间密密出了层汗，将君鹿两只脚都用绢布包扎好之后，才如释重负吐了口气。
　　君吾看得心惊胆战，知道这样就算是大功告成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大夫起身道：“之后便只需按时换药滋补养伤就好了。”
　　楚御琴摆了摆手，让黑衣卫带人下去结算银钱，看着君吾走到君鹿床边，替其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目光格外关切慈爱，即刻嫌弃地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眼神？
　　那小儿长得那般貌丑，他喜爱成这般？看着比他还蠢。
　　楚御琴恹恹睨着君吾，道：“不做饭？”
　　“去！去！这就做！”阿弟治好了，君吾满心欢喜，都没听出楚御琴话中的不愉快，他漂亮清润的眸中闪着柔和的微光，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沙沙...沙沙......
　　楚御琴听着他蠢笨的脚步声，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弯了弯，慢慢踱步至床边来看君吾这个差点死掉的阿弟。
　　叫什么君鹿，明明她的小雀才能加适用这个名字，难道君吾家其他几个儿郎都叫君二、君三什么的？
　　可真够简省的。
　　须臾，楚御琴又想，还好君吾是排行第五，要是真叫个君二、君三什么的，她可叫不出来。
　　正垂眼瞧着，床上躺着的君鹿却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眼睛纯澈无比，天真地望着楚御琴与之对视。
　　楚御琴面无表情，盯着君鹿看了半天，伸手就将一颗药丸给君鹿塞了进去。
　　“你醒得不是时候。”
　　君鹿睁大双眼，被迫咽下那颗药丸，差点被噎死，没过多久又禁不住药物作用昏睡了过去。
　　这个时辰君吾差不多做好饭了，来唤楚御琴过去吃饭，见她还在偏殿站着，守在小鹿旁边，君吾心头一阵感动，想不到殿下心肠这般柔软，替他照看阿弟。
　　他一时情难自已，温柔道：“殿下，早饭做好了，我来侍奉殿下用饭罢？”
　　清悦柔和的嗓音听得楚御琴心里一阵舒服，睨着躺在床上的君鹿得意地笑了一声，才转过身去面如常色对上君吾的眼神，目露几分关切：“你阿弟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你不要担心。”
　　君吾忙道：“殿下不要额外费心才是！大夫说小鹿已经无恙了。”
　　楚御琴十分满意，看着自家的笨蛋小雀，只觉得心中又多了几分爱意。
　　午后，京城阴霾的天气终于放晴，楚御琴坐在园中晒太阳，瞧见宫里的女官带着一队人走来，对她道：“祈王殿下，陛下已经看过您呈上的折子，召您入宫一趟。”
　　楚御琴早知青鸾帝今日定会找她，早朝便索性告假不去，她可不想一日见青鸾帝两次。
　　参军虽是个小官职，但全家被抄，青鸾帝不可能不过问，昨夜查清蒋宅买卖人口、草菅人命的来龙去脉之后，楚御琴便写了折子让人连夜入宫呈给青鸾帝，待今日青鸾帝早朝罢后细细阅过，正是这个时候。
　　宫中的马车已在王府外候着，倒省了楚御琴许多功夫，辗转入宫之后，她便被宣进了青鸾帝的寝殿。
　　这位陛下生性多疑，当年就连自己的亲生姐妹怀王都防着，楚御琴初被认回皇家觐见那日，她还谨慎到吩咐周围的侍女手中藏刀，生怕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侄女存了别样的心思。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宣一个外人到自己的寝殿去？既然她有意要宣，多半是在示好，以表信重。
　　“蒋参军的事，祈王是否处置过快了？”青鸾帝见到楚御琴，开门见山便是一句。
　　楚御琴道：“杀蒋氏是当时情势所迫，不得不下杀手，韩氏乃自戕，不过事情的前因后果臣已悉数探查清楚。”
　　她一句话将自己的责任摘了个干干净净，又称自己查案有功，青鸾帝一双深沉的眸子看着楚御琴但笑不语。
　　她这个捡来的侄女倒是比悯王口齿伶俐多了，呈上来的奏折也是清楚明白，几句话就将事情讲得清清楚楚，可比朝中许多词藻考究繁荣的文官写的好看多了。
　　“这样隐秘不为人知的事，祈王是如何查探到的？”
　　楚御琴抬眸，“陛下似乎并不关心案件本身？罪魁祸首藏身司天监，即便如此，陛下也不关心吗？”
　　青鸾帝道：“司天监来往人数繁多，光是监正收的门徒都有上百，何况那蒋氏并不知晓其人面貌，人又已经死了，如何查得？若是兴师动众调查一番，难免惹得民心动荡，不若就此轻轻揭过罢。”
　　楚御琴笑了一声，凉丝丝的，原来身居高位的这个，也不关心她的子民呢。
　　“自然全凭陛下做主。”
　　青鸾帝见她识趣，进而道：“悯王性子敦厚古板，从容不阿，朕命她掌管国库与内库，多年来未有错处，朕关你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可愿替朕接管刑狱司？”
　　楚御琴回禀道：“承蒙陛下看重，臣自当不负圣恩。”
　　青鸾帝见她不卑不亢，对其秉性又赞许了几分，不免提点一句：“太女也在刑狱司，届时你二人不免要碰见，都是同龄人，若能在一处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
　　“臣知晓了。”楚御琴道。
　　天下人皆知当今太女仁德太过，心肠太软，青鸾帝特送她去刑狱司磨练心性，却不知效果究竟如何。
　　离宫之后，楚御琴骑马回府，途经玉坊却又看见那个灰扑扑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走着，她哼笑一声，将马匹交由黑衣卫看管，自己从一条小巷拐进绸缎铺的后门上了楼。
　　几日不来，再看见这件绸缎铺，君吾还以为自己记错了路。
　　他再三确认，左看右看，确认了周遭的店铺景致都对，可这家绸缎庄怎么变了这么多，一踏进里面便是银装素裹奢华不凡，店里清清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君吾有些害怕，踏出来又看了看招牌，只见连店铺的名字都换了——爱吾绸缎庄。
　　......
　　君吾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却又因为素日常来的熟悉没有轻易离开，犹犹豫豫地再度走进店里。
　　走到店铺深处，他忍不住出声：“请问......掌柜的在吗？”
　　话音刚落，从半人高的柜台之后突然站起一人，带着惺忪的睡眼，看见君吾之后眼神一亮，笑道：“我们掌柜的在楼上呢。”
　　君吾抿着唇，这个伙计也脸生得很，从来没有见过的，难道这家店早就换了人不成？
　　这么突然？
　　还是只是重新装修了一番？
　　君吾心中忐忑，便问道：“请问，这里的掌柜是换了人吗？”
　　伙计却不答话，只对他笑嘻嘻地道：“我叫小七，嘿嘿，我们掌柜的在楼上。”
　　“......”君吾移开了视线，总觉得这个伙计脑子不大灵光，还是不要再为难她了。
　　他一边不安地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那间原来掌柜的屋子，一边感叹这家店的主人真是有钱，将店面装成这副华而不实的模样，大约是个极不会做生意的......
　　他一面想着，缓慢地推开那间门，之间一雪衣女子背身而立，似乎正在俯瞰楼下风光。
　　看见这一幕的第一眼，君吾心头涌上一股熟悉，总觉得此人他十分熟悉，可因为这女子穿的乃是白衣，又和他所熟悉的那人对不上。
　　他出声唤道：“掌柜，我又来典卖荷包了。”
　　话音落下，站在楼边看风景的女子慢悠悠转过身来，狭长的凤目噙着戏谑，盯着君吾悠然道：“本殿竟不知，本殿的继父是如此勤俭持家的。”
　　入目的脸孔是君吾再熟知不过的人了，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讶地往后退了半步，才道：“殿下！怎会是你？这间绸缎庄是殿下的吗？”
　　楚御琴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之前君吾问她借那三十两银子时抠抠搜搜、犹犹豫豫又暗藏怀疑的眼神，想到他必然是极爱钱的，于是沉吟一声，毫不在意地道：“买些新衣而已，又懒得挑，便随便买了个小楼，你若有喜欢的，大可直接拿走。”
　　天啊。
　　君吾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殿下这样不会做生意，不光装潢楼宇如此大费周章、奢靡铺张，遇见熟人竟还白送！这如何使得？
　　王府里的开销本就十分紧张了！
　　君吾心中隐隐叹气，却又不想当着殿下的面表露出来，殿下一个人撑起这样大的一个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楼下那个伙计一看便知是个脑子不灵光的痴儿，这种人殿下都不嫌弃收为己用，她是多么善良的人。
　　这银子不耐腐蚀，万一被什么贼人盯上说不定还有危险！到时候要是全被偷了去，王府的情况岂非更加雪上加霜！
　　君吾真心实意地为祈王府操心焦急着，尽管他尽量掩饰得很平常，可楚御琴一眼就看出他心中又藏了七七八八的小心思，不免纳闷。
　　他看上去怎么就一点也不高兴呢？
　　反而还更加忧愁了。
　　怎么了？他对这绸缎庄究竟有何不满意？
　　难道是里面的货物都太过陈旧老套，他不喜欢？
　　楚御琴瞥了一眼君吾身上那件老气横秋的衣服，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没好气地问：“来干什么？”
　　君吾默默咽了下口水，他本来就是来卖东西不贴家用的，这些荷包若是卖给殿下，那和由殿下直接养着他有什么两样？
　　于是他坚决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来随意转转，这就回去。”
　　楚御琴拧着眉心，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冷道：“不是来卖荷包吗？”
　　她一边问，一边后槽牙磨得发痒，君吾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荷包竟然不是送给她的！是他跑来卖的！
　　说他蠢笨至极他还真是一点也不聪明！缺钱不知道管她要？还是说他成日待在王府实在闲得慌？不做点什么就浑身发痒？
　　这下倒是好，这京城不知什么阿猫阿狗都用上了他亲手做的荷包，而她堂堂祈王，连个边角料都没得到。
　　好得很！
　　“不卖！我不卖了！今日不宜卖！我回去了......”君吾转身就走，还没走两步就被楚御琴一把拽住。
　　“拿出来给本殿瞧瞧。”
　　“我不。”君吾紧紧捂着自己的袖子，以殿下清如朗月、心怀天下的高洁品性，一定会高价买下他破破烂烂的荷包的，他不同意。
　　楚御琴却是恼火，别人可以随意看、随意摸、随意用，她连看看都不行了？
　　“你敢忤逆本殿？”她这句话明显带了七八分怒气，听得君吾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不卖！我今天没做好，我不卖了。”饶是如此，君吾也死活不松手，“殿下听错了！我今天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买荷包的，不是卖！”
　　很好。
　　楚御琴气得几乎要发抖，一把甩开君吾的袖子，道：“我店中一个荷包三十两，你买得起？”
　　“殿下不是说送我吗？”君吾垂着眼帘，可怜巴巴地。
　　“......”
　　楚御琴真是被他气死。
　　她震声对外面道：“把这间铺子里所有的荷包都给你们的君主子送过去！”
　　“不要那么多！不要！”君吾连连摆手，楚御琴却并不理他，撇下他就往外走。
　　君吾没有办法，跌跌撞撞地跟在其后，走的路上还在想，一个荷包三十两，那谁会来买啊！
　　殿下这样不会做生意，若是这间绸缎铺亏得血本无归，那祈王府的开支怎么办？
　　殿下有那么多黑衣卫要养，万一真的倒了，那他得绣多少荷包啊......
　　作者有话说：
　　君吾：唉，终究是要我撑起这个家。


第26章 
　　回府的路上, 君吾一直小心翼翼跟楚御琴解释，他真的不需要这么多荷包的，他都不出门，也用不上, 见楚御琴一直面色严肃、不苟言笑, 他便以为殿下不过是说说而已，应该做不出此等荒唐事, 而且那绸缎铺里应该就那一个伙计, 他出来的时候还看见那人趴在柜台上笑呢......
　　没人给他送那些荷包。
　　想想殿下大约也是舍不得的，那么多, 值好多银子呢！
　　君吾越想越觉得不大可能, 可一回到王府，他想去屋里换身衣服，就看见自己床上满满对着好些荷包，女子男子的样式都有, 都没地方睡觉了......
　　君吾深深叹了口气。
　　要不......他也开个铺子卖荷包？可他哪里来的本钱？不过自己做个挑子上街去卖倒也还是可以的。
　　他果真为祈王府的未来担忧起来, 穷尽毕生所见所闻实实在在地想为祈王府创造一些收入, 又想起小鹿还在殿下那边放着，虽是在偏殿, 那也是和主殿连着的, 未免造成诸多不便。
　　君吾赶忙换上衣服去了主殿。
　　此时楚御琴正生着闷气, 沉沉一双黑目好似凶性待发的巨兽, 直至瞥见大殿的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扶上门框, 继而探出半张小脸往里面偷看。
　　“干什么？”楚御琴没好气地道。
　　君吾眨了眨眼, 站进里面来, 斟酌着道：“殿下, 我来把小鹿带走，这些日子真是叨扰殿下了。”
　　“这么快就找着下家了？”楚御琴凉声道。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君吾尽力去忽视它的奇怪，温和道：“还没有找到，但是确实不能再叨扰殿下了。”
　　这些日子，他眼见着殿下的脾气好像越来越不好了，遥想当初，殿下多么稳重自持、端方淑女、清朗如月、皓月之姿......
　　现在却有些易怒呢。
　　一定是君家的事情太多了，让殿下觉得不胜烦忧，不会是蒋家的事影响到了殿下的仕途罢？这可怎么办？
　　眼见着君吾的神色又要陷入忧心之中，楚御琴瞥他一眼，终于不再期待他能过来求她句什么，不满道：“既没找到，就在府里安生待着，本殿之前对你说过的话都忘了不成？丝毫不长记性！”
　　君吾自然没忘！他一直都记得他是怀王侍夫，理应为怀王侍夫陪葬的，是殿下格外宽仁庇佑了他，才有他今日的活路，可他还欠着殿下那么多银子，他若一直闭门不出，怎么赚钱呢？
　　“殿下是说小鹿可以留在王府吗？”君吾小心翼翼询问。
　　楚御琴已然不欲搭理他，没再出声，君吾却知这是默认的意思了，高高兴兴对着楚御琴一拜，急着去自己房中准备。
　　“那我去把小鹿挪到我的屋子！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我今晚会好好做顿吃的报答殿下的！”
　　他一高兴起来，眼中便会揉着细碎的微光，一闪一闪的，眼角下那颗小痣也会跟着格外漂亮，看着他开开心心去偏殿接人，楚御琴心里忽而又软了软。
　　她怎么就忘了，以这位的脑子，怎么可能听得懂她暗示的话语？
　　这会儿正在下午，不及黄昏，离晚间吃饭还早，楚御琴看着君吾把他那个阿弟小心翼翼抱到自己的院里去，心中忽想，若是他做了孩儿的爹爹，不知道会是哪般。
　　这样笨的一个人，生的孩子怕是不大聪明，只能靠母亲的力量稍微弥补。
　　不过少倾，楚御琴立马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摒弃了去，她是极厌恶孩童的，就跟厌恶君吾那个六弟一般，小孩子总是多事又惹人心烦，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约束管教。
　　若实在逆反少教，还不如直接掐死为妙。
　　君吾的小房间实在是很小，巴掌大一块地，他回到房间先把小鹿放到了桌子上躺着，再去收拾他床上一大堆的荷包。
　　这些荷包大都十分精致，不是他自己绣的，他便去将放着自己小衣的那阁抽屉打开，将自己叠放在里面的两件小衣拿了出来，然后将荷包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
　　整理完了床上，君吾又将君鹿抱到床上去妥帖安睡，盖好被子后回来拾掇自己的两件小衣。
　　他有些疑惑，他能换洗的小衣就只剩下这两件了吗？
　　他怎么记得......自己原本是有四件的？
　　之前有一件白色的不见了，君吾还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地方没找着，可是后来翻找了多遍再没看见，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今日也是，莫名其妙他的小衣就碎了，人都道玉碎了是给主人挡灾的，难道这小衣也能挡灾不成？
　　还是寻个时机赶紧去趟庙里，求个平安符之类的回来，给殿下也求一个。
　　君吾想着把两件小衣与自己之前绣的荷包放在了一处，而后坐在桌子前准备绣一阵子的荷包再去给殿下做晚饭吃。
　　他如今知晓自己绣的荷包远不是为自己不贴用度了，眼神不免愈发坚毅起来，手上动作也愈发麻利快速。
　　小屋的君吾时时刻刻都有事忙，可主殿的祈王不是。
　　她生平拥有最多的其一是银钱，其二便是时间，以前空闲下来时还能习武听风，自己消磨一番，可现在阖上眼，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楚御琴闲坐了半晌，忍不住又去那间破落的小院找他，一边开始认真琢磨起自己之前那个将君吾用链子拴在自己床边的想法，她揣着手一路来到小院，看见那扇紧闭的门，抬眼发现自己之前在窗户上戳出来的那个洞被补起来了。
　　楚御琴轻笑了笑，也不知他发现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怀疑到她身上来......
　　她正要推门进去，手指离门板只有一拳之隔时又觉得自己此举也太过黏人了些。
　　不过就是片刻未见而已，之前他日日都闷在这屋里，她都没主动来看过他一次，凭什么事事都是由她主动来做？
　　楚御琴想想就觉得生气，又不愿意就此转身离去，一腔怒气都发泄在门上，抬脚踹开了房门。
　　君吾正坐在里面绣荷包，这道震声吓了他一跳，手下一快，针尖先刺破了他的指尖。
　　学刺绣时被针扎了手指是常事，他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手便先被殿下握住，君吾抬眸，那张绝色的容颜近在咫尺，清冽的凤目中似乎有一丝......惋惜。
　　君吾浅浅呼吸了一瞬，都能嗅见独属于殿下的那股幽香，他耳根一热，忙道：“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虽是小伤，可那一下不设防，针尖扎得极深，都冒出艳色的血来，缠连在他白皙泛红的指尖。
　　“太浪费了。”
　　君吾听见殿下这样说了一句，她的声音低哑，好似神佛空吟，一瞬间竟叫他心中升起即将献祭给她的错觉，他被这样的感觉困扰住了，想赶紧将自己的手从殿下手中抽出去，可他挣不开。
　　然后下一瞬，他看见殿下薄红的唇瓣微张，暖热的舌尖抵在他指尖处，轻轻一卷就将他指上的鲜血舔舐干净了。
　　“殿下......”君吾轻呼一声，觉得殿下好似没有在舔他的指尖，而是在舔他的心尖，胸腔处酸麻一片，怦怦狂跳，令他耳鸣起来。
　　不知为何，他忽觉得这样软热轻柔的触感好像裹挟了他的全身，然后汇聚在他后背上的某处发起烫来。
　　昨晚......那难道不是梦吗？
　　在他慌乱夜奔、于妖魔鬼影中惊颤逃窜时，在他周遭危机四伏、命悬一线时，他忽然感觉到一双手将他从沼泽泥泞间托起，神明低头，吻在他的腰际。
　　君吾用力咽了下，看着自己指尖被殿下反复舔舐了两遍，等确认不出血了后，她软红的唇瓣轻轻吻在他指尖。
　　殿下亲他了......
　　殿下亲他......
　　他被亲了，被殿下亲了......
　　君吾满脸都藏匿着微妙的可爱表情，仿佛被定了身似的愣在原地，楚御琴掀眸看了他一眼，唇间溢出一声笑。
　　“之前说过一些话，只是有些人似乎忘了，亦或是假装忘了，本殿不过是稍作提醒，本殿虽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却不一定有足够的耐心。”
　　君吾紧紧绷着身子，他没忘，他怎么可能忘呢？
　　殿下说要收了他做侍夫......这般不伦的行径被君吾死死压在心里，连日来都未表露出端倪，可板子不是他一个人翘起的，光他一个人压着没有用。
　　另一个人总会来提醒他，总会用那样侵略占有的眼神看着他。
　　见把人吓住了，楚御琴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缓缓将手从君吾手上抽走，还顺着摸了一遍，期间环顾着四周，问：“那些荷包呢？”
　　“都、都收在抽屉里了。”君吾飞快地回答，然后握住自己被舔过的那根手指紧紧藏在身后。
　　楚御琴冷笑一声，开始当着君吾的面翻箱倒柜地找寻，她是问君吾自己绣的那些，现在想想那么多漂亮的小玩意，都是经君吾一双漂亮的手做出来的，却没有一个属于她，楚御琴还是气得心肝都在发颤。
　　她堂堂祈王，什么都没有。
　　行，不给，她就自己要。
　　在她拉开第二个抽屉时，在里面看到了君吾的小衣，楚御琴微顿，她分明记得君吾的小衣原不是装在这里的。
　　而后在这个抽屉最里面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绀青色的荷包，像是被遗弃了一般，整体看着并无大恙，拿在手中细看，才发现针脚似乎有些别扭。
　　“这就是你的手艺？”楚御琴嗤了一声。
　　君吾忙道：“那个做坏了，不要了，不会拿出去卖的。”
　　“是么。”楚御琴凉声应着，眸色渐渐沉下来。
　　她还一个都没有呢。
　　蠢笨的小雀吃软不吃硬，既然诸般暗示他自己多有钱都叫不醒他，何不换种法子呢？
　　于是她转过身来，威逼的眸子紧盯着君吾那张小脸，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地道：“本殿最近手头紧，都没钱买荷包呢......”
　　君吾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祈王府已然到了这种地步。
　　“可殿下不是还送了我那么多吗？”
　　“那些都是拿来卖的！”楚御琴提声打断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绣坏掉的荷包，强硬道，“这个就送给本殿了。”
　　君吾抿唇，自然不会对她吝啬。
　　“殿下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罢。”他轻声道。
　　那个本来就坏掉了，放在那里，也没人要的。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逐渐开始破罐破摔）：啧，别人拿的都是漂漂亮亮的，本殿自己要一个，还是最不好的。
　　殿下，君吾很担心你.jpg
　　今天评论也有小红发_(:з”∠)_不分先后喔


第27章 
　　离开君吾的小破院子之后, 楚御琴施加在荷包上的力道登时松懈下来，她忙拿起荷包，反复看了看，越看便越容易忽视上面的瑕疵, 只能瞧出它的好看来。
　　这个虽然绣坏掉了, 但也只坏掉一点点，照样是结实好用的, 还和别人手里那些全然没坏的荷包不一样。
　　楚御琴自我说服了一番, 拿着回屋去了。
　　刚到屋里，黑衣卫来报说悯王来了, 正在前庭等候, 楚御琴有些意外，她与悯王眼下可没什么必要的交集了。
　　“带她去客室，我换身衣服便去。”楚御琴吩咐一声便往里间去了。
　　客室之内，悯王带着悯王夫前来, 看着门外站着的两名黑衣女子, 忍不住道：“这祈王便是标新立异, 府内的家丁也穿得黑漆漆的，瞧着一点也不喜庆。”
　　悯王夫年纪未过四十, 因保养有术还能窥见年轻时的美貌端庄, 他闻此言也只是温温和和地笑着, 道：“别人府里的家事你也要管。”
　　“这个时候你我二人过来, 不消一个时辰便是用饭的时候, 届时祈王势必会留你我二人用饭, 我倒要尝尝她祈王府究竟请了哪般手艺惊艳的厨子。”
　　对于妻主这般打算, 悯王夫暗觉好笑, 他这妻主年轻时最在意自己在人前的形象, 听说在一众皇女中风姿最佳，辗转几十年，也开始不顾形象，为了一顿饭巴巴来人家府上蹭。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楚御琴便过来了，她见悯王夫也在场，便知今日谈的大约不是什么要紧事，便直接问道：“姑母找我什么事？”
　　这是悯王夫第一回 见祈王，虽已从妻主口中听说过数回了，但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看见了人才见楚御琴身姿如鹤、气度非凡，容貌更胜谪仙，叫人眼前一亮。
　　“我来恭喜你掌管刑狱司，顺便想问问之前提过的在王府设宴一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楚御琴站着，悯王便不大敢坐，跟着站起身来说话。
　　楚御琴道：“这种事于你我又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有何好恭喜？”
　　悯王尴尬地笑了两声。
　　两人不过说了两句，悯王夫便觉得这祈王殿下言辞犀利，性子孤冷，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女子。
　　“至于设宴一事，我并无此意，皇城中与我勉强算交好的，也就姑母一人。”楚御琴边说边进屋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
　　“正因如此啊！”悯王道，“你若想在朝中立足，怎能无有交好的官员朝臣，届时由我引荐，你只需应承一二，便算得上是交情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况且......并非是我无事生非，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楚御琴掀眸，“陛下？”
　　“太女殿下今因仁德太过落人口舌，你也知皇室中讲究注定，废储不详，陛下的意思是让太女在朝中多有几位至交好友，届时也好出面为她说话，你也知道，宗亲之中与太女年龄相差无几的，唯你一人。”
　　“说来说去，不过是让我给太女铺路。”楚御琴阖目片刻，道，“那就请罢。”
　　悯王这才面露喜色，看了看外面天色不早，正等着楚御琴留她妻夫二人吃饭，就听楚御琴道：“来人，送客。”
　　“等一下！”悯王握拳，她此行过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蹭这顿饭的，别的话什么时候不能说？这若是没尝到饭菜就回去了怎么能行呢？
　　楚御琴目露疑惑，“还有事？”
　　悯王轻咳一声，道：“来的路上，冰雪太滑，我不小心扭伤了脚，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那我给你们备马车。”楚御琴两步上前，已然作出了请势。
　　悯王登时道：“不是我说你，人生在世，怎能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眼瞧着楚御琴立马要黑脸的样子，悯王夫忙站出来，敛目道：“此事全在我，听妻主说祈王府上的厨子手艺绝佳，忍不住想来尝尝手艺的。”
　　就为这个？
　　楚御琴冷笑一声，道：“可我府上的厨子只为我一人做饭，旁人不允。”
　　“这是为何？”
　　悯王没转过弯来，悯王夫想了想却是立刻明白了，道：“难道祈王口中那位厨子，其实是祈王的意中人不成？”
　　意中人......楚御琴反复在口中碾磨着这三个字，眸中露出一丝笑意来。
　　“正是。”
　　“你有意中人了？”悯王惊讶，侧目看了悯王夫一眼，道，“怎未见一点风声？”
　　楚御琴眼中笑意更甚，道：“毕竟是别人的夫郎，纵是我再有意，总不能强娶，还是再消磨消磨，斟酌斟酌为妙，姑母说呢？”
　　别、别人家的？
　　悯王和悯王夫闻言，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微妙，悯王夫不知楚御琴心性，可悯王却是一清二楚。
　　这尊煞神瞧中了别人的夫郎，那岂不是不容分说一定要将人弄到手的？
　　她既愿意耐心等候，那就一定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夫郎，说不定还是高门正夫！
　　悯王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各大官员家中谁家女儿娶了新夫的，就听自己的夫郎问了一声：“他已是别人的夫郎，却愿为你洗手做羹汤吗？”
　　这个关注点倒叫楚御琴意外，她点头道：“是。”
　　悯王夫一脸感动，“如此来说，他必然是极为心悦你的，祈王可要好好珍惜，莫失眼前人......”
　　“......自然。”楚御琴眉梢一挑，“我必会分外爱重的。”
　　“那我们便不打扰了，这便告辞了。”悯王夫说着拉上悯王一道出了祈王府，等上了马车，他才对悯王道，“这位祈王殿下可真是个好人。”
　　悯王神情扭曲，好人？之前楚御琴给她吃的那颗绿色药丸，解药还没给她呢！至今想起来那个颜色她都发自内心地恶心。
　　如今那批火雷虽已送往边关，可耽搁的那些日子里，有多少人死在两军交锋之中？她若是好人，岂非天下都没恶人了？
　　只是这些话悯王却不敢直言说出，只能咽在肚子里默默对着自己天真纯善的夫郎笑了笑，两人一道回家去了。
　　时辰差不多了，君吾出了院子准备晚饭，寒风之中楚御琴坐在屋顶，看着那只灰扑扑的小雀不怎么聪明地往厨房去了。
　　小雀，她的小雀。
　　她的...意中人。
　　楚御琴勾唇，掐指算算，老东西的头七都过了不知多久，算来也该到了她求娶君吾的日子。
　　但她也不是强人所难之辈，这件事还是要充分尊重君吾的意见，回头问问他愿意在哪日成亲好了。
　　楚御琴虽曾在现代见过人成婚，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而且古人成婚规矩甚多，具体需要些什么章程她还不大清楚，回头寻人问问。
　　翌日，楚御琴早早去上朝，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人上了祈王府的门。
　　天未亮，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的男子，年纪瞧着有二十五六，畏畏缩缩犹犹豫豫地上前，扣了扣祈王府的门环。
　　这是个从未见过的新面孔，藏居在王府内的黑衣卫互相对视一眼，派了一人前去问话。
　　“何人？”
　　男人温声道：“我来寻我家五郎，他叫君吾，可在王府上吗？”
　　原来是君主子的家人。
　　黑衣卫开门让男人进去。
　　王府修得阔大气派，君逸虽知自己进的是王孙贵族的宅子，必然贵气非凡，可真瞧见了还是不免惊叹一声，双目克制不住地左顾右盼。
　　他一介外人，自然没有资格去里面寻人，黑衣卫嘱他等在客室，自去找君吾说话了。
　　“我家里人？”君吾惊讶一瞬，心中半点没有喜，只祈祷千万别又是遇上什么事了才好，君家拖累殿下拖累够多的了。
　　他面色淡淡，换上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裳才跟着黑衣卫去前庭客室见人，等见到里面那个沉稳敦厚的男子，君吾都有些不敢认了。
　　“你、你是大哥吗？”君吾惊叹，七八年前大哥嫁人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大哥了，彼时他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童，甚至对大哥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君逸听见声音连忙起身，看见君吾眼神也是一亮，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
　　“是我！我们小五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好看。”君逸抬手轻轻摸了摸君吾的脸颊，才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身后的包裹拿出来，道，“这是我们自家晒的肉干，你拿着尝尝，都是拿盐腌制过的，直接吃着就有味道。”
　　这种东西在京城可不多见，君吾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
　　“大哥嫁时我还小，都不知道大哥是嫁给了什么人，去了何处？”君吾拉着君逸坐下说话，将桌子上的热茶往君逸那边推了推。
　　君逸摇了摇头，道：“我命不好，头先嫁的妻主不长命，半年多就死了，主家争夺房产，将我一个鳏夫赶了出来，我趁着深夜回了家......”
　　“你回家来过？”君吾惊讶，他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自己从大哥嫁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君逸摇摇头，“本来想着回家里能有个依靠，谁知娘爹听后直呼我丢人，将我关在柴房中不叫我出去见人，以免丢了家里的脸面，连累二弟不好嫁了，当时你还小，不知道村子里有一富户，靠赌博赚了好多银子，夜夜吃酒吃得醉醺醺的，回家便打夫郎，她准备给自己寻个小侍，给了五两银钱，说是不介意身子干不干净的......”
　　“你便去了？”君吾心里一沉，“才给五两，娘爹不会答应的罢？”
　　“她们立刻就答应了！”君逸现在想起往事还有一股怒气，“五两银子，能打发了我这么个累赘，还能不叫村里知晓君家的大儿子又回来了，她们有什么不乐意的！那赌鬼恶名昭著，我一听是她便知我下半生绝无好日子过，央求二弟给我打开柴房的门，连夜跑了。”
　　君吾吃了一惊，“你一个男儿，身上又无银子傍身，就敢往外跑吗？不怕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我不跑就是一个死字！还不如早些跑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小五，大哥见你好似还对娘爹存着什么念想，大哥趁早告诉你，她们心里只有三妹！我们这些儿郎都是赔钱货，都是给三妹贴补家用的物件！她们可从未将你我当成人看过！你如今在怀王府......”
　　君逸说着匆匆扫了眼君吾身上的衣服，道：“瞧着倒是比在家时好多了，若还活得下去，就再也不要回那个家了！”
　　“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去了。”君吾一边说着，给君逸顺了顺背，才问，“那这些年大哥杳无音信，究竟是怎么过的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1 16:00:00~2023-01-14 20:4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依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ceeea、食困莫摆曦、木一 10瓶；晚年中 7瓶；原上松与月 6瓶；祁升、醉欢 5瓶；锦鲤 3瓶；辞忆、颜戈、月依依、心妤心愿Cici 2瓶；对美食毫无抵抗力、岚岚子爱喝奶茶、401的大冤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说了半天话君逸也觉得口干, 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将这些年的遭遇娓娓道来。
　　“我逃出家后生怕被她们发现，再找上门来，想着躲两日避避风头再说，你也知道杏花村时不时有人赶牛车入京买卖, 我不敢去京城, 便一直往山里走，悄悄藏在里面, 饿的时候便挖两株野菜、几个蘑菇吃。头先几日过得还算顺遂, 直至一日我上山时不小心掉在了一位猎户的陷阱里，险些被她埋下的木头刺死！”
　　“我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只能白白等着，天黑时才听见有脚步声来，正是个糙脸的猎户。”说到此处，君逸脸上也跟着浮起些许笑意, 君吾看在眼中, 已猜出了一二。
　　“这么说, 大哥是嫁给她了？”
　　“是是是。”君逸笑，“我们小五还是这样聪明, 从那以后, 我便一直与她过日子, 后来时间久了, 她便补了我一场婚礼, 打猎的日子虽然辛苦, 但远比在家时可吃得多了, 几乎顿顿都能有肉吃！这不, 这些肉干就是我妻主打来, 我亲自腌制的，拿给你当个零嘴吃。”
　　听见大哥过得好，君吾也放心了，他略微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君鹿的事说出口，大哥嫁人的时候君鹿年纪还小，他恐怕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六弟了。
　　只问：“大哥这些年都未回家，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君逸眨了眨眼，道：“说起来是桩巧事，前些日子，我随妻主入京给一家包子铺送肉，正在那儿等着掌柜结钱，就听见几个黑衣女子，嘴里说着什么君主子、包子之类的，我长这么大，可就只见过咱们一家君姓，便忍不住上前问问，发现果真是我们五郎，可祈王府我和妻主不敢贸然闯入，便留在京城看了几日，等今日祈王殿下出门去了，估摸着中间有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我才大着胆子过来问问！”
　　君吾自打进府起，可就做过那一回包子......他不是一个人在厨房做的吗？那些黑衣卫如何知晓他在做什么，难不成每日其实都有人盯着他不成？
　　见君吾默然不肯回话，君逸道：“倒是不知，我阿弟有这样好的福气，被抬进祈王府做了侍夫，祈王殿下待你可好？”
　　君吾呼吸一窒，连连摇头否认：“不是的，大哥，我是来给怀王冲喜的，不关祈王殿下的事。”
　　“怀王？”君逸一直长居山中，并不如京城人氏一般能对上每位王的封号，“怀王是谁？”
　　君吾呼吸更轻了，他垂着双目，轻轻地道：“是......祈王殿下的母亲。”
　　闻言，君逸张大了嘴，以一股难以言喻又带着微妙又怪异地表情看了君吾一会儿，连忙改口：“那、那是我误会了，既然如此，祈王殿下平日里对你可算敬重？咱们小门小户的，你可千万别在人家面前拿出长辈的风范来，还是低眉顺眼些的好。”
　　“这是...这是自然。”君吾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面上努力端得四平八稳，只当自己确实是怀王侍夫，将自己与祈王之间那些有的没的通通压下。
　　两人虽然这般说着，可君逸扫过自家阿弟的面容，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怀王在世时，难道府上只有他阿弟这一个侍夫不成？就算只有一个，如今这已是祈王府了，怀王身边的旧人怎可还住在此地？
　　君逸虽不知王族的规矩，不知道倘若母王去世后，身为女儿的该当如何处理那些侍夫，可他知道倘若当今太女继位，如今宫里的那些便成了太夫，是要全被送去别宫居住的，怎可再与新帝住在一处？
　　这不合规矩！
　　“阿弟，你身上的朱痣可还在吗？”君逸忽地开口。
　　君吾不知他为何问此，耳根一片发烫，道：“在，在的。我嫁过来当夜，怀王便死了，之后便紧着办丧事，我也......我也没被人碰过。”
　　“是吗？”君逸笑容高深莫测起来，“祈王也没碰过你吗？阿弟，你可是瞒了我什么？”
　　“没有碰过的！”君吾心中惊慌，急着否认，“大哥你休要污蔑殿下，你不识得她，不知道她是天底下顶好的女子，性洁如兰，怎会看上我这样的人。”
　　“小五，你的表情有些奇怪哦。”君逸眯了眯眼，露出狐狸似的神态来，“你对你家殿下如此赞誉，难道心里早就有她了不成？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免心中寂寞失落......”
　　“大哥！”君吾紧皱眉心，面露几分不悦，“这种话光是说着，都是玷污了殿下，你可知她身边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我这样的人，不堪肖想的。”
　　君逸长长叹了声气，“也罢，也罢，大哥也不过是为你今后忧虑而已，你想想你才二十岁，身子都清白着，就这般守了活寡，我只觉得若有些眉目，你哪怕在祈王身边做个最末等的侍夫，那后半辈子也就有保障了，若是得幸，剩下个一女半儿的，相妻教子才是正经事。如今你这样尴尬的身份，住在这偌大的王府里，也就是祈王还年轻，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以后她身边人多起来，你一个怀王侍夫的身份，你看哪个会容你！”
　　君吾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心中却跟着嘀咕起来。
　　是啊，殿下已经十七岁了，想必在朝中已是声名渐起，又是那样出色的容貌、那样脱俗的品性，岂不是京城好儿郎都争着抢着要嫁她的？
　　到时候这府里人多起来，空着的屋子一间间被填满，后宅被祈王正夫管了去......
　　殿下对他的态度本就有些暧昧，依照殿下那样好的性子，她连人都为他杀了好些，还会在他无处可去时不收留他吗？
　　君吾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殿下抛弃，可是他担心将来殿下有了正夫，别人会不容他。
　　毕竟他比殿下也大不了多少，三岁而已，村子里有钱人家的童养夫都有比自己妻主大四五岁的呢。
　　见君吾露出一副凝重的神情，君逸便知他是听进去了，恳切道：“听大哥一句劝，大哥是过来是，鳏夫门前是非多，是最不为这世间所容的，你要么就赶紧脱离此地，另寻个去处，要么......就按大哥给你说的路子，好好想一想。”
　　君吾垂眸拧眉，纠结着正要回话，余光却瞥见一角黑衣，他几乎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果然见艳阳高照，楚御琴正立在院中，一双凤目正波澜不惊地看着这边。
　　“殿下回来了！”君吾先是浅一行礼，后又惊觉起自己今日光顾着和大哥说话，饭都没来得及做呢！怎么稍一恍神就到了这个时候？
　　君逸也是一愣，站起身才瞧见外面的祈王，一身乌衣，面色雪冷，瞧着便有些心生畏惧。
　　只是一张脸的模样却令人难忘。
　　“祈、祈王殿下。”君逸连忙学着君吾的样子匆忙一礼，心中更多的是心虚，自己蹲了好些日子，就趁人家不在时来看自己阿弟一眼，谁知今儿人家早早就回来了。
　　真是......
　　楚御琴缓缓踱步进殿内，颇具威压的视线缓缓从君吾面容上移开，落到君逸身上。
　　君吾道：“殿下，这是我大哥，只是来看看我。”
　　“如此说来，我也应唤一声大哥了。”楚御琴带着笑音出声，君吾浑身一紧，双目炯炯盯着楚御琴，不知她为何这样说话。
　　倒是君逸，挑挑眉头，双眼又带上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一介贱民，不敢与祈王殿下称亲，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这就走了。”
　　君逸说完转身就走，脚下飞快，可还没踏出这间屋子半步，就听身后道：“急什么？外面那个黑脸的猎户，是你妻主罢？”
　　君逸身子一僵。
　　“已被本殿请去中堂了，既然是一家人，怎能不留下吃饭呢？”她慢悠悠地转过身，背着君逸的面伸出一手，紧紧抓住君吾的腕子。
　　君吾吓得赶紧挣了一下，挣脱不得，又立即摆出可怜兮兮的哀求神色望着楚御琴，她才颇为不舍地将人慢慢松开。
　　只是嘴上还不饶人，“否则大哥就这样走了，君吾该怪本殿招待不周了。”
　　君逸被说得右眼直跳，可听闻自己的妻主早就被人扣下了，眼下只有答应的份，只好连声道：“多谢祈王殿下，多谢祈王殿下。”
　　楚御琴淡笑一声，“如此，你二人也该尝尝君吾的手艺，如此美味，成日光本殿一人品味也是无趣。”
　　几句话说下来，话里话外都充满暗示，让人不往歪处想都难，可偏偏人家祈王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正经模样，叫君逸觉得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可真是诡异。
　　再瞧瞧君吾，一脸小夫郎模样唯唯诺诺跟在人家身后，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几人来到中堂，果然看见一个面容黝黑、体格健壮的女人立在院中，正翘首等着什么。
　　见到君逸之后眼神一亮，大步走上前来拉住他扯到自己身后，满目敌意地看着楚御琴。
　　君逸连忙向着君吾对她道：“妻主，这便是我的五弟！这位是祈王殿下，如今是我阿弟的......”
　　他话说了一半，眼神看向楚御琴，为的就是试探一番这位祈王对他阿弟究竟是什么态度。
　　却不及楚御琴开口，君吾立刻道：“殿下是我的恩人，救我数回，如今我只想着报恩了。”
　　他以为这样说已经足够，谁知君逸也笑眯眯挽上身边妻主的手臂，道：“妻主也是我的恩人，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所以我嫁给了她。”
　　君吾脸色变了变。
　　楚御琴缓缓勾唇，转过身去压低声音对一黑衣卫道：“记住今日来的这二人，以后是我祈王府的上宾。”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以后但凡是瞧见她俩，便是不来府上，也给本殿拉来府上。
　　君吾：......


第29章 
　　身在祈王府, 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君逸和妻主还是满身的不自在，她们今日一道过来只为看君吾一眼，或许还能问几句家中姊妹兄弟的事, 可从未肖想过这样一顿饭。
　　尤其楚御琴任由她们坐着, 一句话也不讲，冷冰冰的好似一尊煞神, 叫君逸都不知如何开口。
　　君逸的妻主萧元悠本就是个不大爱说话的性子, 君逸夹在两人中间，实在不知要如何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半晌, 他突然一拍腿起身道：“我去看看阿弟在干什么呢。”
　　说着便逃也似的跑了。
　　待君逸一走，萧元悠似乎才觉得这周遭的气氛不大对劲，重咳一声开口道：“今日多有打搅。”
　　楚御琴摆了摆手，“君吾亲近之人不多, 理应多来。”
　　一来二去, 两人又沉默下来, 各自不觉得尴尬。
　　等君吾和君逸端着饭菜过来时，便见外面晴阳高照, 唯中堂似有飘雪, 叫人不寒而栗。
　　君逸暗自庆幸, 幸亏他方才就跑了, 这要是一直待下去, 他肯定被活活冻死在那里。
　　倒是君吾, 早已习以为常, 他将手中的菜肴往桌上一一布开, 对楚御琴道：“吃饭了殿下。”
　　君吾的声音清悦又温和, 好像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什么都是这般，楚御琴心中微动，一把握住君吾的小臂，道：“坐到本殿身边来。”
　　如此明显的态度，还是当着大哥和他妻主的面，君吾眸光一颤，甩手想逃离楚御琴的钳制，却全然无果。
　　君逸目光落在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不免想，就是他想的那个样子罢？即便是他阿弟无意，这位祈王殿下也绝非无意罢？
　　倘若她们能成，那他阿弟的后半辈子岂不是就有着落了？
　　想到此处，君逸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腰道：“真是累死了，赶了一日的路过来，这才做了会儿饭，就腰上酸乏得厉害......”
　　萧元悠闻言，以为他真是累了，粗糙黝黑的大掌放在他腰上正要帮着揉揉，被君逸连忙拍打掉了。
　　君吾有些不明所以，他大哥方才还好好的，怎么......
　　“这天色也不早了，等吃完了饭，连个去山里的牛车都赶不上，你我岂非还要走着回去！”君逸皱眉嗔道，“我可真是一步也走不了了。”
　　萧元悠沉默一瞬，道：“我背你。”
　　君逸暗暗翻了个白眼，看着自己那老实木讷的女人又觉得心疼，闷着声音不好说话了。
　　楚御琴看君逸演了半天的戏，这会儿子因为无计可施安静下来，忍俊不禁抿了下唇，才正色道：“王府空着的房间还多，住下便是。”
　　萧元悠面色微变，正要道一声不可，被君逸忙抢了话头过去，道：“多谢祈王殿下了！”
　　君吾微叹一声，隐隐担忧起来，他知道大哥想干什么了，大哥是想撮合他和殿下，可知这王族的姻亲没有平头百姓那般容易的？大哥说的那些话，在他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拿到殿下面前去说呢？
　　大哥今年都有二十五六岁了，他还真舍得下脸面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样的话，小鹿的事情可能瞒不住了。
　　几人开始吃饭，一旦君吾坐在这里，君逸也就有话可聊了，一边吃一边嘘寒问暖、问长问短了一阵，两个女人在旁默默听着，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不错。
　　吃完饭后，楚御琴命人整理出一间空房，让人引君逸先过去，她早就想同人打问打问这里成亲的规矩，如今送上来一个现成的，倒可以直接用了。
　　君吾去收拾碗筷，此刻中堂便只剩下楚御琴和萧元悠了。
　　君逸还有些担心，凑着问君吾：“是不是我妻主来时哪里得罪了祈王殿下？这会儿怕不是要问罪罢？”
　　君吾连连摇头：“殿下人很好的。”
　　中堂内，楚御琴掀眸睨了眼萧元悠，想起这人面相的粗糙，再想想君吾那大哥......
　　虽姿色平平，但与君吾实在有几分相像。
　　她便问：“你与君逸是成过亲的？”
　　萧元悠不知这祈王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低声“嗯”了一声。
　　“那这成亲时，一般都需准备些什么？”
　　萧元悠“嘶”了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要两件喜服，蜡烛也要一些，新的。嗯......最好能有贴在窗户上的囍字，新的。没了罢。”
　　“这么简单？”楚御琴眉头一跳，她便算是每样都买一箱，那能花多少钱？
　　萧元悠思及这是祈王在问她，于是又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补充道：“有条件的人家，还会准备聘礼和嫁妆的。”
　　“这是怎么个准备法？”楚御琴问。
　　萧元悠便认真解惑：“聘礼呢，就是给男方的下聘送的东西，东西越多越好，越贵越好，便越发能显得女子对这位夫郎的重视。嫁妆呢，就是男方带着的东西，也是越多越好，越贵越好，以后在自己妻主家里方能有底气！”
　　“喔......”楚御琴若有所思地坐直了身子，原来成亲也不过如此，就这么一点东西而已，她一天之内就能准备齐全。
　　那什么时候成亲呢？后天？
　　要不半天之内便准备齐全，明天成亲罢？刚好君吾的大哥也在，吃了喜酒再走。
　　楚御琴细细打划着，挥了挥手让萧元悠先行回房了。
　　一回到房中，萧元悠就被君逸一把抱住了，她的夫郎一双眼睛显露着浓浓的渴望，萧元悠浑身都燥热起来，手上已经在开始解衣服了，只是嘴上还要矜持几句：“这毕竟是在别人家，今晚弄个两三回就算了。”
　　君逸一怔，用力拍开她的手，嗔道：“成日想着那些不正经的，我是想问你，祈王同你说什么了？”
　　萧元悠见夫郎一来便问别的女人，脸色跟着沉了沉，道：“你今夜是不是故意宿在祈王府？”
　　“你怎么知道？”君逸诧异，难道他今日演的戏真的有那么差劲吗？也不知道五郎看出来没有，他看出来不打紧，千万别叫祈王殿下看出来才好。
　　不过五郎说那位祈王殿下光风霁月，心思干净得跟什么似的，他的这些乡下人心思，应该看不大出罢？
　　可想着饭桌上那个祈王死死抓着君吾的手臂不肯放开，双目黑得跟什么似的，君逸一想起来就心里发虚。
　　他话音一落，就见萧元悠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狠狠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子往床上去了。
　　这是他的妻主生气时的模样，而且气性还不小呢。
　　君逸更奇怪了，凑近从萧元悠身后搂住她，放软了声音道：“这是怎么了？”
　　萧元悠道：“你明知今夜是我的大日子，还执意留在别人家，你若不想与我办事，直说便是！用不着这般拐弯抹角！”
　　君逸耳根子一烫，这才算是明白了。
　　自打他嫁给萧元悠起，就被萧元悠那一身永远使不完似的蛮劲蛰伏，房事上讨要得极为频繁，几乎夜夜都要，而且一旦开始就不知道停下，几乎要弄到天亮！
　　起初君逸还有些怕自己拒绝了萧元悠会再被休弃，即便再如何折磨，都硬生生忍着，直至后来忍出了麻烦来，在床上抽搐得昏死过去，请来了大夫嗤萧元悠太过放纵，两人才知如此不知节制是会要命的。
　　萧元悠从前没学过这些，一度以为这种事就是越多越好，此番之后两人便商议，每隔五日才行一回房。
　　萧元悠还想挣扎三日一回，被君逸冷着脸嗤了，才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不过有个条件便是年节时可以额外来一次。
　　算算日子，今夜可不正是两人要行房的日子了？
　　君逸耳根子通红，继续软着声音哄道：“今日本没打算留的，是我忘了日子了，今日见着阿弟，全副心思都去操心他了，哪里还记得这种事？”
　　萧元悠瞥他一眼，满脸的怒气松动了几分。
　　君逸笑着坐到她身边，道：“我早晨嘱咐阿弟，若有可能，尽量去讨祈王殿下的喜欢，这样他以后的生活还能有个保障，被他严词拒绝了，我还以为这件事有多么难，可晚间吃饭时你也瞧见了，那祈王对我阿弟并非无意，若是我能在其中推波助澜一番，我阿弟后半辈子可不就有托付了吗？”
　　萧元悠闻言，一把将君逸捞进怀里，话音还带着不满，可气已然全消了，道：“你就是爱给人做媒。”
　　“所以呀，你快说说今日祈王跟你说了什么？”
　　萧元悠道：“是关于提亲的事，问我都需要什么东西。”
　　话音一落，就见君逸的双眼先是亮了亮，紧跟着又暗沉了下去。
　　“怎么了？”萧元悠问。
　　君逸道：“她可是祈王啊，既是提亲，就必然是迎娶正夫，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配做人家的正夫？我的小五能做个侍夫我都烧高香了，她这么快就想着提亲的事，怕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怎就见得不是君吾呢？”萧元悠道。
　　“你懂什么！这些权贵人家的姻亲可不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来，那必定是千挑万选，先是要门当户对、容貌品性登对，还要对自己当官掌权有助益，像咱们小五这样的，不拖累人家就不错了，还妄想做正夫呢！”君逸一边说一边气恼地拍着手，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地来，迟来一步，人家祈王都在想定亲的事了。
　　萧元悠听了夫郎一番话，觉得颇为在理，叹了一声，“那你准备怎么办？”
　　君逸握了握拳，反复思量片刻，最终将心一横，道：“为了我的小五，我豁出去了，明日便去亲自问问祈王，她究竟是如何想我家小五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4 20:50:00~2023-01-16 21:4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依依、晚年中、不吃披萨边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汤圆 8瓶；诸葛 5瓶；晚年中、是鹿非非啊 2瓶；月依依、抑燃、颜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同样此夜, 楚御琴来到君吾房中，君吾正在照看君鹿，人还没醒，只脸色瞧着已是好太多了。
　　君吾连忙起身, 以为楚御琴过来是为守夜的事, 忙道：“殿下，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不急。”楚御琴懒声道, 她看了君鹿一眼, 心想若他醒了，君吾大半的注意岂非全被他勾了过去？
　　还不能醒。
　　君吾却是有些着急, 他一边担心君鹿怎么睡了这么久还不醒, 一边又担心小鹿若一直如此躺在祈王府，殿下那边会有所不满。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一直不醒，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不如......再请大夫来看看罢？”君吾试探着问。
　　反正, 请个大夫的钱他自己还是出得起的, 只是毕竟要带外人入府, 还是问过殿下的好。
　　“嗯。”楚御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而后目光落在君吾那张藏着担忧的小脸上。
　　她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 递给君吾, 道：“上面的日子都还不错, 你选一个如何？”
　　君吾一愣, 看了眼上面写着的黑乎乎一团, 顿时羞愧下来, 低声道：“殿下, 我并不认字。”
　　他自行惭秽, 整个人都低沉下来, 心道殿下身边服侍的、接触的，一定都是人中龙凤，哪儿有人会不认得字呢？
　　他以前也没觉得自己不认字有多难堪，活了二十来年，他也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几个常用字而已。
　　就连绸缎铺这三个字，都是他头回去绸缎铺时才认下的。
　　殿下一定会笑话他的。
　　楚御琴默了一瞬，感觉到她的小雀似乎不开心下来，她伸手将君吾拦腰抱起，抗着就往主殿走，君吾挣扎了几下，被楚御琴不轻不重地打在臀瓣上，冷声道：“听话。”
　　顺从二字几乎刻在君吾骨子里，听见楚御琴命令的话语，他即刻便不敢动了。
　　楚御琴抱着他一路回到主殿，将人放在一张书案上，沉下身子从君吾背后抱住他，一手磨着墨锭，一手拿过毛笔。
　　君吾整个人都贴在她怀里，鼻尖全是独属于楚御琴的幽香气息，他双颊发烫，却又挣扎不得，见楚御琴已然落笔写字，生怕自己弄得殿下把字写花了。
　　“这是一。”楚御琴写下一字，指着给君吾看，“这是二。”
　　她手下写得飞快，声音却很轻柔，从一到十写完之后还耐着性子又教了君吾一遍，问：“可记住了吗？”
　　君吾有些不确信，又不敢让她再教一遍，只能先点点头，道：“记住了。”
　　楚御琴侧目瞥他一眼，又指着每个字让君吾自己说了一遍，几乎没出什么错。
　　“字不必会写，能认得便可。”
　　楚御琴温凉的吐息搔在君吾耳畔，他整个人都好似被包裹在殿下温热柔软的怀抱中，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这、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可是殿下只是教他识字而已，又没有做别的，真是龌龊，君吾你真是龌龊，拿那样不堪的心思揣度殿下。
　　他一边低斥着自己，一边又顾及着年纪，自己都二十岁了，却被十七岁的殿下抱在怀里，这真是不像话......
　　更加顾及身份，他身为殿下的......继父，怎能被殿下抱在怀里教习呢？即便是识字，那也用不着这样的姿势......
　　重重分心之下，才有一点心思去认字，教了两三遍就能记住实在算是他天资聪颖了。
　　楚御琴自然也心猿意马，美人在怀，她的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贪婪地嗅着君吾身上的气息，想着他雪白的小衣，想着他光滑的脊背，窄细的腰......
　　她目光一点点沉下来，这才又指着自己写下的那张单子给君吾，道：“这三个日子，你来选一个。”
　　君吾一一看过，慢慢辨认出来，这不就是明天、后天和大后天吗？
　　“这是什么日子？”君吾有些不大明白。
　　“选一个你喜欢的。”楚御琴道。
　　她态度强硬，语气虽温和却不容置疑，君吾没办法，只得回过头去看，心中自己琢磨这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拿来干什么的呢？
　　难道是阿弟醒来的日子？
　　这殿下如何得知阿弟何时醒来？应该不是罢......
　　那是什么呢......让大哥她们离府的日子？那其实君吾是希望大后天的，可是待太久了，看样子，大后天应该是殿下的极限了，那还是......后天罢。
　　君吾如此想着，慢吞吞伸出手去，指在腊月十八的那个日子上，然后飞快地扭头，想去瞧瞧殿下的脸色。
　　然楚御琴离他本就极近，他这一转头，两人的唇瓣几乎要撞在一处，两人呼吸间交替了一下唇息，君吾浑身一震，慌忙别过脸去。
　　“我、我选好了。”他道。
　　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楚御琴宛如黑玉的双眸中显出几分遗憾，如此劝说着自己，目光落于君吾选好的日子上。
　　后日啊，看来君吾也急着要嫁过来。
　　她满意起来，伸手将那张单子拿走好好折起来，道：“从明日起，我每日教你认十个字。”
　　未料殿下竟好到这个份上，君吾低着头道谢：“多谢殿下。”
　　这便到了入寝的时刻，君吾早在自己房里洗过了，楚御琴便率先去沐浴，回来时正见外殿那一方榻上，可爱的小雀正坐在那里。
　　她喉间有些发紧，道：“已是寒冬，外面很冷罢。”
　　君吾道：“不冷的，一点也不冷。”
　　这已经比在家中过的冬天好太多了，君吾双脚都踩在地板上面，暖呼呼的。
　　然楚御琴全然没有理会他的回话，道：“既然冷，那就搬到内殿来睡，若冻坏了小爹的身子，外人该说本殿不孝了。”
　　君吾沉默起来，可听着里面的动静，殿下已经在打开柜子翻找被褥，准备着给他铺床了。
　　君吾连忙走了进去，以为是殿下听错了，正想再解释一番，可见殿下已然将雪白的床褥铺好了，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难道要让殿下白白铺一回吗？这样多不好。
　　现如今，楚御琴已然能充分拿捏她这位小爹的心思，往他脸上一瞧就明明白白地写着，从前楚御琴觉着这世上哪儿有如此蠢笨之人？可时长日久，她这位小爹就是如此蠢笨。
　　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殿内依旧燃着助眠的熏香，楚御琴给君吾铺好床褥，拍了拍手，道：“试试可还软和？”
　　君吾一脸不情愿地过去钻进被子里，往里面摸了摸道：“很软和，很舒服。”
　　“嗯。”
　　于是便吹熄了灯，楚御琴在床上睡着，君吾躺在地上给她守夜。
　　这才算守夜，他睡得那么远，守的是个什么劲？
　　楚御琴如此想着，阖目静听着君吾的呼吸声，她一直在等君吾睡着，今日的熏香比及上回，又被她多加了些分量，他定能睡得更沉。
　　地龙烧得暖洋洋的，君吾此夜睡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还因为太过温暖，一只脚整个伸出被子，被一只修长素白的手托住了。
　　她摸了一只还不够，掀开被子又去抚弄君吾的另一只脚，只觉得两只都这样雪白漂亮，活像两只乖巧的白兔。
　　然后她逐渐开始不满于自己看到的，将被子愈发往上，手指在他腰间轻轻一勾，便弄断了君吾裤子上的系带。
　　他腰身本就窄瘦，如此一来便好脱很多，被楚御琴轻而易举从君吾身上顺了下来。
　　她的手指便能如此向上，掌住君吾的小腿，亦是白皙漂亮，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长得真是漂亮。
　　楚御琴呼吸渐渐轻下来，明日就是她们大喜的日子，按理说她不该如此心急，可一想到这只小笨雀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她身侧，听着他的呼吸，楚御琴就觉得心痒难耐。
　　她喜欢君吾，她想把君吾变成她的。
　　于是猎手起了恶劣的心思，不再满足于只是轻嗅猎物的香味，而是将猎物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肆意地捏揉把玩。
　　只是摸一摸而已，就摸一个时辰。
　　楚御琴如是想着，一手不断摩挲着君吾修长白皙的双腿，另一只手却抚在他颊边，指尖轻戳着他眼下那颗小痣。
　　今夜君吾当真是睡熟了，被如此触碰都没有什么反应，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楚御琴喜欢听他的呼吸声，她缓缓沉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君吾心口探听着动静，听见他胸腔中的心跳倒是沉稳有力，她伸手按在君吾心口处，分外珍爱地摸了摸，然后将软热的唇贴上去亲了亲。
　　她的小雀，活生生的小雀，漂漂亮亮地活着。
　　想来明晚，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抱着他上自己的床。
　　默默注视了君吾许久，楚御琴才不舍起身，她把裤子又给君吾穿了回去，因为的确不能再偷了。
　　再偷，连君吾这样笨的都会起疑心的。
　　翌日，太阳升起时君吾才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他先是望向楚御琴的床榻，见空空如也便知殿下已经走了。
　　糟了，他起晚了。
　　君吾连忙爬起穿衣，可他刚站起来，裤子就从他双腿上滑了下去。
　　君吾一愣，拾起裤子一看才知上面的系带断了，看来得再做一些新的裤子穿了。
　　他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又开了窗给大殿通风，正想去厨房准备，就见自己的大哥君逸和萧元悠迎面走了过来。
　　君逸本是来寻楚御琴，见着君吾先是一惊，忙上前道：“小五你在这里干什么？”
　　君吾还来不及回答，就见君逸一副欣慰的模样笑了笑，“你果然听进去大哥的话，一大早过来投怀送抱是不是？”
　　“大哥你别胡说，我只是来整理殿下的床铺的。”君吾连忙澄清。
　　君逸眯了迷眼睛，也不知信是没信，问道：“祈王殿下呢？”
　　“殿下要上朝，不到卯时就离开了。”君吾说着心中又觉愧疚，殿下走了，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成日只知贪睡。
　　“这样啊。”君逸叹了一声正想着究竟什么时候去问问祈王有关他阿弟的事，几人就听到前院一阵热闹，人声喧嚷，好像这座寂静的宅子突然有人住了一般。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走到王府前庭，就见楚御琴正站在院中，左右两边各是堆满的金银财宝，满院的珠光宝气。
　　三人活了三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君吾最先回过神来，问楚御琴：“殿下在干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
　　楚御琴暗嗤他的笨蛋，耐着性子指着左边的那些大箱子，道：“这是本殿下的聘礼。”
　　“聘礼？！向谁下的聘礼？”没等君吾反应过来，君逸便大叫一声扒着看了看，老天爷啊，这么多珠宝首饰，这娶的是皇子不成？
　　满室华光几乎要晃晕人的眼睛，君吾很快收回视线，不知为何心情跟着黯然几分，殿下迟早要成亲的，殿下要成亲了，真是不错。
　　两个君家的儿郎各怀心事，一时无有发问。
　　倒是萧元悠，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楚御琴本人，联想起昨日楚御琴问她的那些话，指着右边的那堆箱子道：“这难不成是......”
　　“没错，是嫁妆。”楚御琴颇为自豪地应了一声，她连半日都不用，就把东西全部准备齐全了。
　　“嫁妆？谁的嫁妆？”君吾和君逸异口同声，都在诧异怎么动作这么快，连祈王倾慕哪家公子的风声都没听见，人家就把嫁妆都抬过来了？
　　萧元悠沉吟一声，目光逐渐复杂，“那怕是君吾的嫁妆。”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怎么样？嫁给我，连嫁妆都给你准备好。
　　君吾：......
　　评论！评论！给我评论嘛！_(:з”∠)_我要！


第31章 
　　“谁！？”君吾和君逸再次异口同声, 落在那“嫁妆”上的目光都带上些不可思议。
　　“君吾。”楚御琴淡声回答，狭长的凤目睨了眼君吾，道，“过来瞧瞧都合不合心意。”
　　“我？我吗？”君吾晕乎乎地走下台阶, 只觉得自己好似在梦里一般。
　　他要嫁给谁？这难不成是殿下为他准备的嫁妆？而那些是殿下收的聘礼？
　　她要把他送给别的人了吗？
　　君吾一颗心好似被重物坠着, 半晌都透不过气来，脸也跟着白了白。
　　此时此刻他方才知晓, 自己好像一点也不希望离开王府,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安逸了，他回过头去想, 每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没有人责打他骂他，也没有永远干不完的活等着他，吃食和穿着都胜过从前多少倍，更不用担心明天要去哪儿。
　　他甚至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攒下些银钱。
　　只要有殿下在, 在殿下身边, 他就好似什么也不必怕了。
　　可是若殿下将他送给别人呢？那他势必要过得小心谨慎, 势必还会有别的侍夫磨合相处，势必还要再见别的女人......
　　君吾紧紧捂着自己臂上那颗朱痣, 露出满脸的不情愿来。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他这样抵触离开祈王府。
　　“自然是你, 这些都是你的, 瞧瞧还有没有什么缺的或者想要的。”楚御琴一边说着, 一边不着痕迹将君吾圈在自己怀里, 她的小雀不知在想什么, 看上去怏怏不乐的。
　　君吾眼眶一涩, 心尖便止不住地发起颤来, “殿下想将我送给谁呢？”
　　楚御琴略顿，结合君吾面上的表情，突然明白了她的小雀误会了些什么。
　　不过她并不急着澄清，而是慢条斯理地道：“自然是本殿...的一位友人，上回无意中看中了小爹，说只要能得到小爹，便愿意帮本殿办成一件事。”
　　“你也知道本殿在朝中总是站不稳脚跟，况且......祈王府又没什么银子，本殿还有那么多黑衣卫要养，她给的聘礼如此丰厚，本殿怎可不答应呢？”
　　君吾听着，用力地闭了下眼睛，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他一颗心好似被用力揉了数下，一团乱麻之后分裂成两个极端。
　　一边想着，他确实欠了殿下太多太多，甚至是几条命，如若他能帮得上殿下，便是被送去给人把玩又如何呢......
　　一边又在想，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她终究是有些嫌弃他的，哪怕她来问问他的意思呢？还会怕他不答应吗？他如今还有什么不能给殿下的？
　　还是说她已笃定了他的态度，所以无所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君吾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被殿下逼至墙边，问他愿不愿意跟着殿下。
　　她是不是在试探他？
　　君吾根本不敢再去深想。
　　见自己把人吓得差不多了，他长睫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楚御琴手臂一紧，用力将君吾扣进自己怀中。
　　“自然是本殿向你下的聘礼，这些，也自然是本殿为你准备的嫁妆。”
　　君吾怔住，连呼吸都轻慢下来。
　　什么！？
　　每一个字他都好似听得懂，又好似完全没有听懂。
　　“真是笨。”楚御琴遂露不满，重新再从自己怀里拿出那张写着日子的单子来递到君吾面前。
　　“昨儿个你自己选的日子，忘了？”她声音凉丝丝的，“明日便是你我成亲的大喜日子。”
　　“成亲？”君吾身形一震，怀疑自己听错了，“谁和谁成亲？”
　　“你我。”楚御琴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给他，她光是想着自己要和君吾都穿上喜服，一道坐在房中，一道睡觉，就觉得无比愉悦。
　　她可以无限制地亲他抱他，以他妻主的名义。
　　君吾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过了半晌，才道：“可殿下......我是怀王的侍夫。”
　　“那又如何？”楚御琴一想起那个老东西就不耐地皱起眉，“等你过门之后，你便是祈王夫，本殿允你正夫之位。”
　　祈王正夫！！！那可是当家主夫啊！！！
　　君逸在旁听着，激动地人都快要站不住了，萧元悠担忧地扶住他。
　　可是他那不争气的阿弟，怎么满脸还是一副不情愿的表情！真是该死的，让他来掐死他！
　　君逸在旁摩拳擦掌，君吾全然不知，他好像并未觉得多欣喜。
　　他觉得殿下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物件。
　　末了，君吾又自暴自弃地想，他本就是一个物件，他欠着殿下好几条命，拿什么都不够抵的。
　　殿下如此替他决断，也没什么......
　　这些道理，君吾都是知道的，可他就是无法开心起来，他忍不住想，哪怕殿下来问一问他呢。
　　问问他愿不愿意成亲......
　　可不论他怎么回答，这件事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君吾如鲠在喉，低声道：“我身份微贱，不配做殿下的正夫。”
　　“你给我闭嘴！”君逸气得大叫，三两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捂住君吾的嘴，然后笑颜看着楚御琴道，“祈王殿下，我阿弟就是有些害羞！他答应的！他一定答应！什么时候成亲？”
　　楚御琴抿了下唇，“明日。”
　　“就这么说定了！”君逸一边说，一边用力将君吾拽走了，只留下楚御琴与萧元悠面面相觑。
　　沉默半晌，萧元悠忍不住问：“你不会......没问他愿不愿意罢？”
　　君吾怎么是那么一个表情？
　　楚御琴挑眉，像是听见什么新鲜事，“什么？这还需要问过君吾的意思么？可你昨日并未说明需要这个。”
　　萧元悠险些一个白眼翻过去，这不废话吗？这还需要她来说吗？
　　可谁让人家是祈王呢，还白白留她和夫郎住了一晚，俗话说吃人嘴短......
　　萧元悠重重叹了一声，“他看起来好像不大愿意。”
　　这并不打紧。
　　楚御琴心里默默想着，却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
　　萧元悠于是又开口了，颇有些语重心长：“成亲要么是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再要么......要两情相悦的。”
　　两情相悦。
　　她们不具备这个条件吗？
　　楚御琴抿紧唇，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君吾没道理不喜欢她。
　　可她的确未从君吾口中听见过一次喜欢。
　　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么？他那么笨。
　　可她又分明想起某日，君吾提起孙梅香唤着她孙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温柔来。
　　一点点情绪，或许连君吾都未曾发觉，却被楚御琴捕捉干净。
　　那一点点东西，她都不曾得到过。
　　那应该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可君吾看着她时眼中是什么，是惧怕、是顺从，甚至是无奈，可从未有过温柔。
　　“如何才能让他喜欢本殿呢？”楚御琴真诚发问。
　　可站在她面前的萧元悠愣了愣，跟着摇了摇头。
　　这该死的姓萧的也是个半吊子，楚御琴眉心一紧，脑海中浮现一人，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祈王府。
　　她对黑衣卫道：“去，立马把叶染捆来。”
　　被抓时，叶染正在青楼穿裤子，笑眯眯丢了服侍自己一晚上的小倌一锭金元宝，还没说出一句情意绵绵的鬼话来，后颈子上就被人一劈，不怎么体面地晕了过去。
　　小倌捂紧了嘴，眼睁睁地看着人被带走了。
　　再次醒来时已在茶楼，叶染敲了敲自己昏沉沉的脑子，神思恍惚地看向对面，玉冠雪衣、冷面阎王——楚御琴。
　　她浑身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子，含笑道：“嘿嘿，祈王。”
　　楚御琴瞥她一眼，“本殿听说你正在快活？”
　　“快活完了！”叶染道，“这大清早的，我不得做点生意，不过祈王今日下朝怎么这样早？”
　　自从叶染从旁支分出，被青鸾帝钦点做了皇商之后，她便对楚御琴格外狗腿。
　　“有件事，需得问你。”楚御琴双手交叉，神色正经。
　　叶染也立刻严肃起来，缓缓靠近楚御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知道，我府上有个男的。”楚御琴缓缓道。
　　叶染浑身一颤，她不知道！
　　还不等她回答，就听楚御琴又道：“你也知道，他身份不一般，是老东西生前的侍夫。”
　　“你喜欢你小爹！？”叶染大为惊异，一脸吃到了大瓜的模样，一把拉住楚御琴的手开始盘问，“多大了？长得怎么样？怎么看上年纪这样大的？莫非在床上很是带劲？”
　　“......”楚御琴欲言又止，斟酌了一番，又道，“还没有亲到。”
　　“什么？”叶染看了眼楚御琴，一脸你真是不行的样子，转眼想想又觉得在理，“也是，你这种人，要什么男人得不到呢，就得是看得见吃不着的，才能吊着你。”
　　楚御琴冷冷瞥她一眼，道：“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与本殿在一块儿呢？”
　　叶染摸了摸下巴，问：“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
　　“刚提完亲，看他表情感觉不是很高兴。”楚御琴道。
　　“提亲？你还打算纳他为侧夫不成？”叶染大为惊讶。
　　“正夫。”楚御琴纠正。
　　“......”叶染反反复复看了眼楚御琴，好像今日才认识她，“你认真的？你这个身份娶个世家公子绰绰有余，日后对你的前程可是大有裨益，你草草娶一房没什么身份的，还是你娘剩下的，这、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不必。”楚御琴冷冷回绝，“你只需回答本殿问你的话。”
　　叶染想了想，道：“这男人呢，要么喜欢你的钱，要么喜欢你这个人，实在不行呢，你就缠他！烈男怕缠娘你听说过没有？”
　　“......”楚御琴看了眼叶染，她怎么觉着这姓叶的也不靠谱。
　　怎么难道她的洞房花烛要打水漂了不成......
　　可是君吾也很喜欢钱的，她送他那么多嫁妆，他怎么就是不喜欢呢？
　　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第32章 
　　再回王府已是夜色深浓, 楚御琴从叶染那里寻求无果，之后便薄饮了几杯。
　　她只身走入祈王府的巷子里，远远却见王府门前、红灯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朝她望过来。
　　他眼神清澈,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楚御琴似乎都能望见他眼中藏匿的点点微光。
　　是君吾。
　　天上还有细碎的飘雪, 他穿得并不厚实，楚御琴下意识加快步伐, 等大步走到了君吾面前, 才想起今日他拒她婚事。
　　她眉心微皱，瞥了眼君吾露在外面冻得发红的双手, 强忍着没有去握住。
　　她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静静注视着君吾。
　　对视片刻，还是君吾先开了口：“外面冷，殿下快进来罢。”
　　两人遂一起往王府内走，走的路上, 楚御琴听君吾道：“今日吃过晚饭后, 我大哥就回去了。”
　　楚御琴没有应声, 一双黑玉似的眸子暗沉沉的。
　　如此，直至到了主殿, 两人都未再说一句话, 到了小院子与主殿的分叉口时, 君吾欲言又止, 似乎是想说什么, 楚御琴看见了也全当没看见, 直直向前走去。
　　殿内已经备下了热水, 水温正好沐浴, 楚御琴今日无甚心情, 草草洗漱过便算了事，她看向外间那张矮小的榻，心想今夜君吾怕是不会过来了。
　　如此，之前她问过君吾的问题也算有了答案。
　　要抢吗？
　　哪怕会弄哭他，哪怕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僵一步，可那块令人垂涎的肉就悬在眼前，实在无法不为之动容。
　　愈想，心绪便愈发为之阴沉，恨不得即刻将之夺来肆意侵占。
　　就在这个档口，主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殿内早就熄了灯，楚御琴只看见映在地上那条影子慢吞吞地挪到外面那张榻上，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坐了很久，又躺了下去。
　　“君吾。”楚御琴忍不住叫他。
　　君吾猛地坐起身，他还以为殿下已经睡了，他匆匆踩上鞋子，朝殿下走了过去。
　　楚御琴只披着件乌色的寝衣，她的墨发肆意披散着，发梢处未干的水迹在床褥上晕出一个个深色的水圈，一双凤目狼似的盯着君吾朝她一步步走来。
　　“殿下。”君吾唤了一声，方才在外面，他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袍，此时也没有再穿上。
　　他的神情依旧亲和又温顺，让楚御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是否不愿伺候本殿？”楚御琴道。
　　君吾呼吸一紧，在距离楚御琴三五步远的位置跪了下来，“我愿意，殿下想如何我都愿意，只是正夫的位置......我实在做不好。”
　　“有什么是需要是成为正夫后要做的？”楚御琴问。
　　君吾想了想，道：“要站在殿下身边，需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罢，再不济，也得是饱读经书的，不该是我这样大字不识的人。”
　　他今夜的模样美不胜收，楚御琴光是看着他，就想原谅今晨君吾的那些不识抬举。
　　她极力按捺着自己，拇指却控制不住地摩挲着什么。
　　“本殿让你做，你还要忤逆我不成？”她垂在身侧的左手越握越紧，仿佛稍一不留神，就会将面前那只瑟缩的小雀捉拿回来，肆意品尝一番。
　　她每一说起忤逆这个词，浑身的戾气就像被激发出来，不怒自威。
　　君吾后背觉出些凉意，飞快地回道：“那、那我听殿下的。”
　　他答得极快，几乎在说完的同时就后悔了，楚御琴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一丝气音笑得有些暧昧。
　　“是么？”她右手的手指轻点着身侧的床榻，道，“到本殿身边来。”
　　君吾抿紧唇，应声站起，一点点蹭到楚御琴身边，然后坐了下来。
　　他坐得不算近，离楚御琴还有二掌的距离，可他已经浑身发起热来，比新婚之夜看见怀王醒来还要紧张。
　　好在楚御琴的耐心足够，她倾身贴了过去，君吾那张小猫似的脸近在咫尺，她早就看见君吾来时并未穿上外衣，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失礼”。
　　难不成是今日她离府之后，君吾的大哥对他说了些什么？
　　亦或是她走之后，君吾才认认真真看了看他的聘礼和嫁妆究竟都有些什么，便觉得她比孙梅香更加不错？
　　更深的缘由楚御琴已经想不出了，她已经被鼻息间那股香气包围缠绕，恨不得立即将眼前之人吃拆入腹。
　　地龙烧得很暖和，君吾看到了殿下眼中的欲色，然后悄悄踢掉了自己的鞋子。
　　他紧张得身形都发起抖来，他想，这一切只是为了报恩而已，殿下天人之姿，他这种小家雀能入殿下的眼，已经是天神眷顾了。
　　他欠了殿下那么多，是要偿还的......
　　君吾一边觉得自己这副身子连用作偿还都不配，一边又极度害怕着今夜将要发生的事。
　　听说会很疼的，初次就是会很疼。
　　他今天问过大哥了，大哥说疼死了，整整一夜都是折磨，简直生不如死。
　　楚御琴自然看见了他的恐惧，她将君吾的一切情绪都收入眼底，然后她轻轻撩开君吾襟前的衣服，正想进一步往深处探去，又跟着身形一顿，手指一根根收回，紧握成拳，来到君吾身后托在了他脑后。
　　君吾正紧张得一塌糊涂，他都感觉到殿下的手在脱他的衣服了，却迟迟等不到继续，继而他后脑被殿下的手托住，紧跟着唇上一软，是殿下在吻他。
　　君吾一下子睁开双眼，他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殿下扣着纹丝不动。
　　很甜，很软，又很香。
　　这是楚御琴全部的感受，她本想只轻轻吻过，谁知一沾上那点浅色的薄唇便欲罢不能，压着君吾越亲越上瘾，直将人逼到了床角，君吾整个后背都贴在了墙上，她的手还垫在他的脑后。
　　“唔......”君吾第一次被亲，哪儿承受得住这样激烈绵长的吻法，很快就因为透不过气泄下阵来，因为窒息逼得眼眶发红眸中水润。
　　看他可怜，楚御琴放松一息，给他喘息换气的时机，但并不充裕，她很快又吻了上去，舌尖碾咬着他的唇珠，时间比方才还要长。
　　一吻毕，君吾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四肢都软绵绵下来，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御琴往他腰上一探，他便顺从地躺了下来，双眼不受控制地紧紧闭起。
　　楚御琴的手又伸进了他的衣内，顺着君吾的腰间细细摩挲感受着，她的目光下移，来到君吾小腹间。
　　正欲更进一步动作，余光却瞥见君吾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指节上竟还泛着红，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伸手握住君吾的手指，君吾却像触电似的猛地抽回，随即又不敢动了，老老实实让她握着。
　　楚御琴眸色一暗，“疼？”
　　君吾紧张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君吾。”楚御琴的手指缓缓摩挲过君吾指节上红肿起来的地方，这是冻伤，她曾经也有过。
　　可是并不曾这般严重。
　　“疼。”君吾只好老实回答。
　　他只是夜里站在外面等了等，一双手就变成了这样，什么时候就这样娇弱了，明明在家的时候，衣服也洗得、饭也做得。
　　楚御琴自然已经想明他的冻伤是如何发作的，她想君吾一定在府门等了许久，说不定从君逸走了之后，就已经站在那儿等了。
　　真是蠢笨。
　　连做做样子都不会。
　　她托起君吾的手背，低头在他的指节上亲了亲，感觉着君吾因为她的亲吻手指微微蜷起，又缓慢展开，仿佛含羞草一般。
　　“从明日起，便什么活都不要做了。”楚御琴以命令的口吻道，“饭不用你做，衣服也不用洗。”
　　君吾惶恐地睁开眼，“衣服不洗...就没得穿了。”
　　楚御琴眸色阴沉，“那本殿给你洗？”
　　“这使不得！”君吾惊得坐了起来，可须臾他便知道是自己反应太大了，想也知道这些事殿下不会亲自动手的。
　　他又安静下来，柔顺的墨发就这样铺在他后背，楚御琴绕起一缕别在他耳后，眸中笑意渐深。
　　“行了，明日本殿给你买个伺候的人回来，从此不可再自己动手做事，也不可碰冷水，你若忤逆我，便将你那个阿弟扔到井里去。”
　　她威胁完了人，如愿看到君吾抖了一下，然后乖乖点头。
　　真乖，真是乖巧。
　　楚御琴拿捏着君吾的那只手，手指渐渐往上，探进他略有宽大的袖中，露出君吾臂上那颗朱痣来。
　　在她第一次看见这颗痣的时候，就想摸一摸它了，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神奇的东西，等她要了君吾之后，这颗痣就真的会消失吗？
　　那是那一瞬间就会消失，还是过了一夜才会消失？
　　楚御琴发自内心地好奇着，然后手下碾磨的力道也愈发大起来，让君吾觉得有些痒。
　　他正想问殿下是否还要继续，就见殿下低头，在他那颗朱痣上轻轻舔了一下。
　　君吾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别开脸，佯作没看见。
　　那里明明没什么味道，殿下却抬眼对他道：“甜的。”
　　君吾浑身又发起热来，他觉得这张床太软了，这主殿也太热了，他如坐针毡，怎么都不舒服。
　　“殿下......”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本就是来献给殿下予取予求的，还能退到哪里去？
　　只是今夜与君吾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会很快就疼起来。
　　可他现在却更像是被殿下......
　　“本殿想珍惜你。”楚御琴忽然出声，吻在君吾光洁的额上，“今夜你只需睡在本殿身侧，带着你的朱痣一起，如何？”
　　君吾倏然睁大双眼，胸腔中隐匿的心跳狠狠一颤。


第33章 
　　这张床是君吾这辈子睡过最好、最舒适的, 可他躺在上面，却怎么也来不了睡意，他听见殿下浅浅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身后，而他整个人被殿下护在一臂之中, 明明留给他的位置足够大了, 一点也不觉得挤，可他还是睡不着。
　　须臾, 一点温热的吻贴在君吾后颈上, 他还是本能地为之一颤，便听见殿下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为何不睡？”
　　君吾抿着唇, 声音轻微：“吵到殿下了吗？”
　　楚御琴笑了笑, 他一声不吭，如何能吵到她？只是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会这样说。
　　“是。”楚御琴不光要这样说，还要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是不喜与本殿待在一处, 所以才这般不安吗？”
　　“不是的！”君吾连忙否认, “殿下芝兰之姿，我怎会不喜与殿下一处。”
　　“哦, 那就是喜欢了。”楚御琴短促地笑了一声。
　　饶是君吾这样的笨蛋, 也反应过来殿下是在故意逗弄他了, 他红着耳根, 既不辩驳又不承认, 悄悄躺在殿下怀里。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总让君吾有种身在梦境的错觉, 可周身一切无比真实的感受又让他明白自己并非身在梦中。
　　他曾是怀王的侍夫, 被十两银子买来给病重的怀王冲喜, 他的正经妻主只是在回光返照之时看了他一眼，连他的边都没有碰到，然而此刻他却在自己妻主的女儿怀里酣睡。
　　如此有悖常伦的事，倘若传之出去，他简直是要被浸猪笼的。
　　这件事也千万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如今大哥早已与家中断了联系，小鹿醒后，他便也想方设法养在身边，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他如今得了这样美好的日子，都是因为有殿下在，倘若没有殿下，他会在怀王身死的时候就被拉去陪葬，即便被人救下，那些人也是存了亵玩的心思，他或许又会不得好死。
　　倘若没有殿下，小鹿就会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在蒋宅......
　　那日的场景始终萦绕在君吾心头挥之不去，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有时真是庆幸自己主动来给殿下守夜，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守着殿下还是殿下守着他，每晚在殿中，他听见殿下的声音、知晓殿下就在此处，便会觉得无比安心。
　　倘若让他一个人住在小院子里，他还真是不知要被吓得几晚睡不着觉。
　　“好好地睡着觉，你抖什么？”楚御琴不禁发问，这殿内足够温暖了，决计不可能再冷。
　　她一边问，还一边在君吾臀瓣上托了一把，就感觉到君吾一下子绷紧了身子。
　　他可真像一只小雀，可如今不再是灰扑扑的，反而雪白一只，让楚御琴几度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
　　君吾听见她的话，立刻控制着自己不再抖了，他问：“殿下，我们还是明日便成亲吗？”
　　“是。”楚御琴道，“越快越好。”
　　翌日天未亮，楚御琴便起身去上早朝，这次因为睡得近，君吾心里又一直惦记着，所以楚御琴刚一起身他便也跟着醒了。
　　“做什么？”楚御琴瞥他一眼。
　　“我应服侍殿下更衣的。”君吾起身，将一双脚藏在被子里，带着初醒后的懵然呆呆望着楚御琴。
　　楚御琴情不自禁，弯下身便在他额上亲了亲，哄着人又躺下来，“本殿的衣服你不会穿，继续睡着。”
　　他一向格外听话，听见这声便又重新躺进被子里，双目却渐渐精神起来。
　　殿下每日都醒得这样早，一定很辛苦罢？也不知那上朝究竟是去做些什么。
　　该不会是去给皇帝做苦力罢？君吾一下子揪心起来，他的殿下这样金贵的人，怎么能去给别人做苦力呢？
　　之前殿下还说王府里入不敷出，殿下连个荷包都买不起，还要用他做坏的那个......现在想想他真是太对不起殿下了。
　　今日他定要重新给殿下做个好的。
　　在君吾神思游离这段功夫里，楚御琴已然穿好了衣服，她伸出手在君吾脸颊上摸了摸，才转身离开了主殿。
　　等人走后，君吾浑身像是一下子轻松过来，卸了力道略显放肆地躺在被子里，鼻息间全是殿下身上的幽香。
　　他眨着眼，用身上的被子裹紧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一双脚却伸出被子外，轻轻踢了踢。
　　殿下亲他了。
　　他被殿下亲了，而且是在嘴上。
　　君吾像是才从昨夜那两个绵长的吻中回过神来，整张脸都烧着。
　　两个月以来，朝中头回传来捷报，姬明镜大败敌军，终于将自己的女儿从敌军手中救了出来，青鸾帝头回睡了一个安稳觉，在翌日的早朝上精神明显好转不少。
　　她正式称赞了楚御琴与悯王办事有功，又宣布了今后令楚御琴掌管刑狱司一事，一时间旁人只见这位祈王风光无限、声名大振，难说不会是下一个宠臣。
　　于是下朝之后，那些原本对楚御琴退避三舍的官员都纷纷上前来恭喜道贺，原本不会递交到楚御琴手中的请帖也交到了她的手里。
　　“明日我女儿大婚，还请祈王殿下一定要赏脸来。”
　　楚御琴没伸手去接，反而想，她女儿成亲与自己有什么干系，为何要请她？
　　“大婚都要宴请宾客吗？”楚御琴问。
　　前来相邀的大臣一愣，立马道：“这是自然，办得越风光越好，请的人多，那才热闹，喜气才盛呢。”
　　楚御琴抿唇，她本欲今日与君吾成亲，只她们两人的。
　　本来君吾的大哥也有机会观礼，可他人已经走了，楚御琴便不想再费力将人又抓回来。
　　就她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好？楚御琴觉得刚刚好，这些闲杂人等，她一个也不想瞧见。
　　可君吾呢？
　　她的小笨鸟是极爱钱的，怎会不爱风光大办？
　　今日便大婚，会否有些太过仓促了？楚御琴思量着，可这一切原本都该她说了算，何时需要过问君吾的意见了？
　　他即便做了王府的主子，那也做不了她的主。
　　可当楚御琴想起君吾一高兴起来那双噙着微光的眸子和动人的神态，她便忍不住想要迁就。
　　罢了，就这一次。
　　楚御琴深思着回家，正想着如何跟君吾开口，才能显得她没那么在意他的想法，刚跨入门中，就见一名黑衣卫急急来报：“主子，君家托人给君主子带了一封信，说君主子的父亲病危，请人去看最后一眼，明日方回。”
　　楚御琴冷了冷脸，真是晦气，病都病得不是时候。
　　“知道了。”楚御琴懒懒应了一声，揣着手习惯性地往中堂去了，在桌上瞧见君吾早就预备好的早点，她眸中又多了几分笑意。
　　算了，那毕竟是人家的爹。
　　·
　　收到消息后，君吾便急急往家中赶了，王府的马车太过惹眼，他便花钱租了辆不起眼的马车往杏花村去了。
　　一路上，君吾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之前与父亲一起的一幕幕，父亲手把手教他刺绣、教他做饭，温馨的场景其实也就那么一些，可君吾就是反复回想，眼中也渐起了湿意。
　　他惊奇地发现，总是那个家给他的感觉有多冰寒冷漠，可当他知道自己即将要没有了爹爹时，心中竟觉得慌张又害怕。
　　其实爹很少打他骂他的，只是从来不护着他，母亲责打他的时候，偶尔还会火上浇油而已。
　　他一个人生了那么多孩子，难免有失公正，犹记小时候因为生不出来女儿，爹还被娘打了几巴掌。
　　好在第二年便生下了七妹，君家有两个女儿，人丁也算周全了。
　　爹面上不显，其实对他们这些儿郎，也是疼爱的罢，毕竟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怎会不疼爱呢？
　　君吾满腹心思，紧赶慢赶终于回了杏花村，进了君家，可他进门找寻后，并未瞧见母父的影子，连七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难道父亲已经下葬了？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不成？
　　君吾心里一凉，急着就要往外跑，可不知是谁，在这个节骨眼将大门从外面拉上，死死锁住将君吾关在了屋里。
　　听着外面金属锁扣响起的声音，君吾初时不解，正待询问，可窗户上突然现出他母亲的脸，沉着声音道：“知道你身子还没破，娘爹为你说了门好亲事，你就在这里等着，今夜便会有人来与你洞房。”
　　在母亲身后，君吾瞥见一个灰色的身影，侧着脸好似不敢看过来。
　　他却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本该重病的父亲。
　　君吾脸色一变，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_(:з”∠)_抽五个发小红~


第34章 
　　“你们骗我？”君吾才反应过来,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我是祈王府的人，你们也敢扣下我？若我明日并未按时回去，祈王殿下是会来要人的！”
　　君吾的母亲君彩蝶冷笑一声, 道：“你当初是被卖给怀王冲喜, 怀王人都死了，谁还会管你？”
　　“祈王殿下会的！她一定会来寻我, 明日我若未回去, 她一定会来寻我的。”君吾心中突然无比确信，殿下一定会来找他的, 一定会的。
　　可若说他是哪里来的底气, 君吾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无比确信这一点。
　　君彩蝶沉默了一阵，道：“就算她明日来了又能如何？你是我的儿子，如何处置你自然是我说了算, 就算她找回来, 还能管我君家的事不成？”
　　君吾忙道：“当初怀王府买我, 她们是存着我的卖身契的！你们这样，就不怕她们告到官府去吗？”
　　“官府？”君彩蝶先是慌神一阵, 随即又道, “当初那卖身契是我们和怀王府签下的, 如今都没有怀王府了, 那张卖身契自然作废！你乖乖在家把婚事成了, 别再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君吾一时无可辩驳了, 他双目通红, 牢牢盯着自己的双亲, 他的母亲一脸狠绝, 君吾已然知晓与她是说不通的，他缓缓将视线转向父亲，颤声道：“所以爹你根本并未病危是吗？你也是骗我的，你也是骗我！”
　　“家里需要银子！”君父乔氏沉声驳了一句，“你七妹还未娶夫呢！给她说好亲事的男郎不肯与母父同住，吵着要另盖房子！那么多钱我们从哪儿去拿！”
　　“你们卖小鹿的那三十两呢！”君吾愈发歇斯底里起来，“你们可知她们是拿小鹿去做冥婚！我找到他的时候他都快死了！”
　　可当他说完这句话，他发现自己的娘爹面上竟无一丝波动。
　　“你们本就知道？”君吾面色渐趋惨白。
　　“所以，你们也知道怀王一死，我便会被拉去殉葬，是吗？你们以为我早就死了，却又从何处探听到了我的消息......”君吾说着这些话时，光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那十两银子是买他命的钱，那三十两也是买小鹿命的钱。
　　“是谁？谁告诉你们的？”君吾紧抿着唇，他心中已然隐约有了猜测的人选，可他还是想着，万一呢......万一不是她。
　　“这些你不必问。”乔氏道，“你只乖乖待在这房里，等着晚上的洞房花烛便是。”
　　君彩蝶已经离去，不预备再去理会聒噪的君吾，君吾扒着窗口，目眦欲裂。
　　“爹，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这一趟我本不必来。”君吾顷刻间看清了自己娘爹的嘴脸，一番话说得寒心而冷漠。
　　可他的父亲却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好似君吾从不是他的孩子一般。
　　“为了你的七妹，你做哥哥的应该多帮衬她一些。”
　　“拿我的命去帮衬吗？还是连带上小鹿的两条命！？”君吾凉笑一声，眼底浮起一片泪光，“只有七妹是你的孩子吗？我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吗？爹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不舍得吗？”
　　“我也不想的！”乔氏突然提声斥了回去，可少倾他又往君彩蝶的方向看了看，立刻压下声音来，“你本是要嫁给孙梅香的，你阿弟本是要嫁给王屠户的，可是孙家倒了，王屠户又失足溺死，这都是你们的命，是你们命不好......”
　　“小五，爹这回不是害你，等到夜里那个人一来，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乔氏说完忍下眼底的泪光，又板起一张漠然的脸来，匆匆消失在了君吾面前。
　　君吾眼中的希望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便是他的至亲，这便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从他有记忆起，约莫五六岁，君吾已经在帮着家里做事了，从早忙到晚，一日都不曾歇下。
　　家里有几块地，都是他跟着母亲去地里忙活，他一直都很懂事，一直都不曾怨怒过娘爹对三姐的偏心。
　　长此以往下来，人习惯了，心也跟着麻木，所以之后对七妹的偏心他也习以为常，甚至都懒得理睬。
　　他那时时常想着大哥的话，做男人这辈子就是要认命的，只有不去多想，这一辈子才不会太苦。
　　可见那时大哥也是个认命之人，他嫁给了娘爹为他选中的女人，婚后生活不知是如何过的，总之是女人死了后，他竟还想着回家来。
　　是娘爹亲手将他逼走的。
　　也是她们亲手杀死了他和小鹿。
　　君吾阖上双目，努力将眼角的湿意退了回去。
　　从今以后，他都和君家再无干系了，这些人是死是活，都不再和他君吾有关。
　　这些日子待在祈王府，君吾头一次知道一个人是可以那样好的，不论什么东西，只要你开口要，她就会给你。
　　她会关心你穿得暖不暖和，送来珍贵的棉布皮货。会关心你为什么难过，轻声地问他是怎么了。会在你每次的危急关头及时出现，将你从泥沼中拉出来......
　　她从未求过回报，就连你脱了衣裳送到她面前，她也说愿意珍惜你。
　　那是他的殿下。
　　君吾心中一阵酸楚，他即将在此夜失身，等到明日她才会来，可他已经没有干净的身子给她了。
　　殿下那么好的人，他原就配不上，这下更是云泥之别。
　　他甚至都不配再留在祈王府，而是去今夜到来的那个女人家中......
　　君吾一时心如死灰，开始后悔起昨夜为何不对殿下热情一些......这样的话，至少今夜想起，他心中能多少释然一些。
　　至少在他这黯然而无趣的一生中，曾经拥有过那样美好的东西。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去，君吾面上的容色也一点点黯然下来，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听见院子里在喜气洋洋地操办着他的婚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操办的，无非是多做几个菜，晚上来吃饭的人多些而已，还可能会有女人喝酒。
　　待到暮色降临，便有人陆陆续续上门了，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两三个而已。
　　可君吾十分敏锐地从那些声音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音色。
　　那是孙梅香。
　　紧接着，仿佛印证一般，孙梅香来到了窗口，看着君吾道：“君吾，是我，你我本就该成亲的，如此也算是圆满了。”
　　她一张面容上满是喜气，却看得君吾心里发毛。
　　果然是她！
　　“我那日分明同你说过了！”君吾站起身，不肯轻易放过自己最后一线生机。
　　孙梅香笑道：“你说你拒绝我是因为自己已是怀王侍夫了，可我已然问过伯母，她说卖身契是和怀王签的，怀王死了那卖身契就作废了。”
　　“纵是她死了，那我也还是王府的仆从，你们将我如此扣押在这儿，若是被殿下知道......”君吾咬紧了牙。
　　孙梅香的眼神却变了变，“君吾，祈王殿下，岂是你能够肖想的？我不妨告诉你，那日在蒋宅门外，她是故意等到你身临险境才进去救你！她是什么心思难道还用我多说不成？”
　　她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断了不该有的心思，好好与我过生日，我孙家如今发达了，就连你娘爹也要对我客客气气的。”
　　说完，孙梅香便消失在了窗外，君吾目光变了又变，脑海中又想起那日在蒋宅，千钧一发之际，是殿下冲了进来将他护在怀中。
　　那一幕真的是殿下精心算计得来的吗？可为了什么呢......为了他的感激，为了他的真心吗？
　　不，绝不是这样。
　　殿下皎若云间月，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伎俩？又怎会看着他白白受罪而不来救他，非要等到关键时刻才来救呢？
　　倘若如此，殿下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得到他而已......那她昨晚就已经得到了。
　　本殿想珍惜你。
　　那句带着温度的轻声细语像是刚刚从他耳畔飘过，君吾一颗心再度为之一颤，然后他缓慢地站起身，眸中带上决然的坚定。
　　他谁也不给。
　　既无福再侍奉殿下，那他便自戕。
　　他谁的夫郎都不要做，只要殿下一个人。
　　君吾在房中翻腾起来，他在柜中的抽屉里，寻见了一把剪刀，之后将刀尖对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双手颤动不已，可他并未犹豫，高高抬手正要落下，忽听窗外道：“便是你如此急着为本殿守身如玉，也不该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君吾怔住了，他猛然回头看向窗外，便瞧见楚御琴含笑望着他，手里的剪刀便这样脱落下来。
　　“殿下......”君吾几乎失声。
　　锁着的木门被外力一脚破开，楚御琴立在门口，对君吾张开怀抱，君吾近乎是跑着上前，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她怀里。
　　这次，是他主动到她怀里来的。
　　楚御琴眸色微黯，轻揽住他的肩拍了拍。
　　错开视线，君吾看见自家小院里跪了一地，所有人都被黑衣卫紧紧捂着嘴。
　　“你早就来了？”君吾试问。
　　“不早，也就五分钟。”楚御琴说完顿了顿，附在君吾耳畔改口，“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君吾听着这话，又开始动摇起来。
　　孙梅香的话难道是真的？那日殿下果真......
　　他不愿去这样想，只是将脸埋进楚御琴怀里，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而后，楚御琴牵着君吾来到院中，抬手让人放开君彩蝶和乔氏，一边慢条斯理给君吾搓捂着他变得冷冰冰的手。
　　“祈王殿下！祈王殿下！”君彩蝶立刻大叫起来，“我儿是卖给了怀王！可不是卖给了您！这件事就算告到官府去，我们也是有理的！”
　　被按在地上的孙梅香，双目死死盯着楚御琴抓着君吾的手，眸中浮起些许恨意。
　　楚御琴扫了这一干人一眼，轻笑一声，下达自己的命令：“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6 21:45:00~2023-01-20 23:3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耗ta个三天、咕噜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将臣 66瓶；佛系徐小猫 20瓶；晚年中、等不到的结局 13瓶；你瞅啥 10瓶；颜戈 5瓶；未晞 3瓶；Finora、对美食毫无抵抗力、辞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楚御琴的声音森然而冷漠, 看着这些人的眼神仿若在看着猪狗，君吾怔然，抓在楚御琴襟前的手也不觉收紧。
　　都杀了吗......
　　君吾见过无数回楚御琴杀人的场面，他知道殿下这句话绝非虚话, 可君彩蝶显然不这么想, 她被放开了嘴，口中还在叫骂：“你敢随意杀人？这可是在杏花村, 不是在你的王府里！都叫乡亲们过来评评理, 都叫她们过来看看！堂堂祈王为难乡野小民了！看我不一纸诉状，告你个倾家荡产！”
　　听着母亲的叫骂, 君吾只愈发闭紧了双眼, 素知母亲愚钝，却不知愚钝至此，虽然他也不聪明，但是君吾知道这个时候理应求饶, 而不是言语冲撞的。
　　倒是君吾的父亲乔氏瞧见楚御琴的脸色一片大骇, 震道：“祈王殿下饶命！我们并不知小五他已经成了您的人, 不然怎么敢做下这样的事！祈王饶命，祈王饶命啊！”
　　听见乔氏说话, 君彩蝶似是觉得面子有损, 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乔氏一眼, 叫骂道：“你个贱货生来就是生儿子的命, 生了五六个儿子, 都养出这些吃里扒外的贱骨头来！老娘养活他们花了多少银钱？这次叫老五骗来你也支支吾吾没个准话, 我看你就该真病死了！”
　　乔氏面色一片雪白, 沉默着也不说话, 好似早已习惯了这般磋磨。
　　在君彩蝶缓口气的功夫, 楚御琴指尖捏着君吾的耳垂轻抚，悠然道：“此地好似还未文明，怎么遍地都是只会胡言乱语的畜生，若不想要舌头，那也不必要了。”
　　说罢，她便伸手轻轻捂住了君吾的眼睛。
　　方才楚御琴下令杀人时，黑衣卫并未有所动，因为她们知道主子不可能会杀君主子的亲母亲父，可眼下这个命令却是有人立即执行，众人只见得君彩蝶“哇”了一大声，紧接着口中便满是鲜血神情痛苦，地上搁着半截舌头，连旁边的黑衣卫是如何动的手都没看清。
　　啊？她真敢杀人！孙梅香面色惨白，跪在地上拼命地磕起头来，这般动静倒是吸引了楚御琴的注意。
　　她盯着孙梅香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才认出她似的，道：“原来是你，本殿让你不要再出现在君吾面前，你就把他叫来这里，是吗？”
　　祈王问话，黑衣卫松开了钳制住孙梅香的手。
　　孙梅香磕头磕得更起劲了，她叫道：“草民错了！草民大错特错！草民不知祈王殿下对君吾是这样的心思，草民再也不敢了。”
　　“不知？”楚御琴瞥她一眼，“那日在蒋宅门外，本殿分明清清楚楚告诉你，君吾是本殿看中的人，你贱命一条不配肖想，难不成本殿是对鬼说的？”
　　孙梅香发起抖来。
　　倒是君吾听见这话，不禁抬头看了楚御琴一眼，楚御琴拿手背贴了贴君吾的脸颊，低声道：“就快好了。”
　　“殿下......”君吾抿紧唇，似乎想说什么，可他有些说不出口。
　　殿下是来救他的，他的亲生母父要将他推进火坑，他的亲生母父险些亲手害死小鹿......可这个家里，向来都没有父亲说话的份，他自己都常年受着母亲欺辱，如何能反抗呢？
　　君吾对母亲没有多少感情，印象中母亲带给他的就只有谩骂和责打，可是他的父亲，是教会了他刺绣、做饭的，他也偶尔会露出为人父的慈爱......
　　但是这些话，君吾说不出口，他自己本就是个累赘，如何能再麻烦殿下？
　　他不配被殿下垂爱，也不配做殿下的正夫，更不配去左右殿下的决定。
　　可楚御琴看懂了，君吾把什么都摆在脸上，那张脸是她反反复复看了多少回的？早就能一眼看出他的心事。
　　楚御琴拍了拍她的小雀，开口道：“孙家何时突然发达多了这五十两银子来求娶君吾，不妨说出来听听。”
　　孙梅香颤声道：“是、是祈王殿下那日赏的。”
　　“你拿着本殿的东西，妄图染指我的男人，做这些的时候，你心中是否已遐想着对本殿的不敬的？”
　　孙梅香一怔，正要开口辩解，楚御琴抬了抬手，一把泛光的刀子从孙梅香带来的那两人喉间割过，一道凉血溅了君彩蝶满脸，她像是才知害怕，满脸惊恐地大叫起来。
　　“祈王杀人了！祈王杀人了！”
　　可她叫得再大声，也无人理会，整个杏花村好似都死了一般这时君彩蝶忽然觉得脊背一寒，毛骨悚然起来。
　　怎么会没人呢？怎么会没人呢？平日明明只要大声一喊周围都会有人来的，就是因为这样，乔氏被她诋毁时才不敢反抗，只敢低眉顺眼地由着她骂......
　　她一直都是占理的那方，今日也是她占理的！她自己的儿子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还要由一个外人说了算不成？
　　今日也是一样的！只要她把大家喊来，肆意诋毁几句，人言可畏，祈王一定没有办法的！
　　她瞪大双眼望着外面，可天色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来时，本殿已经屠过村了。”楚御琴悠然道了一声，眼神玩味地看着君彩蝶，“你还有个女儿罢？怎么不在你家？她去哪儿了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针，结结实实扎在君彩蝶和乔氏的心里。
　　看着这两人死气沉沉的灰败表情，楚御琴愉悦地笑了一声，然后她不欲再在此地浪费时间了，今夜原本是她的大婚之夜。
　　于是她对黑衣卫们下了最后的命令：“去把君彩蝶吊起来，吊上三个时辰，当时君鹿是如何的，就对她如何，乔氏么......”
　　楚御琴往怀里看了一眼，冰凉的语气带上一丝无奈，“先带下去，以免走漏了什么风声。”
　　君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紧握着双手，眉心也紧紧皱着，努力闭上双眼不去理会，接下来便是孙氏的判决......
　　君吾心中已然笃定，孙梅香怕是活不了了。
　　果然，他刚一这般想完，就听楚御琴道：“给姓孙的弄个去处，送她去见王屠户。”
　　听见“王屠户”这三字，孙梅香身形一震，猛地抬头：“是你杀了王屠户！”
　　楚御琴却不再理会她，只是掂着君吾的臀瓣抱起他，轻轻拍打着往马车上去了。
　　“殿下......”
　　刚进马车里，黑漆漆的，楚御琴听见君吾轻轻唤了她一声，音色温柔又好听，声音小小的。
　　“嗯。”楚御琴应着，将他放下来躺好，即便马车里并未点灯，然而借着月色，她亦瞧见君吾的眼神亮亮的。
　　“原来，早在王屠户的事上，殿下就在帮我了。”君吾内疚地咬着唇，他害殿下又为他背上一条人命，今日的这些，也都是他害殿下背上的......
　　其实君吾知道，他今日遇上的这件事，很多儿郎都会遇见，早已见怪不怪了，可殿下却给予了如此严酷的惩罚。
　　君吾心里畏惧，又不舍。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殿下如今还是干干净净的，远胜芝兰玉树，何至于满手鲜血。
　　“杏花村的人......真的都死了吗？”君吾迟疑着问出这句话，生怕惹恼了楚御琴。
　　“没有。”楚御琴道，“只是弄了些迷香，让她们睡得更死一些而已，不至于走漏了风声。”
　　马车开始行驶，斑驳的月光透过车窗映在楚御琴宛若雪玉的面容上，君吾就倒在她怀里，枕着她的膝抬头望着她。
　　然后随着马车的移动，有一分月色也照在了君吾身上。
　　他隐在胸腔内的那颗心结实有力地跳着，一下一下宛如塞了只小鹿进去。
　　君吾想，他大概再也无法拒绝殿下了。
　　“君吾。”就在君吾出神之际，楚御琴忽然唤了他一声。
　　“是。”君吾连忙坐起身子等候殿下的吩咐。
　　他这次是没有经过殿下的同意就离开了王府，还让君家的人都知晓了他没有给已故怀王殉葬这件事，殿下一定生气了。
　　然而等他跪好了，楚御琴也只是托住他的脸颊，倾身吻在君吾唇上，她同第一次一般的急不可耐，用力又肆意地掠夺着君吾口中的香软，然而这次，君吾并不是再默默地受着楚御琴的肆意动作了。
　　楚御琴感觉到君吾用他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上唇。
　　蜻蜓点水一般，可还是让楚御琴瞬间惹火，她猛然掀开双目，看见君吾那双漂亮温润的眼中藏匿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默许。
　　这是他主动来的默许。
　　他主动任她亲他，他主动任她肆意妄为......含羞草般地轻轻告知于她。
　　可楚御琴素来不通人情，她偏要令君吾抬头，逼他双眼与自己对视，然后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地问：“小爹，你这是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_(:з”∠)_没想到今天还是写完了！嘿嘿！大家新年快乐！


第36章 
　　那个禁忌的称呼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但依然让君吾身形都为之一震，怀王侍夫的身份像一道枷锁一般地钳制着他。
　　倘若换成了别人，任何一个人，君吾都不会觉得这样难受, 不过是另嫁而已, 他没道理为一个不曾谋面的女人守一辈子活寡。
　　可这个人偏偏是他原配妻主的女儿。
　　就在他好不容易要放松一些，极力说服自己忘记这个身份时, 她还要刻意开口提醒。
　　君吾垂着眼不说话了, 一张脸委委屈屈的，眼角也耷拉着, 他是从不敢在楚御琴面前甩脸的, 可现在君吾真的有些恼了。
　　他觉得殿下就是在玩弄他，将他当成个有趣的玩物，非要掰开揉碎碾磨干净了她才舒心。
　　“怎么？不是本殿的小爹吗？”楚御琴见君吾眸中神色恹恹，不由觉得好笑。
　　这还是君吾头回跟她使小性子, 他漂漂亮亮的, 不论做什么表情都只会讨人喜欢。
　　楚御琴忍不住伸出拇指, 在君吾眼下那颗小痣上不轻不重地碾磨抚摸了一下。
　　她就是喜欢欺负他，把他欺负得委委屈屈, 再搂进怀里一哄, 人间最好玩的妙事也不过与此。
　　君吾不愿说话, 楚御琴自然不会逼着他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骗到了手, 此时不宜过分得意。
　　马车一路回到王府已是夜深, 好在府中已经备好热水沐洗, 耽误不了多少时候。
　　楚御琴抱着君吾下了马车, 可到了地上依旧没把人给放下来, 一路捧着去了主殿，满脑子只想着一会儿洗鸳鸯浴的事。
　　谁知刚走到中堂，就见一个小小的身板站在那里，眼神怯怯地望着这边。
　　楚御琴手上一顿，怀里的君吾就高兴地跳了下去，一把将站在檐下的君鹿抱在怀里。
　　“阿弟！你可算是醒了！”君吾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君鹿周身确认他还有哪里未曾好全没有，直至他抬眸去看君鹿的眼睛时，却发现君鹿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
　　君吾一愣，连忙起身为君鹿介绍道：“这是祈王殿下，是个极好的人，就是她救了你。”
　　话音未落，君鹿就往他身后缩了缩，一双眼中满是畏惧。
　　君鹿从小胆子就小，君吾没有往深处想，只是歉意地对楚御琴解释：“殿下，我阿弟从来怕生，殿下别怪他。”
　　楚御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人可算是醒了，不枉你等了这么久。”
　　想起楚御琴那日施救，君吾心中更是感激，认真地对君鹿道：“小鹿，殿下是你我的大恩人，见到殿下要心存敬意，知道吗？”
　　君鹿偏过脸，怯怯地看着君吾，余光仍能看见那个女人虎狼似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君鹿心里害怕，只能先点了点头。
　　“来谢过殿下。”君吾道。
　　君鹿抿着唇，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谢殿下。”
　　“天色不早了，他既然醒了，便先行去你屋里歇息，你我也该就寝了。”楚御琴最烦这种半大的小孩，话语不由自主带上几分命令的口吻。
　　“哥哥去哪儿？”君鹿紧张地抱住君吾的腿。
　　君吾道：“小鹿如今是大孩子了，理应一个人睡觉，知道吗？”
　　“那个不是哥哥的房间吗？”君鹿歪着脑袋疑问。
　　“那个......”君吾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刚开口说话就被楚御琴接了话头过去，“你哥哥跟我睡，今后每夜俱是如此。”
　　这样说太明显了！！小鹿还只是个孩子！！
　　君吾睁大双眼，非常努力地对楚御琴使了使眼色。
　　楚御琴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勾了勾唇。
　　可显然君吾已然低估了君鹿，君鹿都是快嫁两回的人了，听见这话怎会不懂，一时间望着君吾的眼神满是难过疼惜。
　　祈王实乃恶人，可怜他的哥哥被骗成这般，还对她千恩万谢......
　　也不知夜里会受到怎样的磋磨。
　　君鹿不敢深想，更不敢给君吾惹麻烦，他没再多话，缩着脖子乖乖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君吾竟是松了口气。
　　他垂着脑袋正在思虑阿弟如今醒了，以后该往什么去处去，楚御琴便走上前来，一把捉住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外面这么冷，想站到什么时候去？”
　　君吾立刻回神，乖巧地跟在楚御琴身后。
　　楚御琴余光瞥着他那张小脸，拽着人一路回了主殿，在进门之前道：“一会儿，还请小爹亲自服侍本殿沐洗。”
　　作者有话说：
　　_(:з”∠)_太困了，实在写不动了，这几天都睡太少了


第37章 
　　没等君吾反应过来, 楚御琴迈着一双长腿已经越进门中，顺手脱下外袍搭在了外面的架子上。
　　她虽是从现代穿越而来，但也是胎穿，是完完整整在这女尊世界过完了这十七年的, 对于在男子面前解衣这件事早已见怪不怪, 冷着张雪面脱下里衣迈进水中。
　　更何况那边的那个更无需任何人担心，他自己就紧紧捂上了眼睛, 生怕瞧见一点。
　　楚御琴斜睨了君吾一眼, 道：“愣着做什么？过来！”
　　殿下的命令不容拒绝，君吾红着耳尖灰溜溜到了她身旁, 仍旧目光乱移, 丝毫不知该将视线落在何处。
　　这是君吾头回见主殿沐洗的地方，是个宽敞的池子，水深刚好是一人坐下露出肩身的高度。
　　他有些磨磨蹭蹭的，楚御琴等得有些不耐, 主动塞给他一块帕子, 道：“先擦背罢。”
　　君吾简直不敢正眼看楚御琴, 浑身上下都在闪避似的，战战兢兢用热水洗完了帕子, 开始落在楚御琴后背轻轻地擦,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力道如同轻抚。
　　楚御琴冷笑一声, 忽然一手搭上君吾的手背, 一个用力将人扯下了水。
　　“啊！”
　　眼前溅起一个巨大的水光, 君吾惊声叫出, 连人带衣服整个泡进了池子里。
　　几息的功夫, 他的衣服就全被扔到了水面上, 快得君吾都不曾反应过来。
　　他呆怔着, 再回头时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楚御琴紧紧箍在怀中了。
　　“小爹又不是未知人事的少年郎了，怎的还如此纯情？连睁眼都不敢吗？”楚御琴弯着唇角，轻轻地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碰着君吾眼下的小痣。
　　此刻两人当真是一览无余、坦诚相待了。
　　君吾埋着脸，头都快要没入水中去了。
　　“抬头。”楚御琴却开口命令，君吾只得照做，同时心里可耻地生出几分期待来。
　　叫他抬头，就是要吻他的。
　　刚这样想罢，楚御琴便欺压在君吾唇上，一手扣在他脑后不容他逃脱半分。
　　她的吻素来绵长，不疾不徐一分一分将君吾口中的空气掠夺一空，在人近乎喘不过气来脸热眼红的时候再把人放开，不及喘息上几息又深深吻下去。
　　通常来个两三回，君吾就被欺负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趴伏在楚御琴怀里任由摆布。
　　楚御琴含笑看着他，牵起君吾一手吻在他根根手指上，看着君吾想收起又无法收起，连对视也不敢低垂着双目的模样。
　　“小爹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偏生楚御琴还要故意逗他。
　　果然见君吾耳根红了一片。
　　他低声又飞快地道：“别这么叫我。”
　　楚御琴其实听清了，可她偏要侧着耳朵、再开口问问：“什么？”
　　君吾抿着唇，无奈又憋出话重复：“不准再这样叫我了。”
　　“那小爹想要本殿如何叫你？”楚御琴双目注视着他的脸，假意思索，“叫你君吾，未免太过生分，你说你这名字又不好起什么昵称。”
　　被楚御琴引了两句，君吾真的开始认真思虑，是啊，他这个名字是不好取什么别称的，谁叫他在家排行第五呢？
　　阿弟的名字，可以取为小鹿，听起来便觉得可爱，可是他的名字能叫小吾吗？听起来像是在叫儿子。
　　大哥的妻主唤他逸儿。
　　他......
　　君吾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这样的名字根本不配有昵称！老天定是不愿他有心上人，才给他安排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见君吾陷入一脸纠结，楚御琴也不禁发笑，她揽着君吾宛如白玉的肩膀，缓声在他耳边道：“不如叫你宝贝，心肝儿，怎么样？”
　　如此暧昧又不正经的称呼，加上楚御琴又贴得极近，君吾只觉得一道暖流顺着耳畔搔过，脸颊更烫了。
　　不像话！他心里默默想着，他可比殿下还大上整整三岁呢！怎么能被如此称呼......
　　人家叫宝贝的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他可都二十岁了，可都嫁过一次人了。
　　可他要是说不好，殿下一定会让他自己想的，君吾想不出来。
　　君吾不说话，楚御琴便也不多加催促，她今夜还没有好好看过君吾呢，君吾一直躲闪着目光未曾下移，她自己何尝不是端着。
　　光看他的脸楚御琴就足够意乱情迷了，若是再往下去看他一览无余的身子......
　　她眸中微动，一点点托起君吾，将他抱出水面。
　　他背上的发都湿了，柔顺地贴在他后背上，原本只在双肩的水线开始慢慢下移，一点点露出君吾的锁骨、胸膛、以及漂亮的腰线。
　　他抖得厉害，却并未反抗，粉润的珠玉也随着他一抖一抖，勾得楚御琴喉间发痒，心火难消。
　　她抱着君吾坐在自己腿上，就这样自上而下细细地欣赏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尊玉像，还不时伸出手抚摸把玩，看看质地和手感。
　　楚御琴的注视感太过强烈，君吾强撑了半刻不到就忍不住了，他想将自己的腰从殿下手中脱离出去，重新将自己藏匿到水下，再也不出来了。
　　殿下这一生中，不知见过多少好颜色，他的姿色太过平庸，也许这副身子也没那么好看......叫殿下失望了。
　　想着这些，君吾就抖得更厉害，心中也跟着难过。
　　楚御琴却说：“君吾，你很漂亮。”
　　她双目迷离，好似入痴一般，将君吾反反复复看了多遍，她碰一下，手下这具身子就微颤一分，一时不忍，楚御琴埋在君吾胸口断断续续地吻他。
　　君吾推拒不得，只能就着这样的姿势守着，浅浅呼吸，一对澈润的眸子都快溢出水来。
　　太热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热烫，胸口更是怦怦，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似的，叫他浑身难受却又惬意至极。
　　殿下给他的，这些都是。
　　楚御琴抬眼看见君吾唇上水光潋滟，眼尾俱红，一副快要受不住的模样，浅笑一声这才抱着人从水中起身，淅淅沥沥地往卧榻去了。
　　她从柜子里随意翻找出一件柔软的亵衣，将君吾身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又把人放入床榻间深吻，听见他因为换气不畅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楚御琴心中愉悦至极。
　　“选个好日子，咱们便办婚礼。”楚御琴轻声道，“你的朱痣也给你留在那一日，如何？”
　　君吾闭紧双目，沉沉点头，可糟糕的是殿下并未就此停下来，她依旧在吻他，似乎浑身都因为殿下的吻而软热下来，让君吾整个脑子都觉得晕晕乎乎的。
　　君吾被亲得又舒服又不舒服，懒着声音软软地说：“困了，殿下。”
　　他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惹得殿下生气，还是先知会一声，让殿下有个准备。
　　楚御琴这才停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月亮都要消失不见了。
　　“是该睡了。”她拍了拍君吾，好让人安心睡去，自己也合衣躺下，将小雀拢入怀中。
　　翌日一早，待君吾醒时身边已空空如也，他知晓殿下是去上朝了，而他也应该快快起身，为殿下准备今日的早饭。
　　想起昨晚上两人的荒唐事迹，君吾一阵脸红。
　　昨夜那般的......一点也不疼，反而还......痒痒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入非非，就听见门外有人唤道：“哥哥！哥哥！”
　　是小鹿的声音。
　　君吾赶紧穿好了衣服踏着鞋子走上前去，一打开门就见君鹿站在院子里。
　　“哥哥！这院子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是没有人了吗？”君鹿左顾右盼，“我来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哥哥，莫如我们走罢！离开这里！”
　　君吾一愣，正要解释，就听君鹿道：“哥哥！那个祈王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她给骗了！我跟你说......”
　　这如何使得！黑衣卫都不知道在哪儿听着呢！
　　君吾一把捂住了君鹿的嘴，用力摇了摇头没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他耐着性子道：“殿下生得虽然是不太亲人，性子也不大温和，但是殿下真的是极好的人，小鹿你才刚醒还不知道，她......”
　　君吾正要赞扬楚御琴一番，可一想到殿下为他做过的那些事，好像没有一件能拿到君鹿面前来细说，桩桩件件都带着人命案子。
　　他顿了顿，只能改口道：“殿下她救了我很多很多次，是哥哥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以后不论如何，都不能对殿下不敬的。”
　　君鹿眨着眼，一双眼神流淌出十分的悲哀来。
　　完了，他这可怜的哥哥已经完全被祈王拿捏住了！


第38章 
　　楚御琴站在大殿之上时, 甚至还在回味昨夜的滋味，她藏于袖中的双手轻轻摩挲着，幻想着自己正抚摸在君吾脸颊上。
　　不光是脸颊，他的胸腹、后背、腰侧、大腿, 无一不好摸, 食髓知味这个词一时在楚御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今日早朝青鸾帝正在议年节宫宴的事，全都是礼部要操的心, 礼部的官都在慎王怡王那边, 没有楚御琴这边什么事。
　　悯王回过头，悄悄打量着楚御琴, 见她今日脸色没那么冰寒不耐了, 反倒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不禁悄声道：“祈王也真是恋家的。”
　　楚御琴难得地抿唇一笑，没有多话。
　　悯王便知自己没有猜错，进一步道：“不知......你二人进行到了何种地步？可有想过正经议亲呢？”
　　“自然。”一提到亲事, 楚御琴也不免严肃起来, “本欲快些成婚的, 不过旁人都说这成亲要越热闹越好，我在京中却没什么亲信。”
　　“那自然是越热闹越好！”悯王连忙认同, “若祈王肯呢, 请人做客的事不妨交给我, 我来替祈王请客, 保证都是些会说好话的。”
　　人的问题楚御琴并不在意, 有人主动替她分忧自然乐意之至, 只是她淡淡扫了悯王一眼, 不由问：“今日悯王殷勤, 有话不妨直说？”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关心祈王罢了......”悯王这样说了一句, 又飞快道，“就是......上回你喂我吃了颗墨绿色的药丸，至今没给我解药，不知祈王是否贵人多忘事......”
　　楚御琴笑了一声，“姑母还记着呢。”
　　悯王抿了抿唇心说她当然还记着！吃药的可是她！那么大一个绿色的药丸呢？
　　“那不过是块水果糖而已。”楚御琴似笑非笑看着悯王，“姑母难道是直接吞的？都没舔一下尝尝味道？”
　　悯王震惊地看着她，“什么糖？”
　　谁会对一块已经知道是毒药的东西舔来舔去地尝味道？
　　楚御琴勾了勾唇，不说话了，独留悯王自己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那只是块糖？”
　　她简直觉着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轻易信了她？
　　“那你现在告诉我，不就穿帮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姑母已上了我的贼船，怎能轻易独善其身呢？”
　　悯王竟无话可说。
　　宫宴上不光皇室宗亲要出面，朝中有头有脸的大臣也要参与，届时此年中政绩丰伟者还能或陛下赐菜，于家族或仕途都是无上荣耀。
　　去年此时，怀王还在，青鸾帝不知想起什么，忽有感怀：“朕与怀王幼时姐妹情谊，后虽然都淡了，而今想起仍是不免伤怀。”
　　群臣闻言纷纷劝谏：“陛下节哀！斯人已逝！”
　　说着说着，青鸾帝便将注意力转到了楚御琴身上，不由出声：“祈王今年也十七了罢？”
　　楚御琴懒散回神，道：“是。”
　　“别人家的女郎都是十四五岁便有了房中人伺候，朕虽不知你以前过着怎样的日子，却听说如今你身边可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宫宴上她们都会携带家室参与，祈王可觉得寂寞？”
　　“多谢陛下关心。”楚御琴道，“臣已有意中人，在议亲了。”
　　青鸾帝之前就已派人多方打听，来人都说楚御琴身边并无侍色才安心提了这句话，本想顺坡下驴给楚御琴指一门婚事，让其与太女的亲上加亲，谁知楚御琴直截了当说已有意中人，甚至在议亲了，倒叫青鸾帝措手不及。
　　她怔了一瞬，接着又问：“不知是哪家的高门贵子，能入得了咱们祈王的眼？”
　　“不过一平民男子，谈不上高门。”楚御琴道。
　　她这样一说，便众人哗然，有人摇了摇头，暗叹祈王还是太过年轻，总想着感情用事，以她如今新贵的身份大可挑一户根基稳重的世家大族联姻，以后在朝中岂不更加站稳脚跟？
　　有人怀疑：“应当不是正夫之位罢？侧夫也是需三媒六聘的。”
　　这话倒也叫青鸾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道：“哪儿有这么早就先纳侧夫的？”
　　她想楚御琴如此聪慧，不会听不出她的意思。
　　然而楚御琴仍道：“是正夫。”
　　青鸾帝面色僵了僵，她还未开口说话，怡王先是嗤了一声，大笑道：“娶个平头百姓做正夫，你可真会给我们皇族抹黑，什么货色也配入楚氏的族谱。”
　　往常怡王没少下过楚御琴的脸，寻常楚御琴都是反唇相讥令其自讨苦吃之后便草草了事。
　　可今日，她头回觉得怡王嘴里那条舌头真是太过多余了。
　　楚御琴道：“楚氏出了你这么个饭桶就已经足够面上无光了，怡王倒还有心操心别人的事。”
　　怡王噎了一下，怒道：“楚御琴！你以下犯上，德行有失，我等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竟如此无礼、目中无人！难怪是个乡野孤儿，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往常怡王虽常常嘴欠，但到底留着几分颜面在，今日终于撕破了脸，对着楚御琴大呼小叫起来。
　　楚御琴两指摸了摸下巴，难得地没有应声，转而对青鸾帝道：“今日倒想替内子向陛下求个恩典，还望陛下恩准。”
　　青鸾帝微微蹙眉，还没过门就已经换了称呼，这不就是在堵她的嘴吗？可转念一想，楚御琴问她求恩典，到底是欠了她一份恩情的，好你个楚御琴，生得这样七窍玲珑的心思。
　　转瞬之间，青鸾帝眉心慢慢展开，道：“说罢。”
　　“内子实属平民出身，故臣恳请陛下赐婚，好让内子面上有光，不至于战战兢兢。”
　　青鸾帝失笑，深深看了楚御琴一眼，只问：“你可知朕从未给平民赐过婚？”
　　“只因是头回，才有万分殊荣。”楚御琴上前一步站到中央，规正地对着青鸾帝拜了下来，“臣也自当感念恩圣，知恩图报。”
　　她竟是认真的？@泡@沫
　　青鸾帝默了一瞬，她并不关心楚御琴究竟要娶什么人，只是想借楚御琴之力助太女一把，如今顺给她赐婚一门她想要的婚事，倒是比做主赐一门她不喜的婚事要好得多。
　　沉吟一声，青鸾帝道：“平民赐婚亲王，于礼不合，不若封其为县主，再行赐婚。”
　　楚御琴道：“全凭陛下安排。”
　　君吾已无母父，依照青鸾帝的意思，势必会将君吾认给太女表家为养子，变着法让楚御琴与当今太女亲上加亲。青鸾帝倒是挖空心思想为太女做点什么，倒是太女本人，楚御琴已在刑狱司任职数日，至今连太女的面都没有见到。
　　想必到时候带君吾去太女表家拜见的时候，应该可以见到此人。
　　下朝后，楚御琴刚从马车上下来，便见叶染立在王府门口，笑吟吟地道：“听说陛下给你赐婚了？”
　　楚御琴毫不意外，“你的消息倒是比任何人都要灵通。”
　　早朝上刚发生的事，青鸾帝连旨意都没下，叶染就知道了。
　　“要我说，你还做什么生意，改行去做情报买卖得了。”
　　叶染“嘿嘿”一笑，“做生意不也需要这些么，我在家思来想去，终于知道之前你让我做的那个扳指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楚御琴微微挑眉，叶染笑得神秘，“我之前还道你纯情，原来你祈王才是......啧啧啧。”
　　楚御琴不欲搭理她，抬脚往王府走去，叶染道：“届时可别忘了给我发请帖！你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终于回家了。
　　刚一进门，楚御琴双目便四处逡巡，搜寻着君吾的身影，一别数个时辰，实在想得厉害。
　　她大步流星走入中堂，见桌上摆着她熟悉的餐食，便先心安理得坐下用饭，敲了敲碗筷对黑衣卫道：“让君吾过来服侍。”
　　不出一刻，那个灰扑扑的身影便鬼鬼祟祟走上前来，颔首低眉，好似楚御琴是什么洪水猛兽，张嘴便能吃了他一般。
　　楚御琴倒也不恼，眉梢带上几分笑意，拍了拍自己怀里，道：“过来。”
　　君吾不放心地往身后看了看，才慢吞吞走上前去，被楚御琴拉进了怀里深深注视着。
　　君吾被她暧昧明显的目光逼得无处可躲，半晌才从口中憋出一句：“殿下上朝辛苦了。”
　　“既知我辛苦，一会儿便陪我躺躺。”楚御琴也毫不客气，握在君吾腰间的手已然微微用起力来。
　　君吾清楚地看见她眸中的欲色，耳根一烫别过了脸，道：“殿下...重欲，不好。”
　　他竟还教训起人来，楚御琴正要说什么，便听一黑衣卫前来禀报：“主子，宫里来了位女官，像是来宣旨的。”
　　这么快？
　　楚御琴起身，紧紧攥住正想溜走的君吾，拉着人就去了前庭。
　　一辆宫车正好停在祈王府门前，周围簇拥着四五个侍卫，从宫车上慢条斯理走下一位朱色宫服的女子，看见楚御琴便展颜一笑。
　　“祈王殿下，奴奉陛下之命前来，还请殿下跪下接旨。”
　　君吾下意识便觉得这个陌生女子不像个好人，紧张地捏了捏楚御琴的手心，却被楚御琴拉着一同跪了下来。
　　见此，女官才展开圣旨，宣道：“民君吾，即日起封清平县主......”
　　君吾浑身一紧，猛然抬头，目光渐落于殿下身上才恍然，他眼眶一红，原来殿下真的要纳他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_(:з”∠)_


第39章 
　　后面多是些赞誉之词, 太过文绉绉了，君吾一个也没听懂，但他却听懂自己要被什么侯收为养子，君吾张了张口想问, 又顾及着宫里的人还在, 便先忍下了。
　　直至楚御琴起身接了旨谢了恩，再打点送走了女官之后, 君吾才看向楚御琴, 流露出满眼的渴望。
　　楚御琴看他一眼，轻笑一声, “本来想方才便与你说了, 却不知青鸾帝办事效率如此之快，淮阳侯是当今太女的舅母，收你为养子才能封你县主之位，才能得陛下赐婚。”
　　君吾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他只知道殿下为了娶他, 还给了他一个极尊贵的身份, 他眨巴着眼，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过是个虚名, 今后除却年节, 倒也不必多向那边走动, 本殿自会陪你过去。”楚御琴见君吾依旧耷拉着眼角, 还以为他又在为什么事而发愁。
　　君吾一点也不担心这些, 他就是觉得殿下太辛苦了, 殿下跟陛下求了这样的恩典来, 又是用什么去换的呢？
　　他其实......留在殿下身边做个最末等的侍夫就足够了, 哪里值得让殿下这样大动干戈。
　　君吾那张小脸上又露出那种惹人怜爱的表情了, 每回楚御琴瞧见，都想好好欺负欺负他，她当即做了决定，钳制住君吾便用力吻了吻他，直亲得发出清脆的响声，还不依不饶在君吾唇上咬了一口。
　　男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雀，目光呆怔而愕然。
　　他眼下泛着红，正想说话，二人之间暧昧的气氛便被一声清脆的男声打破：“哥哥！”
　　君吾惊地回头，便见君鹿站在角落里，面上带着古怪的表情往这边看。
　　毫无疑问，刚刚那一幕，小鹿肯定是看到了。
　　他一下子脸烧得滚烫，无所适从起来。
　　倒是楚御琴堂而皇之拉住君吾的手，对君鹿道：“我与你哥哥不日就要成婚了，届时你可以来前面吃杯喜酒。”
　　什么！要成亲了！这么快！
　　君鹿紧紧盯着楚御琴和君吾牵在一起的手，心中只觉得无助悲凉，他那傻哥哥都不知道自己嫁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怕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君鹿从小就跟着君吾，君吾一路来因为这温吞怯懦的性子在外面吃了多少亏，他都是亲眼看见的！
　　连孙梅香那个一看便知是品行不端、一肚子打算的女人他都觉得人家是极好的，还一口一个“孙娘”地叫......如今他看哥哥看那个什么祈王的眼神，简直是深深陷进去了！
　　君鹿又快速地看了楚御琴一眼，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祈王的确姿容不凡，宛如谪仙一般，可他也深知，越是长得漂亮的女人便越会骗人！
　　他那傻哥哥怎么就不想想，祈王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么非要他这样一个乡下来的男人呢？
　　最后被骗了身心都是好的，别受尽屈辱，连命都丢了！
　　君鹿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了，可楚御琴还是一眼就从他的眼神中品出敌意来，她心中啧啧两声，暗道无怪乎此，谁让君鹿头回睁开眼看见她，就被她强塞了一颗迷药进去呢？
　　让人白白多躺了两三日，怎么能不心生敌意呢？
　　君吾见君鹿脸色一直怏怏的，还以为他又是哪里不舒服，轻声询问：“脚上的伤还疼吗？”
　　君吾低声道：“走路的时候就会疼，别的时候还好。”
　　“大夫说了你不可多走动的！”君吾说着就抱起君鹿，想带着他回小院去，刚转过身，君鹿突然一个激灵，感觉到背上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回头一眼，那祈王盯着他的眼神好似厉鬼一般，好像下一瞬便会来将他掐死。
　　君鹿差点尖叫出声来。
　　他忙埋进君吾怀里，君吾不解地回头看了看，然而楚御琴瞬间便如沐春风地对他笑了笑。
　　君吾红着脸回过了头，唯有君鹿捏紧双拳。
　　她太会骗人了！她定然存着别的心思！她定不是好人！
　　怎么办怎么办，哥哥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他绝对不能让哥哥被这恶人欺负了去！
　　回小院的一路上，君鹿心事重重，等进了屋子他才埋在君吾耳边悄声道：“哥哥，那个祈王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能草草嫁给这样一个人呢！你不知道，我本来早在几日前就醒了，是她硬生生给我塞了颗不知是什么的药，我才又昏了过去！”
　　君吾听得一惊，“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啊哥哥！”君鹿一脸紧张，“我们还是找机会跑吧！”
　　君吾敛着眉心，略思了一瞬又慢慢摇了摇头，“殿下这么做一定是有缘由的，这些话你可不能对别人说，祈王府处处都是殿下的耳目，若是惹怒了殿下，哥哥也护不住你！”
　　君吾故意将话说重了几分，为的是让君鹿赶紧消了心思，可他走出小院却是心事重重。
　　殿下喂小鹿吃的是什么药呢？又为什么要喂给小鹿那样的药？
　　君吾眼下想不明白，可他明白一件事，他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可让殿下图谋的了。
　　只有他欠殿下的数不清的恩情。
　　下午渐起飘雪，天气阴沉沉的，正是个睡觉的好时候。
　　楚御琴沐浴后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将穿着雪白小衣的君吾揽在怀里，满足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她好似在把着一件玩物，轻抚摸揉过君吾每一根手指，还要缓慢啄吻过君吾每一寸肌肤，只看着君吾在她怀中阖目轻颤便有了无限兴味。
　　下雪使得外面格外安静，虽然平日里的祈王府，就算不下雪也是安安静静的。
　　她见君吾分明受不住，还要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支支吾吾的声音收不住。
　　楚御琴低笑一声，声音暧昧又亲昵。
　　“今日教你认得那几个字，可都记得？”
　　君吾连忙点点头。
　　“是吗？”楚御琴声音怀疑，“本殿来考考你。”
　　君吾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睁开眼看着殿下，不知殿下怎么进行到一半，突然想考他这个了，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殿下解得松松散散跟没穿似的，若没答上岂不是更加尴尬......
　　不及君吾紧张完，楚御琴便伸手拨开了他的衣襟，落指在君吾心口写起字来。
　　她写得极慢，力道还重，弄得君吾浑身发痒，到最后什么也没记住。
　　“这是何字？”楚御琴懒声询问。
　　君吾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楚御琴冷哼一声，“本殿整日辛苦教你习字，你竟半点都未放在心上，都不知温习吗？”
　　君吾见她生气了，紧张地就要起身，却又被按住了。
　　“再给你写一遍，这回答不上，本殿可要罚你了。”楚御琴开口，一双凤目噙满慈悲，仿佛宽恕他一般。
　　君吾立刻点头，认真地感受起来。
　　楚御琴便又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她的力道更加微妙，还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令君吾身心发颤，手下的肌肤好似绸缎一般柔滑，令人爱不释手。
　　一遍写完，君吾已然涨红了脸，他还是没感觉出来那是个什么字。
　　楚御琴理所当然发起怒来，“平日便是这般上课的吗？”
　　君吾万分紧张，“是我错了......我没记住。但是我都有好好学的，我有认真的，是我太笨了。”
　　看着他惶急认错的模样，楚御琴忽然觉着一阵心软，突然就不舍得再继续后面的惩罚了。
　　她真是坏，这样欺负自己老实本分的小爹，他笨得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楚御琴微叹一声，轻捏了一把君吾的鼻尖，“是本殿骗你的，那个字不曾教过你，你一点也不笨。”
　　君吾抬眼，“真的吗？”
　　“真的。”楚御琴拍拍他的小脸，伏首在君吾耳畔亲了一下，才又将人紧紧搂住。
　　屋里地龙烧得暖和，楚御琴没多时便睡去了，只是君吾睁着一双眼睛满怀心事。
　　自从君家那日后，君吾一直都不敢跟楚御琴问父亲的状况，他知道殿下是把人关了起来，却不知预备如何处置。
　　小鹿的话也一直印在君吾脑海中，接连又勾起了那日孙梅香对他说过的话，他心中并无自信殿下真的会爱慕他到何种地步，只是每每被殿下温柔对待时，他自己也忍不住会陷进去。
　　他心里知道殿下的喜欢迟早都会散去，可知道是一回事，不去在意又是一回事。
　　你是来报恩的，君吾。
　　他于心中反复这样对自己说着，只要把欠殿下尽你所能还给殿下就好了。
　　至于那些虚幻缥缈的情爱，于他这样卑微平凡的人，本就是一种奢侈。


第40章 
　　眼看到了年下, 青鸾帝的意思是毕竟是她亲自赐婚，自要先办了定亲宴，把该过的礼节都过了，等到宫宴上楚御琴直接把人带来给大家看看, 至于何时正式成婚都看楚御琴自己的意思。
　　楚御琴并无异议, 她自然希望越快越好，隔日就带君吾登门淮阳侯府认亲了。
　　淮阳侯李敏乃太女楚明珊的舅母, 年轻时曾追随青鸾帝征战, 立下过赫赫战功，煊赫一时, 但也只是做到将军。
　　后来太女的父君难产去世, 青鸾帝为表哀伤才封了李家侯爵身份，一跃成为京中勋贵，荣华至此。
　　人人都知青鸾帝此举是对祈王十分看重，才牵了这样一道线, 等同是将祈王与太女绑在了一起, 所以今日太女亦会在淮阳侯府。
　　从祈王府出发的一路上, 君吾紧张得身子都在发抖，活像一只在雪地里踯躅偷生的小雀, 楚御琴看他一眼, 握住他的手道：“本殿就在你身边, 不必怕。”
　　君吾也知自己不能这样, 可他这辈子头一回要见那么多贵人, 更有当今太女, 那不就是将来的陛下吗？
　　他实在无法不去紧张忧心。
　　好在下马车的时候, 君吾终于不发抖了。
　　淮阳侯夫谢氏早已迎在门前等候, 他生得端庄而大气, 一双多情的桃花目中轻易可窥当年美貌，带笑的眼角虽有几条细纹，但也衬得他更加慈祥亲善。
　　楚御琴带着君吾往前走，察觉到身侧之人的退缩之意，她愈发紧地握住了君吾的腕子，大步将人带至谢氏面前，抱礼称道：“见过尊夫。”
　　以楚御琴的身份并不用给谢氏行礼，可今日君吾认亲之后，淮阳侯妇夫便是君吾的长辈，便也是楚御琴的长辈，未免多事不如还是恭谦些好。
　　谢氏受宠若惊，抬眼打量了楚御琴一眼。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虽还是沉沉的乌色，可楚御琴本就面如雪玉，半点都不叫人觉得压抑，谢氏难掩满目惊艳之色，半晌才回神将目光错向她身侧的君吾身上。
　　两相对比，这夫郎竟不如祈王令人惊艳，不过也只碧玉之姿罢了。
　　谢氏心中不由泛起一点惋惜，但他面上依旧笑得温和，亲切地握住君吾一手，笑着对楚御琴道：“快入府罢。”
　　他拉着君吾先迈出了一步，楚御琴一步之差，目光落在谢氏抓着君吾的手上眼神微暗，终究是移开双目进了侯府。
　　太女与淮阳侯早已在前庭等候，待人一来便起身相迎，楚御琴不动声色将君吾重新拉进了自己怀里，对太女拜下道：“见过太女殿下。”
　　君吾便也慌张地跟着跪下，淮阳侯觑了君吾一眼，目光生出几分嫌弃。
　　楚明珊早在母皇那里听过数次楚御琴的名字，作为同龄人，时常被拿来比较，她本就对这个祈王十分排斥，一直躲着不见，今日托推不掉只能来了，面上也不见得多欣喜，平淡道：“起身罢。”
　　短短三字，楚御琴已从中窥见太女的态度，心中冷笑一声，立刻拽着君吾从地上起来。
　　方才楚御琴给谢氏见礼，那是她给谢氏面子，可淮阳侯见到她却无半分表示，已然让楚御琴心生不满。
　　见过这两人，谢氏便引着她们再去中堂，今日是君吾认淮阳侯为养母的日子，淮阳侯世女与其几个姊妹兄弟自然也要在场。
　　知道里面人多，君吾便更怕了，几乎寸步不离跟在楚御琴身侧，一手还要紧紧攥着楚御琴的袖子，这时倒是完全忘了他比楚御琴还大着三岁这件事，只觉得殿下在他身边就是他的靠山支柱，不挨着殿下走他就要倒了。
　　楚御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抚，方才心中被淮阳侯激起的那点不满也很快消了下去。
　　淮阳侯世女等人与近乎与楚御琴同龄，相貌周正更肖谢氏，她两年前新娶的夫郎年纪也小，笑盈盈地看着这边，直往君吾身上打量。
　　许是男人之间总是对年岁敏锐，世女夫看了君吾两眼，便轻声道：“妻主，我觉着他好像比祈王要大上不止一岁呢。”
　　京中贵女素来只会娶比自己年岁小的，少则两三岁，多则甚至有十几岁，淮阳侯世女自然也先看过君吾，初看并不觉得有多切实美貌，可被夫郎这么一说，她好似真从君吾身上窥见几分熟夫风韵来，就连那身段也是一般的青杏没有的。
　　她心中猜到些什么，一时看着楚御琴的眼神满是风流的笑意。
　　“给祈王殿下见安。”
　　等人走近，世女为首的几个小辈便都率先见礼，她们早就听说过京中多了个祈王，是个从外面认回来的野孩子，人人都好奇这祈王是不是长得乡土模样，既无风度也无仪态，自从听见她要娶个平民百姓做夫郎，这种想法便更甚了，这会儿齐齐盯着楚御琴的脸看，倒是李家的几个小儿子率先红了脸，匆匆移开了视线。
　　这、这也太好看了。
　　已故怀王形容粗糙，怎么生出这样神仙似的女儿来？
　　见她们拜了，君吾一阵紧张，正要跟着对她们也拜一拜，楚御琴手快扶住了他，并对君吾低声嘱咐：“皆是同辈，不必拜见。”
　　见他如此不懂规矩礼数，有几人发出几声笑来，君吾脸上蓦然一烫，满心想着都是他给殿下丢脸了。
　　楚御琴便掀眸对着那几人冷冷一睨，几人被她这一眼看得汗毛直竖，笑声一下子哽住了。
　　淮阳侯李敏一脸肃穆深沉，见状冷道：“祈王到我府中，倒是先摆了摆自己的威风。”
　　君吾见这里就只有他和殿下两人，周围这一圈全是不认识的，在这样的注视下他变得格外不安起来，手心里也出了汗。
　　楚御琴依旧悠然自得，轻飘飘睨了眼李敏，面上的肃然渐渐化开，露出一抹笑，“淮阳侯见笑了，内子怕生，一直被本殿娇养在府中，今日若不是本殿千哄万哄，他只怕都不愿出来，若是再被吓住，回去又要哄上许久。”
　　两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对君吾的纵溺，连君吾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李敏黑着脸，扫了二人一眼再未说话，倒是淮阳侯夫谢氏上前来笑着打圆场，“以后都是自家人，还站在院子里干什么，都进去坐罢。”
　　这才均陆陆续续进了中堂，太女自然为首座，楚御琴不欲多留，只等君吾认完了人带着就走，但是李敏显然不这么想。
　　她从一开始就黑着一张脸，等大摇大摆坐到了位子上，便道：“我们李家有规矩，若想让我收他这个养子，一切都要按照我的规矩来。”
　　周围几个小辈探着头，都只看着热闹，想瞧瞧这位祈王殿下究竟预备怎么说。
　　然而楚御琴根本不吃她那套，淡声道：“认你为亲是陛下的旨意，淮阳侯如此为难，是想抗旨不成？”
　　李敏闻言用力拍了下桌子，君吾被吓了一跳，脖子都缩了一下。
　　“素闻祈王出身特别，还真是不懂孝敬的规矩！”
　　“无所谓。”楚御琴抬眸，“今日认不认这个亲，人本殿照样娶，只是淮阳侯如此阻挠，曲解了陛下原意，届时就由淮阳侯自己去解释了。”
　　李敏几度威压，没想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娃竟面不改色，半点都未被她的气势所摄，当即面色一沉，说不出话来。
　　中堂内一片寂寂，君吾紧张地又往楚御琴身边靠了靠，楚御琴便大大方方挽住他的手，引得后面那几个小辈口中一阵啧啧。
　　此时只能是谢氏出来打圆场，笑着道：“她就是这个脾气，对谁都是如此，祈王还请不要介意，照我看今日仪程便一切从简，只吃了茶就好了罢。”
　　说着谢氏便往外面招了招手，走进一个仆婢端着一盏茶进来了。
　　等茶送到君吾面前，还不等他伸手，楚御琴便替他倒了茶，再将杯子塞到他手中，道：“先给尊夫敬茶。”
　　君吾双手捧着茶盏，敛目低垂道：“请尊夫用茶。”
　　谢氏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示意身边人拿上一个盒子来递给君吾，道：“这里面放着百金，一点心意，买几件漂亮的衣服首饰罢，我瞧你模样伶俐，若是不穿这样老气横秋的衣裳，会再好看些。”
　　这位淮阳侯夫从一开始便十分和颜悦色，君吾不由自主对他心生喜欢，点点头接过道谢。
　　来时在马车上殿下嘱咐他了，侯府给的东西不论什么，只管收着就是了，不必推诿。
　　横竖届时还要送一笔聘礼过去，短不了她们的好处。
　　见君吾表现得还算大方，谢氏点了点头便推至一边，楚御琴便又递给他第二杯茶。
　　“去敬淮阳侯。”
　　君吾接过茶盏，努力避开淮阳侯那阴沉的视线，弯身道：“请淮阳侯用茶。”
　　淮阳侯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转眼瞥见楚御琴眼中的不善，又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一把从君吾手中夺过茶盏，道：“行了。”
　　礼已经成，今日本就是来走个过场，带君吾认认人，以免到时候连认了谁家都说不出来，楚御琴二话不说便出声告退：“既然事毕，我便带内子先行离去了，定亲宴的拜帖已命人送了过来，静候太女殿下与淮阳侯大驾光临。”
　　听见要走，君吾心中松了口气，抬脚就要跟着离开，却被再度喝住。
　　“慢着。”一直未发声的楚明珊突然开口，她话语温吞，不似李敏那般凌厉，只是带着些令人不舒服的笑，“难道舅母认下的这个养子不应在府中留到出嫁吗？毕竟也是沾了咱们淮阳侯府的光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1 00:00:00~2023-01-2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噜噜、笙子、鸯鸾凤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经年此刻 17瓶；Adela 16瓶；五 8瓶；差一颗糖果、地瓜干 5瓶；云影斑驳、颜戈 3瓶；晚年中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话音刚落, 君吾立即哀求地望着楚御琴，希望殿下千万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然而楚御琴并未看他，而是将冰凉的目光移向身后, 缓缓落在楚明珊身上。
　　“太女殿下, 恕我耳拙，您刚刚说什么？”楚御琴抿着几分笑意, 双目渐渐眯成一条缝。
　　楚明珊却并不看她, 只是继续跟淮阳侯李敏说话：“舅母，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李敏冷笑一声, 道：“是该留在府中好好教教规矩, 免得日后传出去丢了我侯府的脸面！”
　　陛下赐婚又如何？陛下圣意又如何？她淮阳侯府一生煊赫，凭什么平白沾上这样一个污点？看那君吾小家子气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上不得台面！她淮阳侯是什么人？凭什么要认这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贱民为养子？
　　楚御琴笑了一声，音色淡淡，“太女殿下说得是, 人是该在侯府留一段时日。”
　　“不！殿下！不！”君吾连连摇头, 那表情都快哭了,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殿下！”
　　楚御琴却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带你回去究竟有些不合规矩, 再说尊夫待你如此亲善, 你也该与侯府的人亲近亲近。”
　　君吾见她一脸认真, 顿时惨白了脸色。
　　不......他不想留在这儿, 一点儿也不想。
　　“只是之后的起居衣食要劳烦尊夫照料了。”楚御琴正过身子对谢氏缓缓一礼。
　　谢氏微愣, 没想到她真要把人留下来, 笑道：“我自当尽我所能照顾好王夫。”
　　两人一来二去交谈起来, 君吾浑身冰凉, 怔怔望着楚御琴的侧颜。
　　是他太不识抬举了吗？他真的应该留在这里直到出嫁吗？过几日才是定亲宴, 嫁过去得等到年后呢！连个准确的日子都没定，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他想和殿下回去......
　　可是往日温柔解意的殿下现在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了，转眼就和别人商议起他住过来以后的事。
　　君吾心里又委屈，又不高兴，又难过，满心都觉得是殿下不喜欢他了，殿下变坏了。
　　她明明知道他不想在这儿的...她以前明明不会强迫他的......
　　君吾清澈的眸中微光闪烁，慌忙别开眼去，紧咬住唇。
　　就在君吾绝望之际，楚御琴又道：“只是今日来得匆忙，内子有些离不得身的玩意没带着，不如我带他回去整顿一番，明日一早再送过来。”
　　谢氏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君吾飞快地眨了眨眼，还回去呢？
　　他今晚还可以和殿下回去！
　　若是、若是他今夜好好表现......君吾痛苦地闭上双目，这也太不知廉耻了！
　　一眨眼的功夫，君吾脸上的小表情可谓丰富精彩异常，楚御琴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偷笑，牵握住君吾的手道：“走罢，我们回去。”
　　来时是谢氏来迎她们，去时也只谢氏相送，送到前庭后他便止住了步，楚御琴回头看了他一眼，抱着君吾上了马车。
　　回王府的路上君吾一直闷着，一句话也不说，楚御琴余光一直在注视着他，见君吾一会儿无声叹气，一会儿皱紧眉头，一会儿耷拉下眼角，不知道又在寻思什么。
　　她也故意一言不发，两人就这么进了祈王府的大门，然后楚御琴随意地推了一把，命令道：“快去做饭。”
　　君吾被推得一个趔趄，十分难过地往厨房去了。
　　楚御琴笑眼看着他，直至看不见君吾的身影，才抱着手往主殿走，进殿之前她勾了勾手指，便立刻有两名黑衣卫从房顶上跃下，跟着楚御琴进了主殿中。
　　“今日一行，可摸清淮阳侯府的地图了？”楚御琴靠进一把交椅中，懒声询问。
　　二人立即抱拳回道：“都清楚了。”
　　“嗯。”楚御琴凤目微转，从袖中取出那枚扳指又细细摩挲起来，“那你们今夜去淮阳侯府纵一把火，做得干净些，别伤着不该伤的人，也别放过某些个。”
　　两名黑衣卫对视一眼，恭声称是。
　　楚御琴想了想，又道：“今日看那李敏穿得也不金贵，见到本殿连件新衣服都没得穿，想必平日过得清简，不如再烧几间空厢房，减少一些占地面积，也好帮她省省花销。”
　　领完命后，那二人沉默严肃地走出主殿，其中一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主子真有趣。”
　　“闭嘴！不可编排主子！”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互相嘿嘿了两声，又翻回墙上去了。
　　晚膳做得极为丰富，君吾的蒸点形状还是被他捏得乱七八糟，但是好在味道是很不错的，楚御琴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丝毫不去在意一旁的君吾看着她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不吃？”楚御琴看他一眼。
　　君吾摇了摇头。
　　不吃东西？楚御琴蹙了下眉，还跟她闹脾气了不成？最近他这性子倒愈发乖张了。
　　楚御琴冷哼一声，不吃也罢，饿他一晚上，便知晓她的气也不是他能随便生的。
　　入夜，楚御琴沐洗过后照样坐在床上擦着湿发，君吾还未洗完出来，她坐着等了一会儿，就见君吾穿着一身雪色的长衣走了出来，他光着两只脚，一步一步往这边走，看得楚御琴目光一暗，喉间发渴。
　　他走得有些慢，神情仿徨又犹豫，楚御琴等得有些着急。
　　“过来。”她道，目光紧锁在君吾身上。
　　什么定亲宴不定亲宴的，她真想立时就娶了君吾，傻子才会等到年节之后。
　　君吾走了过去，他靠近楚御琴，望着那双清明的凤目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唤了声：“殿下......”
　　他离得极近，楚御琴嗅见他身上有股沁人心脾的甜香，似乎就是君吾说话时呼出的。
　　楚御琴目光微眯，揽紧君吾的肩便在他润色的唇上舔了一口，哑声询问：“你吃了什么？”
　　“是槐花蜜。”君吾的声音更轻了。
　　楚御琴微顿，“晚饭后不是一直与我一起？什么时候吃的？”
　　“就是、就是吃饭之前......”君吾羞耻得低下头，连光裸在外的脚趾都蜷了起来。
　　楚御琴探究似的注视着君吾的眼睛，伸手在他眼下那颗小痣上轻轻一摸。
　　“这么说，不吃晚饭是因为这个？”
　　君吾愈发羞耻了，“是。”
　　“是为了取悦我？”这下楚御琴几乎笃定。
　　君吾闭紧双目，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都握紧了拳。
　　殿下怎么能问得这样露骨！
　　君吾答不上来了，可他即便不说，楚御琴也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她情不自禁，掌住君吾一边的腰便压在他唇上掠夺亲吻，今夜的君吾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甜美诱人，唇息间全是那股甜香花蜜的味道，楚御琴吻了他许久才松开，君吾已喘得不成样子。
　　偏生她最坏，还要贴在君吾耳畔问一句：“是只有上面这张嘴吃了蜜吗？”
　　“殿、殿下！”君吾耳根子红成了一片，哀怨又小心地嗔了楚御琴一声，不肯再说话了。
　　槐花蜜的甜香还漫在楚御琴嘴里，她又想尝尝那股味道了，只看君吾胸口起伏还厉害，还是先不折腾人了。
　　她明知故问道：“今日小爹甚是主动，为的是什么呢？”
　　君吾唇息犹在微喘，眼神闪烁道：“是因为......淮阳侯府的事，殿下，我真的不想留在那儿，求您了。”
　　楚御琴道：“可你知不知道此举关乎本殿今后的前程？若是开罪了淮阳侯府，本殿今后在朝中便会过得十分辛苦。”
　　是这样吗。
　　君吾说不出话来了，他是要向殿下报恩的，殿下救了他那么多次，让他拿命还都不为过，何况只是去别人家住些日子呢。
　　君吾难过地敛起眉目，轻声道：“我知道了，那我便去罢。”
　　楚御琴轻轻笑了一声，她又倾身，封住君吾的唇舌开始热烈地吻他，一边吻他一边询问：“小爹，我们不定亲了罢？直接成婚如何？”
　　君吾呼吸轻了轻，还以为这便是殿下给予他的迁就，殿下到底还是在意他的，为了不让他在淮阳侯府多留，便让他早些嫁过来。
　　君吾大为感动，点了点头。
　　此夜中，有人吴侬软语、耳鬓厮磨，亦有人火光连天、哀嚎不绝，天还未亮，偌大的淮阳侯府就起了一场大火，淮阳侯李敏被倒下的橼柱砸坏了腰，被人抬出来时灰头土脸，差点死在里面，太女被迅速蔓及的火舌燎了下巴颏，伤倒是不难治，只是今后恐怕就要留一道疤了。
　　除却这二人，其他人倒也只是被烟熏着，都没受什么伤。
　　一大早，淮阳侯告假不来早朝的条子就送了过来，青鸾帝展信一阅，道：“眼下天干物燥，正是易生火灾的时节，幸好没死人，你们回去之后也多留个心眼。”
　　群臣应是，楚御琴眉心微蹙，对青鸾帝道：“陛下，昨日臣登门拜访淮阳侯时便已说定将内子送去她府上学习规矩，顺便一家人也亲近亲近，如今淮阳侯府如此，该如何是好？”
　　青鸾帝将手一摆，道：“还学什么规矩，她连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了。”
　　太女容貌受损，青鸾帝早朝一直不大高兴，整个早朝气氛低沉压抑，大臣们好不容易盼到了下朝，楚御琴心情不错，踱着步子慢悠悠回去了。
　　刚走到宫门口，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灰扑扑地立在门口小心张望探寻着。
　　楚御琴眸色一暗，两步走上前去拢住君吾周身，低声问：“未经允许，怎么擅自离府？”
　　周围还有无数大臣经过，纷杂的目光往这边看来，君吾感受到她们好奇探究的目光有些不适，往楚御琴怀里钻了钻。
　　“不是...要去淮阳侯府吗？”君吾看了眼身后的马车，“我已经把东西都带好了，没有多少东西，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他神色依旧怏怏不乐，可再也没说求情的话。
　　此时一只悯王恰巧经过，看见楚御琴怀里的君吾微微吃惊：“他怎么出来了？”
　　楚御琴听见悯王说话，眉梢一挑，一把握紧君吾的手，高调道：“专程来接我罢了，回去还有亲自做好的珍馐等着本殿品尝呢。”
　　说罢便拉着一脸莫名的君吾重新上了马车，留悯王一人独在风中飘摇。
　　作者有话说：
　　悯王：？不是说是人夫吗？这就离了？


第42章 
　　马车上, 君吾眼看着离宫门口越来越远，离祈王府越来越近，饶是再笨，他心头也浮起一丝希冀, 眸光微亮看着楚御琴问：“殿下, 我不用去了吗？”
　　楚御琴摸了摸他的脸颊，道：“淮阳侯府昨夜忽起大火, 陛下说你不用去了。”
　　君吾雀跃起来, 刚高兴地眨了眨眼，又想起别人家里遭逢大难, 他似乎不该如此庆幸。
　　只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就昨夜起火了呢？
　　不由自主地, 君吾悄悄看了殿下一眼。
　　该不会......不，不，殿下玉树之姿，他怎么能用这样坏的想法去揣度殿下呢。
　　一路上, 君吾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回了祈王府。
　　烦心事一扫而空, 饭后君吾踏踏实实地随楚御琴歇了一觉, 许是因为婚事将近，这夜的梦里, 他突然梦见四哥出嫁那晚, 家里红红火火, 前来道贺的人满脸喜气, 他坐在厨房里摘菜, 抬头便能望见父亲在案台上揉着面团, 时不时注视着院子里的宾客......
　　倏然醒来时, 君吾便很想见父亲。
　　往常家里, 每个兄弟出嫁时, 都会吃父亲亲手包的馄饨，这是好东西，寻常人家吃不到的，即便现在君吾已经跟着殿下吃了许久的山珍海味，可还是很想那一碗小小的馄饨。
　　他想吃很久了，每次都没机会，他自己出嫁那日太过仓促，又是怀王来买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君家办喜宴。
　　父亲也就没有时间包小馄饨了。
　　可是君吾知道，父亲被殿下关起来了，他也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敢问，可今日......
　　君吾听着身后匀称平静的呼吸声，垂眼看了看缠在自己腰上那只手，踌躇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开口：“殿下......我爹他...怎么样了？”
　　楚御琴在他背后睁开一双眼，看着君吾因为紧张而一动一动的耳朵，轻声道：“怎么了？”
　　“没、没事。”君吾被这样一反问就不敢再问了，垂下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楚御琴便在此时凑近，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道：“想见你爹？”
　　好似是有戏...君吾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乔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已足足有半月了，这间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四面都是石墙，还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每日有人按时为他送来食物和水。
　　屋子的隔音并不好，一开始的时候，乔氏每日都能听见自己妻主的求饶和惨叫，就响在附近，但他辨别不出来是什么方位。
　　他听见自己一度奉为天的妻主是如何卑微地讨饶、告求，一直持续了三日，那声音便一点点消失了。
　　第四日的时候，乔氏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一个人待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有时候都会恍惚自己是否还活着。
　　他每日都掰着指头数日子，估计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活，然而今日，乔氏却听见外面传来清晰的锁链声，就响起在他门外。
　　乔氏一下子坐起身来，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那扇即便是有人来送饭也不会打开的门缓缓被推开，他踉跄着站起身，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君吾。
　　“...爹。”君吾唤了一声，借着身边人的火把迅速打量了乔氏一番，除了衣服有些脏，人倒是好好的呢......
　　而且这里面还有睡觉的床，环境也不算脏乱。
　　君吾一下子放心下来。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乔氏瞬间红了眼眶，他指着君吾正要再说一句什么，却见君吾身侧，祈王慢条斯理走上前来，淡漠疏离的双目睨了他一眼，乔氏瞳孔骤缩，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那晚君家死了好几口人的事仍然历历在目，乔氏不敢再说话了。
　　他反倒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君吾磕头：“小五，爹求求你了，你救救你的妹妹罢！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死啊！”
　　君吾对这个小妹并没有什么感情，自从她生下来以后，父亲便被她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就连分给他的慈爱也少之又少。
　　一切好的都要让给妹妹，一切都是要为妹妹好的。
　　他呢，忙着做家务的时候还要被妹妹故意弄乱自己才整理过的屋子。
　　君吾虽然一直性子温吞，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在生下七妹后那漫长的十多年中，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事，都让君吾觉得不开心。
　　所以他一点也不在意七妹的下场，而且他知道，他的殿下不会拿着一个小孩子说事的。
　　见君吾神色冷漠，乔氏好似触电一般，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他道：“果然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如今跟着祈王，连母父亲情都不顾了！你这白眼狼！简直冷血至极！”
　　“我冷血？”君吾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他神情怔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此刻更是无比寒心。
　　他不会同人吵架，一团气窝在心口，气得他发抖，险些要站不住脚了。
　　“难道不是吗？”乔氏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害死了你的生母！大不孝啊！从小我就该看出来你是个祸患！怎么没早早掐死了你！生出你这种混账东西来，你看看别人是怎么做儿子的，你又是如何！”
　　乔氏的话好似一把刀子似的锥在君吾心里，他心中刺痛，死死盯着乔氏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吗？
　　他今日不是来念着那点亲情，来看父亲吗？他幻想着父亲也许会有那么一点愧疚，也许会想起给他包小馄饨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因为他没有救七妹吗？
　　“只有七妹是你的孩子吗？”君吾红着眼眶问，“爹生下我之后，就从未爱过我吗？教我刺绣的时候也没有吗？教我做饭的时候也没有吗？”
　　乔氏被他问得一愣，心里好似什么地方突然酸涩起来，他看着君吾，像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同时又觉得这样的质问如此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出现在他的心里过。
　　“孩子，天底下的男娃谁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不也是为了我姐姐能盖上新房才嫁给了你们的娘吗？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矩罢了，从来都是如此。”
　　楚御琴站在君吾身后，她看着时而歇斯底里又时而好似正常人的乔氏，看着自己浑身发抖的小爹，心里突然掠起一丝笑意。
　　多么熟悉的一幕，这样的歇斯底里和质问几乎发生在任何一个家庭中，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现在，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小雀受了别人的委屈。
　　楚御琴漫步上前，将颤着身子的君吾揽进怀中，轻拍着哄了哄，才又对乔氏道：“有些人能从苦难中清醒，而有些人只会将自己的苦难加倍施放在别人身上。你与君彩蝶为人母父，不惜几次拿儿子的命去换女儿的荣华，要换作是本殿，早就亲手了结你们了。”
　　“可是我的君吾呢，他还惦记着自己愚蠢的父亲会在牢里受难，还求本殿要来看看你，问本殿能不能允你去参加我们的大婚，你觉得呢？你觉得自己配坐高堂之位吗？”
　　楚御琴波澜不惊地叙述着，看着乔氏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件廉价的物品。
　　“本殿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贱命一条，就喜欢做些卖力不得好、热脸贴着冷屁股的下贱活计，叫不醒，就不必叫了，你应得的。”
　　楚御琴握紧君吾的手，一边拉着人从这里离开，一边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的亲亲妻主可没死呢，她如今坏了双脚，下半辈子都得由你伺候了，你便好好伺候她罢，看来是没有机会称你一句岳丈了。”
　　乔氏怔怔地，眼睁睁看着那扇大门又重新关上，他忽然有种预感，他再也看不到他的小五了。
　　铁门外面，君吾本就红着的眼眶一发不可收拾，楚御琴刚抱了抱他，他便埋在她颈间低声地哭了起来。
　　“还心软吗？”楚御琴轻声问。
　　君吾想摇头，他知道自己应该摇头的，却又只会抓紧殿下的衣服。
　　楚御琴便道：“本殿将她们送走罢，此生不必再见了。”
　　君吾重重点了点头。
　　几日后，祈王大婚，原本的定亲宴便这样被推上流程，虽然时间改得突然，但婚礼办得丝毫都不仓促，毕竟楚御琴是在半日之内就能准备齐君吾的聘礼和嫁妆的。
　　后来她又备了另外一份送去了淮阳侯府，之前准备的两份自然都收进了君吾自己的仓库里。
　　当楚御琴把钥匙放进君吾手心的时候，他都一脸的不可置信，自己居然可以拥有这样大的一笔财产。
　　而这些都是他的殿下给他的，君吾心中觉得即便是他嫁给了殿下，那也是殿下在吃亏，除非他这辈子卖力伺候......
　　他今日穿着楚御琴亲自为他准备好的嫁衣，灼灼其华、耀眼夺目，平日里灰扑扑的模样好似一扫而空，露出漫天流光溢彩的云霞来，险些让楚御琴有些移不开眼。
　　君吾本就生得白皙，平常那副怯懦的模样早已深入楚御琴的印象，今日略作妆点，竟又华美大气、端庄持重起来。
　　只想叫人好好欺负欺负他，逼他卸下这样的一副假面来。
　　宾客俱在，礼单是悯王负责送的，楚御琴都不知道今日来的人都有谁，但她知道今日大婚，按规矩她需要去一趟祠堂，怀王的灵位还摆在那里。
　　她回头看着君吾躲闪的目光，一点儿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一把拉住君吾贴在他耳边道：“小爹，可要去见见你的妻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7 00:00:00~2023-02-01 19:1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等不到的结局、库拉拉 5瓶；颜戈 4瓶；爱吃兔子的胡萝卜、经年此刻 3瓶；人心所向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君吾根本不想去, 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他挣不过殿下的力气，也不敢挣，只能被带着走。
　　在祈王府住了这么多日, 君吾还从不知道这里有个祠堂, 他一踏进去，一股阴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屋内点着好几盏灯火, 供台上只摆着两个灵位，一高一低。
　　低的那个上面的字君吾认识, 殿下之前教他字的时候特意说过, 钳着他的腰，扣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言语：“小爹，这便是你妻主的名字。”
　　高的那个, 君吾就不大认识了, 但他认得“王夫”这二字。
　　他露出迷茫的神色来, 一时不敢断定，总觉得那应当就是怀王夫的, 可若是怀王夫的, 不该和怀王的牌位同高吗？怎么它又被摆在高处？
　　“没错, 那是怀王夫。”楚御琴同他解释, “我的生父。”
　　被楚御琴这样一解释, 君吾就变得紧张起来, 他好似从殿下的口吻中听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来, 体会到她对怀王夫的重视, 上前两步看着那块牌位支吾道：“我、我是君吾, 见过父亲，我今天......就嫁给殿下了。”
　　楚御琴觉得他对着一块牌子说话的模样可笑又可爱，可转念又想她都经历过穿越这种事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的？说不定那边的人是真的能听见的。
　　她恶劣的心思起了，祠堂里空无旁人，她默声来到君吾身后将他抱住。
　　君吾吃了一惊，不自在道：“在祠堂呢，殿下。”
　　楚御琴却不理他，今天君吾穿得很暖和，她伸出修长的一只手从他的领口处探了进去，缓缓抚摸体味着手下的羊脂玉，双目却不正经地望着老东西的牌位，轻笑道：“你临死前倒是做了件善事，千挑万选的男人我很喜欢，谢谢。”
　　“殿下......”君吾极不适应被这样触碰，这可是在祠堂！面前放着的还是已故怀王的灵位！殿下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他的眼眶又湿润起来，眼尾晕开一抹红，极力想将自己藏起来，自己不过是个玩物的念头又在此刻复燃，让他觉得羞耻又难堪。
　　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在嫁了一个女人之后，再嫁给她的女儿？
　　楚御琴抿着唇角微勾，抹去君吾眼下的湿意，更加得寸进尺地吻在君吾颈侧，白皙的一截修长又漂亮。
　　她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一切示于人前，让老东西知道自己给了她一个怎样漂亮的宝贝。
　　“不、不行。”君吾躲闪着，他想离开这里了，那股莫名被人盯着的感觉令他浑身不适，他觉得殿下真是毫不留情地欺负他了。
　　“可以。”楚御琴却道，“今日你我大婚，谁说洞房就一定要在晚上的？”
　　君吾听得心中一惊，难道殿下准备在这里......
　　然后仿佛印证君吾的猜想一般，他的身下一凉，清晨换上的崭新的裤子就这样不知不觉被攥在了殿下手中。
　　“不！”他这才开始竭力挣扎起来，满脸地不可置信殿下怎么能这样对他，难道这么快就不喜欢他了吗......
　　可楚御琴已然将他不由分说抱了起来，这里面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用来放他，她便将君吾抱上了放着怀王牌匾的那面案桌上，欺身压了上去。
　　君吾趴伏着，几乎是下意识抱住那块牌匾，怕自己一个不慎将之撞下去摔坏了，可令君吾绝望的是，这牌匾是固定在桌子上的，纹丝不动。
　　他好似一块砧板上的鱼肉，被殿下肆意摆弄，万千重叠的羞耻让君吾几乎无处遁形，他终于开始经受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别...殿下，别这样对我。”他难过极了，他又不是青楼里的倡倌，他虽嫁过一次人了，但也是良家子，怎么能这样对他......
　　楚御琴手下的动作微顿，无奈地垂眸看去，男人墨发散乱，晕在他宛如红霞的嫁衣上，好似泼墨出的美景，白皙的肤色藏在他灼灼的深衣里，眼角的泪痣似乎在泛着微光。
　　真美啊。
　　老东西一点也不懂得欣赏他，大婚之夜就给他一件那样暗红的劣质喜服，活该她早死。
　　这样的美人她根本就无福消受，是专门为楚御琴而准备的。
　　楚御琴想着，嘴角勾了勾，终于决定不欺负他了，她拍了拍君吾的小屁股，缓声哄道：“好了好了，不这样对你。”
　　真是奇怪，上一秒君吾还满心委屈，觉得殿下怀得要命，可他刚被这样哄了哄，心里的那点委屈竟然轻而易举就这样散去了。
　　殿下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君吾无意识地想着，他应该珍惜这样的殿下，留住这样的殿下，让她再对他好得长久一点。
　　但是拒绝殿下这样的做法对吗？
　　明明是君吾自己受了委屈，他却又在被哄了之后自责和内疚起来，他是不是有点太端着了，殿下今后......就是他的妻主了，想怎么样对待他，就可以怎样对待他的。
　　在杏花村的时候，君吾曾见过好几次，女人肆意打骂着她们的夫郎，而夫郎则是会低眉顺眼地道歉求饶。
　　是不是天底下的妻夫......都是这样的？殿下以后也会打他吗？
　　“怎么还不起来？发什么愣呢？”楚御琴一边问着，一边把君吾的衣服给他穿穿好，祠堂虽然有人提前打扫过，但毕竟还是有些阴冷的，别再把她的小雀冻病了。
　　“殿下。”君吾坐起身来，颇为扭捏地看了楚御琴一眼，然后飞快地起身，在楚御琴颊边亲了一下。
　　楚御琴握着的拳头跟着一紧。
　　而后她听自己笨笨的小雀道：“今日是大婚，我们等去洞房了再行......罢？”
　　楚御琴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君吾以为她不乐意了，紧张道：“等到了洞房，殿下想怎么样都可以的。”
　　楚御琴心尖微微一动，佯作不知地问：“本殿还能怎么样呢？于此道，本殿可没有什么多余的经验。”
　　君吾面上红霞一片，低语支吾着道：“出嫁前，我也曾......学过一些，大不了......我来、我来......”
　　他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羞耻心紧紧包裹着他，君吾觉得殿下再不带他离开这里，他马上就要死掉了。
　　呜。
　　楚御琴自然立刻是懂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意外的惊喜，微微含笑的眸子看着君吾，抱起他贴在他耳根处道：“那就等着小爹教教我了。”
　　祈王府大喜，来贺的宾客不少，放眼望过去，好些楚御琴都没见过，只是麻木地对着前来道喜的人道了两声“多谢”，看得悯王直摇头。
　　她不是不知道楚御琴大约不善交际，但没想到这人能这么不善交际。
　　君吾如今是县主，淮阳侯府自然也得有人出面，只是几日前才经历了一场大火，淮阳侯府损失惨重，今日来的人不多，只淮阳侯夫带着世女过来，也算给足脸面了。
　　“尊夫请上座罢。”楚御琴看了眼笑眼而来的谢氏客套了一句。
　　谢氏命人将礼带去了库房，一边牵过身边世女夫的手，道：“这是肖平，两年前嫁到我府上的，一直乖巧懂事，今日带他来是想同新夫郎说说房中的规矩。”
　　上回被瞪过之后，肖平就有些怕这位祈王了，规规矩矩行了礼听候吩咐。
　　楚御琴扫了他一眼，心说君吾早就知道规矩，不必着人教他，她就喜欢原汁原味的那种。
　　可这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便说出口，楚御琴只道：“我带你们去见见他。”
　　房中，君吾刚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他微微点了些口脂也被殿下亲乱了，还要重新擦洗重新点一回。
　　屋里很多事都是君吾自己做的，他自己会梳头，但是梳不来京中流行的风雅公子的发式，他也会描妆，但是都是浅薄的一层，画了也跟没画一样。
　　殿下不让外人进她的主殿，上回说要买几个小厮进门伺候，也只买了两个做些洗衣服洒扫的活，平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男为悦己者容，君吾觉着自己要是再这样无趣寡淡下去，等殿下失了对他的新鲜心思，怕是留不住殿下的心了。
　　成婚第一日，君吾就开始担忧起这些问题来。
　　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怨侣一般的妻夫，又时常在家耳濡目染，对婚后的生活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只是觉得殿下迟早有一日会移情别恋的，而他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将殿下的情留得长一些，再诞下个一女半儿的......
　　哎呀，怎么就已经想到孩子了呢。
　　君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夜就要同殿下圆房了，可他至今放不开，一想到他与殿下原本是那样的关系，就心慌得厉害。
　　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呢？岂不是落人口舌？若是让别人知道他是已故怀王的夫侍，那外面会殿下传成什么模样？又会对他如何呢？
　　君吾叹了声气。
　　“哥哥怎么叹气？”
　　君鹿一直趴在窗口看，君吾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他吓了一跳。
　　“小鹿？你怎么来了？”君吾道。
　　“哥哥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不想嫁了？那真是太好了，咱们快点跑罢！”君鹿满眼期待地看着君吾。
　　君吾好笑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报答殿下的恩情。”
　　“报恩？”君鹿闻言认真地思索起来，“也就是说，哥哥嫁给祈王只是为了报恩，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她，对吗？”
　　刚走到主殿门外的楚御琴、以及随同而来的谢氏与世女夫，都听见了里面君鹿的问话。
　　一时间，几双眼睛都落在了楚御琴身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束了我的过年大迁徙_(:з”∠)_后面可以稳定更新惹


第44章 
　　“我？”君吾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像是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
　　他嫁给殿下，是为了报恩吗？君吾从不觉得自己有这样重要，能抵了殿下给予他的全部恩情，就连这场婚事, 他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自己攀了高枝，殿下皎若明月, 他不过是一粒尘泥而已。
　　那他怎么就嫁给了殿下呢？好像迷迷糊糊的, 就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我......”君吾面上显出茫然的样子来。
　　门外，楚御琴只听见君吾格外迟疑的声音, 这本不是个值得迟疑的问题, 身后的谢氏自如地别开眼，佯装看着别处，唯有随同而来的肖平小声问了一句：“难道祈王的新夫其实并不喜欢她吗？那那日在淮阳侯府，祈王又是一副恩爱非常的样子？”
　　他说的话极为小声, 而且是转过身去对着谢氏说着, 可楚御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 面上的表情犹然淡淡的，只想, 这有什么打紧, 无所谓, 人是她的就行了, 成婚之后她让君吾干什么便干什么, 由不得他忤逆, 就算没得着他的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那不过是件轻飘飘的东西, 本不值得令人念想。
　　楚御琴这样想着, 正要抬手推门进去, 便听见里面的君吾道：“我对殿下，似乎不单只是简单的喜欢而已。”
　　他的声音依旧清悦又温柔，像是在认真回忆着什么，道：“以后这辈子所有的事，我都只想和殿下一起做，她是几次将我从生死一线拉回来的人，我愿意和殿下在一起，也愿意为她生孩子。”
　　君鹿听了半晌，没有听明白君吾这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问：“那你还想嫁给别人吗？”
　　君吾摇了摇头，一想起他今后的人生中还会有别人，他便只觉得烦恼痛苦，“除非殿下将我送给别人。”
　　“你是我的王夫。”楚御琴推开门，遥遥看着里面的君吾，“没有人可以将你送走。”
　　君吾愣住了，没想到殿下就站在外面，他慌乱地站起身，又为自己方才的那番话而感到羞耻。
　　而楚御琴的目光只是越过他落在了君鹿身上，这个她看见第一眼便觉得嫌恶的小孩，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累赘，现在竟然还想着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君吾从她身边夺走。
　　“殿下！”君吾察觉到她的敌意，“小鹿他并没有别的意思的，他只是担心我。”
　　君鹿也被楚御琴骇人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两步，强撑着胆气道：“你神气什么！你敢不敢说出来，那日我分明早早就醒了，你又喂我吃了什么药让我又昏迷过去？”
　　楚御琴轻轻笑了一声，“自然是能让你再昏睡几天的迷药。”
　　君吾怔怔看着楚御琴，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给小鹿喂那样的药，而君鹿则是一脸“果然你就是坏人”地看着楚御琴。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就是厌恶君鹿，不想让他早早醒来白白占据了君吾的时间，她救了他一命，还让他待在府里没有把他赶出去，已经是她最大的恩德了。
　　凭什么还要让她对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贱民解释？
　　容忍至今，不过都是为了君吾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君吾那道恳切的目光存在感也依旧不低，只要落在楚御琴身上，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这么眼巴巴地看一看她，她心中都会不由自主生出无限的不忍心来。
　　真是该死。
　　楚御琴握紧了手心，慢条斯理地解释：“大夫说你伤势过重，理应多静养些时日，都怪本殿用在你身上的药材太好了，才让你早醒了那么久，醒了之后又要消耗身子，半点也不利于你的伤势养好。”
　　末了，她又看着君吾，一脸受伤地道：“你那时心情不佳，我一直不想让你再多加劳心，却没想到......”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可眼神却是一副你居然这样想我的意思，君吾心头一震，立刻道：“是我错怪殿下了，我错了！”
　　君鹿睁大眼睛，试问自己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可祈王表情如此认真，他一时也分辨不出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也罢。”楚御琴沉声，宛若痛心地退了两步，皱眉道，“横竖你心里也没我。”
　　她像是要离开，君吾心口胀得一紧，一时也顾不上小鹿在这儿，不管不顾就抱了上去。
　　“不是！不是的，我心里有殿下，我心里一直都有殿下的。”君吾一双漂亮的眼眸弯出下垂的弧度，露出十分难过的表情来，“殿下别生气。”
　　楚御琴缓缓垂眸，瞥了眼君吾紧紧抱着她右臂的手，眸中现出几分及不可见的光彩来，轻声问询：“你不过是哄本殿的话罢了。”
　　“不是！”君吾用力摇头，“在蒋家宅子里那日，殿下抱我的时候，我就喜欢殿下了，从见到殿下第一面，我便不觉倾心了，殿下每日教我习字的时候，是我每日最喜欢的时候。”
　　楚御琴努力分辨着君吾的眼神，她的小雀从来都不会对她撒谎的。
　　“那你后来还对我那么冷淡......”楚御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着，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中包藏了多少隐忍的抱怨。
　　她一直都觉得，她明明是对君吾最好的人，为什么什么人都能排到她的前面呢？
　　什么孙梅香，什么君鹿，她们都能让君吾露出她以前从没见过的神色，唯有在她面前，君吾一直低垂着眉目，一副怯怯的样子。
　　就因为他小爹的这个身份？他的代入感这么强吗？不过也只是在新婚之夜见了老东西一面罢？就这么舍不下怀王侍夫的身份？
　　可君吾却道：“因为我觉得自己太过低廉了，不信殿下会喜欢我，也配不上殿下的喜欢。”
　　他声音微哑、神情难过，像是一根短短的小刺，在楚御琴心尖上扎了一下，将她终年尘封的心扎出一个小口，翻涌出几许热血，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柔和下来，抚摸着君吾的脸颊，低声道：“怎么会配不上？你是本殿亲自选中的人，若没有你，本殿这一生都不会喜欢别人的。”
　　“真的吗？”君吾不可思议地抬眸，没想到自己在殿下眼中能够这样特别。
　　“当然是真的，否则本殿怎么会独为你做那么多事？杀人也好，救人也罢，这些事，本殿从前从不会管。”楚御琴注视着君吾，给予他肯定的眼神，君吾心口极快地跳了几下，然后埋头扑在了楚御琴怀里。
　　“看到祈王和王夫感情如此，真是羡煞旁人。”谢氏笑看着两人，跟在一旁的肖平面上也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祈王嘴真甜啊，他嫁过来这么久了，可没听见过他的妻主说一句这样的话。
　　君吾才知道外面还站着别人，雪白的面上立即掠起一片红霞来，又往楚御琴身后藏了藏。
　　“是尊夫。”楚御琴低声跟他说，“上次见过的。”
　　君吾这才探出半张小脸，看见满脸笑意的谢氏，忍着难堪出来见了礼。
　　谢氏这时拉过肖平的手，对他道：“这是世女夫肖平，与你年岁应该一般大，我带他来陪你说说话，今后也可多加亲近。”
　　这便是楚御琴将二人带过来的用意，君吾若有了王夫的身份，今后便不可避免要在外面露脸，远的不说，青鸾帝亲自开口让他去宫宴，她都还没有告诉君吾这件事，不用想就知道她这只小雀一定会为此忧心不已。
　　索性先带肖平来认识认识，肖平已经嫁来两年，官家宴会和宫宴都有经验，可以先教一教君吾提前做准备。
　　于是，楚御琴便缓缓推了君吾一把，让人上前打个招呼。
　　上回君吾去了淮阳侯府可谓是两眼一抹黑，都没看清哪个是哪个，自然也不知道肖平已经见过他了，紧张地道：“我叫君吾。”
　　肖平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亲昵地拉住他一只手，道：“咱们去里面好好说话罢，我瞧你今日这头梳得也太简单了些，我重新给你梳一个。”
　　楚御琴抬眼，见两颗兄弟草一前一后进了屋，心中也有些宽慰。
　　谢氏便道：“殿下也该去前面看看了，今夜夫郎便能娶到手，一时半会儿还能丢了不成？”
　　他只是打趣，没想到楚御琴竟然真的认真思索了一番，出门之后立即召来几名家丁打扮的黑衣卫，嘱咐道：“寸步不离看着他，以免被人偷了。”
　　等她离去，几名黑衣卫才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确定和怀疑。
　　“主子说的，应该是君主子罢？”
　　“应该是罢？我也没敢问。”
　　“应该是，一般说‘他’，那都八九不离十了。”
　　来到前院，宾客满座，放眼望去楚御琴几乎一个都不认识，悯王见她终于出来了，拉着她介绍，楚御琴一脸排斥，但最后终归还是认识了几人。
　　尤其是认识到几名御史时，悯王还特地在她耳边嘱咐：“这几位和怡王、慎王的关系都不大好。”
　　怡王和慎王啊，楚御琴想起长时间未曾见面的这两人，是该腾出手 把她们解决一下了，碍眼的钉子，总是摆着也不是回事。
　　吉时一至，君吾便被肖平和淮阳侯夫谢氏带了出来，也是让外人瞧瞧淮阳侯府与祈王果然是结到了一处的。
　　楚御琴不关心这些，她满心满眼都是盖头底下的君吾，想着今夜，她的小爹究竟要如何来教教她的房中之事。
　　作者有话说：
　　_(:з”∠)_这本文不会很长的哟


第45章 
　　新夫郎一出面, 王府便哗然起来，京中无人不好奇这位新秀祈王，更好奇她亲自问陛下求赐婚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绝色之姿，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都落在君吾身上。
　　君吾本就敏感, 周遭有人看他他立即就知道了, 紧张得连步子都不会迈了，还好有肖平扶着他, 还好有这盖头在他头上, 不然他真不知道要如何过完这一日。
　　眼下他只盼着赶紧去洞房了。
　　中堂自有傧相等候，只是人人都瞧见高堂的位置空空如也, 引人臆测。
　　“这怀王即便早逝, 怎么能连灵位都不摆呢？”
　　“你有所不知，这祈王是成人后才从外面抱回来的，我一直听说有人怀疑祈王根本不是怀王的种，今日见她如此安排, 传言说不准是真的！”
　　“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这怀王还能不知道？她费尽心思认回来一个不是自己的女儿干什么使呢？”
　　“许是......不想让外人知晓她能力不行, 生不了孩子，带回一个充充门面？否则她的王位岂非无人继承了？”
　　各种流言蜚语四起, 连悯王都皱起了眉, 可楚御琴只是默默注视着君吾, 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来, 丝毫不在意那些人口中究竟在议论什么。
　　君吾被盖头遮挡了视线, 只能格外关注自己脚下, 直至他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熟悉的乌金靴子。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探到了他面前, 君吾连忙握住, 心中的忐忑似乎因此稍安。
　　楚御琴牵着他一步步走进了中堂, 眼角忍不住瞥向他。
　　这样笨，这样轻易就被她骗到了。
　　她抓着君吾的手，自己手心里也开始发起烫来。
　　这是君吾第二次拜堂，他一直都记得头回站在他身侧的人抱着一只鸡，那场景想必十分滑稽，他都能听见周遭有怯怯的笑声，整个场面安安静静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今日，周围都热闹极了，他旁边也有实实在在的人站着，正在牵着他。
　　君吾眸光微闪，只听傧相道：“一拜天地。”
　　他便跟着跪了下去，三拜之后起身，他忽然觉得自己眼角发酸。
　　“乖乖在房里待着，晚些我便来。”楚御琴嘱咐他，明明靠得没有那么近，也只是说着寻常普通的话，可她却见君吾的耳朵红了。
　　她有些想笑，逐渐眯起一双眼睛，看着君吾又被肖平他们带走了。
　　楚御琴踱步走至院中，有人纷纷前来敬酒，嘴里说着吉祥祝福的话语，道：“祈王殿下，不醉不归！”
　　她一一接过，面无表情地喝下，就这样被灌了不知多少杯，却仍见她面色雪白，未见得有半分醉色。
　　后来还是悯王看不下去，替楚御琴挡了两杯，不放心地道：“你喝这么多？晚上受得了吗？”
　　“无事，夜里自有安排。”楚御琴看了眼天色，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拍了拍悯王的手，道，“那我先过去了。”
　　悯王看着楚御琴有些摇晃的背影好奇起来，怎么个自有安排？这洞房花烛夜，还能安排成什么模样？
　　主殿房中点着红烛，窗户上贴着囍字，里外的布设全被换成了喜庆的朱红，君吾小心地掀起一角盖头，往周围看着。
　　他真喜欢这样喜庆的颜色，看着便觉得欢喜。
　　只是成亲虽好，他可不想再有第三回 了。
　　想着今日肖平同他说的那些话，君吾心里一阵阵地紧张。
　　他特意问了肖平疼不疼，大哥说很疼的，他一直都记得，肖平说有些疼，但没有那么疼，远不如生孩子的时候疼。
　　君吾是很怕疼的，他虽然在家经常被打骂，可他还是很怕疼，至今都记得那些捆成一股的荆条抽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那还是背上，可今夜要受难的却是他的私密之处。
　　正担心着，门外簇拥着吵闹起来，君吾连忙整理好盖头，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说揭完盖头之后还有许多章程，又是要饮酒、又是要吃饺子，还要打赏下人。
　　今日府上那些下人看着都冷冰冰的，君吾一眼就看出来那都是殿下的黑衣卫假扮的，真是可怕。
　　门被推开了，外面却一下子安静下来，君吾屏住呼吸，等着殿下一步步走来挑他的盖头。
　　可是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他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君吾有些不安，试着问：“殿下？”
　　等了许久，他才等到楚御琴一声缓缓的“嗯”。
　　君吾松了口气，等着殿下靠近，然后他嗅到一股酒味。
　　今日大喜，殿下在外面许是喝了很多，君吾正想着要不要去给她煮些醒酒汤来，鼻尖那股酒气就更加浓重，而后殿下沉下身子，相隔着盖头就这样吻了上来。
　　带着湿意的吻乱乱地落在君吾唇上，楚御琴钳制住他，抱着君吾细细吻着。
　　而后她亲手揭起君吾的盖头，将吻又压得重了些。
　　君吾被推着倒在朱红的罗绮间，带着干净皂香的墨发泼了一床，他雪白的容色衬在其中格外美艳。
　　楚御琴摸了把君吾的小脸，道：“不是说要教教我吗？”
　　她问得轻佻，连眼神中都藏匿着一股戏谑，可灯火明媚，君吾根本看不见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快紧张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怎么教？他能怎么教？他对这些也只是一知半解，他只是从书上学过一些、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一些而已，连疼不疼、有多疼他都不知道。
　　他连如何取悦殿下都不知道。
　　可是说好了要教的，怎么也没法赖账，君吾深吸了口气，开始当着楚御琴的面缓缓解自己的衣裳，华裳灼灼，渐渐露出些许雪白的肌肤来，看得楚御琴眸光一暗。
　　“我会好好教殿下的。”君吾浅声说了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眉目间透着十足的难堪。
　　这、这太羞耻了，怎么会一时糊涂应了殿下这样的事？
　　楚御琴扣住他一只手，缓声道：“慢一点，别教得太快了，此夜还长。”
　　灯火摇曳，在外值守的黑衣卫只看见主殿的灯亮了一夜，几近天明蜡炬烧干了才熄下去，而这中途她们的主人连一次水都没叫过。
　　她们都默契地紧闭自己的耳朵，不去关注那房中不该她们听到的声音。
　　而后，殿门一响，黑衣卫们只看见主人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穿着朝服踏上马车去上朝了。
　　她正撑着脑袋假寐，一边回味着昨夜君吾的模样和滋味，途经玉坊时却被一个刺耳的哭腔打断了思绪。
　　“大家都给我评评理！祈王杀我双亲，还残害了我的手足姊妹！只因她看上的男人与我那可怜的姊妹有一纸婚约！我君勉愿以血为书！对天发誓！若今日我的话有半句撒谎，天打雷劈！”
　　“祈王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恳请天家为民做主啊！”
　　清早的玉坊正有着来来往往前来赶集做生意的百姓，不算吵闹，但这个君勉的声音却十分洪亮，每一个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楚御琴坐在马车之内，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可驾车的黑衣卫却是慌乱了几分，“殿下！要不要处理了此人？”
　　“不必。”楚御琴敛目，敲了敲手边的小桌子，掏出怀里的扳指来紧紧握在手中，“继续赶路罢。”
　　一辆华盖马车驶过玉坊，在其之后，有驻足的百姓纷纷道：“那不是祈王的马车吗？”
　　“那就是祈王的马车！每日清晨我都能瞧见她从这里经过！”
　　“这么说，方才那个君家人的言论都被她听到了？”
　　跪在市集上大声呼喊的君勉听到这句话，目中匆匆闪逝过几分慌乱，但她很快又大声哭喊起来，吸引去了更多人的目光。
　　“我早就说过，那怀王不是什么好东西，生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心思不都一样的龌龊不堪！我看这些事肯定是真的！想不到她一边娶着王夫，一边还强抢民男！这事若是没个定论，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当官的大人哪个不是这样？瞧她们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模样，谁知道手底下有多少条百姓冤魂！”
　　“今日得亏是有人将这件事捅了出来，否则谁能知道她会是那样黑心肝的人！”
　　“捅出来又能怎么样？祈王府现在与淮阳侯府沆瀣一气，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与她相争，就等着死吧！”
　　形形色色的议论声响起一片，但到底更多的人都在忌惮皇族势力，再加上这件事归根结底跟她们又没关系，没过多久便散了。
　　只是玉坊本就人多眼杂，这件事还是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然后默默退场。
　　早朝上，姬将军预备班师回朝，边关大捷青鸾帝大喜过望，正在与几部商议封赏事宜，全朝上下一片和乐之际，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震声道：“陛下！臣有要事！”
　　青鸾帝面上的笑容顿了顿，继而平静道：“徐爱卿有何事？”
　　徐御史拜道：“臣劾祈王强抢民男，草菅人命！还将城西蒋氏参军一家满门屠戮！罪不容诛啊！”
　　话音未落，群臣震惊，就连青鸾帝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到了面色寂寂的楚御琴身上。
　　“姑母不是说，此人与怡王慎王有嫌隙么？”楚御琴侧目，微微睨了悯王一眼。
　　悯王紧抿着唇，也是一脸不知所措，在一片吸气声和窃窃私语之中，青鸾帝沉声发问：“祈王，可有此事？”
　　作者有话说：
　　_(:з”∠)_统一回复一下，下本应该（99%）是开女将的。


第46章 
　　政殿之上鸦雀无声, 楚御琴思量着，草菅人命，她的确是有的，蒋家那些人也的确都是她杀的, 可她什么时候强抢的民男呢？
　　这些人也真是白痴, 事情都不知道打听清楚，但凡多问问, 不就知道她新娶的王夫姓君了吗？
　　楚御琴挑了下眉, 正色道：“回禀陛下，臣冤枉。”
　　“楚御琴！”那弹劾她的徐御史直接跳了起来, 看上去似乎气愤不已, “我有铁证！”
　　说着她便从袖中摸出一份血书，恭谨地呈递给青鸾帝身边的女官，道：“陛下！此乃一名叫做君勉的女子以鲜血写下的状书，状告祈王看中她的胞弟, 先杀了与胞弟定下婚约的孙氏一家, 后来又杀了君勉的双亲, 若不是她的小妹那日恰巧被送去了别家，恐怕也难幸免于难！”
　　青鸾帝一目十行快速扫过, 拧紧了眉。
　　“人呢？”
　　“人正被臣保护起来, 如若陛下需要, 臣立刻带她前来觐见！”
　　怡王笑了一声, 道：“人证物证俱在！楚御琴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御琴也弯起一双凤目, “怡王如此迫不及待, 也太上赶着了些。”
　　“你胡说什么！”怡王怒斥她一声, “即便你今日巧舌如簧, 也难敌铁证如山！”
　　“如若不然, 你为何如此积极说人证物证俱在？就算那个君勉就站在这里，她写的状书和她，都只能算是个人证，凭空污人清白而已，我也会。”
　　楚御琴瞥了怡王一眼，重新对青鸾帝禀复道：“陛下大可彻查。”
　　观楚御琴一脸云淡风轻，可怡王却有些脸红脖子粗的模样，青鸾帝望着手中那张血书，一时难以裁决。
　　她之前可把刑狱司交给了祈王，如今叫谁去查呢？悯王素与祈王亲近，太女又刚被她与祈王牵扯上关系......
　　说到底，不过是几个平民罢了，死了便死了，怎能因此断了她刚为太女铺好的路？
　　沉吟之际，太女楚明珊忽然出声道：“母皇！儿臣愿往！”
　　太女主动提出愿意查案，大臣们虽有异议，但也只在心里嘀咕，决计不敢说出声来，怡王虽不满，但也没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青鸾帝眉心一展，当即应道：“你主动请缨，朕自当允你，切记详查，一定要还祈王的清白。”
　　此话一出，青鸾帝的态度已然十分明显，可楚明珊只满心想着自己的事，还笑着看了眼淮阳侯李敏。
　　她这个动作并不十分明显，然怡王身侧的慎王却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不过一场风波而已，青鸾帝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悯王见楚御琴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但她心里又在隐隐担心着什么，总觉得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揭过。
　　出府之后，本就不耐的楚御琴已然满脑子都装着她的新夫，好不容易踏进门中准备直奔主殿而去，却见中堂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笑看着她。
　　楚御琴立时皱紧了眉。
　　“怎么一见我便是这个样子？”叶染摇了摇头，一边扇着自己手中的扇子，她如今穿得愈发清贵不凡，不难看出她分家之后将自己那支旁系发展得不错。
　　楚御琴道：“可是有事？”
　　“我没事。”叶染笑容神秘，“是你有事，今早玉坊有个叫君勉的造谣生事，影响不小，被我的人拦下了。”
　　楚御琴不说话，只是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扳指，叶染垂眸，看见那个熟悉的扳指，不免笑道：“哎呀，这东西怎么还被你拿在手中把玩？没有送出去么？”
　　楚御琴只道：“还没送。”
　　“这是为何？”叶染笑了笑，用自己的扇子将桌上一个木匣往前推了推，道，“他如今可都是你的王夫了，还有什么忌讳？瞧瞧这个，你的新婚大礼。”
　　楚御琴瞥她一眼，伸手去开那个匣子。
　　叶染道：“昨儿不是我不来，实在是如今皇商的身份须得避嫌，但是我送的礼绝对比别人合你心意。”
　　匣子打开以后，里面琳琅满目全是用金贵材质制成的东西，堪称一句璀璨夺目。
　　可用途无一例外，全是用在房事上的。
　　楚御琴“啧”了一声，不知满意还是不满意，只道：“行。”
　　叶染见她收了，便知她不是不满意，继续道：“不过几月不见，你的口碑便从皇族新贵变成草菅人命的罪人了？”
　　楚御琴道：“也不算是造谣，大多数话都是真的。”
　　叶染怔住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楚御琴一眼，喃喃着问：“那你还在早朝跟陛下说你是冤枉的？”
　　这早已不是叶染第一次如此迅速得到了早朝的消息，楚御琴已见怪不怪，只道：“我只说是冤枉的，又没说不是我做的，你若是无事大可走了，耽搁我许多时辰。”
　　叶染今日来一是送礼，二是听见风声来瞧瞧楚御琴的状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见她如此气定神闲就知道自己是没什么用处了，叹了几声后爽快告辞。
　　楚御琴打开那个匣子，一手将之揽入怀中，一路抱着悠然去了主殿。
　　房间里光线还很暗，都要中午了，君吾竟然还睡着，楚御琴嗅着殿中莫名的香气，心情又好了不知多少。
　　她慢条斯理将叶染送的木匣放进了一个柜子里，换下朝服、又用冷水洗干净了手，才转到床边去瞧君吾。
　　他睡得毫不知情，也许是因为热，他的小腿离开被子露在外面，上面还印着几个浅淡的吻痕。
　　楚御琴素来坏心眼，她将自己冰冷的手滑入被子里，贴在君吾颈间摸了一把，君吾便一个哆嗦，紧跟着被冻醒了。
　　君吾睡得很沉，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梦，他一睁开眼看到楚御琴还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反应了一会儿才立刻坐起身子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身上的被子因此滑落下去，露出身上更加斑驳的吻痕来。
　　君吾一惊，像是才想起昨夜的事，连忙拉紧被子盖好了自己。
　　“该换称呼了。”楚御琴欣赏着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君吾的唇瓣。
　　君吾眨了眨眼，十分不好意思又有些扭捏地开口：“妻主......”
　　听见这二字，楚御琴终于满意，沉下身子贴在君吾颈间蹭了蹭，关怀道：“累了罢？饿不饿？”
　　累极了，君吾觉得自己浑身好似都被拆开吞吃了一遍似的，但他不好意思说，只是摇头。
　　“摇头的意思是不累，还是不饿？”
　　“不...不累。”君吾说完，目光又渴望起来，“但是饿了。”
　　楚御琴笑了一声，吩咐外面备菜，吩咐完之后想起什么，又嘱咐了一回：“去外面买，别让那个谁做。”
　　黑衣卫在外应答：“是。”
　　她被君吾渴望的眼神勾得心猿意马，正好眼下行事如此方便，便直接凑近含吮住君吾的唇瓣，一点一点亲吻起他来。
　　味道还是很不错，又软，还沾染着她自己的气息。
　　君吾体力不支，很快就没了力气，腰上一软趴伏在了床上，楚御琴仍不放过他，压住人好好亲了一遍才罢休。
　　垂眸只见君吾气息灼乱，目光愈发迷离，处处都透着美艳动人。
　　“休息一日，明日带你入宫去上户口。”楚御琴道。
　　“什么？”君吾没有听懂。
　　于是楚御琴又耐心地解释：“宗室的王夫是要入族谱的，你的名字也要写在上面。”
　　君吾目光微闪，他的名字，上皇室的族谱吗？
　　这真是......他不值得的。
　　楚御琴目光落在君吾不自觉蜷起的脚趾上就知道他又在想写什么，正想欺负欺负他，一只手便被君吾轻轻抱在了怀里。
　　“殿下的手怎么这样冷，我给殿下捂一捂罢。”
　　他用自己热切的身子贴了上来，好似又一点儿也不怕冷了一般。
　　楚御琴心尖上刚刚冒出的恶劣心思就这样被心软压了下去，她抽回自己的手，将唇贴在君吾额角亲他。
　　“没事，为妻不冷。”
　　许是因为昨夜太过激烈，君吾现在仍然满是睡意，见楚御琴坐了过来便想靠过去，正想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就看见楚御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药瓶来。
　　“是你自己涂，还是为妻亲自给你涂？”
　　君吾茫然地看了一眼，不是这又是什么东西。
　　“是化瘀的膏药，涂上就会好了。”楚御琴虽在问他，目光已在君吾身上逡巡，似在打量先从哪处开始下手。
　　君吾一瞧见她这目光，猛然想起昨夜她也是这般看着他，宛如他是一只猎物，最后身上无一处被放过，或咬或亲，简直像是要活吃了他一般！
　　惊慌的君吾连忙从楚御琴手中夺走那个小瓶，道：“我自己来就好了，不劳烦殿下！”
　　闻言，楚御琴眸中露出些许失望，但是也就只有那么一会儿，很快她又重新兴致盎然起来，抱着手臂倚在床身上眼神玩味地看着君吾。
　　“好，为妻看着你涂。”


第47章 
　　待君吾在楚御琴的帮助下涂好了药, 已是一个时辰过去，手下从外面买回来的饭菜又被热了一道才送到桌上。
　　看着满桌珍馐，君吾本是极饿的，可这凳子却怎么也坐不舒服。
　　总觉得......太硌了, 以前都未觉得这凳子会有这么硬, 坐得他浑身难受。
　　君吾暗自叫苦，吃东西也不积极, 楚御琴瞥了他一眼, 问：“是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好吃的。”君吾连忙否认, 为表自己真的很喜欢吃, 还立马多夹了几筷子。
　　楚御琴看着他的模样若有所思。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怕她？
　　自问她见到君吾以来，就从未对他做过什么，也没有真的欺负过他，还处处替他着想, 帮他做了许多事。
　　按理来说, 君吾应当见着她就欢喜, 不见她便想念，正如她对君吾这般。
　　可是君吾非但没有如此, 当着她的面还是畏首畏尾, 若说以前是畏惧她的身份, 可如今君吾都是她的王夫了, 表现还是如此, 这是个什么道理呢？
　　楚御琴看着他吃东西, 粉润的唇瓣一动一动的, 好似在诱人亲吻, 随着这样密切的注视, 她又发现君吾好像坐得不大安分。
　　屁股扭来扭去的，虽然动得并不明显，可楚御琴还是发现了他的别扭。
　　“凳子不舒服？”楚御琴道，她问完，后知后觉昨夜君吾被她把玩了一夜，各处都没好全，哪里能坐这样硬的凳子？
　　于是楚御琴起身，亲自去拿了个软垫过来。
　　在楚御琴起身的那一瞬，君吾就立即放下了自己的筷子，他见人为他拿了个软垫过来，受宠若惊道：“殿下，不必这么麻烦的。”
　　他立马站起身，等着楚御琴过来把软垫放到他的凳子上，看着楚御琴一步一步走近，拎着软垫的手轻轻落下，却是铺在了她自己的凳子上。
　　“......”君吾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的软垫根本不是给他拿的。
　　楚御琴余光一直在注视着君吾，见他先是惊慌又一脸期待，随后是惊讶，紧跟着面如土色，整个过程有趣又鲜明地呈现在他脸上。
　　她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于是在君吾发呆的这个档口，她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君吾的位子上，一把将他抱坐在自己怀里，一双清明的凤目中满是笑意。
　　“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小雀呢？”楚御琴悠哉悠哉评论一句，瞧着君吾发红的耳垂，小口亲了一下。
　　君吾脸上更烧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楚御琴怀里，看上去乖得像一只鹌鹑，实际上每一个心思都在想着怎么从楚御琴怀里出去。
　　这些都被楚御琴看得真真切切。
　　“就这么不想待在本殿怀里？”她故意贴着君吾的耳朵轻轻问。
　　然后如愿看到君吾的耳朵抖了抖，小声回答：“没有的。”
　　“那本殿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继续坐在本殿怀里把桌子上的饭菜都吃完，要么去坐在那个软垫上。”
　　君吾眨了下眼睛，他虽然不聪明，但是要是现在离开殿下怀里，那他就是真傻了！
　　于是楚御琴看着君吾依旧没动，只是眼神望着软垫露出渴望的神色。
　　“滚回去！”楚御琴无奈，往他屁股上拍了一把。
　　君吾被拍得从她怀里掉了下去，迫不得已自己站好，还要回头看看殿下是不是生气了，见殿下眼中带笑，他才松了口气。
　　这顿早饭吃到中午，终于和和美美地吃完，楚御琴大发慈悲，让君吾多休息了一日，隔日一早便带着人入宫面圣了。
　　青鸾帝年近半百，膝下皇嗣众多，得知今日祈王要带着新夫入宫觐见，有几个专程留下来看热闹。
　　君吾浑身上下都透着紧张，战战兢兢跟在楚御琴身侧，双眼忍不住往两周看了看，只觉得到处都修得一模一样，看了半天也没认得路。
　　只觉得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一恢宏殿宇外，左右立着垂目的内侍，女官正在外面等着将楚御琴迎入。
　　“祈王、祈王夫，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快随我来。”女官笑着微微一礼，侧身将她们迎入。
　　殿内金凰盘柱、彩凤飞屏，倒还是楚御琴常来的大殿，倒是与每次的清寂不同，这回周围都沾满了人。
　　楚御琴瞥了一眼，没从其中看见太女。
　　“拜见陛下。”楚御琴行礼，君吾也照着她的样子做，在青鸾帝开口说“平身”的这段时间里，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早就听闻祈王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在一片沉默中，一位皇子率先出声赞了一句，紧接着他又把目光落到君吾身上，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道，“不过祈王夫看上去倒是平平无奇。”
　　君吾心尖一颤，顿时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知道自己长得平庸，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殿下，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楚御琴掀眸，淡淡看了皇子一眼，她发现在场所有人尽为皇女，只他一个皇子。
　　青鸾帝笑了一声，道：“祈王莫往心里去，这是朕的小七，今年才十六，还不懂事。”
　　楚御琴收回目光没再看他，青鸾帝便道：“既然都来了，不妨一同去用膳罢，也算是个小家宴了。”
　　君吾第一次在宫中用膳，内心不免期待几分，他还从未见过御膳呢，也不知道与外面酒楼的有什么分别，若是可以学上几道菜，回家给殿下改改口味便好了。
　　然而等宫中内侍一一上了菜后，君吾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想多了，御膳做得精致非常，外形要么晶莹剔透，要么玲珑精巧，有好多菜他连是拿什么东西做的都看不出来，遑论去学一学了。
　　青鸾帝既说了是家宴，气氛便都十分随和，皇嗣们互相聊着近日的趣事，青鸾帝也只是在最开头问了楚御琴两句近况后便离开去小憩了，也是为让小辈们更加自在些。
　　君吾也悄悄松了口气，还好陛下没有问他什么话，否则他肯定要给殿下丢人的。
　　他确实有些饿了，张目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只敢夹自己认识的吃。
　　楚御琴并不喜交际，自然不会去主动搭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然而青鸾帝一走，皇嗣们便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楚御琴看上去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很不好惹，几个皇女看了眼她，又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侧的君吾身上。
　　君吾本来就分外敏感，一下子就感觉到有几个人在看他，连筷子都用得不利索起来。
　　的确生得很是平凡，几人看着君吾心想，也不知楚御琴这样谪仙似的人，怎么看上这样平庸的姿色。
　　然而多看了几眼，忽然又觉得多了些韵味，那微微闪躲的眼神、白皙光洁的皮肤、修长漂亮的手指，就连眼角下那颗小痣都那么恰到好处。
　　细细看来，还是好看的，似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哎？怎么看着看着他还脸红了。
　　凑在一起的几位皇女互相笑着啧啧了两声，都觉得祈王这位新夫有些可爱。
　　然而同席的七皇子却不这么认为，他越看君吾便越觉得他平凡，越看楚御琴便越觉得她天人之姿，简直哪里都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为什么这样姿色平平的人能找到这般绝色的妻主？而他呢？母皇让他挑着嫁的那几个驸马人选一个比一个平庸，甚至还有个年纪大的！
　　他前日好不容易选中一个看得过去的，想想还算风光，可今日见了楚御琴，简直要将他选中的驸马比到泥里去了！他堂堂皇子，嫁得连一个民夫都不如！
　　七皇子的确美貌，他生就一双桃花眼，自小便是在宫中千恩万宠出来的，仪态气度几乎无人可比拟，平日本来就是出惯了风头的，今日看见别人的妻主竟然神仙似的，而他的那些呢？
　　这气自然而然就撒到了君吾身上，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
　　“祈王夫。”七皇子突然出声，“听说你是平民出身，想必从未吃过螃蟹罢？怎么不尝尝呢？”
　　君吾忽然被叫到，受宠若惊地看了七皇子一眼，便赶紧夹了一只螃蟹到自己碗里，道：“多谢七殿下关心，我这就吃。”
　　七皇子不言，只是噙着笑看他，皇女们却是知道这个弟弟恐怕又在使坏了。
　　这螃蟹吃起来格外麻烦，若是没有吃过的人，恐怕会吃得极为狼狈，届时弄得一手油腥不说，还沾了满嘴，可不就是笑话了？
　　君吾看着自己碗里的蟹，有些发愁。
　　这东西怎么吃啊？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只是他还没犹豫多久，眼前一只素白的手将他的碗拿了过去。
　　“殿下？”君吾小声唤了楚御琴一句。
　　楚御琴道：“我给你拆。”
　　当着外人的面，竟然就如此腻歪！七皇子皱紧眉，一边又好奇想看看这祈王能怎么拆，毕竟有些人生得好看是的确，可能不能始终如一地优雅从容那可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曾经也不是没有心悦过秀丽才女，可是看见她们吃鸡腿的模样、酒后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心里就一点也喜欢不起来了。
　　这个祈王能怎么拆蟹呢？是不是也会弄得一手油腥？
　　他正专注看着，只见楚御琴一根筷子斜插进去，另一根往上一挑，那螃蟹的壳就这么完完整整被掀了起来。
　　她还将蟹送到祈王夫面前，手指着贴心嘱咐了一句：“吃这些。”
　　君吾一颗心暖融融的，尝入口中的蟹肉都甜美起来，直引得七皇子十分男疾男户。
　　这样好的妻主，为什么他没有！
　　作者有话说：
　　浅问一下，也许有人喜欢看GB向的现代言情吗QUQ


第48章 
　　眼看刁难不成, 七皇子心中愈发闷愤起来，他自认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男子，万万容不得有男人踩倒他的头上去。
　　自古以来男人嫁人无异于第二次头胎，他即便是出身如此显贵, 倘若嫁的不好, 那又有什么意思！
　　吃饭上是用不了什么别的计策了，母皇那边方言要多与祈王交好, 让她们不要惹事, 他若几次三番为难她的王夫传到母皇那里去也不好。
　　七皇子又在默默思索着别的法子。
　　其余几个皇女见小七不出声了，还当他终于安分了, 吃过饭后各自寒暄了几句, 引楚御琴前去内府将王夫的名字写入族谱。
　　以往其中规程十分繁琐麻烦，不过近年来不断简化，只需写下名字籍贯、由专人誊抄，再交由青鸾帝过目即可。
　　进了内府, 君吾本是在等着殿下帮他一一写完, 谁知殿下磨好了墨, 却转身对他道：“你亲自来写。”
　　“我？”君吾惶恐起来，“我不会写。”
　　“怎么不会？”楚御琴不由分说将笔塞进他手里, “写得不好也无妨, 本殿教了你这么久的字, 难道连自己的名字和出身都不会写了吗？”
　　君吾无法, 只好拿着笔战战兢兢地写起来。
　　自己的名字他时常练习, 又不算难, 所以写得还算顺利, 后面的一些字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他一边担心自己写错字, 一边又担心写得不好别人会笑话他, 可殿下一直在他身边，肯定又温柔地说：“很好，就是这样。”
　　慢慢地，君吾又觉得他写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勉强也是可以入眼的。
　　等写完全部的，楚御琴又毫不吝惜地夸了夸他，“不错，看来这些日子都有认真学，我的夫郎还是伶俐的。”
　　君吾听着她的称呼耳尖一颤，脸上莫名烧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殿下称他为夫郎。
　　怪怪的，很陌生，可他心里忽然就安稳起来，头回对自己祈王夫的身份产生了一种真实感。
　　“饿了，回去罢。”
　　待君吾写完之后，楚御琴很自然地牵握住他的手，君吾抖了抖耳朵问：“不是才吃过吗？”
　　“不爱吃别人做的，有种流水线作业的感觉。”楚御琴轻轻咂了下嘴，“只想吃王夫做的。”
　　君吾抿起唇，眼中的笑意忽然止不住地流淌出来，他很喜欢殿下表露出对他依赖的意思，他也很想为殿下多做些事。
　　可他能做些什么呢？无非是绣绣荷包、做做衣服，做几顿饭罢了。
　　除此之外，殿下在外面的事他一点也帮不上忙。
　　除非......君吾清润的眸子闪了闪，除非他给殿下生个女儿，传宗接代。
　　想着这些，君吾抬眸悄悄看了楚御琴一眼，陛下天人之姿，生出的女儿一定非常漂亮，只要长得不要像他就好了。
　　君吾想着今日七皇子在众人面前说的那番话，心情就沉重了几分。以前在杏花村的时候，他还能算得上的好看，可是来到京城，个个贵公子都生得比他出色。
　　自己的妻主长得比他还要好看许多，他就连以色侍人这几个字都做不到，以后拿什么笼络殿下的心呢？
　　君吾是很容易就会把自己绕进去的人，他想着这些心中便会发愁，想起方才殿下待他的温柔来又患得患失。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不配的，殿下现在或许真的爱慕他，可是之后呢？他还比殿下大上三岁，岂不是老得更快些。
　　乱七八糟的思绪扰了君吾一路，直到出宫坐上回府的马车，他被殿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
　　“问你话也不出声，在想什么。”楚御琴一边问他，一边往外面望着，神色平常并无责怪之意。
　　君吾道：“我走神了，殿下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想做的事，趁现在清闲，可以发展发展。”
　　“我想做的事？”君吾有些不明白，他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就想着日日为殿下做好饭，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若说长远，他想为小鹿找个好人家，给他攒攒嫁妆。
　　他的收入很微薄，就这样一点简单的念想，就足够他努力很久了。
　　楚御琴道：“许多后宅的夫郎都会做东家开酒楼饭庄什么的，你若有想经手的生意便去试试，反正现在伶俐，学什么都算快。”
　　君吾睁大眼睛，做生意吗？他？
　　君吾连连摇头，“殿下太高看我了，我不行的。”
　　“还没有做，就不要急着否认。”楚御琴道，她之前总想着将君吾拴起来，只要好好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最好什么都要仰赖着她才能活下去。
　　可渐渐地，她开始不忍心。
　　君吾太自卑了，结合自己曾经在现代的生活，她不难想到君吾身上这些自卑的性子是怎么来的，左不过是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父母的肯定，无论做得多好，也得不到一句嘉奖。
　　想起之前在君吾身上看到的那些伤，想着君吾的爹娘对待他的那副态度，想着他总是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小心惶恐的模样，就连她一句无心的玩笑，都足够君吾揣摩忧心上半天。
　　他太过小心翼翼了，又劳心又伤神，楚御琴开始舍不得。
　　她摸了摸君吾的小脸，缓声道：“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想想自己想做什么，不论什么，赚得的钱都由你自己做主。”
　　君吾看着殿下信任又肯定的目光，虽然眼下一点也没有头绪，虽然他也特别没有信心，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生出无限的希望来。
　　“好。”君吾小声应着，他会好好想想的，只要有殿下在他身边，他就会安心。


第49章 
　　太女那边还在查楚御琴的案子, 这几日楚御琴都暂时不便去刑狱司，整件案子好似十分明晰，可君勉状告楚御琴杀死她的双亲，这二人却不知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若没有确凿的证据, 怎么能给楚御琴定罪呢？
　　就在楚明珊一筹莫展之际，忽有一神秘人邀她往茶楼一叙, 信上写得隐秘, 连个落款都没有，楚明珊隐隐觉得这封书信的笔迹眼熟, 便只身前往茶楼赴约。
　　约见的地点设在二楼的雅间, 十分隐秘，楚明珊推门进去，见落座等她是正是怡王与慎王，意外之余又觉得情理之中。
　　她与这二位姑母关系并不亲近, 因为知晓母皇并不喜欢她们, 所以她平日也格外避让着些, 又生怕太过疏离让外人看到传出什么闲话来，所以一直不冷不热的。
　　今日她们主动相邀, 楚明珊试问道：“你们约我前来, 难道是为了祈王一事？”
　　楚明珊日日都在早朝, 自然不会不知晓这二王与楚御琴之间的嫌隙。
　　怡王笑了笑, 起身道：“太女果然是人中龙凤, 一下就猜出我等的用意, 既然如此, 我等便也与太女打开天窗说亮话, 试问太女是否也想拉她下去？”
　　楚明珊静静看了怡王一会儿, 又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慎王，浅淡一笑道：“怡王这是什么话？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祈王与我舅母淮阳侯府联姻之事，怎么会想残害自家人呢？”
　　怡王皱了下眉，慎王开口道：“可据我所知，楚御琴与淮阳侯并不和罢？”
　　“你怎么知道？”楚明珊颇感意外，难道是舅母对她说了什么不成？
　　慎王但笑不语，她其实并不知，只是太女一向与淮阳侯亲近，平日里听这个舅母的话比听自己母皇的话还多，倘若淮阳侯真的与楚御琴交好，那日在朝堂上太女不至于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这些日子因为淮阳侯府被烧的事，舅母一直都未曾展露过笑意，费心修缮，银钱上也不够充裕，还与舅父的关系差了许多。
　　虽然楚明珊也不大喜欢自己那个左右逢源的舅父，可舅母毕竟还需要舅父家族扶持，她今后储君之路也少不了舅父家的支持，楚明珊不禁心想，若她惩治了舅母厌恶之人，舅母心中也能宽慰些，对她也能更加亲近些。
　　“太女可考虑清楚了？我等与祈王皆有怨恨，你我便是朋友，这样合算的买卖谁能拒绝呢？”慎王见楚明珊眼神明灭似陷入考虑，不免追加了一句。
　　楚明珊道：“你们想怎么做？”
　　怡王道：“这次的事，陛下那边的意思很明确，意在让太女放楚御琴一马，想必太女也不好过多为难。”
　　楚明珊闻言冷哼一声，道：“母皇是让我查明真相，我自会秉公处置！王法面前，岂容她逍遥法外。”
　　慎王与怡王对视一眼，道：“可若太女忤逆了陛下的意思，只怕陛下会不高兴，届时太女与陛下生了嫌隙不说，若还未能搬到楚御琴，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慎王的意思是？”楚明珊心中莫名烦躁起来，母皇平日总教导她为君之道，如今到了自己身上，反倒包庇起来。
　　这世间的对错道理，难道都是母皇说了算吗？
　　她就是看不惯楚御琴，哪里来的野种，凭什么每回母皇都是极度赞誉她？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反倒屡次贬低。
　　慎王道：“这次的事，没能引起陛下注意，不过是因为这些个贱民不值得陛下去兴师动众，包括那个什么姓蒋的参军，那都是微末之人，便是死了也就死了，可若我们能找出楚御琴残害淮阳侯的证据，那就不一样了。”
　　“陛下令楚御琴与淮阳侯亲近，本就是为了殿下铺路，可若陛下得知楚御琴不光无心扶持太女殿下，还意图谋害您呢？”
　　楚明珊皱眉道：“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主动做下这种事？”
　　慎王笑了一声，道：“眼下不就是有现成的吗？我等捏造楚御琴在淮阳侯府纵火的证据，此案扑朔迷离，那么大的一场火，还只伤了淮阳侯和太女，若说其中没有什么蹊跷，谁信呢？”
　　楚明珊目光微沉，忽然想起那日，好似就是舅母给了楚御琴脸色看，后来，她又开口说了几句话，引得楚御琴不悦了。
　　楚御琴离开淮阳侯府当晚，便起了那场大火，难道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
　　楚明珊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惧意，这个楚御琴当真有那么厉害？守卫如此森严的淮阳侯府，都能被她轻易纵起大火，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倘若她真与楚御琴作对，还是与怡王和慎王这两个酒囊饭袋一起谋划，能成吗？
　　楚明珊心中略有了几分计较，开口道：“那慎王想如何捏造证据？”
　　“这个容易。”慎王哼笑一声，“证据的事，就不劳太女操心了，只需太女届时与淮阳侯商议一番，串通一气，届时到了陛下面前死咬楚御琴不放就是了！”
　　半个时辰之后，楚明珊匆匆离开了茶楼。
　　·
　　楚御琴的马车刚驶到府外，她领着君吾进了门，还未走到中堂就听见说话的声音，她脚步微微一顿，垂眸向君吾看去。
　　“好像是大哥！”君吾面露欣喜，不由加快了步伐，连忙走到中堂之内，果然看见他大哥君逸和其妻萧元悠站在那里。
　　“小五！”君逸见到君吾面上的忧色一扫而空，“你到哪里去了？我们被人抓进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抓进来？”君吾吃了一惊，“是谁抓的大哥啊？”
　　“是几个黑衣女子，身手极好，连妻主都对付不了她们！我们本只在门外路过，想着今日先去集市上把东西卖了，谁知突然上前两人不由分说就将我们抓进了王府，不准我们出去，一直到现在。”
　　君吾一愣，那可不就是殿下身边的黑衣卫吗？
　　他转过身疑惑地看了看慢步走来的楚御琴，隔着这点距离，楚御琴自然也听到了君逸的言语，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上回之后，本殿嘱咐她们务必对你大哥热情一些，也许......她们会错了意。”
　　听着殿下的解释，君吾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拉着君逸进屋里坐下，道：“我去煮些茶来。”
　　“让她们去煮便是。”楚御琴拉住他，“你便多陪大哥说会儿话。”
　　两人之间的互动被君逸看在眼里，他密切注视着君吾的表情，凑到君吾耳边轻声道：“小五啊，你和殿下如今怎么样了？”
　　君吾即刻垂眸，面上浮起赧然来，“大哥，我和殿下...已然成亲了。
　　“这么快！？”君逸大吃一惊，“小五，大哥上次来看你时可就在两个多月前，怎么你这就成亲了？宴席摆过了吗？”
　　君吾点头，“已经摆过了，也拜了堂。”
　　君逸面上立刻涌上一片遗憾，叹道：“是大哥不好，你也知道我们住在山里，消息闭塞，没想到你和殿下这么快就成了好事，都没来得及来观礼。”
　　“这些都没事，大哥既然来了，不若多住几日？”君吾想着又回头征求了下楚御琴的意见，见楚御琴点头，才又欢喜地道，“小鹿也在我这里，大哥可想看看他吗？”
　　“小鹿？”君逸出嫁时，君鹿年纪还很小，他那时候因为婚事忙得脚不沾地，对这个弟弟并无太多印象，只知道是自家的六弟了。
　　“其中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儿我说不清楚，不若今夜哥哥来我房中，我细细说给你听罢。”
　　旁侧坐着的两个女人，在听到君吾口中那“今夜”二字后都警觉地坐直了身子，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行！”
　　为了表示她与萧元悠决计不可能让步，楚御琴便提出让君吾带着君逸先去小院独自说话，而她则和萧元悠则待在中堂，顺便处理了晚上吃饭的事。
　　临走前君吾千百个不放心，他今日怎么能不给殿下做饭呢？一顿都没有做呢。
　　君逸奇怪道：“小五，我觉得你好像还是很畏惧祈王殿下。”
　　君吾愣了愣，几乎立时往身后看了一眼，担心被殿下听到了。
　　楚御琴在后面看着君吾扭扭捏捏的模样暗觉好笑，怎么难道跟自己大哥在一块儿说话，他还害羞不成？
　　上回与萧元悠一叙，二人的话本就不多，何况萧元悠是个打猎的，楚御琴贵为祈王，两人之间更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楚御琴便以为，这次还和上回一样，大不了和萧元悠大眼瞪小眼坐一下午便是，区区如此怎么能抹掉她今夜与君吾同房的机会？
　　于是她让人上了热茶，正待闭目养神，谁知四下无人之后，萧元悠却道：“前几日，我听闻有个叫君勉的，状告殿下杀了她的母父，这事可是真的？”
　　楚御琴意外地看了眼萧元悠，道：“未料你今日是有备而来。”
　　“事后我问过君逸，那君勉是什么人他可认识，他说那是他的三妹，那君勉的母父，岂非也是君逸的母父？”
　　楚御琴脸色变了变，“怎么，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
　　萧元悠开口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府外兵甲响动，紧接着脚步声阵阵，似是有人围了祈王府。
　　可看祈王本人，依旧坐得四平八稳，好似一点也不担心似的。
　　正待疑惑之时，只听外面叫喊道：“罪臣楚御琴！胆大包天，竟敢在淮阳侯府纵火，意图谋害储君！识相的就赶快出来认罪！”


第50章 
　　随着外面呼喊声渐起, 祈王府内冲进一伙人来，大约有十几人，由于并未受到丝毫阻拦，她们甚至有些懵然。
　　太女楚明珊怔然了一瞬, 而后带人奔向中堂, 见到楚御琴之后立即打手势叫人围了上去。
　　萧元悠一个猎户，平日里虽常与猛兽打交道, 但这样大的场面还从未见过, 更何况对方可是官府的人！
　　她手心起了一层汗，不觉站起身来, 心中却是奇怪——之前王府上那些黑衣人呢？怎么现在反倒不出现了？只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闯进来吗？
　　“祈王。”楚明珊看着楚御琴, 面上露出一抹虚假的笑意，“我查到了些东西，须得你跟我走一趟了。”
　　楚御琴没什么所谓，只道：“可以。”
　　莫说没有丝毫的惊讶, 连说话都像是给楚明珊的恩典一般, 楚明珊眼神暗了暗, 压下心头的不悦，道：“按律法, 府中家眷也要一并带走。”
　　“据我所知, 太女手上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罢？倘若只是例行问话, 我府上的人你不能碰。”楚御琴斜睨了楚明珊一眼, 转眼对萧元悠道, “告诉王夫, 我出去一趟, 晚些回来。”
　　萧元悠愣愣点了下头, 便被楚明珊狠狠瞪了一眼。
　　楚御琴说得不错, 证据不在她手上，还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反正现在她的人已经围了祈王府，这里面就只剩下几个不中用的男人，能出什么乱子？
　　于是楚明珊没再多言，只将楚御琴带走了。
　　外面的响动惊动了在小院说话的两个男人，君吾心头涌上一股不安来，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就往外跑，可等他到了前庭，只瞧见楚御琴一个背影，而后祈王府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关上了，更甚传来锁扣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君吾焦急地问向一边的萧元悠，“殿下怎么走了？”
　　萧元悠看了看一同前来君逸的脸色，又看了眼君吾，知道此事是纸包不住火了，叹了一声气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祈王殿下人面鬼心，因一己私欲屠杀了蒋参军一家，还将......还将.......你们的母父杀害了？”
　　“什么！？”君逸一惊。
　　“不！这不可能！”君吾连忙否认道，“殿下没有杀她们，只是将她们送往了别处！至于蒋参军一家，大哥，她们便是残害小鹿的那家人啊，死在她们手上的无辜男童有多少？她们的确是殿下杀的，可是她们死有余辜！”
　　君逸心中也乱了乱，看看萧元悠、又看看一脸笃定的君吾，不由道：“小五，你真的这样信你的殿下吗？你岂能知道她是真的将她们送走，而非下手杀了？”
　　“我信殿下！”君吾一口咬定，“殿下若想杀她们，不费吹灰之力！若不是为了我，殿下根本不会和她们缠上关系！是之前爹写信骗我说他生了重病快不行了，让我连夜赶去见最后一面，可等我到了家中才发现，她们早就和孙家谋划好了，只不过是想将我再卖一回！若不是殿下，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殿下要是真的想杀她们，为什么不灭口呢？殿下知道我们家中还有其他姊妹兄弟的，她当时便知道七妹在哪儿，她都没有去找七妹的麻烦，殿下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一番话说下来，君逸心中又惊又怕，但思及以前娘爹对他做下的那些事，他知道这种事她们是做得出的。
　　祈王殿下不光收留了六弟，还对小五这般好......
　　君逸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他道：“好，既然你信她，我们也信，我们陪你一起等祈王殿下回来。”
　　萧元悠张了张口，她不知该不该说出方才那个来抓人的女子给祈王殿下定的罪名，她们说祈王殿下在淮阳侯府纵火、谋害储君，这里面可没有一条是有关什么蒋参军的，也没有草菅人命。
　　君逸正要陪君吾去里面坐坐，转眼就看到自家妻主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问：“你怎么了？”
　　这件事横竖是瞒不住，萧元悠开口道：“方才她们来抓祈王时，没说这些事，只说她在淮阳侯府纵火，还谋害储君。”
　　淮阳侯府纵火！？
　　君吾一惊，那件事真的是殿下做的吗？被人查出来了？
　　他心里一慌，一双手便跟着发起抖来，殿下纵火，是为了不让他去淮阳侯府的。
　　是他告诉殿下，他真的不想去，是他求殿下千万别让他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从绸缎铺那个醉酒女人开始，殿下手染鲜血，到今日祸及淮阳侯府，都是他害的。
　　君吾面色一片惨白，而他又为殿下做了些什么呢？他只是一味地给殿下惹麻烦，一味地麻烦殿下许多许多事，殿下尊贵之身，若不是为了他，怎么会落到今日的田地？
　　谋害储君，那是多大的罪名？殿下会被怎么样？
　　君吾脚下一无力，跌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他大睁着双眼，眼尾都漫上红色，是他一直在拖累殿下。
　　否则殿下娶了高门贵公子，一路仕途坦荡，哪会沦落至此？不像他，到现在也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这儿白白等着消息。
　　“小五！”君逸连忙去扶他，见他脸色惨白，心中一颤道，“难道这些都是真的吗？祈王真的做了这种事？”
　　“她是为了我，为了我才这样做的。”君吾连唇息都颤抖起来，声音都带上一丝哭腔，“是淮阳侯府的人欺负我，殿下帮我出气才教训她们......是我不懂事，殿下让我待在淮阳侯府学规矩，我不愿意留下，殿下才这样做的，大哥，都是我连累了殿下。”
　　君吾近乎要哭了，君逸拍抚着他宽慰，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谋害储君这是多大的罪名啊，说不好今日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得被杀头。
　　这时，藏在暗处的君鹿走了过来，他看着自己难过极了的五哥，蹲下身来道：“哥，要不我去给祈王顶罪罢，祈王要是死了，你要怎么活？”
　　“不行。”君吾摇了摇头一把抓紧他，“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要顶罪也应该是我去。”
　　“你们先别说这些。”萧元悠道，“殿下走时让我嘱咐王夫，说她晚些还会回来，而且我听她说那些人手里并无确凿的证据，我们先在这里等消息，千万别去一口咬死了罪名，那才是不妙。”
　　君逸眼神一亮，点了点头对君吾道：“是呀小五，即便这件事不成，那不是还有祈王殿下身边那些守卫吗？她们肯定比我们厉害许多，你先别急，我们一起等等。”
　　君吾也只能应下：“好。”
　　怡王和慎王已经将状告到了御前，只等着楚明珊将人带来。
　　令楚明珊十分不安的是，这一路上楚御琴都十分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是冷静从容，而更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平静，反倒让楚明珊忐忑起来。
　　殿中青鸾帝懒散着坐着，底下站着的分别是怡王、慎王还有淮阳侯李敏。
　　楚御琴走入殿中，拜道：“参见陛下。”
　　青鸾帝面色沉沉，道：“祈王，你可知你为何被带到这里？”
　　“知道，太女带来的人已然围了臣的府邸，命人大肆喧嚷臣纵火烧了淮阳侯府，还意图谋害太女，生怕无人给臣定下这样的罪名。”楚御琴道。
　　楚明珊反驳道：“什么生怕，你敢说那日淮阳侯府的火不是你放的？”
　　“臣虽知太女殿下不喜臣，但也是今日才知原来有这么不喜。”楚御琴并未直面与楚明珊说话，而是继续与青鸾帝禀告。
　　青鸾帝眉心微拧，看了看一脸怒色的太女，再看了看怡王、慎王、李敏这三张老脸，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她也觉得奇怪，是她亲自将楚御琴与淮阳侯府牵扯到一起，两家如今又结了亲，按理来说应当互相扶持才是，怎么好端端的楚御琴要烧了淮阳侯府？她图的什么？
　　“怡王慎王，还不快将证据拿出来！”楚明珊懒得与楚御琴分辨那些，只赶紧摆了摆手。
　　“不必了，证据朕已经看过了。”青鸾帝垂眸，将一个粉色的荷包丢在了楚御琴脚下，看到荷包的样子之后，楚御琴脸色一变，顿时阴沉下来。
　　“祈王，这可是你的？”
　　“这是爱夫专门为臣绣的。”楚御琴弯身即刻将荷包捡起，还拍了拍上面的灰，看到上面那一点别扭的针脚，就知道这个的确是君吾绣的无疑。
　　她之前舍不得戴，收在了房中的匣子里，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怡王和慎王，还有李敏，不会都碰过了罢？
　　楚御琴掀眸，冷冷睨了她们一眼。
　　怡王被看得头皮一麻，喝道：“你看什么！楚御琴，这可是淮阳侯在纵火点的附近发现的东西，你倒是说说，这东西为何会在那儿？”
　　“除了这个，你们便没有别的证据了？”楚御琴冷笑一声，“说到底也是宗室中人，竟做些偷鸡摸狗之事，攀咬也不知做得像些。”
　　“楚御琴！我们还有人证！”只见李敏招了招手，便走上来一名小厮，她对小厮道，“把你看到的如实招来。”
　　小厮十分惶恐地跪了下来，道：“那日我亲眼看见祈王殿下出淮阳侯府后，还在周围多转了几圈，好似是在找寻什么，我便留了个心眼，谁知当晚便起了大火，我立刻到祈王殿下经过的地方一一去寻，便找到了这个荷包！”
　　“既然早有物证，为何当时不说？”青鸾帝道。
　　“因为看这荷包的颜色，还以为是男人用的，当时并未多想，事后也愈发觉得古怪！那日祈王与太女殿下以及淮阳侯都有口角争执，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青鸾帝眯了下眼，看着楚御琴道：“你还有何话说？”
　　楚御琴道：“陛下，臣也有人证。”
　　话音刚落，宫里的内官便在外道：“陛下，淮阳王府谢氏求见。”


第51章 
　　谢氏为何会来？太女与淮阳侯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目光之中看到不解。
　　青鸾帝也觉得奇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御琴带来的人证怎么能是淮阳侯夫呢？
　　谢家也是朝中清贵世家，淮阳侯夫年轻时貌美非常, 有无数才女官员求娶, 只是他偏偏一眼看中跟随青鸾帝班师回朝的淮阳侯李敏。
　　当年李敏意气风发，两人的结合也算是一段佳话, 如今想起还叫青鸾帝觉得惋惜, 若非谢氏胆大主动提出要嫁给李敏，她原是想将谢氏迎入宫中为贵君的。
　　青鸾帝不屑夺人所爱, 从那以后便再未将目光落于谢氏身上过, 甚至在年年宫宴上都有意避着不去看谢氏，然而今日谢氏身着曳地华服施施然走来，青鸾帝还是不免看了谢氏一眼。
　　几十年的年华过去，昔年谢氏身上那些光彩都被磨砺成了温和娴静的模样, 再无当年惊艳之姿, 可那双眼睛还是如初含笑, 让人望之便觉心中涟漪阵阵。
　　“臣夫谢氏拜见陛下。”谢氏走到楚御琴身侧，行跪拜之礼。
　　青鸾帝终于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平淡开口：“起罢。”
　　“你来干什么？”淮阳侯拧起眉心瞪了谢氏一眼, 一个夫道人家出现在这种场合, 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事。
　　谢氏却并不看她, 只是望向青鸾帝, 和颜悦色道：“陛下, 臣夫是来解释祈王殿下那个荷包一事。”
　　“哦？”青鸾帝意外, 忍不住又看了谢氏一眼, 声音都不觉柔和几分, “你知道？”
　　谢氏道：“那荷包是祈王夫亲手绣的，祈王夫平日素有刺绣之好，其绣工令臣夫艳羡不已，便私下同世女夫肖平说，若是能得祈王夫送我些绣样瞧瞧便好了，肖平素有孝心，便在祈王娶亲那日委婉与祈王提了提，祈王便让肖平去随便带几样，这才将那个荷包带到了臣夫手中。”
　　谢氏回头看了楚御琴一眼，笑道：“祈王还很是舍不得，让臣夫看完了赶紧还回去，其余的都还了，只那个荷包却怎么也找不见了，臣夫还清楚记得那枚荷包上有些瑕疵，就这样一个荷包都让祈王珍爱不已，没想到被有人之心偷去做了文章。”
　　衍朝最厌偷盗之人，一旦被抓便是没入最下流的一列，受万人唾骂，倘若偷的金额数目大，甚至可以直接判斩刑，偷盗亦是为士大夫们最不齿的行为，现在谢氏口口声声意有所指是有人将荷包偷了去，前来告状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太女楚明珊立即站出来撇清道：“母皇！是怡王和慎王口口声声说有祈王的证据，性质恶劣非常，让儿臣将祈王绳之以法，这证据如何得来的，儿臣根本不得而知！”
　　怡王直接跳了起来，慎王更加沉得住气些，赶紧道：“这东西是在淮阳侯府出现的，我二人的府邸与淮阳侯府相去甚远，可得不来这样的东西！”
　　今日问罪攀咬者，便只剩下了淮阳侯李敏一个。
　　李敏神色顿变，恶狠狠地瞪了谢氏一眼，道：“本侯还不屑去做这种偷盗之事！”
　　“是吗？”楚御琴的脸色已然阴沉不已，“那荷包究竟是谁扔在那儿的呢？”
　　李敏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辩驳，楚御琴拍了拍手，对外道：“带人犯。”
　　话音一落，一左一右两个黑衣女子驾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进来，光是看到此人，怡王便全然变了脸色，这一变化自然分毫不落地落在青鸾帝眼中，心下已经了然。
　　“说说罢。”楚御琴道。
　　女人已然被折磨得濒临崩溃，可身上却不见一丝责打的痕迹，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立刻交代了。
　　“是怡王命我去祈王府偷东西的！是怡王！那日慎王也在，她们扣了我家的祖产威胁我！”
　　如此这副场景，青鸾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大笔一挥，道：“怡王与慎王偷盗，令宗室蒙羞，今日起逐出族谱，贬为庶人。”
　　怡王和慎王面如土色，楚御琴道：“陛下英明，臣早已听闻此二人鱼肉百姓、贪墨官场，不妨将抄家事宜交由臣来办，正好细查她们的家底可有什么出入。”
　　“嗯。”青鸾帝赞许地看了楚御琴一眼默认下来，这两个拖油瓶的姊妹青鸾帝早就想连根拔除，可此二人虽是愚蠢至极，但从未犯过什么大错，今日终于抓住了她们的把柄。
　　如此楚御琴还不罢休，道：“如此说来，淮阳侯府那场大火确属人为，那究竟是何人纵火呢？陛下也知，那场大火伤及太女，其人其心可诛。”
　　太女楚明珊也想知道，这场火究竟是谁放的？难道从那个时候起，怡王慎王就想着要借此对付楚御琴了？
　　那大火是她们放的不成？
　　舅母的府邸是母皇亲赏的，私自纵火可是大罪啊！
　　楚御琴所问也是青鸾帝关心的问题，事关储君，纵火者定然针对太女，这事情既然是在淮阳侯府发生的，那绝对跟淮阳侯脱不了干系。
　　想起淮阳侯李敏方才信誓旦旦指正宗室亲王的模样，便惹得青鸾帝一阵阵的皱眉。
　　李敏年轻时确实有功，但是自那以后便泯然众人了，她给予李敏高官厚禄，还封了侯，平时并不约束太女与之的亲近，长时间下来，比起她这个母皇，太女竟还更亲近李敏，连自己的训诫之语都听不进去了。
　　当年李敏娶了谢氏，她便对李敏心生怨怼，多年来一直隐藏心中从未发作，眼看着近年来李敏行事愈发张狂，就连她亲自下的旨意背地里也敢违抗。
　　楚御琴带王夫去认亲那日的事，青鸾帝早就听说了，也知晓是李敏有意从中阻挠。
　　她既不满意与楚御琴的这样一门亲事，岂不就是不满她这个皇帝？这次还明目张胆和她最厌恶的两个宗室王勾结在一起。
　　“李敏。”青鸾帝倏然开口。
　　淮阳侯正满心算计着回去后如何教训这个不听话的谢氏，突然被点到名字猛然抬起头来，她望进青鸾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才突然惊觉——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这十几年来，都是称她一句淮阳侯的。
　　“陛下。”李敏莫名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躬身应答。
　　青鸾帝道：“你勾结被废的怡王慎王，故意陷害祈王，可知是何罪？”
　　李敏一惊，赶忙跪下道：“陛下！臣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臣心系太女，一想到那场大火也伤了太女便痛心疾首，欲尽快将幕后之人抓拿归案，一时昏了头才听信她们的鬼话！请陛下恕罪！”
　　这是李敏惯用的说辞了，她素与太女亲近，无论有什么也都是拿关心太女当作借口，往常屡屡拿来用的借口，楚明珊本早就习以为常，今日忽觉分外刺耳。
　　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她未查明其中缘由，如此简单便能理清的东西居然还闹到了母皇面前，恐怕今后自己在母皇心中的形象更加大打折扣。
　　“陛下！”谢氏又往前走了一步，从袖中拿出几封书信来，道，“这是臣夫在淮阳侯书房中发现的一些密信，其上多有大不敬之言论，还请陛下过目！”
　　李敏脸色一白，抬头看了谢氏一眼，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昨夜还睡在她身侧的男人今日会如此置她于死地。
　　青鸾帝眉心一拧，伸手已从内侍手中拿过那几封信来看，李敏好似是知道自己逃不过这劫，猛然从地上跳起往谢氏脖子上掐去。
　　“我掐死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早就和祈王有了一腿，否则怎么会帮着她对付我？好你个不要脸的浪货，连楚御琴都下得去手！那日她们来时我便觉得你们之间有猫腻......”
　　楚明珊吓得跌倒在一旁。
　　李敏下手不轻，才动手谢氏面上便露出痛苦之色，青鸾帝勃然大怒，沉声道：“李敏，你若敢伤他朕便抄了你全族！”
　　“我自己都活不了，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李敏仿佛失心疯了似的，目光阴狠毒辣，从谢氏头上扯下一根簪子正欲狠狠插在谢氏颈间，楚御琴看准时机上面一脚踢飞了李敏手中的簪子，反手折住她的手腕将其制服在地。
　　青鸾帝即刻一声令下，宫中女官悉数上前将李敏擒住，这场闹剧才算收了尾。
　　谢氏颈间红了一片，伏在地上喘息，眸中似有隐约的水光，忽然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眸望去，正见青鸾帝真灼灼注视着他，慌得即刻移开了视线。
　　青鸾帝道：“淮阳侯惊扰圣驾，行刺御前，按谋逆论处。”
　　“谢青！！我杀了你！”李敏嘶声叫嚣着，很快被捂住嘴拖了下去。
　　时候不早了，青鸾帝看了一眼吓得面如土色的楚明珊，寒声道：“李敏谋逆一事，你可知情？”
　　“舅母她......”楚明珊刚开口说了三字，突然脊背一寒，立刻改口道，“母皇明查啊！那逆贼素日装得对母皇忠心耿耿，儿臣实不知情！”
　　“混账！”青鸾帝呵斥一声，“你真是令朕失望，屡教不改！今日还犯下如此大错，给朕滚回你的东宫反省！朕明日便与群臣商议废储之事！”
　　楚明珊面上一片惨白，不停地磕头求饶，亦被几个女官拖了下去。
　　此事殿中只能楚御琴、谢氏与青鸾帝三人，楚御琴忽觉气氛微妙，主动请辞道：“陛下，臣家中还有内子挂念，先告退了！”
　　青鸾帝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谢氏身上。
　　她忍不住开口：“你今后意欲如何？”
　　谢氏连忙转而跪好，温顺回话：“臣......早已想与李敏和离，还望陛下成全。”
　　青鸾帝默然，当年二人的婚事还是她做主赐婚，那年谢氏年仅十六，得到旨意后的欢喜模样令青鸾帝至今都记忆犹新。
　　“李敏待你不好？”她开口又问，忍不住从皇位上起身，走了下来。
　　“她也曾待我好过......”谢氏垂眸，“只是多年蹉跎，少年时的那点喜欢，早就淡了。只求陛下成全臣与她和离，今后臣便归于谢家，再不与人相见。”
　　“谢家如今掌家的早就换了人，你一个人过去，怎能如意？”
　　“那也比在李敏身边待着好过。”谢氏痛苦地紧闭双眼，“这条路是臣当初自己选的，所得的果也自当受着。”
　　几句话的功夫，青鸾帝已然来到谢氏身边，爱惜地替他拭去眼下的泪珠。
　　谢氏惊慌躲避，手却被青鸾帝紧紧握住。
　　“倘若，朕给你一个名分，你可愿意来朕身边？”


第52章 
　　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 左右两边的金灯代月，楚御琴心情很好，甚至在经过玉坊时贴心地想到她家里那只小雀肯定担心得没有吃东西, 索性一并从酒楼带了吃食回去。
　　王府周遭的兵已经撤了，楚御琴推开门, 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君吾。”走过中堂时, 楚御琴低声唤着, 目光在左右逡巡，那动作好似真的在找藏在某处的鸟雀。
　　先听见声音的是萧元悠, 她快步跑了出来，看见楚御琴后大声道：“祈王回来了！回来了！”
　　楚御琴略皱了下眉, 觉得萧元悠的大嗓门十分刺耳。
　　后面陆陆续续快步迎来几人, 她的小雀跑在最前面, 楚御琴一眼就看到了。
　　然后她站在原地打开怀抱, 等着小雀主动钻到怀里来。
　　“殿下！”君吾结结实实撞进楚御琴怀里，紧紧搂着楚御琴的腰身时身子还在颤抖。
　　楚御琴道：“不是跟你说了只是出去一趟, 不要担心吗？”
　　君吾眼眶却红了, “殿下都是为了我，才吃了这些苦。”
　　楚御琴本想否认，可当她的目光落到君吾发红的眼尾处时，出口的话却变了。
　　“我心甘情愿为你做到如此。”
　　君吾听完更加内疚了。
　　楚御琴着人将从酒楼带回的东西拿过来, 一份分给萧元悠和君逸她们, 让她们赶紧去房里歇着, 一份被她自己提在手里，半搂着君吾进了主殿。
　　“殿下真的已经没事了吗？”君吾问得小心翼翼, “听嫂嫂说, 今日那些人来抓殿下时, 将事情说得很严重。”
　　楚御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君吾口中所说的嫂嫂指的是萧元悠，轻咳一声道：“今日来抓我的是太女，我与她对峙到御前，终于洗清了自己的罪名。”
　　“太女？”君吾觉得心惊，“太女这样尊贵不凡的人，若得罪了她，殿下以后会不会有危险？”
　　楚御琴望着他乖巧的脸颊，注视着他眼下那颗小痣，忽然答非所问：“你觉得太女是很尊贵的人吗？”
　　君吾想了想道：“这是自然，太女是储君，那岂不是就是未来的陛下吗？”
　　楚御琴浅勾勒下嘴角，道：“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贵贱之分，事时而易转，今日她是太女，明日便能是阶下囚。”
　　“殿下可不要乱说！”君吾担心地伸手也捂她的嘴，担心隔墙有耳还往周遭看了看。
　　贴在自己唇上那只手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楚御琴眸中的笑意更甚，分开唇瓣用舌尖在君吾手心撩了一下。
　　那点麻痒好似一点火星，烫得君吾连忙收回手去，他正欲往后退，却又被楚御琴绊了一下，身子正往后仰，被楚御琴一把捞进怀里。
　　“一日不见，我的小雀似乎是瘦了。”她望着君吾道。
　　君吾面上却满是不自在，殿下嘴上说着这样的话，手却往他臀瓣上捏，捏的力道还一点也不轻。
　　“殿下，先、先吃饭罢。”君吾躲闪着她近乎灼热的视线，都不知道自己眼睛要往哪儿看。
　　“本殿今日处理了很多事，此时不免疲倦，懒得动筷子了。”楚御琴道。
　　君吾看了她一眼，殿下的意思，是让他喂吗？还是......
　　随后，楚御琴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下去，道：“你自己吃一些。”
　　“不吃东西怎么行。”君吾连忙拿起桌上的筷子，“我喂殿下吃。”
　　小笨雀还是这样好骗。
　　“今日......”君吾一边夹菜一边开口，又觉得这些事不应该是由他来问的，但他又实在想知道。
　　问一次罢，就这一次。
　　“今日的事，以后真的不会再有了吗？”君吾轻声问询。
　　“不会了。”楚御琴抬起腿抖了抖她的小雀，毫无保留地解释，“是怡王和慎王以及太女合谋想害我，但是她们选错了地方，商议事件的那间茶楼，本来就是我开的。”
　　怡王慎王刚进茶楼时，楚御琴便知道了，加上她之前有意让黑衣卫放松戒备，让怡王的人能进府来偷东西，早就有了今日的准备。
　　她原本只想将这碍眼的二王处理了，没想到还能借机将太女和淮阳侯一并拉下马，也算是意外之喜。
　　解释完后，君吾眨了眨眼，朝中的纷争他几乎一个字也没听懂，只是好奇地问：“殿下名下还有茶楼吗？”
　　楚御琴笑了一声，“随便开的风雅之地，你若有兴致，我便带你去转转。”
　　末了，她又贴着君吾的耳朵道：“玉坊那间爱吾绸缎庄也是我开的。”
　　君吾听见“爱吾”那两字，耳朵立时滚烫起来，躲闪着埋入楚御琴颈侧，被楚御琴直接抱着回房中去了。
　　夜深人静，主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君吾整个后背都贴在墙上，不知为何殿下突然有了这样的兴致，非要靠着墙行事。
　　月色正清明，透过偌大的轩窗，清冷的月光洒在君吾半个身子上，他无奈地推拒着楚御琴，目光落在被冷落的大床透出十足的渴望来。
　　月光下的君吾显得格外漂亮，楚御琴欲罢不能，贴在他耳际顺着亲吻，一边嗅着君吾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
　　她忍不住问：“不习惯用熏香吗？”
　　君吾垂下眼帘，推在楚御琴胸口的手也被她攥在手中无法再动。
　　“我...我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好闻。”君吾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他怕弄巧成拙，弄了楚御琴不喜欢的气味。
　　楚御琴一边尝着他的味道，一边道：“也是，你自己的味道就足够好闻了，别去用那些外物。”
　　君吾脸颊便更烫了。
　　半晌，君吾腿酸得厉害，实在站不住了，可他求饶了多次，殿下偏生一点也不放过他，君吾心里又委屈又恼，张口便用力咬在楚御琴左肩。
　　他以为殿下一吃痛，肯定会放开他的，谁知殿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将他抱得更紧了。
　　“怎么突然咬我？”楚御琴侧目看他一眼，于君吾耳边厮磨着问，半晌又调笑他，“是不是爽得紧了？”
　　这、这真是荒唐！
　　君吾满面通红，受不了楚御琴的戏弄，一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推了楚御琴一把，楚御琴没有站稳，毫无防备地往后跌去，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殿下！”君吾大吃一惊，担心得正想回头，可殿内一盏灯也没点，黑漆漆一片，他不慎被地上不知谁的裤子绊倒了，同样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坐在了楚御琴脸上。
　　君吾僵住了，两人之间一片布料都没有隔着，就如此亲密地贴在了一起，饶是君吾已经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翻身起来，还是感觉到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他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也顾不上眼下的状态，蹬蹬蹬地跑出了主殿，连鞋也顾不上穿了。
　　呜，殿下欺负他。
　　君吾心中一片委屈，偏偏心还跳得厉害，一路跑到小院附近，又注意到自己没穿鞋子，连裤子也没穿，好在君逸就住在这附近的房中，他先跟大哥借一双鞋子。
　　快春天了，君吾现在穿得很厚实，只要他不说，没人能知道他底下没穿裤子。
　　“大哥！”君吾来到君逸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可等了半晌并未有人应。
　　难道是出去了？这个时候出去干什么了呢？
　　按理来说，她们应该刚吃完饭的。
　　君吾等了等，又敲了敲门，再度没人应之后他便有些担心，想绕到窗户那边去看看究竟怎么了。
　　谁知还没往里看，就在外面听到君逸已然变调的声音：“ 是小五......小五在敲门呢。”
　　萧元悠声音旖旎，道：“不去理他，他一会儿便会走了。”
　　“你这黑了心肝的女人......！”
　　只有还有许多话，都被湮没在君逸的呜咽声中。
　　君吾猛然回神，转身就走，脚步飞快，然后撞到了一人身上。
　　“殿下！？”君吾本想自己回去，没想到楚御琴出来找他了。
　　楚御琴看了一眼他光着露在外面的脚趾，心中升腾起一股不满来，一把将君吾抱起扛到自己肩上，用手擦去他脚下的石子和尘土。
　　“别人也在忙，你这个时候冲进去，是想干什么？”
　　君吾羞愧极了，“殿下我错了，我不该任性跑出来。”
　　回到主殿，已经燃了灯，君吾看见地上的裤子，暗恼他方才就是被自己的裤子绊倒的！
　　楚御琴没再欺负他，将他妥善安置在床上，又用热水打湿了毛巾，蹲身在君吾面前细细为他擦拭着脚心。
　　掌中的玉足白皙又漂亮，正因为主人的羞耻和不适蜷起莹白圆润的脚趾。
　　楚御琴看得心中欢喜，托起君吾的脚心在他脚背上亲了亲。
　　君吾心头浮起一股怪异，他想推开殿下说这样太不合规矩了，怎么能让殿下做这种事，可他实在忍不住陷于殿下眼中的温柔里，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被人好好珍爱着的。
　　“殿下，我们......继续罢。”君吾飞快地说了一声，然后在楚御琴抬眸向他看来之前一下钻进了被子里，将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外面一双雪白的脚丫来。
　　楚御琴眼中含笑，主殿内又再次吹熄了灯。


第53章 
　　怡王慎王被废, 京中尚有实权的亲王便成了翘楚，尤其是楚御琴这个祈王本来就与这件事有关，加上她那副绝佳的样貌, 一时间成了京城热议的人物。
　　“悯王年事已高，又是朝中元老重臣, 祈王才刚娶了正夫, 这侧夫和侍夫的位置还没着落呢。”
　　“可不是, 我打算挑中一两个儿子出来送过去。”
　　“侧夫是要议亲的，你这直接送未免太掉身价, 不如买几个绝色的舞者送去，只要她能留下就是大善了。”
　　京中热议不绝, 加上谁人都看祈王年轻, 总比以后要好拿捏些, 当初给悯王送过人的, 那的确是得了些好处，眼下谁都有这个机会送, 这种不会亏的买卖谁不会做呢？
　　眼下宫宴迫在眉睫, 倒是个将美人送予祈王相看的好时机。
　　正是年根的时候，刑狱司照常在整理往年积累下的卷宗，墨迹不清的要重新誊写，冤假错案要重新记录, 陈年旧案破了的也要补充写完, 横竖都没有楚御琴什么事, 她便正好赖在家中。
　　君吾被楚御琴高涨的兴致折腾了一夜，到天亮时才堪堪睡下, 不用看肯定又是满身的青青紫紫。
　　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楚御琴守了他半个时辰, 等他睡得安稳了些，才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谁知刚动了动，就听身后的人软着声音咕哝：“不要了妻主......”
　　她唇角一勾，回身又在君吾额角亲了亲，才给他盖上被子出去。
　　走到中堂，就看见萧元悠正在院子里练武，厨房里起了炊烟，不用想应该是君逸在做饭。
　　“祈王。”萧元悠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站直了身子。
　　楚御琴道：“听闻你们还要去出货，什么时候走？”
　　萧元悠还是头回见这样直白催人走的，轻咳了一声道：“不耽搁了，吃了早饭就走。”
　　楚御琴略点了点头，又拿莫名的神色看了萧元悠一眼，试探着问：“你与君逸成亲也有几载，为何没要孩子？”
　　萧元悠摸了摸脑袋，支吾着道：“去年找大夫看过，说他身子没好全，不易受孕，让再养两年。”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家里只有妻夫二人，除此之外没别人了？”
　　“是啊！”萧元悠不甚明白祈王问这些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楚御琴眯了眯眼，一副正色道：“想必你也知道，这家里还有个他们的六弟在。”
　　萧元悠眨了下眼，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我这王府虽是偌大宽敞，但不时便有宗室官员来访，见着君鹿不好解释。你也知道，君吾曾是我母亲的侍夫，这层身份是我一直给他瞒着的，否则外传出去君吾便无法做人了，所以我想请问你可否容君鹿在你那儿待一段时日？等之后我再想办法把他弄走。”
　　不知为何，萧元悠听着楚御琴说话，从这几句话中听出几分嫉恨的味道来。
　　君鹿也是君逸的弟弟，是没道理让人家一直看着，况且人家是祈王，被把人直接丢出去而是来找她商量，已经很给面子了，萧元悠想了想自己那间小房子其实也暗暗不愿意，但是又不好直接回绝，便道：“此事我问问君逸的意思罢。”
　　“好。”楚御琴已经当她是答应了，一想到那个小丧气鬼能永远从她视线中滚出去，心情便格外的好。
　　“届时你们自行决定，若能将之带走，便直接带着他离开，我现在要出门一趟，你们不必去主殿打扰。”楚御琴说完便揣着手离开了。
　　萧元悠心想，祈王夫还真是好命，高嫁到了皇家不说，妻主还是个这样疼人的，君逸还总担心日后祈王会变心，这担心什么呢？
　　出了祈王府后，楚御琴便坐着马车一路去了淮阳侯府，谢氏还在那边，她找其有件事要商量。
　　昨日谢氏已与李敏和离，当日李敏便被下了狱，今日谢氏势必会在淮阳侯府收拾自己的嫁妆之类的。
　　等到了淮阳侯府，原先李敏的东西已然被抄，还是由悯王带人来将能够变现的财产入库的，另一伙是看着是谢家的，却只有世女夫肖平在那儿盯着，不见谢氏的身影。
　　楚御琴有些奇怪，叫住肖平道：“你怎么在这儿？”
　　肖平眨了眨眼，说话有些吞吐：“昨日......宫里传信来，说逆贼李敏的罪责只在自身，并不牵连儿女，妻主她也只是被褫夺了爵位，今日已经去大理寺任职了，我在此帮公爹收敛嫁妆......清点财物。”
　　青鸾帝竟宽容至此，叫楚御琴有些意外，平心而论，青鸾帝这个皇帝做得的确不错，在众姊妹之中确算翘楚了，分明是一个爹生的，老东西就是窝囊废一个。
　　就是太过重情了些，这般扶持太女，还不是因为太女乃先君后所生，当年君后诞下楚明珊便大出血而亡，青鸾帝恸哭不已，此后更是没再立过君后，否则楚明珊这种蠢材哪能苟活到今日。
　　“尊夫呢？”楚御琴问了一句，却见肖平神色更加尴尬了。
　　“公爹他......昨夜并未出宫。”
　　楚御琴略一沉吟，想起昨日青鸾帝种种表现，心中也有了猜测，嘱咐肖平道：“此事不要对外传扬。”
　　“殿下放心，我知道的。”
　　离开淮阳侯府，楚御琴看着外面的马车踯躅了一阵，道：“先去抄家罢。”
　　不到半个时辰，楚御琴便率黑衣卫来到了怡王府，怡王与慎王昨日已被赶出皇城，其家眷仆人皆被一概收监，等抄完家后再作处分。
　　这命令下得快做得也快，这些人根本无暇收拾东西，楚御琴进门时还是满地的狼藉。
　　她只管让人收敛，若是有漂亮有趣的珍宝玩物便据为己有，被她挑剩下的才一律充盈国库。
　　等清点完了东西，楚御琴才收到宫里来的传信，说陛下要见她，这才又辗转回了宫。
　　大殿内燃着鎏金的火炉，屋内温暖舒适，床榻之上一人悠悠转醒，望见眼前成片的明黄色一怔，紧跟着翻起身来。
　　谢青下面没穿衣服，眼下虽然床帐拉得严严实实，可他内心还是无比羞耻。
　　昨夜，他竟一时糊涂，和陛下......
　　多年的横眉冷对让谢青对李敏早就没了当年的痴心爱慕，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可悲，年少慕艾，怎么就落得了这样一个相看两相厌的下场？
　　他愈想便愈觉得悲戚，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陛下哄上床去了。
　　他跟李敏都没正式和离呢，陛下连旨意都还没来得及下，他就做出了这种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下贱。
　　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看他，定然也嗤他是个便宜不知检点的男子。
　　正悲苦之际，床帐被一只手撩起，谢青吓得往里面一躲，才听见帐外传来女人沉稳的声音。
　　“是朕。”青鸾帝靠着床沿坐下，目光无比怜爱地看了谢青一眼，道，“朕召了祈王入宫，与她商议废王家眷的处罚，盥洗的人已经候在外面，一会儿你起身唤他们进来伺候。”
　　“是......”谢青莫敢不从，视线始终躲闪着。
　　青鸾帝又道：“你可要随朕一同去见见祈王？方才肖平着人进来递话，说祈王去淮阳侯府找过你。”
　　谢青眸光微闪，想起自己和楚御琴之间还存着交易，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楚御琴在偏殿被青鸾帝接见，她行过了礼，看见站在青鸾帝身后的谢氏也并不意外，略点了下头问候：“尊夫。”
　　谢青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楚御琴并不在意，从手中拿出折子递给青鸾帝，道：“陛下，这是抄没废王家产的财产记录，皆已悉数记录在册，请陛下过目。”
　　青鸾帝接过，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末了满怀怒气将那本折子狠狠扔在地上，道：“好个怡王慎王，在朕眼皮子底下贪墨了这么多东西！”
　　楚御琴道：“宗室行贪墨之事，本就颇为便利，只是陛下可想好了要如何处罚她们？”
　　青鸾帝沉吟一声，道：“说到底她们也只是犯了偷盗与贪墨之罪，还涉嫌谋害太女，贬为庶人，抄家外放便是，不必祸及子孙了。而今宗室认定寥落，要是将这二部的全被废除，宗室就无人了。”
　　楚御琴应声，对怡王慎王的子孙如何处置并无异议。
　　“还有一事。”
　　就在楚御琴准备告退时，青鸾帝再度开口。
　　她抬眸看去，只见青鸾帝转身，一把握住了谢氏的手，谢氏受了惊吓似的，往后退了退，见挣不开，就由着她这么抓着了。
　　“朕欲封谢氏为凤君，已命人去将他的贴身用物一并收敛而来，只是朝臣恐怕会有异议，届时祈王须得站在朕这边。”
　　谢青一怔，愣愣看着祈王久久说不出话来。
　　楚御琴道：“陛下放心。”
　　末了，楚御琴看了眼谢氏，对青鸾帝道：“臣对尊夫还有几句话要讲。”
　　青鸾帝摆了摆手，谢氏便随楚御琴来到耳房说话。
　　到了耳房，谢氏先是对着楚御琴一拜，道：“此番与李敏和离，殿下助我良多，多谢殿下。”
　　楚御琴将他扶起，道：“尊夫不必挂怀，倒是我有一事想麻烦尊夫。”
　　“殿下但说无妨。”
　　“内子有个弟弟，年纪还小，一直不曾得到过良好的教养，以内子的名字送去读书总是不好，反倒引来猜忌，我想将他送入宫中做个皇子伴读，一同学习，只是宫里人多眼杂，他身份低微恐受人欺负，想请尊夫照看一二。”
　　谢氏笑道：“这个好说，君吾本就认我为父，自然应该照看他的弟弟。”
　　“好。”事情尘埃落定，楚御琴面上也露出几分喜色，“那我便先祝君后大喜了。”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大喜过望）：终于弄走那该死的拖油瓶。


第54章 
　　册立新君后一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上到经历两代的元老重臣，下到刚刚入职的新科进士，一致发出反对的声音, 青鸾帝或许连自己都没想到一个立后事宜弄出这么大的风波，为此头痛不已。
　　而楚御琴也有自己头疼的事。
　　“过去吃顿饭就回来, 你不要害怕。”她正拿着件墨竹色的锦缎外氅追着君吾说话, 字里行间全是诱哄。
　　君吾死死摇头, “我没见过那么多人，肯定会给殿下惹麻烦的！我不去。”
　　两个人秦王绕柱走了半天, 楚御琴耐心耗尽，用力将衣服往地上一掷, 冷道：“今日不去你这辈子永远也别想出去。”
　　谁知君吾眨了眨眼, 认真思考了一下, 回复道：“好。”
　　“......”楚御琴看着他那副呆笨的模样, 心里那股气又全消了。
　　“你可想好了，是这辈子永远待在王府里, 不能出去应酬也不能出去做生意, 人也不准见。”楚御琴声音沉了沉。
　　君吾疑惑：“那要是大哥她们来看我，我能见吗？”
　　楚御琴咬紧了牙，“这个可以。”
　　“那我想好了，我不去了。”君吾道, “我这辈子都待在王府就可以, 生意也不要做了, 好好伺候殿下。”
　　他说话的时候就怯怯窝在榻上，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眸子望着楚御琴。
　　楚御琴深吸了口气, 断然否决：“不行！”
　　最后无论君吾如何挣扎, 还是将人拽上了马车。
　　一路上君吾都面对着车身不与楚御琴说话, 可到了下车的时候他却又乖乖牵扯住楚御琴的袖子，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走丢了。
　　而今的祈王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在楚御琴刚一下车之后，无数双眼睛便落在了她的身上，须臾后又开始打量这位素未谋面的祈王夫。
　　君吾穿着墨竹色的锦氅，简约的款式衬得他端庄温顺，也愈发显得肤色白皙，这样一张脸虽不叫人觉得惊艳，但无法不叫人心生喜欢。
　　再看祈王夫小心翼翼攀附着祈王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乖顺解意的人夫，任你如何欺负都好似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来，只会楚楚可怜地哭着似的，一时间种种猜测在群臣之间兴起。
　　“一看就是适合拿来做正夫的人，就这样的，以后往府里再纳多少小的他都不敢吭声。”
　　“听说身后还没什么势力，不得不说祈王在选夫此道上真是高瞻远瞩。”
　　“是啊，他做了谢青的养子又能如何呢？淮阳侯毕竟是倒了。”
　　种种猜测不绝于耳，楚御琴耳朵灵敏，循着声源望去对着议论的几人寒着脸睨了一眼，那几人见状赶紧闭嘴了。
　　倒是君吾什么也没听见，见楚御琴脸色不对，不禁道：“殿下怎么了？”
　　楚御琴回过头来，伸手爱惜地在他小脸上摸了摸，道：“她们夸你长得漂亮。”
　　君吾抿了下唇，心里忽然开怀起来，原来......他也算长得好看的吗？他与殿下站在一起，都被夸好看了，其实他与殿下......也不是那么不相配，是不是？
　　“那殿下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君吾问。
　　“我不喜别的女人说你漂亮。”楚御琴道。
　　君吾僵了一下，旋即唇角止不住地又扬起来，而且殿下也很在乎他，眼下真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余光瞥见君吾窃喜的小表情，楚御琴也不禁勾了下唇。
　　笨得要命，随随便便就能把他骗成这样。
　　能得脸在宫宴上出席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宗亲自然在靠近青鸾帝的位置上，只楚御琴和悯王有此殊荣。
　　她进殿后先带着君吾在早就选好的位子上坐下，而后进来一位，便指着给君吾介绍她们的身份和夫郎，并不要求君吾强记，只有个印象就好了。
　　君吾乖乖听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记着这些人的样貌和姓氏，虽然到最后他也没能记住多少，但只要殿下和他说话，他就想听。
　　君吾未曾见过悯王夫，但悯王夫其实是最温和好说话的一个了，今日正好有机会，得楚御琴略微引荐之后，热情的悯王夫便拉着君吾一起说话，问他一些问题。
　　悯王看在眼中颇为欣慰，对楚御琴啧啧道：“谁能想到你我二人能有这么近的关系呢。”
　　“我称您一句姑母，你自然应该与我亲近。”楚御琴看了眼被悯王夫拉着说话满脸都非常不好意思的君吾，道，“以后君吾去参加京中贵夫的宴会，身边能有个真心待他的人陪着我才安心。”
　　悯王见楚御琴竟这样喜欢君吾，一时好奇得心痒，“你说他曾是别人的夫郎，那那个女人现今如何了？”
　　楚御琴回过头，看了悯王一眼，“自然是死了，否则我怎么娶他呢？”
　　悯王一噎，被她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当初被楚御琴硬塞了一块绿糖的恐惧感又往心头袭来，她忍不住问：“你杀的？”
　　楚御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飘向远处，“是啊，我杀的。”
　　悯王张了张嘴，不敢再问了。
　　这种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等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君吾脸色却开始不好起来，他显得十分焦灼，频频望向楚御琴和门口，最后忍不住窜到楚御琴身边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怎么了？”楚御琴回过头，只见君吾一脸渴望地看着她，却是一个字也不说。
　　楚御琴深吸了口气，心想他不会是这个时候想做了罢？虽然也不是不行，但这再怎么说也是在外面，而且可没带换洗的衣物。
　　想到此处，楚御琴摸了摸君吾低声道：“再忍忍。”
　　于是君吾生生又忍了一会儿，还是不见青鸾帝露面，最后他全身都发起抖来，拉着楚御琴衣物的力道大了些。
　　楚御琴再度回头看他，神情还是方才的神情，只是更加迫切了，看上去好像快要哭了。
　　真有这么想要？
　　几次三番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楚御琴也有些按捺不住，心火烧了起来，一把拉起君吾就往外走。
　　悯王诧异：“陛下快来了，你们上哪儿去？”
　　“解手。”楚御琴淡声落下二字。
　　来到外面，君吾吸了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觉得自己好像好了那么一点，但还是急着催促楚御琴，“殿下，快些罢，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楚御琴被他温软的声音勾得眉飞色舞，牵着人一路来到相对隐秘的地方，推开一扇漆黑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边是去年新扩建的殿宇，目前还没有人住，平日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地解着君吾的衣服。
　　君吾被她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他的小衣都要被殿下拉上去了，他赶忙按住楚御琴的手，讶然道：“殿下你要干什么？”
　　楚御琴微顿，抬眼望见君吾目中一片清明之色，突然拧眉：“你不是要和我行些快活之事吗？”
　　君吾大吃一惊，连忙摸了把自己腰下，要命道：“殿下！我要小解！”
　　“......”楚御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十分鲜明的失望之色。
　　于是她只好又带着君吾去了该去的地方，解决一些应该解决的问题，等君吾穿裤子时，她却突然从君吾身后将人抱住，将手中的扳指套在了君吾身上。
　　那扳指尺寸制作得刚好合适，一分也不紧、一分也不松，就这么套着也不会掉下来。
　　君吾吃惊又羞赧，抓紧了楚御琴的衣服喘道：“殿下，不可以这样......”
　　他这拒绝了也跟蓄意勾引她似的，楚御琴没有理会，眯眼笑着自如给君吾穿好衣服，容不得他反抗。
　　等做完这一切，才拉着君吾往宫宴上去了。


第55章 
　　楚御琴带着君吾走得很慢, 可是再慢君吾也走得提心吊胆，身上穿的衣服虽厚，可那个扳指就这么套在他身上, 半坠不坠的样子，令他随时都要担心掉下来。
　　一时担心被人瞧见, 二是但是那扳指看起来价值不菲, 若是摔坏了, 殿下也许会生气的。
　　他一路紧张着，到最后几乎连路都不会走了, 还得楚御琴连拖带拽才把他带进了殿中。
　　青鸾帝已然来了，正笑着同某位大臣说些什么, 等楚御琴走进去时青鸾帝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和君吾身上。
　　“祈王怎么这会儿才来？快入座罢。”
　　楚御琴略施一礼便撒开了君吾的手, 自顾往座位上走去, 君吾大气都不敢喘, 下意识夹紧双腿极力掩饰着面上的难堪，十几步的路程走得他心惊胆战, 等到了位子上坐下来才重重松了口气。
　　楚御琴轻笑一声, 压低声音道：“至于怕成这样吗？”
　　君吾觉得自己生气了，抿着嘴没应声。
　　楚御琴正待哄他几句，恰巧此时殿内响起丝竹管弦声，一队舞者踏着乐声走入, 个个都是十六七岁模样, 生得肤白可人又标致非常, 一看就是经人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些舞者一露面，几乎所有赴宴朝臣身侧的正夫都回过头来看了自己的妻主一眼, 他们大多是已然生育过的男子, 自然不能与这些长相艳丽的年轻儿郎们相比。
　　往年宫宴上的舞者被大臣看中之后带回的事时有发生, 可没有哪一年是舞者生得这般白皙貌美，让人望之便生怜意。
　　在座之中，唯有君吾低垂着眉眼，并未注意到进来的舞者都长些什么模样，他只是格外注重那个扳指，恐怕是上好的玉打造，贴在他身上半天了还是冰冰凉凉的，这样的触感让他无法忽视扳指的存在。
　　而且他稍微动一动，便被会摩擦上一下，那扳指外面光滑无比，内里却粗糙，挨着君吾的那片肌肤本就细嫩而敏感，稍微被磨一磨他便被弄得一身的汗。
　　殿下真是坏！
　　她就这样欺负他，若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不小心弄掉了，扳指从他裤管子里掉出来怎么办？
　　这扳指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圈不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若真掉出来了，那宴会上的这些人会怎么看他？
　　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君吾就这样生气着，气得胸口都怦怦起来，面色也愈发红润了。
　　“祈王夫，你是不是太热了呀？”坐在君吾身侧的悯王夫见他面色发红，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君吾连忙回了，回过身之后眼角却止不住湿润起来。
　　楚御琴欺负他。
　　平日在屋里肆意欺负也就罢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欺负他，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
　　他一直忍着委屈，忍得满目润色，直至连楚御琴都看不下去了。
　　“有那么难受吗？怎么就一副快哭的样子？”
　　殿内歌舞尽欢，期间有好几个绝色舞者都往楚御琴这边抛着媚眼，尽态极妍地吸引着她的注意。
　　楚御琴置若罔闻，侧过身给君吾轻轻擦了擦眼角。
　　君吾被这么一问，愈发觉得委屈了，眼泪就这样掉下来，还好楚御琴擦得快，否则定要被别人瞧见了。
　　“真这么难受？”楚御琴无奈，“这是我专门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应该不会紧也不会松才是，你若当真不喜欢，我现在替你拿出来。”
　　“现在？”君吾含着湿意的眸中尽显惊讶，下意识躲开楚御琴的手。
　　“现在要怎么拿？别人会看见的！”
　　“不会的。”楚御琴弯眸，一手伸过君吾耳畔为他挽起鬓边的碎发，宽大的袖袍几乎将君吾整个人都遮挡住了，然后她另一手便极快地滑入君吾衣内，将那个扳指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那层磨人的束缚感就这样消失了，从他身上滑下去的时候还起了不小的摩擦，累得君吾险些喘出来，被楚御琴这么一折腾，他的容色更艳了，匆匆低下头，满脸都是心虚的模样。
　　可这幅情景看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祈王替祈王夫挽发，祈王夫羞涩难当而已。
　　谁又能想到她们私底下究竟做了些什么呢。
　　扳指被收回去了，君吾看着楚御琴将那个大了一圈的扳指收进了自己怀里，他羞得耳根都烫坏了。
　　登时君吾对楚御琴的怨念都烟消云散，又开始觉得殿下真是好，这样顺着他。
　　场上的一场舞几乎要跳完了，可从始至终都不见多看过一眼任意哪个舞者，他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若完不成恐怕会被责罚，何况祈王的确龙章凤姿......
　　一舞将毕时，领头的主舞脚下忽然飞旋起来，而后佯装扭伤了脚似的，往楚御琴的方向一倒，顺势就坐进了她的怀里。
　　君吾惊讶地张了张嘴，脸色都变了。
　　“殿下，我的脚伤着了。”领舞今年也才十七，正是与楚御琴相当的年岁，常年的习舞让他身子十分纤软，靠在楚御琴身上呵气如兰，眼角眉梢俱是疼痛难忍之色。
　　“是吗？”楚御琴轻声询问，神色再正常不过，可这个领舞的少年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顺上他的脊背，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变了脸色，立刻想从楚御琴身上起来。
　　受责罚不要紧，要是命都没了......
　　还不等他动作，青鸾帝却笑了起来，“祈王真乃风流，你的夫郎可还在你身边坐着呢，怎可堂而皇之如此？”
　　楚御琴自然知道，若这个领舞的再不从她身上起来，她一定亲手碾碎他身上每一根骨头。
　　然而下意识地，楚御琴用余光瞥了君吾一眼。
　　只见君吾唇色发白，一双眼睛死盯在舞者外露的腰上，满脸的酸意几乎要宣泄而出了。
　　他红着眼睛，藏在袖中的两只手也紧紧攥着。
　　那是他的殿下！他的女人！
　　他都没有被殿下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抱过呢！
　　这个男人一看便不是什么良家子，殿下怎么能抱着他这么久？
　　毫不掩饰的酸意从君吾眼中流出，他素来是没什么心机的，有什么情绪就这样原原本本地流露出来，心口难受得要命，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看法。
　　楚御琴忽然就勾了下唇，抬起一手掌在少年外露的腰肢上，意味不言而喻。
　　悯王夫大吃一惊，连忙看了君吾一眼，果然见他一副血色全无的样子。
　　这祈王怎么这样？
　　不是说恩爱非常吗？竟丝毫也不顾及着祈王夫的感受！这得让祈王夫如何丢脸啊！
　　青鸾帝将底下的动静收入眼底，道：“既然如此，这名舞者便赐给祈王了，宴会之后便带回府中罢。”
　　君吾呼吸一窒，猛地抬头看向楚御琴的脸色，却见她只是颔首带笑，回了句：“多谢陛下赏赐。”
　　这么快吗！？
　　君吾心上好似被人用力捏了一把，他虽一直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日，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
　　他才刚嫁给殿下不久，他连殿下的孩儿都没有怀上，就眼睁睁看着殿下收下了一个比他年轻美貌的男人要带回府上。
　　一股冷彻的恐慌感侵透君吾全身，他连身形都颤抖起来，几乎要咬碎自己一口银牙才强忍着不说出一句话、流出一滴泪，满心都是想着——殿下到底还是收了，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君吾心里难过极了，他想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乖乖戴着殿下给他的扳指，所以殿下生气了？
　　如果他今晚一直乖乖戴着，殿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殿下今夜也会给这个男人戴上那枚扳指吗？
　　一股无名的恶心感侵袭君吾肺腑，他再也难以忍受心中的苦涩，扶着案角干呕起来。
　　楚御琴心里一惊，没想到君吾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甩手就丢开了怀里的人，掌心慢慢顺着君吾的后背。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君吾说不出话，依旧干呕不止。
　　楚御琴眉心一拧，起身便将君吾打横抱起，对青鸾帝道：“陛下恕罪，内子身子恐有不适，臣先带他回府了。”
　　青鸾帝摆了摆手示意她自便，楚御琴便抱着君吾转身就走，被扔在一边的舞者愣了愣，提起繁琐的下摆即刻追了上去。
　　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都露出遗憾来。
　　“你说这祈王夫是怎么了？”
　　“呵，男人惯用的手段罢了，怕是借病争宠呢。”
　　“嘶......该不会是有孕了罢？”
　　马车就停在宫外，楚御琴抱着君吾一路飞奔似的，君吾深深将脸埋起来，眼下终于无人再盯着他看，眼泪便止不住地冒出来。
　　殿下不要他了，他连个孩子都没给殿下生殿下就不要他了......
　　出宫门后，楚御琴便抱着君吾上了马车，二话不说便驱车回府，还差几步没跟上的舞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马车从自己面前走远，怎么也想不到祈王会扔下他这个陛下亲赐给她的人。
　　总不能是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摸了一个现言GB的文案，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_(:з”∠)_
　　《第四爱》
　　学校的人都知道虞暇不是什么好姑娘，她父母离异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所以不管她怎么在学校犯浑都没人管。
　　要不是义务教育法，虞暇估计早被开除了。
　　后来一中突然来了个转校生许自瑾，长得清俊周正，性格还尤为腼腆，一来就占据了年级第一成绩甩开第二名几条街。
　　虞暇自觉她这辈子都不会跟许自瑾这种三好学生扯上什么关系，直至某天放学，她看见一脸苍白的许自瑾被人堵在巷子里，脸上挨了一拳还死死抱着自己的书包不肯撒手。
　　她望着这人俊秀干净的眉眼，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恶狠狠开口：“你们几个，我的人也敢碰？”


第56章 
　　回到王府时夜色正浓, 楚御琴吩咐人找大夫，君吾立刻道：“不用找大夫，殿下, 我没事。”
　　“没事为什么脸色这么差？”楚御琴抱着君吾进了主殿，将他妥善安置在床上脱着他的鞋袜, 肃然的眸中隐藏着几分期待。
　　然而君吾一个字都不回答, 低垂着眉眼只看着自己的手心, 直至楚御琴握住他一只光裸的脚半天不肯放手，他才有动静地挣了挣。
　　挣不开, 只能被这样握着。
　　“就是没事。”君吾无法，强行憋出这么一句, 还是被楚御琴的视线逼得无处可躲才说的。
　　楚御琴心知她这只小雀别的本事没有, 就是嘴硬又性子倔, 等了半晌没等来自己想听的话, 她索性也不逼了，正要放下身段对人好言哄一哄。
　　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 门外就道：“主人, 宫里派马车送了个男人过来，是直接送到主殿来还是洗完了再送来？”
　　楚御琴手心一紧。
　　可这回，君吾像是猛然清醒似的，一下子就将自己的脚从楚御琴手里挣了出去, 随意地踩上自己的鞋子, 还不忘拿走一个枕头抱在怀里, 看也不看楚御琴一眼就往外跑。
　　“我、我今日去小院睡，殿下尽兴罢。”
　　等楚御琴从地上站起来, 君吾已经抱着他的小枕头走出去好一大段了。
　　楚御琴“啧”了一声, 慢条斯理舔了下唇瓣, 这股邪火不给他压一压，以后指不定怎么别扭呢。
　　一团火气憋在心口，别再给小笨蛋憋坏了。
　　她抬眼睨了眼方才站在门口询问的黑衣卫，寒声道：“滚下去，领十鞭。”
　　黑衣卫一脸不知所措地走了。
　　但是人还是被送了进来，他既然能跳舞，可见也是长腿的，见没有人搭理他，便自己走来了主殿，望见立在门口的楚御琴便盈盈一笑：“祈王。”
　　春雪一直知道自己的模样长得好，平时教坊中的夫子没少称赞过他的容颜，说这对男子来说是最好的东西。
　　今夜的宴会，他知道自己会被献给祈王时也觉得理所应当，尤其是看到祈王夫生了一张那样平凡的脸后，他对今夜的成功更加势在必得。
　　可现在祈王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样渗着寒意的眼神让春雪又想起宫宴上祈王问他的那句话来，春雪猛然变了脸色，再不敢对祈王府抱有一丝幻想，连忙噤声退到了旁边。
　　楚御琴终于不再看他，揣着手去小院寻人了。
　　小院的房间有几日没有人住了，自从大哥把小鹿接走之后就一直空着，但好歹也是在王府，每日都有下人进来打扫，不至于落下什么灰。
　　君吾拍了拍自己的小枕头将之放在床上，身形一倒将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进去，眼眶又红了。
　　他连忙用手去擦眼角的湿意，可眼泪这东西就是越擦越多，最后都弄湿了半个枕头。
　　他从没想过当一件早已知道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之后，自己心里还是会这么难过。
　　殿下这辈子本来就不会只他一个人的，她可是皇室中人，而自己呢？原本只会早早地给怀王陪葬。
　　可这些话君吾本来就知道，无论反复劝慰自己多少次，还是难以消磨他心中的一点点难过。
　　正委屈着，门被人推开，一道清冷的月光透过门洒在君吾面上。
　　他呼吸一轻，看见是殿下走了进来。
　　君吾心中一喜，连指尖都动了动，立刻坐起身子眼巴巴地望着她。
　　这样一副表情，让楚御琴心中又起了难以消磨的痒感，很想要欺负欺负他。
　　于是她冷着神色，居高临下地睨了君吾一眼，才懒声道：“你把枕头拿走了，让人家怎么睡？”
　　君吾一怔，全然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
　　他赶紧坐直身子，把枕头往身后藏了藏，道：“这是......这是我自己的枕头，我自己绣的，我不要给别人睡，主殿柜子里不是放着别的呢吗？”
　　楚御琴道：“那又是别的枕头，和我那个一点儿也不配，人家说了，就想要你这个，一个旧枕头而已，给人家。”
　　君吾眼角一下子红了，“不要！”
　　他又难过又气，憋得自己胸骨都发颤，正想一不做二不休转过身去将枕头撕坏，刚放上手，楚御琴便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后另一只手贴在君吾心口，让他往后躺。
　　君吾被推得躺在了床上，黑夜里他那对眸子好像一对黑玉，水润润的泛着光。
　　楚御琴看得心生涟漪，俯身在君吾眼角亲了亲。
　　“这屋里没烧炭，这么冷也过来？”
　　君吾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楚御琴，眼神又别扭又委屈。
　　虽说天气马上就暖和起来了，可屋里还是凉飕飕的，好在很干净，楚御琴眼神一暗，想起今日在宫宴上君吾勾她的那个样子，然后慢条斯理解起君吾的衣服来。
　　君吾不愿意，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不让松开，谁知楚御琴并不介意，转而去脱君吾的裤子。
　　这样一来，君吾更委屈了。
　　殿下是不是只当他是个泄欲的玩意呢？以为他闹脾气而已，先睡在他这边也就行了，然后再去找那个人睡。
　　“哭什么？”楚御琴抬眸，就见君吾眼角一滴泪滑下，她下意识伸手替他抹去，碰到枕头湿了一大半才知道这人方才哭了多久。
　　“行了。”楚御琴终于不再逗他，“人我不会碰，已经打发人送走了，怎么就气成这样？”
　　君吾眨了下眼睛看了过来，似乎是在分辨楚御琴说的是真是假，可他分不出来。
　　“小爹莫不是吃醋了？”楚御琴话里带上了笑音，又叫上了许久不曾用过的称呼。
　　果然，君吾浑身一颤，立刻将自己的身子从楚御琴手中解脱出来。
　　“不许。”他轻声又飞快地道了一声。
　　“不许什么？”楚御琴明知故问，“不许找别人睡？还是不许叫你小爹？”
　　“小爹”二字本无非是个称呼罢了，可从楚御琴口中说出来，就是暧昧又不正经，好似有一股魔力般让君吾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别人的夫郎，现在是跟外面的野女人厮混呢。
　　可眼前这个，分明就是他的妻主。
　　“究竟是不是吃醋？”楚御琴看着他又追问了一句。
　　“我不吃醋。”君吾道，“我只是来报殿下的恩，殿下自然不必只守着我一个人过日子。”
　　一句话就能说出十足的酸味来。
　　“报恩？”楚御琴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手下的动作倒是利落，君吾只觉得自己下.身一凉，裤子便自然被丢到了一边。
　　而后他浑圆厚实的臀瓣上，毫无遮挡性地，就这么被楚御琴狠狠打了一巴掌。
　　打得君吾眼泪花都要出来了，可比疼更甚的，是羞耻。
　　“小爹既然不好好说话，做晚辈的自然要替亡母好生教训才是。”楚御琴嘶声吐息，盯着君吾的眼神好似毒蛇在盯着猎物，她用力扯开君吾的衣襟，容不得他半点反抗，吐出自己最后的话语，“养了你这么久，是该好好报恩才对。”
　　这一夜对君吾来说过得格外漫长，后来他只依稀记得最后一次是在主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过去的，只是在君吾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看见楚御琴就坐在不远处剥橘子。
　　他刚动了动，身子却像散架了一般，每一根骨头都不是自己的。
　　君吾抿紧唇，装作自己还没醒，把整张脸都藏进了被子里。
　　“醒了？”楚御琴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拿着手里的橘子硬给君吾嘴里塞了一块，问，“昨夜的小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对吗？”
　　君吾羞得要死，但他喉咙太干了，还是乖乖把橘子吃掉了。
　　于是楚御琴又给他喂了一块让他吃，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吃了一会儿橘子，直到把她手里拿的三个都吃完了，君吾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些。
　　只是眼下殿下就这么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穿衣服。
　　他一有什么想法就摆在脸上，让人不发现都难，楚御琴轻轻笑了一声，垫着君吾的后背让他坐起来，才问：“气消了没有？”
　　许是昨夜当真折腾狠了，他今日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春情，看上去艳艳又可口，楚御琴是强忍着才没有咬他一口。
　　君吾张了张嘴，觉得殿下真是好没道理，昨晚明明是他被欺负了一整夜，殿下却反过来问他有没有消气，这是什么道理？
　　可是君吾却真的再也气不起来了，他现在只要与殿下对视一瞬，脑海中只会浮现出昨夜殿下禁锢着他逼他看着殿下，然后管他唤小爹的事......
　　昨夜他本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可经历了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后，他又觉得没事了。
　　人已经被殿下送走了，殿下心里还是很在意他的。
　　于是君吾乖乖点头，算是回答了楚御琴的问题。
　　看得楚御琴连连摇头，心中怜惜无限，就是这么笨的一个人，想什么就说什么，连拿乔都不敢。
　　这要是轮到别人，指不定要拿着这件事要好些恩典呢。
　　人是不能再欺负了，楚御琴正想抽身去柜子里拿些消肿的药膏来给君吾涂一涂，刚起身，就听君吾十分难耐地沉吟了一声，低头一看见他脸都白了。
　　“去找那个大夫来！”楚御琴大声对外吩咐一句，忙圈住君吾的身子问他，“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君吾难受得厉害，吐息都艰难起来，用了些力气才答上话来：“肚子、肚子疼......”


第57章 
　　腹痛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楚御琴见君吾脸色如此难看也不由担心起来，用温热的掌心贴在君吾肚子上搓揉。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大夫才到，进殿之后连行礼都顾不上就被楚御琴喝来诊脉。
　　男医见君吾脸色这样惨白,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当他将手指搭在君吾脉上之后却是重重松了口气。
　　“只是寻常的受凉, 最好还是不要服药, 只吃几碗热粥暖暖便可。”
　　听见这话, 楚御琴面色稍缓，暗想定然是昨夜在小院受的凉。
　　可话音未落, 男医又嗫嚅着对君吾道：“王夫......房事要节制啊，男的也要节制的。”
　　君吾面色顿时通红一片, 没脸见人, 可没等他回一句什么, 就听见男医的下一句话：“否则对胎儿也有损伤。”
　　“什么？”楚御琴瞬间黑了脸。
　　“您...您说什么？”君吾眼睛都亮了起来, 渴望地看着男医，一手不觉抚上自己腹部, 却只能碰到殿下光滑的手背。
　　他才想起自己还被殿下圈在怀里, 立刻直了直身子。
　　“胎儿啊，王夫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男医吞吞吐吐解释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祈王夫身后的祈王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怎么会这样呢？寻常女子听见自己的夫郎怀孕，这不都欢欣鼓舞的？怎么祈王偏偏......
　　难不成这孩子不是祈王的！？
　　男医受惊一般, 又看了君吾一眼, 只见他满目温柔, 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顿时觉得像祈王夫这么好的人, 怎么会做下那种背德之事呢？
　　“那......那要吃些安胎的药吗？”君吾话中的激动都藏不住了。
　　男医道：“最好还是食补, 等月份大些再说吃药的事也不迟。”
　　“好, 好。”君吾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回过身扯了扯楚御琴，又对外吩咐道，“要多给大夫一些银钱，多给一些！”
　　男医笑着道了谢，见眼下也没他什么事了，正预备转身离去，却听身后响起一个令人发寒的声音：“等一下。”
　　“妻主......”君吾正想去与楚御琴分享这个惊喜，可当他一抬眸望见楚御琴的脸色后又憷得噤了声，眼睁睁看着楚御琴一脚迈下床去将男医带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便有些不安起来。
　　殿下怎么是那样一个脸色呢？让君吾心里没着没落的，难道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事？能是什么呢？
　　待男医被叫到耳房，楚御琴便开门见山道：“你开服落胎药，尽可能降低其对身子的伤害。”
　　男医脸色一变，心中那个猜测在这一刻更加印实起来，连话都不敢多问一句，连忙写了张方子，战战兢兢道：“这落胎药无论怎么开，用多好的药材，也对身子损伤甚多，用过之后要多多进补才是。”
　　楚御琴将方子从他手中抽走，满意他的懂事，又多问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叫人无法受孕吗？”
　　男医心中更是惊讶，猜测的可能性也愈发多了起来，低声道：“倒是......倒是也有这样的药，但是长此以往服用下去，会对人的寿命......减损。”
　　楚御琴愈发皱紧了眉，她根本不想要这样一个累赘，好不容易送走了君鹿那个拖油瓶，现在又来一个？就这么横插在她和君吾之间，以后岂不是要与她争夺君吾的目光与精力？
　　但是不论用什么药，都对君吾的身体不好，楚御琴沉吟一声，问男医道：“倘若这种药由本殿吃了，可会起作用？”
　　男医愣了愣，看着楚御琴的眼神古怪又震惊，“这......这药是按照男子调配的，草民也不知有用还是没用......”
　　回到主殿，君吾还沉浸在他怀有了身孕的喜悦里，乖巧又精神地坐在床上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腹部。
　　楚御琴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不由出声询问：“你很期待这个孩子吗？”
　　君吾一滞，想起楚御琴方才的脸色心里突然感到害怕，“殿下......不欢喜她的到来吗？”
　　楚御琴垂眸，心知这件事她要与君吾说清楚才是，于是道：“与其说是不欢喜，不如说是厌恶。”
　　君吾瞳孔骤缩，被她眼神中浓浓的恶意所慑，下意识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就我们两个人生活不好吗？”楚御琴掀眸，“一个累赘，你可知道怀它需要消耗你多少精力？倘它闹个不停，让你每夜都不得安息呢？倘你闹喜闹得厉害，日日孕吐不止，连饭都吃不下呢？等月份大了，你行动不便呢？倘若生它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你死了呢？”
　　君吾被她一个个问句逼得无处遁形，睁大双眼呆呆望着她，咬着牙道：“倘若我死了，也会好好生下她的，那是我们的孩子，殿下只要看着她，就会想起我来了。”
　　“根本不会！”楚御琴一听君吾竟敢这么回答，心火顿起，熊熊燃烧起来，“倘若它害死了你，我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它！未料你竟然已经打算为一个不成形的死物献出生命了，不如我现在就杀了它。”
　　“不！不要！”君吾被楚御琴周身浓郁的杀气吓得抱紧自己的肚子，“殿下怎么会这样想呢，那也是你的孩子呀，你看见她就会心生喜欢的，才不是这样。”
　　“不可能。”楚御琴寒声回复，“君吾，我劝你听我的，马上弄死那个孩子，否则，你若因它出了意外，你的大哥，你的六弟，一个都别想活。”
　　“你知道这些事我做得出来。”
　　楚御琴咄咄逼人的模样吓坏君吾了，他不明白这本来是一件多么值得喜悦的事，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殿下为何那样讨厌孩子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娘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难道殿下担心他给她生个男孩出来吗？
　　这种事君吾虽然也无法决定，可要是第一胎是男孩，那之后再生就是了，大不了像爹一样生七个八个的，他总不能那么点背，一个女儿也生不出来。
　　君吾不明白殿下究竟为何发这么大火。
　　这夜，楚御琴借口让君吾自己考虑清楚这事搬去了偏殿睡，君吾一个人躺在被子里，冷得脚趾都冰冰凉一片，整个人团在被子里，怎么都睡不着。
　　他不停地摸上自己的腹部，心想难道真的要听殿下的话打掉这个孩子吗？可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君吾舍不得。
　　他很想有自己的孩子，小的时候娘爹对他都不好，所以他总是想着，等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他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哪怕是个男孩也无所谓，他就教他绣花也好、做饭也好，还能经常亲一亲他......
　　将他的小身子抱在怀里，一定会幸福极了的。
　　但是今日殿下那样坚决的态度让君吾害怕了，殿下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大夫后来又跟殿下说了什么呢？
　　说他这胎有问题，生的时候一定会难产吗？
　　君吾想到这些就痛苦极了，他想有个孩子的，真的想有，他今年都二十岁了，马上二十一岁，要是换做别人，膝下的孩儿都两三个了。
　　可是殿下才十七岁。
　　她是不是不想这么早就要孩子呢？她是不是想等她及冠之后再要呢？
　　那个时候君吾二十三岁，其实也是可以生的。
　　但是这些都不一样，以后生是以后生，可他现在已经有一个了，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殿下把她杀掉呢。
　　想着想着，君吾翻身坐起来，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踏出一只脚来，光着踩在地上，然后很快踏上另一只，就这样什么也没穿的悄悄跑去了偏殿。
　　偏殿没有主殿那么暖和，可是君吾畏寒，还是打了个哆嗦，他屏住呼吸一点点走过去，一下子钻进了殿下的被子里，用力将她搂住。
　　“想好了？”楚御琴声音清澈，显然也是还没睡。
　　君吾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不该忤逆殿下的意思，可是这毕竟是他的妻主，毕竟是今后一辈子都与他一起生活的人，君吾还是想求一求的。
　　“真的不能留着孩子吗？”君吾小声地问，又怕殿下把他从床上扔下去，手上抱得更紧了。
　　楚御琴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能。”
　　“可是...可是我很想要。”君吾把脸埋在楚御琴后背上，闷声道，“就算我求一求妻主，妻主也不肯答应吗？”
　　楚御琴被他弄得身子一僵，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出君吾的唇瓣就贴在她的背上，弄得她浑身都发起痒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对小雀太凶了，但楚御琴更加知道，如果这件事上她不咬死态度，若让君吾寻到一丝可乘之机，他一定不会死心的。
　　然而楚御琴没料到即便她都那样呵斥了君吾，君吾却还是不死心，甚至这样软声软气地来求她。
　　“为什么非要个孩子不可呢？你我二人一直在一处，不就好了吗？”楚御琴平静地询问。
　　君吾浅声道：“可我这辈子，一直很想很想要个孩子，是男孩也好女孩也好，我就是想要一个，我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太辛苦了，每当我想起自己将来能有个孩子，我就能过得开心一点，我也想让我的孩子过得很开心。”
　　他说完，等了半晌没有等到楚御琴说话，于是又小小声地问：“我很小心很小心地生它，不要难产，这样也不可以吗？”
　　“这种事情连大夫都不能保证，你自己怎么决定得了？”楚御琴沉声叹气，她真想再狠狠骂君吾一顿，可是感受着贴在自己背上那张小嘴，又不忍心了。
　　怀孕了并不是君吾的错，是她太不小心了，即便她每次在事后都会替君吾挖出来洗得干干净净，但没想要君吾还是怀孕了。
　　“妻主......”君吾又软着声气叫了她一声。
　　楚御琴暗道平日里哄着他都不好意思叫一句，今日倒一口一个叫得勤快。
　　“我要和妻主有个孩子，我才会觉得自己真的和妻主连在了一起，不然我总是觉得凭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妻主......”
　　“行了。”楚御琴最受不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偏生他又不是装的，是实实在在地这么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服了软，“那你自己来定。”


第58章 
　　得了楚御琴的允准之后, 君吾便欢欢喜喜开始养胎了，楚御琴紧着他，直接将男医带入府中贴身照顾君吾, 连男医拖着的孩子也一并住进了祈王府。
　　但楚御琴厌恶孩童，下令男童不得靠近主殿, 男医生怕得罪了祈王殿下, 也对自己的孩子三令五申。
　　开春了, 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有时君吾也能搬着凳子在院子里好好晒晒太阳, 他现在才两个月，楚御琴就什么都不让他干了, 倒是给他列了一大堆计划, 说是锻炼身体。
　　君吾私下偷偷给大夫看过, 说没什么问题他才放心地跟着做了。
　　这个男医叫李笙, 得了楚御琴的嘱咐不得轻易离开君吾，是以君吾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 他也在旁边坐着。
　　“天气越来越好了。”君吾眯起眼睛躺在摇摇椅里, 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他身上还带着淳朴乡下人与生俱来的气息，只要遇上身份相当的人，就忍不住要闲谈几句。
　　李笙今年三十一岁, 看着君吾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家弟弟一样, 应道：“确实是。”
　　但是李笙不大会说话, 更多时候都沉默着，只有君吾主动跟他说话时他才会说。
　　君吾觉得李笙很厉害, 一个男人能把医术学得这么厉害, 不由好奇道：“你家里人放心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到王府来吗？家里的妻主会不会埋怨你？”
　　李笙道：“我的女人早跑了, 这几年一直是我一个人带着淳儿。”
　　李淳便是他的孩子。
　　君吾一愣，见李笙面色十分坦然，好似已然释怀了，但是戳到别人的伤心处君吾有些过意不去，默了瞬又道：“你现在还年轻，没想着要再嫁人吗？”
　　李笙抿紧嘴摇了摇头，道：“我已经看明白了，这女人都是靠不住的，一旦遇上了难事，连自己的骨肉都能抛弃，何况是我呢。”
　　“你们遇上什么难事？”君吾心想若是银钱方面的，他倒是可以帮一把。
　　“现在没事了。”李笙道，“是淳儿还小的时候，生了很重的病，要一直吃药才行，家里积蓄本来就不多，药材买着又贵，她便丢下我们跑了。”
　　君吾听得揪心，轻轻拍了拍李笙的手，劝慰道：“现在一切都好过来了，是她没有这个福气。”
　　李笙笑了笑，“她是个女人，在外面不论如何也不能过得比我差。”
　　李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后来我带着淳儿四处求人，好不容易有一个老大夫收留了我们，白日我便在药铺里干白工，晚上给老大夫做好饭，便能领回一日的药材，多年吃下来，淳儿的病便好了，我也学得一手的本领。老大夫走后，便将药铺留给了我们，我本打算继续开药铺的，可是王夫你也知道，男人在外面讨生活有多艰辛，有同行的人看不惯我，暗中给我使绊子，叫我吃了好几次亏，有一回险些闹出人命来，连官府的人都招来了。”
　　“我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将铺子卖了，只去一些大户人家上门问诊，有些人家里不愿意让女医去看男郎的病，便来找我，赚得一些诊金加上卖铺子所得的积蓄，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君吾听他说这些，便知道他过得是极辛苦和不容易的，也跟着揪心难过起来。
　　他有些忧愁，若是自己的孩子也病了，殿下会不会不给她治？
　　殿下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欢迎她的到来，这要是病了殿下顺理成章就不给她治了，他又凑不到那么多钱，该怎么办呢？
　　忽然兴起的念头成了君吾的一块心病，揣在心里整整愁了三日，就病倒了。
　　楚御琴下朝回来的时候便听李笙说了君吾病了的消息，她静静听着，本就冷寂的面上像是结上一层寒霜。
　　她大步走进主殿，一脚踹开了房门，君吾正在卧床酣睡，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惊醒过来，坐起身子呆呆望着楚御琴。
　　“......”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楚御琴心口的火气又莫名消了。
　　她长吁了一口气，还算客气地问了一句：“怎么病了？”
　　“我也不知道......”君吾心虚地移开视线。
　　李笙都跟他说了，是他自己忧思过多，劳神过度了，才会生病的。结合自己连日来的担忧，君吾自然知道自己的病根在哪儿。
　　可心思这种东西，哪里是他想停下就停下的？他越是逼着自己不去想，越是控制不住地要去想。
　　“别跟我撒谎。”楚御琴一眼看穿君吾那一脸的不自在，重重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君吾见她生气了，连忙抱上楚御琴的一只胳膊，软软地贴过来好声好气地解释：“大夫说我忧思过重，是心病。”
　　楚御琴睨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些，“还因为我那天的话吗？”
　　“不是。”君吾垂眸，“前日我听李笙说起他的孩子，说之前生过很重的病，他妻主扔下他和孩子跑了，我就担心......”
　　君吾声音越说越小，楚御琴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担心若是你的孩子病了，我会不管她。”
　　“是我们的孩子！”君吾生气地纠正，又觉得自己不该对她发火，说完这句话气焰便短了下去，低低伏在楚御琴身侧。
　　像一只猫儿一样。
　　楚御琴轻叹一声，伸手顺着他的脑袋摸了一把，“你既然都生下来了，我怎么会放任不管，日后武学之道，我还得亲自教她。”
　　“真、真的吗？”君吾心中一动，只消想想楚御琴口中描述的画面便觉得幸福不已，刚甜丝丝了一会儿，又苦恼道，“若是个男孩子怎么办？”
　　“谁说男孩子就不能习武了？将来他要嫁人，若是不小心嫁了个妇德欠失的女子要动手打他，至少不会落了下风。”
　　君吾听着这话觉得好笑，两只眼眸轻轻一弯笑了两声。
　　笑完之后，才听见楚御琴的后一句：“便是失手将人杀了，我也能替他料理。”
　　君吾一下子噤声了。
　　楚御琴又道：“所以，就是因为这么个事，才累得你病了？”
　　君吾轻轻点头。
　　“那听了我方才许你的，你可觉得好过些？”
　　“好像是好了一些。”君吾小声回答，一说完，便觉得楚御琴的眼神不对劲了。
　　果然，楚御琴斜睨他一眼，起身便开始宽衣，慢条斯理道：“我让你舒服了，你也得让我舒服一回。”
　　君吾面色微变，耳根倏地烫起来，不自觉往被子里钻了钻，“那......大夫说过不能多弄的。”
　　“是不能多弄，而不是不能弄。”楚御琴脱去外衣，沉沉地欺压过来，不由分说便在君吾耳畔舔了一下，“这几日你都拒了我多少次？今日若再不允，我才真是要翻脸。”
　　君吾被她满含侵略的视线逼得无处可躲，红着脸半推半就地应下来，其实......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想了，殿下每次都弄得他很舒服，他也有些上瘾......
　　这一弄又是半日过去，君吾虽是在病里，可解了病根，发了一场汗，第二天竟大好了。
　　李笙见状忍不住打趣：“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如祈王好使。”
　　弄得君吾不好意思极了。
　　隔日的早朝上，青鸾帝又再度与大臣商议起废太女一事，自上回的事后，太女一直被幽禁东宫不得外出，就连宫宴上都没露面，青鸾帝也并未准备菜肴过去，吃的都是些冷饭，好不可怜。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青鸾帝的气似乎又消了，楚御琴看得出，她心软了，又不想废太女了，于是一个个立谁为新太女的进言她听不进去，只沉默着等人开口说出她想听的话。
　　楚御琴无所谓谁来当太女，相反如果是楚明珊的话，对她还更有好处些。
　　于是在青鸾帝愁眉不展之时，楚御琴开口道：“其实太女所犯之罪也并不严重，她不过是受李敏教唆蛊惑罢了，罪不至废储。”
　　青鸾帝一直沉郁的脸色终于有所松动，朝楚御琴看了过来。
　　“偷盗之事，太女也被蒙在鼓里，李敏御前行刺也是她个人所为，太女至多也不过是识人不清，被亲情蒙蔽了双眼而已，臣以为有过这次的经历，太女定然会更为出色。”
　　如今朝中只要是楚御琴开口说的话，便无人敢站出来驳斥，何况她这番话可谓是戳到了青鸾帝心坎上，青鸾帝虽未当着众臣的面表态，但下朝之后却单独将楚御琴留了下来。
　　“太女之前害过你，你就不怀恨在心？”青鸾帝试问。
　　楚御琴道：“太女与臣一般大小，所无旁人教唆，怎么会想出如此不入流的法子？害臣的人是李敏以为二位废王，与太女无关。”
　　青鸾帝听她这样说，心中对她愈发满意起来，“所以你这是预备与太女冰释前嫌了？”
　　“国家面前，臣个人的事又算得了什么，而且这对陛下来说也是一个好机会。”
　　“什么？”青鸾帝好奇道。
　　“此番太女自然有错，陛下可以给太女开出条件，令其认谢尊夫为父，方可解除她的禁足，这样一来，尊夫座下也算有了皇女，陛下想将之立为君后，大臣的反驳也就薄弱了。”
　　青鸾帝眼神一亮，顿时欢喜起来，“大善！还是你主意多！朕会吩咐下去，再赏你许多东西。”
　　楚御琴弯身答复：“谢陛下。”


第59章 
　　青鸾帝命楚御琴接太女出东宫, 这件事由她来说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
　　长达一月的禁足和担惊受怕让楚明珊消瘦了许多，连带看人时都没了平日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反倒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祈王、祈王, 母皇她准我出去了吗？”
　　朝中大臣悉知了青鸾帝的决意，唯有东宫这边消息被封得很紧, 是以楚明珊甚至以为楚御琴是来宣废储诏书的, 毕竟之前她与楚御琴是那么不和。
　　“太女殿下。”楚御琴垂眸凝视着她, “这段时间，谢青在陛下面前替你求了不少的情。”
　　舅舅？
　　楚明珊脑海中浮现出谢青的身影, 一直以来，舅母都不大喜欢他, 总是在她面前出口埋怨, 说舅舅管她管得太多了。
　　是以为了讨好舅母, 她对这个舅舅一直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谁承想舅舅竟愿意帮她......
　　还不及楚明珊热泪盈眶地感动一阵, 又听见楚御琴的下一句话：“你也知道，谢青如今在陛下身边很是得宠, 之所以一直压着不封贵君, 那是因为陛下想封他为君后。”
　　“你说什么！？”楚明珊震惊，上次见舅舅的时候，舅舅还是舅舅，这么一转眼......他成了母皇的人了？
　　楚明珊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然而楚御琴一点希望都未留给她, 接着道：“陛下对你还是心存失望, 只是念着多年的母女情谊, 又看着谢青的面子，才决定给你一次机会。”
　　楚明珊眼神一亮。
　　“只是陛下有个条件, 要你认谢青为父。”
　　“什么？”楚明珊皱起眉, 那是她的舅舅, 舅母讨厌他果然没错，这才过去多久，就转而去怕她母皇的床。
　　这样一个□□的男人怎么配做她的父君？
　　“此事绝不可能！”楚明珊道。
　　“这是陛下唯一的条件，倘若殿下不答应，那臣自当回禀了您的意思，让陛下下定决心废储了。”楚御琴作势要走，还没踏出两步，衣摆就被楚明珊拽住了。
　　“好吧...好吧，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这就行了。”楚御琴摆了摆手对后面几个宫侍吩咐道，“还不快给太女殿下拾掇拾掇，尽快去坤宁殿拜见君后？”
　　楚明珊面上不见大喜之色，但是楚御琴还在这里站着，她已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愚蠢，此刻正是示好的好时候，于是便对楚御琴笑了笑道：“之前那些事，都是我不对，是我一时听信小人谗言，还望祈王不要往心里去。”
　　楚御琴道：“只要太女今后善于识人，臣自当尽心辅佐殿下。”
　　见她没有什么芥蒂，楚明珊心情好了些，跟人进去梳洗换衣，楚御琴没兴趣去看她们父女认亲的场面，又惦记着家里的小笨雀，便赶紧出宫回家了。
　　才怀孕三个月，君吾已经开始做孩子的小衣和鞋子了，他算着孩儿出生的时候应当又到了一个冬天，所以打算再给孩子做几顶小虎帽子。
　　楚御琴回府时，就看见他穿着一身玉色的长衫，许是刚刚沐浴过，头发随意地散着，坐在窗边专注着自己手上的针线，极显温柔的模样像一支羽毛，在楚御琴心弦上撩了几下。
　　她不想吓着君吾，担心他不小心又戳破自己的手指，于是她一直默声看着君吾差不多绣完了，将要放下针线的时候，才忽然从君吾身后穿过手臂，将他搂进怀里。
　　君吾还是被吓了一跳，楚御琴都摸到他心口处跳得快了几瞬，然后又安稳下来，顺从地靠在她怀里。
　　“你看这个帽子好不好看？我绣一个红色的，这样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戴。”
　　楚御琴偏头看了那个帽子一眼，忽地想起自己之前费尽心思从他那儿讨来的一个荷包，还是绣坏掉的。
　　而这个未曾出生的小畜生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得到了她不曾有过的东西。
　　脑海中又浮现出君吾说甚至可以为了它死的话，楚御琴的呼吸便粗重几分，目光也怨念下来。
　　君吾以为是她想要了，慌忙地往外看了一眼，柔声道：“现在不行，把窗户关上再说罢。”
　　他说着就要起身，楚御琴却不让他动，甚至换了个面，蹲身埋在君吾怀里。
　　君吾轻轻抱着她，一脸的不知所措。
　　他近来长得愈发好看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人夫的温柔气息，有时注视着楚御琴的眼神甚至像包容万物的圣父，好像不论怎么对待他，他都能毫无条件地原谅你。
　　这样的认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勾着楚御琴埋藏在心底的恶念，想狠狠欺负君吾一回，咬到他出血，可是每当宽衣之后看到君吾雪白柔滑的肌肤和微微隆起的小腹，楚御琴就又不忍心了。
　　他都要生孩子了，这样可怜，还欺负他干什么。
　　等产子的时候，要流那么多血。
　　楚御琴想着这些，莫名地恐慌起来，心跳慢慢加快，可君吾身上的皂角香味很让她安心，眼皮慢慢沉下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重叠虚幻的光影中，她好像看到一团血色，像是雾一般将她整个人罩住，她想动动不了，想喊也喊不出声，只是听见格外忙乱的脚步声。
　　更多的是血。
　　“今天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听见没有！”
　　“快去找大夫啊！”
　　“外面怎么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无量天尊。”
　　很多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纷乱而嘈杂，吵吵嚷嚷让她觉得很心烦。
　　后来一个高亢的声音大叫：“王夫难产了！大出血！快来人啊！”
　　楚御琴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下意识攀紧手下的东西，便听到君吾轻呼了一声。
　　她惶恐地抬眸，对上君吾微蹙着眉的温柔目光。
　　“怎么了？睡着了吗？”他询问着，拇指轻轻擦去楚御琴额际的汗。
　　她盯着君吾看了好久，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哪个是虚幻哪个是真实，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睡了多久？”
　　“没一会儿。”君吾道，“我都不知道你睡了。”
　　胸腔中的心脏还在继续抽动，楚御琴长吁了口气，打横抱起君吾往床上走。
　　君吾有些担忧，在楚御琴一边脱他衣服时，他禁不住问：“朝中出了什么事吗？还是遇上什么别的麻烦？”
　　话音未落，楚御琴瞳孔骤缩，视线落在君吾大腿外侧青紫色的淤痕上。
　　“哪儿来的！？”她突然提声，吓了君吾一跳，摸了摸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解释：“是你方才弄的。”
　　楚御琴想起方才君吾皱眉的模样，心里又内疚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用了这么大力气，都把他弄青了。
　　可是君吾都没有呼一声痛，反而抱着她问她怎么了。
　　她弯下身，在君吾淤青处亲了亲，君吾很快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就是刚刚那一下有些疼，现在已经不疼了......呜。”
　　他话没说完，腿上就被楚御琴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的，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
　　而楚御琴则回味似的舔舐着自己的唇瓣，心情复又一点点好了起来。
　　“也没什么糟心事。”楚御琴徐声说着，算是回答了君吾方才的问话，“就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困了。”
　　“倒是你，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君吾摇了摇头，“李笙说，害喜要等到月份再大些才会有，让我趁现在有胃口能好好吃东西时多吃些。”
　　楚御琴注视了他一会儿，发现自打怀孕以来，君吾身上变得软乎了很多，更加好摸了，也敏感得不成样子，每回她刚做了做准备功夫而已，他就抖得不成样子。
　　“最近和肖平还有联系吗？”
　　君吾点点头，“只是一些书信来往，你说不准我随意外出，我就没见过别人了。”
　　这样乖巧，让楚御琴都找不到理由欺负他了。
　　“隔日我让人去他府上递信，请他过来做做，他都生过一个孩子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问他。”
　　“好呀。”君吾笑起来，“我还想见大哥，在我们村子里，孕夫是可以叫爹家人过来伺候的，我也想这样。”
　　啧，君逸一来，岂不是君鹿也要跟着来，那丧气鬼一见到她就一脸的不高兴，她也不乐意见。
　　楚御琴不愿答应，可自己的夫郎又拿这副满含渴望的眼神望着她，她便不好拒绝了。
　　最近她发现君吾狡猾起来，好像知道她没法抵抗他那种眼神，频频在有所求时拿那种眼神看着她，害得楚御琴不得已答应了他许多有的没的。
　　后来他竟然还妄想学着君逸和她商谈行房的日子，被楚御琴吊起来抽了一顿屁股，才安分了许多。
　　“行吧。”楚御琴磨了下后槽牙，“那还是和李笙他们一样的规矩，小孩不准来主殿这边。”
　　君吾点头，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等谢氏入主中宫的时候，我打算把君鹿送进宫同皇子们一起学习，你觉得如何？”
　　“和皇子们吗？”君吾觉得担心，“小鹿会不会受欺负？”
　　“我已经和谢氏打过招呼，托他照看了，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他把君鹿养在身边，以后君鹿再不济，做个京城人氏的正夫不成问题。”
　　这是好事情，君吾没理由拒绝，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殿下这并不是真的为了小鹿好才这么做，纯粹是嫌小鹿麻烦，想把人塞到别的地方去。
　　可君吾知道这不是殿下心存偏见，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遑论是别人的呢，他便也只能无话可说。
　　他身为殿下的夫郎，理应主动为殿下排忧解难才是，哪儿能主动招揽麻烦来呢？
　　只是想得再明白透彻，君鹿到底是他的阿弟，君吾舍不得让他寄人篱下，不免心里也跟着难过一阵。
　　“又怎么了？就这么舍不下你那个便宜弟弟？”楚御琴不满，君吾如今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了，怎么能再和别的人拉拉扯扯？
　　话是这么说，又舍不得再凶他，默了半晌忍不住服软：“最多，每个月带你进宫看看他，别得寸进尺。”
　　君吾眸子亮了亮，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妻主。”
　　只有在给他好处的时候才这么叫一声。
　　楚御琴不满之色溢于言表，对着君吾寒声叫了一句：“小爹何必言谢。”
　　君吾脸色一变，立即坐正身子乖乖道：“妻主......”
　　声音里夹着哀求。
　　楚御琴轻笑一声捏了捏君吾的脸颊，这才打算放过他。


第60章 
　　无论愿意与否, 楚明珊已认谢青为父，没过多久青鸾帝便下旨册封谢青为君后，谢氏一族满门荣耀、如日中天, 已是两个月后的事，君吾也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身子也笨重起来。
　　不过今日是他进宫去看小鹿的日子, 虽然有些疲乏, 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要去。
　　正是炎炎夏日，楚御琴嘱咐了马车走慢些, 又拿出马车暗格里的冰鉴认命地给君吾扇扇子。
　　一开始君吾还有些惶恐，推拒着说：“这如何使得, 还是我来给妻主扇。”
　　不过他享受了一会儿, 许是觉得当真舒服, 就枕在楚御琴膝上睡着了。
　　楚御琴垂眸看了他一会儿,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君吾隆起的腹部，心中暗暗犯难。
　　才五个月就长这么大了, 以后岂不是要更大, 怎么才能把这东西顺利生出来？
　　她眉心紧缩，正要撤回手去，掌心处却传来极为轻微的异动。
　　楚御琴愣了一瞬，看了看熟睡的君吾, 又贴紧手掌感受了一番, 却是平平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仿佛方才只是楚御琴的错觉。
　　但很快，指尖又传来触动, 甚至比方才的更为明显, 连君吾都被弄醒了。
　　“唔。”君吾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手正好搭在楚御琴手背上，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抬眸道，“妻主，宝宝方才是不是动了？”
　　楚御琴默然，应该是在动了。
　　它已经活了吗？不知能不能听见外面人说话。
　　君吾刚问完，这回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肚子里抖了抖，他惊讶得一下子坐起身来，用掌心轻柔地摸抚着，满眼都是隐藏不住的爱意。
　　楚御琴看得有些难受，心口闷闷的，问：“不会觉得疼吗？”
　　君吾摇了摇头，笑道：“不会，就是觉得真是奇妙，她在我肚子里动了。”
　　几个月前，那里面不过是一堆死物，楚御琴能毫不犹豫地将之弄死。可是眼下，它好像忽然有了生命，变成了她，让楚御琴突然清晰地认知到，她即将要有一个孩子，即将也成为一个母亲。
　　不知道孩子长大后会不会也称她为“老东西”。
　　楚御琴沉默着，心中照旧没有丝毫喜色，只是被一股微妙的感觉萦绕着，这是君吾给她生的孩子，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与她的孩子。
　　“晚上回去，我再给你按按身子。”楚御琴牵握住君吾的手摩挲，低头吻着他的额头。
　　“妻主真是好......”君吾顺势靠在她怀里，脸上挂着幸福的神色，“这要是换在村子里，怀着身子下地的大有人在，哪儿就这么娇弱了。”
　　“要小心一些。”楚御琴不满于他的轻视，可很多道理她不愿给君吾讲，因为除了增加他产子时的恐惧，别的什么用都没有。
　　君吾笑起来，他虽觉得自己的女人这样牵挂自己是好事，但是也不想一直让殿下这样挂心。
　　“没事的。”君吾摸了摸楚御琴的心口，“我爹生了七个都没事呢！”
　　两人说着话，马车渐渐到了宫门口，楚御琴扶着君吾下了马车，一同漫步着往坤宁殿去。
　　近几个月中，楚御琴和君吾每月十五都会来宫里一次，谢君后早已备下茶点等着她们。
　　比起之前，谢君后瞧着愈发温善美貌了，好似比在淮阳侯府时还年轻了不少，足以见得他在宫里这些日子过得的确舒心畅快，青鸾帝待他也的确是好。
　　“你们来了。”不及二人行礼，谢青便招了招手示意免去礼数，指了指桌子道，“那是方才新做的梅子汁，酸甜可口又解暑的，知道君吾怀着身子，故而并未放入冰鉴，快尝尝罢，等放热了就不好喝了。”
　　君吾这会儿正是挑嘴的时候，听见有酸梅汁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忙去捧起一碗来喝，楚御琴倒是不急，坐在君吾身侧随意与谢青寒暄。
　　“这些日子，太女可循例过来请安？”
　　谢君后笑着摇了摇头，经历淮阳侯一事后，他对许多人事早已看开，对这些毫不在意。
　　楚御琴道：“这样也好，她待你态度越差，陛下那边对你便愈发弥补。”
　　谢君后道：“的确是这样，陛下每回来时都对我颇为内疚，不过我倒是希望陛下的烦心事能少一些。”
　　这些日子里，谢青并非没有后悔过，将自己最好的年华给了李敏那样一个不值当的人，导致他与陛下蹉跎了多少年的时光。
　　可后来，谢青听说陛下对先君后十分爱重，迟迟不废太女就是想给先君后这唯一的血脉留些颜面，否则太女一废，人怕是也活不成了。
　　谢青这才透彻，这世上人人都有各自的缘分，他若真与陛下做了少年夫妻，谁又知道会比李敏好多少呢。
　　眼下的一切都是缘分，尽力珍惜便好了。
　　想着，谢青的目光便落在君吾身上，君吾这会儿正是好时候，有一个如此疼爱他的妻主，祈王又是人中翘楚，目前看来，若不再生什么事端，那君吾当真是圆满了。
　　不过谢青已然经历过一回从年少慕艾到相看两厌，也便不敢断定祈王就真的能对君吾一直这样好，他只能于自己心中浅浅希望着，君吾要比他的一生更幸福一些。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君吾又是怀着身子的，一时受不了连喝了三碗酸梅汁，还要继续再喝时，碗沿被楚御琴一手扣住了。
　　君吾抬眼去看，楚御琴道：“喝得够多了。”
　　“可是...可是我好热，要喝这个才觉得舒服。”君吾哀求起来，这又不是冰镇的，他多喝几碗又有什么关系！
　　殿下总是这样，自他有孕以来对什么都格外苛求，他多喝几碗酸梅汁又不会把孩子喝没了。
　　倒是温补的药一滴不剩地让他喝完。
　　天气本就炎热，君吾心浮气躁，不觉生了些脾气。
　　“不准再喝。”楚御琴紧了下眉心，语气已然不复方才的温和。
　　“不要你管我。”君吾见楚御琴好似是要凶他的，心里又委屈又气，觉得殿下如今连几碗梅子汁都舍不得给他了，他的碗被楚御琴用手摁着，他便坐到另一边去拿楚御琴的那只碗喝。
　　楚御琴拧紧眉心，一把捉住君吾的手俯身正要说话，却被君吾奋力一甩想挣脱她的桎梏，那一巴掌便直接甩在了楚御琴脸上。
　　君吾愣住了，就连旁边闲坐看热闹的谢青也愣住了。
　　莫说君吾，就是谢青，与李敏妻夫多年，都从不敢伸手打自己的妻主，何况是君吾这样背后连一点身家都没有的？虽说君吾不是故意的，可他瞧得真真切切，那一下打得可不轻啊。
　　君吾面色瞬间惨白起来，顿时顾不上喝什么酸梅汁了，他只知道便算是在村子里，男人也不敢打自己的妻主的，他刚刚怎么对殿下......
　　他白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作势就要往地上跪，膝头还没弯下去，人就被楚御琴拽住了，君吾几乎下意识闭眼，以为殿下要打他了。
　　“闹够没有？”楚御琴面上一寒，说话也透着股凉意，君吾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的神情，更害怕了。
　　“殿下我错了，殿下......”君吾忙不迭认错，却只是被楚御琴重回按回座位上，语重心长地解释：“不是不让你喝欺负你，上回府里又不是没给你做过，喝完闹肚子折腾我一晚上，还想再来一回？”
　　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君吾自己都忘记了。
　　他见楚御琴脸侧泛起一片薄粉，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委委屈屈地应：“是，我不闹了，我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明明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偏偏就气着我了。”
　　“行了，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楚御琴揉了把君吾的脸颊示意安抚，他怀着身子正是情绪反常的时候，她自不会同君吾计较这个。
　　毕竟平日里这人温软得怎么欺负都不推拒。
　　这个时候青鸾帝差不多该下朝了，十有八九会过来，然而皇子府还没到下课的时候，君吾专程进来看他弟弟，自然是要见过人再走的。
　　楚御琴道：“我去陛下那儿说几句话，你在这里好好陪君后坐着，等君鹿回来便带着他去偏殿说话，别打扰了君后休息。”
　　“是。”君吾还是不自在，几度端详楚御琴的脸色，见她好像真的没有动怒，一颗心才放下了一点儿。
　　待楚御琴走后，谢青才缓缓开口：“祈王倒是很纵着你。”
　　君吾听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今日是我太肆意了，打了殿下不说，还让她难堪。”
　　“我瞧祈王可是半点儿没生你气，方才出去的时候还甚不放心地看了你一眼，再说过日子哪能没个摩擦，往后你也别太小心了。”谢青想起方才君吾下意识就要往地上跪的模样，忍不住提点两句。
　　这既然做了妻夫，那便是平起平坐的，便是做夫郎的不对，哪儿有动不动就下跪认错的，何况还是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
　　君吾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小声道谢：“多谢君后教我，我记着了。”
　　“我能坐上这君后的位子，谢氏一族能有今日的荣光，那都离不了祈王相助，按说我应该是站在她那边斥责你才是，但也知晓后宅中的许多规矩道理，你也是不懂的，以后你多来我这里坐坐，我慢慢讲给你听，等生下孩子，你也是时候接管王府的内务了。”
　　君吾听这话有些紧张，谢青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必藏着掖着，直接道：“可我这样出身低微的人，怎么管得了王府的家务呢，怕是会做得不好。”
　　“哪儿有人天生就会操持家务的，都是一点点学会的，你不要怕，尽管学就是了。”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等到快正午时，君鹿下学从外面回来，探头果然见到君吾坐在里面，立即绽开一抹喜色：“哥！”
　　他说罢又觉得不妥，快步走到殿中又规规矩矩行了礼，问君后和祈王夫好。
　　君吾见他举止之间已从容有度，心中愈发满意殿下的远见。
　　“渴了吧。”谢青笑笑，命人将冰镇好的酸梅汁拿上来，看着君鹿喝完才道，“你们兄弟两个就坐在这儿说话罢，我正好乏了，去里面睡会儿。”
　　君吾与君鹿连忙起身送别了谢君后，才互相对视一眼，挨着坐在一起说体己话。
　　“宫里有没有谁欺负你？”君吾紧张地问，他每个月进宫，这个问题都是要问一遍的。
　　但之前君鹿想也不想都说没有，今日却像是犯了难。
　　“嗯......”君鹿低着头玩手指，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那就是有了？”君吾心头一跳，“跟哥哥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九殿下，她拽我头发，还抢我的书本子。”
　　君吾愣了愣，正要生气了，又听君鹿道：“但是......她有时候又会给我带皇女才吃得到的点心和糖，先生问我话答不上来时，九殿下也会偷偷跟我讲。”
　　听了半天，君吾表情有些微妙，“除了这些呢？还有没有别的？”
　　“好像是没有了。”
　　等吃过了午饭，君鹿便去偏殿小睡了，君吾一个人在殿内坐了会儿，又觉得有些冷，便打算出去晒晒太阳。
　　他几度进宫，对宫里也有些熟悉了，并不敢走得太远，只是在坤宁殿附近转一转，偶然看到一行人穿着蓝白色的长衣，个个丰神俊秀十分养眼。
　　他正好奇地看着，末尾一人好似是发现了他，目光落在君吾隆起的肚子上看了一眼，竟走了过来。
　　君吾一怔，吓得退了两步，那人却率先开口：“王夫想不想知道这胎是个女孩还是男孩呢？”
　　竟是个男人，君吾止住了脚步，有些好奇：“此话怎讲？”


第61章 
　　“司天监自然有不同寻常的法子可为王夫解惑。”男人徐徐靠近, 略带沙哑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的蛊惑，年纪似乎比君吾略大一些, 但他的容貌都被面具遮挡, 是以君吾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多少岁了。
　　“连孩子的性别都能算出吗？”君吾顿感奇妙，他内心深处的确想要一个女儿的，因为君吾怕生了这胎后殿下说什么都不准他再生了, 若是个女孩，殿下也算有后，他心里便能好过许多。
　　“自然, 吾并不轻易替人测算，只是偶遇王夫, 颇觉有缘。”
　　司天监可是替皇家占卜测算的地方，于君吾来说本就无限神秘, 他听见这人这样说话, 不免意动几分，一手扶住自己的肚子道：“那要如何测算？”
　　“王夫须得将自己的生辰八字以及孩子的月份告知与吾。”
　　只是生辰八字和月份吗？
　　君吾都如实说了, 又听他道：“测算结果须得几日时间。”
　　说着他递给君吾一张纸条, “届时王夫按照这上面的时间准时入宫, 再与此处与吾相见，吾便能告知王夫结果了。”
　　“好。”君吾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还有一事，此事在出结果之前，王夫不得告知任何人，否则非但不准, 还有可能对胎儿招致灾祸，即便是王夫的妻主也不可, 切记切记。”
　　君吾听得一阵紧张, “好, 我记下了。”
　　他一说完话，司天监的人就快步走了，等他的身影快消失不见时，一只手在君吾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君吾抖着身子回头看，正对上楚御琴那双清冽的眼。
　　“妻主。”他乖乖叫了一声，又想起在坤宁殿内的时，忙扒着看她的脸。
　　“无事。”楚御琴捉住他的手，询问，“方才你在与什么人说话？”
　　“是......”君吾正要如实说出，又想起那人临走时的嘱咐，想着若说了是司天监的，那殿下势必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于是立马改口，“是个年轻的宫人，随意聊了两句。”
　　“是吗？”楚御琴深邃如渊的眸子凝视着君吾，有那么一瞬间，君吾都快要以为殿下知道他在撒谎了。
　　可是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被殿下抓住了又能如何？
　　想到此处，君吾又重新有了底气，“是的。”
　　楚御琴摸了摸他的小脸，没有再多问，君吾也跟着松了口气，道：“那我们回去罢？”
　　“回哪儿？”
　　“坤宁殿呀，我还想和小鹿说说话。”
　　楚御琴道：“陛下才过去了，你这会儿去怕是不好。”
　　说罢，她牵住君吾的手带着就往宫外走，“我们回去罢。”
　　君吾回头看了看，还有些舍不得，他今日就和小鹿说了那么几句话，还没有问清那个什么九殿下的事呢。
　　旋即他又放松下来，无事的，过几日他又要进宫一趟来寻那司天监的人，到时候再和小鹿说话不迟。
　　回府之后，君吾一直惦记着此事，等到了纸条上面所写的日子，他便拿出自己连日赶至好的夏衫来到楚御琴面前。
　　“妻主，我给小鹿做了两件衣服，想给他送去。”
　　楚御琴掀眸看他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君吾手里拿的衣服上。
　　“给君鹿做的？”楚御琴话音带上一抹深沉的低哑。
　　君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嗯......上回看他衣服有些脏了，怕宫里的人伺候不周到，我就做了两身。”
　　楚御琴从椅子上起来，漫步向君吾靠近，用手摩挲了把衣服的料子。
　　“真是好东西啊，这样柔软的料子，贴身穿想必很舒服。”楚御琴越说眼中的妒意越盛。
　　凭什么她没有？
　　她从冬到夏只有黑衣可穿，他怎么就没想着给她做两件衣服？
　　那该死的君鹿都被她送走了，君吾的心还栓在他身上呢。
　　君吾点头应道：“是，我特意选出的好料子。”
　　楚御琴听他说话便更不满意了，不由分说开始脱君吾的衣服。
　　“殿、殿下？”君吾吓了一跳，往外面望了望才反手关上门，皱着眉道，“我要去宫里，再不去就晚了。”
　　“两件破衣服而已，我让人送去。”楚御琴满不在乎道。
　　“不行！我得亲自去，亲眼看着小鹿穿上，才知道合不合身。”
　　楚御琴脱他衣服的手停住了，沉沉的眸子落在君吾身上看了一会儿，妥协地撤开手，“行，你亲自去。”
　　得了准话后，君吾便坐上了进宫去的马车，殿下没有陪他入宫，君吾既觉得庆幸，又觉得难过。
　　庆幸的是司天监的事殿下不会知道，难过他都大着肚子了，殿下却还放心他一个人出门去，虽说不是没有护卫看着，可......殿下素来都是看他看得很紧的。
　　君吾隐约觉得，殿下好似是生气了。
　　但他想不出缘由来。
　　进宫之后，君吾向谢青说明了来意，两个人坐着说了会儿话，谢青拿起他做的衣服看。
　　“你这针线真是极好的，细致得和宫里的都有得比，想必祈王也喜欢。”
　　君吾道：“殿下她甚少看我绣的东西。”
　　谢青的手顿了顿，“你并不给祈王做衣服穿吗？”
　　君吾愣住了。
　　谢青看见他这模样就摇了摇头，“这做夫郎的，哪儿有不给自己的女人做衣服的道理？”
　　“可是......”君吾张了张口，他总是下意识觉得殿下穿的都是极好的东西，他自己绣的怎么能入殿下的眼呢？
　　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思过来了，他从来没想过给殿下做点什么，好像就默认了殿下不会喜欢似的。
　　但寻常人家的女人身上，穿的可都是自家夫郎绣的衣服。
　　杏花村是这样，京城里也不例外。
　　唯独他家的没有。
　　君吾心里一紧，忽然明白过来今日出门时殿下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我知道了，君后。”
　　谢青知他是最懂事的，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道：“一会儿君鹿就回来了。”
　　君吾却起了身，“我不等他了，他的尺寸我省得，衣服肯定合身的。”
　　谢青见他急着回去，眼里带了几分笑：“行，那你回去。”
　　出了坤宁殿后，君吾又扶着肚子去了那日见到司天监的地方等着，不成想那人竟已经在等他了。
　　“你迟了。”那人道。
　　君吾怕他生气，惶恐地解释：“我府上离得远，莫名来一趟不合适，只能找别的借口遮掩一下。”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计较此事，只是颇为凝重道：“是个女胎。”
　　“真的！？”君吾面上一喜，笑着又摸了两下自己的肚子，“她这些日子活泼的很，我想着应就是个女孩呢。”
　　君吾独自高兴了半天，见司天监的人一言不发，不由问：“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事，吾不知该不该告诉王夫。”
　　君吾心中登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你说。”
　　“此胎虽是女身，但王夫怀她那日不属阴阳，是个极为不祥之日，极有可能会克死自己的母亲。”
　　君吾脸色白了一瞬，“你说什么？”
　　他飞快地回想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可他与殿下本就行事非常频繁，准确的日子他自己也算不出来。
　　那人沉声道：“此胎命中带煞，倘若顺利降生，她的母亲便会时有血光之灾，直至被煞气克死，王夫当慎重考虑。”
　　君吾一下子慌了，“那、那我该怎么办？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吗？”
　　“无法可解，王夫若不相信，等胎儿降生看是不是个女胎，就知吾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怎么会这样？君吾心口怦怦直跳，他的女儿会克死殿下吗？那怎么可以？
　　“我自然是信您的。”君吾垂着眼。
　　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卑贱之身，都无法为殿下生孩子了吗？
　　默了一会儿，君吾又听他道：“其实......也并非全无法子可解。”
　　君吾抬眼，“是有法子的？”
　　那人却不明说，只道：“宫里人多眼杂，很多话不方便说，王夫若真有诚心，三日之后便去城东一家酒楼，等你到了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到时候吾再为王夫一一说出解煞的法子。”
　　君吾点了点头，满怀心事地回去了。


第62章 
　　走到宫门口时, 君吾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澈润的眸子静静看了会儿停在自己面前的马车, 又转身毅然往宫里走去。
　　此刻君鹿已经下学回了坤宁殿, 君吾迈进殿去，君鹿便抬起头来高兴地喊了声：“哥！”
　　君吾摸了摸他的头，道：“我给你带了两件衣服过来, 你去后面试，我有几句话想问君后，你不要过来打扰。”
　　君鹿见他神情认真, 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等谢青出来，君吾拉住他问：“君后, 你与陛下是同年岁的人，便也是和怀王同年岁的人, 你可知道当初怀王夫是怎么没的吗？”
　　谢青才刚睡醒, 听见他的问题懵然了一会儿，诧异地看了君吾一眼。
　　君吾道：“我隐隐觉得此事似乎和怀王有关, 但猜不真切, 只是感觉殿下她好像很在意怀王夫的事。”
　　自他入府以来, 殿下没跟他提过一句怀王夫的事，君吾也识趣地从来不问，但是他总是忍不住想起祠堂里那两块灵位奇怪的摆法。
　　殿下大约是恨怀王的......
　　这是一段尘封的往事了，那时谢青还未出嫁，所能探听到的消息十分有限, 但有一点他十分确定，对君吾道：“怀王夫定然不是难产死的。”
　　君吾心上一颤, 心里隐隐有个想法蠢蠢欲动。
　　“我虽不知实情到底如何, 但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怀王夫去的时辰和他难产的时辰对不上。”谢青双目远眺，回忆起当年的事端来，“我清清楚楚记得那晚，我父亲去怀王府看过他，回来时同我说起此事，说怀王夫生了个极漂亮的女婴，眼睛澄澈得宛如新出的银盘。”
　　“当时我便好奇，一个人的眼睛竟能是银色的，可不等我追问几句，怀王府又来了人，将父亲请走了。”
　　“去干什么？”君吾问。
　　谢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总之父亲第二日才回来，回来时便已改了口，说怀王夫生的是个妖孽，让我绝不要对外人提起这个女婴，他说这话时，怀王夫定然还没死。父亲与怀王夫私交一直不错，两人从小一起长得，若当时怀王夫已经因为难产死了，我父亲必然不会是那样一副凝重的表情，全然无一点悲色。”
　　君吾静静地看了谢青一会儿，轻声呢喃，“也是女婴。”
　　“什么？”谢青追问了一句。
　　此事还不宜多说，君吾摇了摇头，换上轻松的神色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对妻主的事关心太少，所以来找君后问问当年的事。”
　　“这样是好的。”谢青拍了拍君吾的手，“不过事发时祈王才出生一两日而已，她定然早将此事忘了。”
　　出了坤宁殿后，君吾的神色更为凝重了，他一脸心事地出了宫门，正要上马车去，却见殿下正站在门外等着他。
　　“妻主。”君吾乖乖叫了一声，主动伸手握住楚御琴的手。
　　“怎么此刻才出来？天都要黑了，两件衣服要试那么久？”楚御琴禁不住出言挑剔，君吾却把脸埋进她怀里蹭了蹭，软着声气，“我也想早些回去。”
　　楚御琴一愣，对君吾主动的投怀送抱弄得措手不及，僵了下身子才掺着人上了马车，上午时心中因妒忌产生的那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马车上安安静静的，君吾忽然道：“妻主对司天监了解多少？”
　　楚御琴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我总是觉得司天监颇为神秘，心想若是寻常人见到她们，定然三言两语就会被她们绕进去的，这世上可怜人这么多，有谁会不信命呢。”
　　这小笨雀向来沉默寡言，这还是头一回主动谈起什么事。
　　楚御琴目光浅淡，无意识地打量着君吾的表情。
　　“你在宫里见过司天监的人了？还同她们说了话？”
　　君吾眨了下眼，抬眸朝楚御琴望了过去。
　　他道：“有一件事，我同殿下说了，殿下定然也会觉得奇怪的。”
　　他露出渴望的目光来，极想倾诉些什么，可楚御琴一看到他这个眼神就什么也不想管了，压下身来含吻住君吾的唇瓣，将他圈在自己怀里肆意欺负了一番。
　　只吻过软红的唇还不算，且要对着耳垂颈侧都细致地舔吻过一遍，最后又弄得一发不可收拾，马车只能在祈王府门口停了将近一个多时辰。
　　三日后，君吾收拾好便去了城东，他的马车刚驶进城东，就有几人过来迎他，问道：“可是祈王夫吗？”
　　君吾在里面应声：“是。”
　　“请随我们来。”
　　君吾便下了马车跟她们走，君吾发现这些人引他去的都是偏僻之地，好像是有意不想叫人发现似的。
　　他一路沉默不语，直至进了一家酒楼，被引入雅室后看见熟悉的人，君吾才道：“既是为我解惑，您却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吗？”
　　那人低声一笑，道：“我等都是窥测天机之人，不可叫人窥见真容的，否则会罪责己身。”
　　君吾道：“那日您说的法子究竟是什么呢？”
　　那人道：“王夫可听说过这世上有以命换命的道理？”
　　以命换命？君吾神色微变，几乎都要对上了。
　　“这是什么说法？”
　　“虽然王夫的孩儿命中带煞，可王夫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富大贵之人，若我说得不错，王夫出身并不高贵罢？”
　　君吾一愣，“是。”
　　“且吾算出，王夫并不是一嫁了。”
　　君吾紧张地捏了下手心，“这你都知道？”
　　“吾不光知晓这些。”那人神秘道，“吾还知晓一件这天下人都不知道，却只有王夫和祈王知道的事。”
　　“......是什么？”君吾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就是......王夫曾嫁给祈王的母亲，吾说得可对？”
　　君吾怔住了，这件事除了殿下知晓，他自己知晓，也就只有君家的人知晓了。
　　那人一看君吾表情就知道自己并未说错，接着道：“王夫命中富贵，命格又十分纯澈，倘若王夫愿意用自己来换女儿一命，那祈王世女今后也必会大有所成，一帆风顺了。”
　　他满眼含笑，眼神却冷，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这个柔顺又温吞的男子。
　　这样合算的买卖，哪个做父亲的会不答应呢？
　　“可是......我若是去了，我家殿下会想我的。”君吾认真地道。
　　司天监的人一愣，似是没想到君吾来了这么一句。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孩子，三令五申地叫我打掉，如果孩子不好，生下来扔掉就是了，我又不是不能再生，为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换孩子的命呢？”
　　坐在君吾对面的人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第一个孩子，毕竟是不一样的，等你生下她，你就会舍不得了，而且...也不是只能用你的命来换，也可以用别人命来换，你想一想，用那些不值钱的人来换自己女儿的命，这不是很合算吗？”
　　“别人？是谁？”君吾道。
　　“阴时阴日出生的男童，只要五......不，只要三人，就能全然洗清世女身上的煞气了，以后你们一家团聚，和和美美，不过死几个下人就能换来的美事，何乐而不为呢？”
　　话音未落，那人却觉得君吾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他的身后。
　　“只要三个吗？”一道女声忽然从背后响起，阴沉沉的音色几乎让此人立即毛骨悚然起来。
　　“这次，怎么不是七个了？”
　　司天监的人缓缓回过头去，只对上一双冰冷的凤目，在日光的折射之下，她的眼瞳竟泛着白光。
　　白瞳妖女，是祈王！
　　与此同时楚御琴一手掐在他喉咙上，恶狠狠地道：“当年，你也是这样骗我爹的罢？”
　　“来人！！！”男人嘶叫了一声，可门外没有一丝动静，他看见君吾脸上从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这回全然是中计了。
　　一只手来到他眼前，是楚御琴取下了他的面具。
　　“真恶心。”楚御琴评价道，“原来是一只老鼠，披着人皮为祸人间。”
　　君吾看了眼那人獐头鼠目的模样，极快地移开了眼，暗道这人若是不戴面具，自己必定不会信他的鬼话。
　　那男人目光一狠，只想奋力死战一番，可楚御琴突然好似发了疯一般，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拽起，然后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是二楼，下面那层模板都被他的身体击穿了，他疼得面目扭曲又龇牙咧嘴，喉咙还被死死掐住。
　　“当年害我爹的还有谁？”
　　“不是我！不是我！”男人吓得尖叫起来，“是我师父！那时我也才十来岁，不是我干的！”
　　楚御琴盯着他冷笑一声，眼下君吾还在这里，她不能把场面做得太过恶心，他这些日子胃口本来就不大好。
　　好在外面的人都被黑衣卫控制住了，楚御琴松了手，将人丢给黑衣卫将他绑起。
　　“带走。”
　　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楚御琴才看向君吾，她特意洗干净了手，才去碰了碰君吾的小脸。
　　意外道：“这回怎么就不笨了呢？”
　　君吾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阿弟的事，我还记着呢。”
　　倘若没有君鹿那回的事，君吾可能真的要信了。
　　倘若殿下也真的爱这个孩子，他也许真的会用自己的命去换。
　　这些人从怀王夫开始，前前后后不知害了多少人，这样的一批人，竟然就藏身在司天监，在皇宫里。
　　想想这些，君吾简直不寒而栗。
　　“先回去罢，快到你的下午茶时间了。”楚御琴揽着他往外走，君吾面上又浮起些许隐秘的幸福。
　　自从他吃得不好以后，殿下就给他分了好几顿来喂，什么下午茶、夜宵的，都紧着他喜欢吃的来。
　　君吾心想，那司天监的人有一句话没说错，他这辈子的确是命好，真是大富大贵，才遇到了殿下这样的妻主。


第63章 
　　把人抓回去之后便关在了祈王府的地牢里, 楚御琴先是和君吾吃了晚饭，然后哄着人睡着才转而去审问。
　　几个小喽啰被关在另外的地方, 唯独被楚御琴扯下面具的男人单独关在一间, 两周都有黑衣卫看守，楚御琴换了身黑袍过去，睨着人问：“叫什么？”
　　“清、清虚。”那人哆哆嗦嗦地回答。
　　这一听便是道号, 不过像他这种从下便居身司天监的，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楚御琴也并不关心他实际的名字。
　　“你师父叫什么？”
　　清虚垂下眼去, 似乎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楚御琴一向没什么耐心，直接对身后道：“去把他的面具给他戴上。”
　　清虚闻言抬眸, 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可他一抬眼, 只看见一张烧红的烙铁被人用钳子捏着朝他靠近。
　　他吓得大叫了一声, 立马交到：“他叫丰谷，已经不在司天监了。”
　　“前前后后, 你们害了多少人？”
　　清虚惨白着脸色摇头, “记不清了。”
　　他一说完, 又觉得楚御琴那边的气压低了不知多少，立马补充：“但是师父那儿放着本册子，上面都写了详细的名录和......和银钱的收入。”
　　“你们拿这个赚钱？”楚御琴觉得意外，毕竟从开始到现在，君吾还连一分钱都没花呢, 靠这个赚钱怎么赚？岂不是来得太慢了些。
　　而且她们杀人，如果仅仅是如此, 大可不必杀人。
　　清虚抿紧了唇, 这下却不说话了。
　　楚御琴道：“给他把面具戴上。”
　　黑衣卫听命极快地将烫红的烙铁迎了上去, 一块烧红的火星落下来掉在了清虚大腿上，烫得他哇哇大叫。
　　“我说！我说！不是这个路子！有旁的路子赚钱......”
　　楚御琴这才抬手让人停下。
　　清虚咬了咬牙，道：“是宫里的贵人给钱。”
　　“什么意思？”楚御琴不解。
　　“男子的孕囊里，有一种东西，拿出来炼药是可以延年益寿、养气补血的，能叫男人看上去......更加年轻。宫里有贵人花大价钱买，我们便是负责送药的。”
　　楚御琴拧了下眉。
　　“那些贵人......并不知我们是拿活人炼药，只以为是我们司天监自己练出的神药，而且确有奇效，他们为了后宫争宠，便不停地买，一颗药便价值不菲......”
　　“那我爹是怎么回事？”楚御琴道，“既是男子便可，主意为何会打到他身上去？”
　　“这我针不知情啊！”清虚被她凉丝丝的声音吓得赶紧磕了两个头，才解释道，“怀王夫那件事本是不合规矩的！我们找药的时候，通常只找普通人家，专挑那种看着温顺可欺的男人下手，骗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孩子一命，得手很多。后来做多了，就也挑一些有钱人家下手，骗他们买来几个男童，这样药也就更多了......但都是挑一些没什么实权的商人或者小官。”
　　“怀王夫那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太过冒险了，可我那时也才十岁，师父不让我多管闲事，我便也不好再问。”
　　看来这件事就只有丰谷知晓了。
　　楚御琴命人拿来了纸笔，道：“你马上把司天监的地形图画出来，且告知本殿丰谷的所在，若是心情好，本殿可以留你一命。”
　　清虚一听二话不说拿着笔就开始画，待画好交给楚御琴之后，却见她阴沉的面上浮起一丝寒凉的笑意。
　　“不过，面具还是要戴的。”她看了手边的黑衣卫一眼，那人便重新将烧红的烙铁面具从炉子里捞了出来，叫人按住清虚二话不说便将滚烫的烙铁扣在了清虚脸上。
　　地牢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主殿中的君吾突然抽了下肚子，惊醒过来。
　　他迷茫地坐起，摸了摸空荡荡的身侧，把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问：“你娘去哪儿了？”
　　半晌他又自己回答起来：“应该是去审犯人了。”
　　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有没有问出当年怀王夫的事。
　　君吾越想就越觉得殿下可怜，那样小的年纪就没了爹爹，现在又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被人害死的。
　　怀王夫应该也很爱自己的孩子的。
　　如何能知道他撒手人寰之后，自己的孩子被扔在山上十几载无人问津呢。
　　独自坐着发了会儿呆，君吾觉得自己又饿了。
　　今夜殿下在审犯人，没有送夜宵来给他吃，这么长时间君吾吃五顿饭都吃习惯了。
　　他决定下床自己弄点吃的。
　　炎炎夏夜，君吾贪凉，没有再披外衣，穿着宽松舒适的里衣就往外跑。
　　这么久他早就习惯王府没人了，他知道殿下都给那些黑衣卫下过规矩的，夜里只会在外护卫王府安全，不会进到里面来。
　　于是君吾也就更加肆意，踩着鞋都不好好穿上，露出半个脚踝在外面，摸去厨房做东西吃。
　　自从怀孕以后，殿下就不让他进厨房了，虽然别人做来的饭也很好吃，但是君吾也很享受自己做饭的感觉。
　　他生了火，决定给自己蒸两个糖包吃。
　　“干什么呢？”
　　水刚烧开，君吾就听见楚御琴的声音，他现在一看到殿下就满心的舍不得，一脸疼惜地走过去抱住楚御琴蹭了蹭。
　　“饿了，起来吃点东西。”
　　楚御琴浅勾了下唇，凑近闻了闻君吾身上那股甜香喂，眼中也染上笑意，“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吃这么甜腻的东西，活该你近月胖了这么多。”
　　君吾一听见她这样说话就耷拉下眼角，背过身去不和楚御琴说话，显然是生气了。
　　楚御琴最喜欢看他这副模样，笑吟吟又凑过去，贴在君吾耳垂上亲了亲。
　　被这样贴了贴，君吾就又消气了，软着声音柔声问：“你吃不吃？”
　　“我也想。”楚御琴又吸了他一口，一只手不规矩地摸进君吾衣服里去。
　　“干什么！”君吾一把拍打掉她不安分的手，“这是在外面呢。”
　　“我们...还未在厨房弄过。”楚御琴幽幽开口，声音已然哑了几分。
　　这成何体统，君吾失声，很快求饶道：“不行，我饿了，我受不住的。”
　　“那我等你吃完。”
　　楚御琴说到做到，一直在旁边盯着君吾把几个糖包吃下去，盯得君吾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的待宰的羊羔，马上就要被喂狼了一般。
　　但是君吾有自己的办法。
　　他慢条斯理吃完了自己的糖包，然后扶着肚子软软地撒娇：“厨房里太硬了，不舒服。”
　　......
　　楚御琴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牵着人就往回走。
　　隔日一早楚御琴便带人查抄了司天监，外带将丰谷这个老东西从自己盘踞的老巢里抓了出来，被带到荒无人迹的地方审问。
　　“当年怀王夫的事，如实交代。”
　　丰谷知晓自己所在之地就这样被人一锅端了，肯定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徒弟被人抓住，认命道：“这件事是怀王让我做的。”
　　“怀王看中了当时已然与李敏定亲的谢氏，想将之据为己有，但谢家势大，谢氏决计不可能为人侧夫，便将主意打到了怀王夫身上。彼时怀王夫已有身孕接近临盆，这种事我本是不想做的，可怀王给的金子不少......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怀王夫宁愿拿自己的命换女儿一命，满心以为自己的妻主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儿，哪里能想到他前脚撒手人寰，后脚楚御琴便被冠上妖女之名扔进了深山。
　　怀王想让谢氏过门做正夫，自然不能放着一个前夫所生的嫡女碍眼。
　　但是这件事上青鸾帝的态度却十分坚决，执意要让怀王为已逝怀王夫守丧一年，又严厉斥她不准掠夺臣夫，怀王几次争辩无果，只能气恼地将此事坐罢。
　　两人也是在这件事上闹掰，多年感情一直不睦，直至怀王死了青鸾帝都没去吊唁。
　　楚御琴默声听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时尚是婴孩，但意识却是清醒的，她印象中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望着她的眼神悲哀又慈爱，总是有一双手，又轻又柔地抚摸着她，那就是她的爹爹。
　　生下她后都来不及多看看她，就这样离开了。
　　楚御琴冷笑，看来她多年来的猜测没有错，这件事到头来就是要怪老东西。
　　让她得了花柳病的死法，还是太便宜了她些。
　　“你听说过点天灯吗？”楚御琴忽然询问。
　　丰谷猛地抬头，不解地望着她。
　　“本殿也只在书上看过，说是一种残酷的刑罚，但是观刑的人却会觉得赏心悦目。”
　　楚御琴抬了抬手，便已经有人将丰谷架起，去准备火把了。
　　“本殿一直想瞧瞧究竟是怎么个赏心悦目，想来仙师应该不吝替本殿解惑。”
　　“不！不！！”丰谷吓得大叫，“我有皇命加身，享皇庭俸禄的，没有陛下旨意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火把将之点燃的时候，楚御琴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她仿佛又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
　　耳边风声呼啸，恍惚中她好似听见有人唤她。
　　“囡囡，爹爹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楚御琴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上马车去了，却在车里发现君吾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正困得点头。
　　“今日不是让你在宫里待着吗？”楚御琴揉他一把，“怎么过来了？”
　　君吾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回：“回来换衣服，衣服换好了就来接你。”
　　楚御琴才发现他穿的衣服是和早上不一样了。
　　“换的什么衣服？弄脏了？”
　　君吾飞快地握住她探究着翻来翻去的手，小声在楚御琴耳边耳语了一句。
　　楚御琴原本空荡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多了几分笑意。
　　“真的吗？”她惊讶又好奇地扫了眼君吾胸口，用商量的语气跟人讲，“回去给我尝尝。”
　　君吾红着耳朵别过脸去，只是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楚御琴。
　　他想，这辈子他都要和殿下好好生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接下来会有两个番外掉落！
　　然后新开了女尊预收！宝子们康康！
　　《将军家的小娇夫》
　　程如穿越后，一直洁身自好，不愿随便与人成亲、也不愿寻两个通房伺候。
　　程家父母急得团团转，最后程母做主，从青楼花重金买了那儿的头牌回来。
　　她对程如千叮咛万嘱咐：“人你先用着，但万不可对这妖精动了心思！嫡女必须从将来你正夫那儿出！”
　　程如一万个不情愿，黑着脸没应声。
　　谁知回到房中，那里面的男人纱衣半褪、媚眼如波，勾着手指要她过去。
　　程如只看了一眼，就流鼻血过多躺了三天。
　　后来，程如来到程母面前，严肃道：“正夫的位子有人选了。”
　　“谁？！”
　　程母惊喜非常，拉长脖子往外一看，廊柱背后露出一袭红色衣角，来人露出半张笑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不是她亲自从青楼买回来的妖精又是谁？
　　有点铁直的女主x勾人狐狸精
　　日常向甜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