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有个小秘密》  作者：烟波江南 

陆瑶有个小秘密，从某天开始，她会梦到将要发生的事情。
大到有人落水，小到早膳有她不喜欢的豆干。
可惜没办法告诉旁人，也就只能自己去改变了。
有人要落水？
落水前给拽上来！
不想吃豆干？
这样的小事就不改了，她可以吃别的菜。
在陆瑶有意的改变下，梦境和现实的走向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们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陆瑶双手一揣，今天又是快乐满足的一天呢！
内容标签：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知足常乐。

立意：需要知足。

   
    第1章 001多好的差事	“第一章
    
    雨下了整整一夜，风中都带着湿意，陆瑶靠在窗边用书捂着偷偷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的。
    李氏看了眼女儿，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走到了女儿的身边：“困了就再去睡会。”
    陆瑶有些娇气地往母亲的身上靠去：“我掐指一算，一会有人来给我送钱。”
    李氏被逗笑了，轻轻搂着女儿：“那囡囡给娘算算，你兄长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丫鬟的声音：“二夫人、三姑娘，刘妈妈来了。”
    李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她微微蹙眉，神色间满是不喜，却只是说道：“请刘妈妈到花厅用茶。”
    陆瑶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她倒是理解母亲神色为什么这样难看，父亲生前就因庶出不得祖母喜欢，偏偏祖父为官一般，需要倚仗岳家，自然不会对庶子多加照顾。
    祖母后来为自己亲子求娶了娘家侄女林氏，如今府中事务正是林氏来管。
    如今她父亲没了，母亲出嫁前娘家就已落败，更要照顾他们兄妹三人，在府中的生活多要看人脸色。
    陆瑶也知道刘妈妈是林氏身边得用的婆子，每次过来都是有事吩咐，还多是关系到自己的，母亲自然是不愿见她。
    李氏低头看向女儿，就见陆瑶眉眼一弯笑了起来：“娘，你看有人给我们送钱来了。”
    听了女儿的话，李氏眼神中露出心疼，却也知道女儿的心意，勉强笑了下说道：“傻囡囡。”
    陆瑶已经给把手中的书放下，起身说道：“总不好让刘妈妈多等，我们出去吧。”
    若是等久了，那刘妈妈怕是又要话中带刺，她母亲也会偷偷难过。
    李氏微微叹了口气，和女儿出门的时候，神色间已经带上了笑意，没等刘妈妈起身行礼就已经开口道：“刘妈妈无须多礼，快请坐下，翠西去端些新送来的果子来。”
    刘妈妈本就没准备真的起身，听了李氏的话嘴上说着客气的话，人已经重新坐下：“二夫人不用客气了，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给三姑娘送些衣服首饰的。”
    这二房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他们挑剩下的，刘妈妈在林氏身边很有体面，到手的东西比这二房的还要好些。
    李氏只当没看见刘妈妈的做派，带着女儿坐下后说道：“大嫂对这孩子太过照顾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刘妈妈闻言只是笑了下，并没有接话，而是说道：“明日陈家姑娘邀请姑娘赏花，姑娘心善惦记着三姑娘，到时候三姑娘就与我家姑娘一并去。”
    李氏微微抿唇，说是心善带着她女儿一起去，可就是为了让她女儿去当绿叶，好衬托出自己，自己的女儿过去就是受委屈的，李氏最疼的就是孩子，心中自是不愿，面上却是笑道：“这般小姐妹的聚会，就不让囡囡去添乱了。”
    陆瑶安静地坐在母亲的身边，看了眼刘妈妈，心中默念：“那就让三姑娘懂事些，别每次都弄了烂摊子来让姑娘收拾。”
    刘妈妈可是得了命令，当即说道：“那就让三姑娘懂事些，别每次都弄了烂摊子来让姑娘收拾。”
    陆瑶微微垂眸，这还真是和梦中刘妈妈的话一模一样。
    李氏捏紧帕子，强笑道：“囡囡自幼被我宠坏了，最是坐不住，赏花这般风雅的事情……”
    陆瑶微微垂眸，心中默念：“二夫人可别不识好人心，二少爷病逝，二夫人又寡居府中，眼见着三姑娘到了说亲的年龄，这时候不出去让人多瞧瞧，难不成指望二夫人娘家人介绍，还是说等着天上掉姻缘？”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妈妈打断了：“二夫人可别不识好人心，二少爷病逝，二夫人……”
    陆瑶既然知道刘妈妈接下来要说的都是些戳心窝子的话，自然不愿母亲如梦中那样被讽刺一番，当即说道：“想来二姐一番好心带我出去见世面，我也是担心给二姐拖了后腿，我们的姐妹情深，怎么到了刘妈妈嘴里就成了不识好歹了？”
    刘妈妈都愣了下，跟在刘妈妈身边的小丫鬟偷偷去看了眼陆瑶。
    李氏心神一颤，她虽然也猜到刘妈妈接下来说的话不会那么好听，却也只能受着，她也没想到女儿会直接开口。
    陆瑶笑了下，她的容貌虽算不上绝色，却也明媚漂亮：“要不我陪着刘妈妈一起去问问伯母，是不是担心二姐就是不识好歹？难不成要我对二姐恶语相向吗？”
    刘妈妈被噎的难受，当即沉了脸色：“三姑娘的意思是不愿意去？还是说要让姑娘亲自来请？”
    陆瑶握着母亲的手，丝毫不让：“正好我与姐姐多日未见了，就请姐姐来院中做客，我们姐妹之间也好多聊聊。”
    自家姑娘可是夫人心尖上的肉，刘妈妈自然不敢让姑娘真走这一趟，也不敢让夫人知道自己办事不利：“三姑娘如今好大的架子。”
    陆瑶直视着刘妈妈：“可比不得刘妈妈。”
    再怎么说陆瑶也是陆家的姑娘，真闹起来了，她这个当下人的可落不得好，真要算起来今日的事情，也是她被陆瑶抓住了把柄，此时只能先退一步，等以后多的是机会报复回来：“是老奴说话多有不妥……”
    按照刘妈妈的估算，她都把话说到这里了，可偏偏屋中没有人吭声。
    李氏是想把话接过去的，却被女儿捏了下手，犹豫了下就没开口。
    陆瑶却轻笑了声，什么也没有说。
    刘妈妈暗恨，只能起身对着李氏和陆瑶福身行礼，半蹲着说道：“老奴嘴上没个把门的，给二夫人、三姑娘陪不是了。”
    陆瑶伸手端了茶，先递给了李氏说道：“娘，您喝口茶润润唇。”
    李氏看了女儿一眼，把茶接过。
    陆瑶也端了杯慢慢喝了起来，瞧着刘妈妈蹲不稳了，这才说道：“刘妈妈既然知道自己说话不走心，那以后就多注意着些，刘妈妈无须多礼，快请坐下。”
    刘妈妈觉得这话耳熟，马上想起来这是刚才李氏说过的，如今听来就好像讽刺一样，她抬眼看了眼陆瑶，就见陆瑶神色平静地对着她，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日的三姑娘好像变了个人似得。
    陆瑶微微垂眸，问道：“赏花宴的事情，伯母还有什么事情交代吗？”
    刘妈妈本来以为陆瑶会借此拒绝，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和夫人告状，可是没想到陆瑶会忽然这样问。
    陆瑶见刘妈妈没有回答，再次问道：“刘妈妈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口渴了？翠西给刘妈妈换杯茶。”
    刘妈妈赶紧说道：“不用了。”说完就端起来喝了口，“夫人说那赏花宴请了不少家的姑娘，让三姑娘好好打扮一番。”
    陆瑶闻言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刘妈妈摸不准如今陆瑶的性情，不过夫人吩咐的话还是要说的：“我家姑娘明日穿柳色绣荷纹的衣裙。”
    陆瑶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乖顺的模样，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刘妈妈的错觉，说道：“我知道了。”
    刘妈妈闻言就让丫鬟把东西送进来，就起身行礼后离开了。
    不管刘妈妈心里怎么想，这次的礼倒是标准。
    等人离开后，李氏让屋中的丫鬟先退下，这才握着女儿的手说道：“囡囡何必与她那样的小人计较。”
    陆瑶却已经笑嘻嘻地开始翻看送来的衣服首饰，不出所料衣服料子虽然不错，颜色样式却都不适合她，那些首饰也都是金银的。
    首饰中真正贵重值钱的反而是那些玉制的，而且京中的闺秀都觉得金银之物俗气，真戴出去反而被人笑话。
    李氏看了只觉得堵心，只听刘妈妈说的那话再看看这些东西，就知道大嫂的意思，还不如直接说让自家囡囡扮丑去衬托她家姑娘的仙气，真要是那天仙怎么还要吃喝名声，可是这些话李氏却不愿意说出来，哪怕她知道女儿也看的清楚：“这条裙子倒是精细，上面那花是用金线绣的吧？我给你改改……”
    陆瑶拿着个金镯子垫了垫，有些不满地说道：“空心的怕是卖不了几个钱，裙子不用改了就那样穿着，等这次穿完了咱们就把金线抽出来，用来绣牡丹绝对漂亮，到时也能卖个好价钱。”
    府中每个月给的月银有限，而李氏没什么嫁妆，家中一直是祖母管着，她父亲是庶子也没留下什么东西，而她的哥哥和弟弟都在书院读书，虽然书院的费用是府中出的，可其它开销府里可不会管。
    不过李氏有一手好绣工，私下绣了东西让丫鬟帮着去卖，而她哥空闲的时候也会抄书赚钱，若不是想着私下在外买房子置办一些家产，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这般紧张，只是不管李氏陆瑶，还是兄长陆庭都觉得日子挺有盼头的，只等陆庭科举成家后，他们也有借口分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陆瑶又拿了金簪子垫了垫，顿时喜笑颜开：“娘，我算的多准，这果然是给我们送钱来的。”
    李氏看着女儿的笑脸，格外的心疼，叹了口气说道：“明日的赏花宴，囡囡你……”
    陆瑶放下金簪子，伸手抱了抱李氏：“我就是去吃吃喝喝看看戏，还有拿钱多好的差事，我又没指望在这些人家中寻夫婿，我哥说了，他会帮我盯着同窗，到时候帮我选个老实上进长得好的。”
    李氏不忍心再提不该刘妈妈的事情，只是陪着女儿看起了新送来的各种首饰：“哪里有姑娘家张口闭口提寻夫婿的，在外面可不许胡说。”
   

    第2章 002有她哥在呢	“第二章
    
    刘妈妈回去后，就把事情添油加醋的与林氏说了一遍，见林氏微微皱眉，她压低声音说道：“那三姑娘以前都是装着老实，其实是个内里藏奸的。”
    林氏闻言没有斥责刘妈妈，只是说道：“我知道了。”
    刘妈妈语气带着担忧说道：“我就怕她算计姑娘。”
    林氏扫了刘妈妈一眼：“她不敢。”
    只要李氏还在陆家，陆瑶的亲事还握在姑母手中，不管他们一家心中怎么想，行事上都得乖乖听话，林氏转了下腕上的玉镯：“等明日瞧瞧。”
    刘妈妈还不死心：“原来三姑娘不是这样的，难不成因为大少爷读书有所成？”
    林氏虽不喜二房那一家，却不会表现出来，就像是给二房的东西，一切都按照规矩来，明面上绝对让人挑不出错：“行了，下去好好休息，让小丫鬟给你按按腿。”
    刘妈妈闻言心中一喜，明白林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多谢夫人。”
    只是刘妈妈并没有去休息，她能得了林氏重用靠的可不仅是以往的情分，她到厨房后，只留了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帮着打下手，把厨娘都赶了出去，亲自下厨给林氏炖了汤，又备了两道菜，都是林氏出嫁前喜欢的口味。
    虽然府中平日里是分开用饭的，可饭菜都是由厨房备好，各院的丫鬟来取的。
    刘妈妈耽误了不少功夫，这也使得厨娘准备午膳时间少了许多，厨房自然先准备陆老夫人、林氏母女的午膳，陆瑶母女就得往后排，如此一来丫鬟足足多等了半个时辰才把饭菜取回来，而且那饭菜也比原来简单了许多。
    李氏见此也没说什么，给陆瑶夹了些她喜欢的菜。
    陆瑶也是笑盈盈的模样，等用完饭私下问了丫鬟厨房的事情，在知道刘妈妈做的事情后，就笑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与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好了送过来就是了，可别傻站在那里等，多累啊。”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几次，有时候陆老夫人、林氏或者二姑娘忽然想用什么了，她们院中的饭菜自然会晚些，却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等了这么许久。
    丫鬟小声说道：“我想着在那等，厨房也会快些。”
    陆瑶伸手敲了下丫鬟的额头，并没有用力更像是在逗她：“那下回知道了。”
    丫鬟笑了起来：“是。”
    陆瑶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屋中的丫鬟都离开了，陆瑶站在窗边看着院子中的景色，开始思索了起来。
    她的梦中可没有这一出，不过在她打断了刘妈妈的话后，就已经和她梦到的情景不一样了，对于陆瑶而言倒是一件好消息，这意味着梦到的事情并非一成不变的，她完全可以阻止或者改变一些事情。
    陆瑶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想，如果她能梦见科举的考题就好了，这样她哥哥和弟弟都能轻松些，想到这些，陆瑶睡午觉的时候都充满了期待，恨不得马上睡着多做几个预知梦。
    和陆瑶的好心情相比，李氏就多了几分惆怅。
    翠西帮着分绣线的时候，有些担忧地说道：“夫人，今日的事怕是已经把刘妈妈得罪了。”
    李氏何尝不知，午膳的事情就是刘妈妈的报复，这样的手段真是下作却又让她们无可奈何。
    翠西原来叫翠喜，李氏丧夫后才把喜字改掉的，她被买进陆府后就在李氏身边伺候：“不过姑娘这般还真是给夫人出了口气，夫人没瞧见那刘妈妈腿都是抖的。”
    李氏何尝不知女儿这般就是为她出头，都怪她这个做娘的没本事。
    翠西也有些疑惑：“姑娘好像忽然变了，她也没有这般厉害啊。”
    李氏看着手中的绣品，说道：“囡囡一向聪慧，小时候要强是个不吃亏的，后来发生了些事情才变的不再与人争先，学会了忍让。”
    陆家不仅请先生给陆庭他们启蒙，也请了女先生来教陆瑶她们这些姑娘家，陆瑶和大房的嫡女陆嫣年龄相仿，也就被安排在一起学习，而陆瑶天资聪慧事事都压过陆嫣，使得陆嫣回去哭了几场。
    林氏虽然没有明说，也没有去寻女先生，可是他们一家的生活却没那么好过了，饭菜送的晚了，味道咸了淡了都是常事，衣服的尺寸不合身、烧的炭烟大，陆庭用的笔墨纸砚不仅质量差，用完去取的时候也多被为难。
    不仅如此，那时候丈夫陆集还在，只是身子骨不太好，一直要用滋补的药养着，其中就有人参这类的，府中倒不是不给，而是拖几日或者只给一些次等的。
    其实那会陆集和李氏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连陆庭都猜到了，却没有人告诉陆瑶，他们宁愿自己受些委屈也不想陆瑶那么小就要学着委屈自己。
    陆庭甚至会提前教妹妹学习，看着妹妹骄傲开心的模样，他也觉得欢喜。
    陆瑶那会年纪小，每日都沉迷在读书识字和学习琴棋书画中，根本没有发现这些，直到后来陆嫣病了一场，陆老夫人出手了。
    陆老夫人当着陆瑶他们一家的面，训斥了下人一番，还因为怠慢陆瑶一家罚了管事板子，让他们好好伺候陆瑶一家。
    那时候陆瑶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见祖母罚了他们，心中还觉得祖母虽然不亲近他们，却是个好人。
    可是自那以后，陆集和李氏每日都要去晨昏定省，陆集本来身子骨就不好，住的院子偏离陆老夫人他们住的主院有段距离，再加上冬日寒冷，很快陆集就病倒了，陆老夫人让人请了大夫来，却没有免了李氏每日的请安。
    李氏不仅要照顾丈夫，还要伺候陆老夫人，短短几日就瘦了许多。
    不仅如此，陆老夫人还托娘家人帮忙，给陆庭在城外的青松书院报了名。
    青松书院名气很大，教出的学生在科举上颇有成绩，只是入学测试很严格，入学后除了逢年过节外，每三个月只能休息三日。
    为了儿子的前程，哪怕猜到了陆老夫人的用意，陆集和李氏也都是催着儿子去的，而且还严厉要求儿子好好考。
    陆庭擅读书，通过了测试就进了青松书院。
    年幼的陆瑶是茫然的，她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祖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挑不出错的，可偏偏她的父母都不太好了，她甚至当着祖父的面与祖母提说父母身体不好，换她来伺候祖父祖母。
    祖母当时只说了几句话，他们一家就被祖父训斥了，母亲还被罚去祠堂抄《孝经》。
    虽然父亲和母亲都说和她没有关系，可是陆瑶却有些明白了，在后来女先生上课的时候，她变得沉默变得普通，在女先生提问的时候，假装答不上来，所有的成绩都落在陆嫣的后面。
    果然祖母开口让父亲和母亲多休息几日，不用去晨昏定省了。
    陆瑶懂了，也明白了，哪怕女先生私下寻她，问她是怎么了，她也只是摇了摇头，在女先生了然担忧和同情的眼神中落荒而逃，她不知道自己逃什么，那时候她就觉得羞愧难堪。
    很快女先生都被换掉了，新的女先生并不知道陆瑶曾经的优秀，而陆瑶学会了如何变成一个愚钝衬托陆嫣存在的人。
    陆集看着女儿的变化，身体越发的不好，李氏偷偷哭了几次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办。
    等陆庭回来看见沉默了许多的妹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私下开始教导妹妹，给妹妹布置功课，把空余时间抄书赚的钱用来买了更多的书籍偷偷带回来给妹妹看。
    陆集临死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女儿了，一直叮嘱着陆庭和李氏，一定要给陆瑶找个好人家，不要把女儿的亲事交给旁人，甚至在最后还强撑着病体，让陆庭架着他起来跪在了陆老爷子面前：“父亲，我这一生从未求过您，如今我要死了，只求您答应以后我女儿的亲事，我妻子和长子点头后才能定下。”
    等到陆老爷子答应下来，陆集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昏了过去，再没有醒来。
    翠西见李氏半天没说话，还红了眼睛，有些担忧地喊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李氏用帕子擦去眼泪，免得泪水脏了绣品，多了瑕疵就卖不上价钱了：“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往的事情。”
    翠西不敢多问，只是用帕子垫着拿过李氏手中的绣品：“夫人喝点水吧。”
    李氏摇了摇头，对着翠西笑了下说道：“囡囡很好的。”
    她的女儿可以为了家人委屈自己，同样可以为了家人站出来。
    李氏温声说道：“谨儿如今也进了书院，囡囡就不用如原来那般一直委屈自己了。”
    大儿子功课很好，很得书院先生的喜欢，小儿子虽不如兄长那般善读书，却也是个聪慧的，女儿自然没有了那么多的顾虑。
    翠西还是有些担忧：“可姑娘的亲事……”
    李氏没有提丈夫临死前所求之事，只是说道：“有她兄长在呢。”
    
    第3章 003我可不想出门	“第三章
    
    陆瑶并不知道母亲所想，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失望，她睡得很香偏偏什么都没梦到，不过转念一想，梦到了算是福气，没梦到日子也是要照常过的，又高兴了起来，说道：“绿蕊你去飞鸿居定蘑菇煨鸡、鱼圆、素烧鹅、笋脯、栗糕，你再看着点些新鲜的素菜，汤要甜汤。”
    绿蕊认真记下。
    陆瑶下了床：“再点些你们爱吃的，让飞鸿居明日午膳时送过来，钱在匣子里你看着取。”
    屋中伺候的丫鬟都笑了起来。
    绿蕊当即凑趣道：“姑娘到时候可别心疼。”
    陆瑶故作严肃思索了下，问道：“我已经开始心疼了，怎么办？”
    绿蕊赶紧说道：“那可不行，大家都想吃什么快来报给我，我这就拿了银子去飞鸿居。”
    丫鬟们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手上却没有耽误事情给陆瑶梳洗打扮，绿蕊问完屋中的人又去问院中其他人，院中顿时热闹了起来，至于午膳那事也被抛之脑后了。
    李氏自然察觉到了外面的热闹，放下手中的绣品：“翠西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翠西起身去了外面，很快就回来了，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氏闻言也笑了起来，女儿点的那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飞鸿居虽然贵了些，可是看着院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她也觉得这钱花的值。
    因为这几日先生请假，陆瑶下午陪着母亲说了会话，就去书房做兄长给她布置的功课了，她还惦记着做梦的事情，晚上更是选好明日要穿的衣服后早早休息，只是躺在床上竟有些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下。
    等第二天被绿蕊叫起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的正是陈府赏花的场景，她穿的也正是昨日选好的那身衣服。
    陆瑶清楚的记得梦中有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不慎落水，被路过的男子救起后，那姑娘哭的都要晕过去，还要寻死。
    好像有人在讨论那姑娘家中已经在给她议亲了，如今被男子救起，亲事怕是不成了，如果那男子不要她，她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了。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陆瑶觉得既然梦见了，就不好放着不管。
    陆瑶醒来后先陪着母亲用了早膳，就去梳妆打扮了，她选的是一身艳黄色的衣裙，配着金簪金镯子，并不难看只是不适合陆瑶而已，而且头发还挡住了陆瑶漂亮的眉眼，低头行走的时候，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李氏看着心中揪着疼，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而是上前给女儿整理了一下衣裙，又递给她了一个荷包：“我在里面放了些肉脯和点心，若是饿了就偷偷吃些。”
    陆瑶眉眼一弯笑了起来，那一身不适合的装扮也没办法遮掩她的风采，她接过荷包放好：“娘，我晚上想吃灌汤包。”
    李氏闻言轻轻点了点陆瑶的头：“我记下了。”
    陆瑶掰着手指继续说道：“我不想吃粥，想吃小馄饨，要肉馅的那种。”
    李氏一口答应下来。
    陆瑶伸手抱了抱李氏：“我去上工了，娘被忘了给我准备些油辣子，灌汤包和小馄饨没了油辣子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等李氏再次答应下来，陆瑶才带着丫鬟往外走，身上透露着一股子欢快的劲儿，等到了林氏的院子，就继续低着头走路了。
    林氏看见陆瑶的模样，等她行礼后才语气温柔地问道：“三丫头可用了早膳？”
    陆瑶小声道：“已经用过了。”
    陆嫣今天穿着一身柳色绣荷纹的衣裙，外面是一层浅绿色的纱衣，配着一套翠玉的首饰，看起来很是出尘脱俗，站在林氏的身边得意地看着陆瑶的模样，嘴上却说道：“妹妹怎么还是这般喜欢金银这些俗物。”
    陆瑶闻言头都没抬，她都习惯了陆嫣这种不知见好就收的性子了。
    林氏本来还因为刘妈妈的话心中有些想法，如今见陆瑶还是这般知情识趣，还算满意她的态度，态度也温和了许多：“到了外面你们姐妹可要好好相处，嫣儿记得照顾妹妹。”
    陆嫣为了塑造自己的名声自然是要好好照顾陆瑶的：“母亲放心。”
    林氏又交代了两句就让陆嫣和陆瑶离开了，陆瑶走在陆嫣的身后，心中盘算着赏花的流程，只要撑过前面那些无聊的互相恭维，她就可以寻个地方好好休息了，这活赚得多还清闲，可比她哥给人抄书要轻松许多，更何况那些姑娘家都要面子，就算说三道四也都是私下来，她根本不在乎。
    刘妈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虽不跟着却要去送陆嫣上马车，不仅为了讨好陆嫣，也是想看陆瑶的笑话，此时还称赞了句：“三姑娘这身打扮倒是适合。”
    陆瑶扫了眼刘妈妈，一眼就相中了她腕上那两指宽的金镯子，只瞧着就觉得那金镯子沉甸甸的，看完以后她也没有接话，等刘妈妈先扶了陆嫣上马车后，就很自然的伸手搭在刘妈妈的手上。
    刘妈妈本没有打算扶陆瑶，可陆瑶的手都搭上了，她也不好再抽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三姑娘可扶稳了，我……”
    讽刺的话还没说完，陆瑶忽然惊呼一声往旁边丫鬟身上倒去。
    刘妈妈一愣，都没能反应过来。
    陆瑶已经斥责道：“刘妈妈你既然不愿意扶我，就不要伸手，怎么我刚抬脚你就把手抽开，你昨日就挑拨我与姐姐的关系，今天又要害我。”
    陆嫣本已进了马车，此时听见外面的吵闹也是蹙眉，听了陆瑶的话倒是看了刘妈妈一眼。
    刘妈妈赶紧说道：“我没有，是你自己往旁边倒的。”
    陆瑶冷着脸：“难不成我还想自己摔跤？你今日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陆嫣并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却不愿意耽误了赏花之约，说道：“怕是刘妈妈没有扶稳，妹妹不要与她计较。”
    陆瑶却不愿意：“她一个做下人的这般作态，做错了事情还不认错，让姐姐来帮着说话，我竟不知这是陆府还是她刘府。”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丫鬟小厮都偷偷去看刘妈妈。
    陆嫣虽然和刘妈妈更亲近一些，可是眼下用得着陆瑶，再加上她也知道刘妈妈一向看不起陆瑶母女，说不得是不愿意去扶陆瑶下意识避开了，当即说道：“刘妈妈。”
    刘妈妈暗恨，只觉得有苦说不出，她根本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想讽刺两句罢了，可是她不敢得罪陆嫣，毕竟林氏就这么一个女儿娇宠得很，当即行礼道：“是老奴没有扶稳，给三姑娘赔不是了。”
    陆瑶直接说道：“我脚疼，绿蕊去请了大夫来。”
    陆嫣当即不高兴了，如果请了大夫怕是今日的赏花宴就去不了，她可是知道陈府今日请了不少了不得的客人：“不如等赏花宴回来，再请大夫给妹妹仔细瞧瞧？”
    陆瑶没有一口拒绝，而是问道：“那请大夫的花费……”
    陆嫣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又觉得陆瑶抠抠索索登不上台面：“自然不会让妹妹出的，从公中走就是了。”
    陆瑶却看向了刘妈妈腕上的金镯子，又看了陆嫣一眼。
    陆嫣开始还没明白，刘妈妈却已经懂了，下意识把金镯往衣袖里藏，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刚买的，陆嫣看到刘妈妈的动作，又看了眼陆瑶，不愿再耽误时间，说道：“刘妈妈，你既然伤了妹妹，自然是要赔礼的。”
    赔礼两个字说得很重。
    刘妈妈脸色有些难看，她算是知道陆瑶这一番做派图的是什么，咬牙取下了金镯子，双手捧着说道：“三姑娘，刚才都是老奴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与老奴计较。”
    陆瑶没有去接，她身边的绿蕊上前接了金镯子，陆瑶才说道：“那我就再给刘妈妈一次机会，这次可别再把我摔了。”
    刘妈妈暗恨，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免得耽误了陆嫣的事情，弯着腰态度恭敬地扶着陆瑶上了马车，等到马车离开，刘妈妈才站直了身体扫了眼周围的人，斥责道：“还不赶紧干活去！”
    马车里陆嫣不满地说道：“你这般与一个下人计较，也不怕人看笑话。”
    陆瑶想到那足足两指宽的金镯子，在心中算了一下能换到的银子，顿时高兴起来，这一下不仅把她在飞鸿居花的银子赚了回来，还余了不少，感谢刘妈妈为他们一家置办产业做出贡献。
    而且陆瑶觉得陆嫣很没意思，说到底刘妈妈也是她母亲林氏身边得用的，陆嫣刚才说轻些是想大事化小，让刘妈妈受点委屈，说重些却是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那么多人瞧着，怕是心中都有想法，就是刘妈妈难道真的服气？
    刘妈妈虽然不敢记恨陆嫣，可以后怕是不会为陆嫣出头去得罪旁人了，毕竟做下人的也不傻，这般连问都不多问一句，只让人受委屈的主子，谁乐意效忠呢？
    陆嫣可不知陆瑶心中所想，扫了眼陆瑶的金簪：“整日里穿金戴银的，你也不觉得俗气。”
    这马车是林氏特意为女儿准备的，里面布置的自然不错，还准备了不少吃食，其中有不少府上没有的，陆瑶很不客气的给自己和绿蕊拿了几样慢慢吃了起来。
    陆嫣见了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等到了陈府想方便了怎么办。”
    陆瑶又选了几样贵的递给了绿蕊，闻言说道：“多谢姐姐关心，我带了备用的衣裳。”
    其实不管陆瑶还是绿蕊，虽然吃了些糕点，却没有喝太多的水，她们心中也是有数的。
    陆嫣觉得更生气了：“你如果到了陈家还这样贪嘴丢人，我就告诉祖母，让祖母训你。”
    陆瑶看向了陆嫣，温声道：“姐姐你觉得祖母会怎么罚我？不许我出门？还是罚我抄经书？只是需要我出门的从来不是我。”
    陆嫣一愣。
    陆瑶拿了一块糕点放到陆嫣的手中，笑着说道：“我也想要一个名满京城的姐姐，更希望姐姐嫁一个如意郎君的。”
   

    第4章 004给大家添彩头	“第四章
    
    陆瑶虽然不知道陆嫣信不信她的话，可是她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既然陆嫣有高嫁的心思，陆瑶也是真心祝福她的，毕竟陆嫣高嫁也能给陆家带来不少好处，就算以后他们家分出去了，可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是一家人。
    陆嫣仔细打量着陆瑶，见陆瑶神色真诚，也只是哼了声。
    今日请陆嫣赏花的陈家姑娘正是工部尚书的孙女，说是赏花其实大家心中也知道这是陈家要给家中晚辈相看，陆嫣的目的自然不在陈家，不过陆瑶也不清楚陆嫣的目的是在其他被邀请来的夫人身上，还是只想再巩固一下自己的名声，只是这些和陆瑶没什么关系，陆瑶也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陆嫣和陆瑶到了后，就被陈府的丫鬟引到了花园中。
    陈家姑娘见到陆嫣姐妹就迎了过来，态度亲热的和她们打招呼，不过目光轻轻扫过陆瑶，就落在了陆嫣身上：“可算把你等来了，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梅花酿，快来尝尝。”
    陆嫣和陈家姑娘明显相熟，闻言轻轻笑了下，语气温柔地说道：“那我可得多喝些，才不辜负你这一番情谊。”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去，陆瑶跟在她们的身后，陆嫣叮嘱道：“妹妹一会也可以尝尝，陈姐姐家的梅花酿可是一绝。”
    陈姑娘轻笑了声，招呼道：“我与你姐姐交好，陆家妹妹千万别客气。”
    陆瑶低着头，小声说道：“好。”
    陈姑娘性子爽朗，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畏畏缩缩的，所以也没再搭理陆瑶，只是与陆嫣到了亭中与其她先来的人聊了起来。
    陆瑶带着绿蕊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并没有参与其中的意思。
    陈家庶女过来，轻声问道：“这园中开了不少花，陆姑娘要不要周围转转？”
    陈姑娘是陈家长房嫡女，交好的也都是各家的嫡出，而陆瑶虽是嫡出，可她情况尴尬，甚至不如一些庶出得宠的。
    陆瑶倒是接受良好，她看的清楚陆嫣能在那些姑娘中有如此地位，和陆家关系不大，毕竟她们祖父如今只是五品的礼部郎中，陆嫣的父亲也才是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而陆嫣的外祖父是三品的吏部侍郎，最重要的是林家孙辈中只有陆嫣这么一个姑娘，剩下的都是男丁，对陆嫣自然更疼爱几分。
    有外祖家的关系在，陆嫣在外面的时候别人也会礼让几分的，不仅如此，陆嫣在外面表现的对陆瑶这个堂妹很是亲近，其她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对陆瑶也多了三分客气。
    陆瑶享受着好处，自然不会对这样的待遇心怀不满，当然要是不让她来参加这样的宴会，她会更高兴一些：“没事，我在这里坐一会。”
    陈家庶女让丫鬟端了茶水果点，又陪着说了会话就先离开了，毕竟这次陈家请的客人多，她不可能一直留在陆瑶这里的，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朋友需要招待。
    陆瑶心中松了口气，她和陈家的姑娘只是见过却都不熟悉，而且她也要找找梦中那个落水的姑娘。
    陆嫣和相熟的姑娘坐在一起，听着她们讨论时下流行的衣服首饰，保持着自己风雅温柔的模样，并不多言而是认真倾听，直到有人说起了陆瑶，她才微微皱了下眉。
    “陆嫣你那堂妹打扮的可真是俗气，和她坐在一个亭子里，我都觉得不舒服。”说话的是张家的姑娘，她一向不喜陆嫣，觉得她假模假样的，此时端起桌上的茶杯，露出了手腕上羊脂白玉的镯子，像是在开玩笑说道：“明明是一家人，怎么你也不好好教教你堂妹呢？”
    陆嫣自然看见那玉镯，心中恨不得去抓花张姑娘的脸，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有人喜欢春花秋月，有人喜欢夏竹冬雪，难道只有春花秋月是美？夏竹冬雪就不美了吗？”
    这话陆嫣说的没有丝毫犹豫，毕竟让陆瑶这样衣着打扮出来，陆嫣早就设想好各种应对，没有人家会喜欢挑事的儿媳，她的家世一般自然是要在别的方面引起那些贵夫人们的好感，祖母早早就把她带在身边教导过，如何表现会让人觉得能担得起当家主母的位置。
    陆嫣的语气平和，却丝毫不让：“每个人喜欢欣赏的都不一样，我不觉得我妹妹喜欢这样的装扮有哪里不好的。”
    这话说的温柔大气，陈家姑娘心中更喜欢陆嫣几分，可是她作为主人家却不能表现出来：“我特意让人备了足够的梅花酿，你们都尝尝。”
    张家姑娘笑了声，也不再搭理陆嫣，而是扭头和身边交好的姑娘说话。
    陆嫣捏紧了帕子，却故作不在意地说道：“好。”
    说完又招呼陆瑶：“妹妹来一起尝尝你陈姐姐家的梅花酿。”
    陆瑶还没寻到梦中落水的姑娘，此时听到陆嫣的话，起身走了过去，陆嫣是坐在几个姑娘中间的，也站了起来换到了靠外的位置好让陆瑶坐在自己边上。
    亭中伺候的丫鬟已经把这些姑娘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每位姑娘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和谈吐。
    陆嫣先给陆瑶倒了杯，才自己拿了一杯。
    陆瑶配合着陆嫣，也表现出对姐姐的依赖，这梅花酿味道确实好，就在陆瑶准备喝第二杯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走了过来，她仔细看了眼确定了就是梦中落水的姑娘，才故作好奇地问道：“姐姐，那位新来的姐姐是谁啊？”
    陆嫣也不认识，不过陈家姑娘主动上前招呼那姑娘，带到众人面前介绍道：“这是我表姐，姓周。”
    周姑娘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就被陈家庶女带到一旁了。
    当即有人低声问道：“怎么没见过你这位表姐？”
    陆瑶一边听着她们交谈一边注意着那位周姑娘，她落水的地点是有些偏的，而且花园中好像也没见到池子，这是在别人府上，万一没注意周姑娘离开了，她也不好到处去找的。
    陈姑娘对周姑娘表现的很亲近，可被人问起也没有隐瞒：“她家里前几年出了事，母亲心疼她就把她接到家中，上个月才出孝。”
    陆瑶在梦中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此时听了又觉得奇怪，这才出孝怎么就开始寻人家是不是有些太急了？还是说陈夫人觉得她因为守孝年岁大了些？这姑娘姓周，亲事却交给了陈夫人这位当姨母的，难不成家中没长辈了吗？
    “你表姐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吧。”
    这个年龄段的姑娘家正是对亲事好奇的时候，她们家中也都开始相看了，更何况这次陈家赏花宴为的是什么，她们也都是心知肚明的，那种已经有亲事的都没有来。
    陈姑娘给自己倒了杯梅花酿，说道：“母亲在给她寻了。”
    陆嫣听出陈姑娘并不想多谈论周姑娘这位表姐的事情，笑着岔开话题：“不是来赏花的吗？怎么一直在讨论这些，我瞧着那边有株牡丹开的正盛，我们不如去瞧瞧？”
    陈姑娘笑道：“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选一株花王出来，每个人以那花王为题写一首诗，谁赢了那花王就归谁。”
    这话倒是让亭中的姑娘家都起了兴致，得不得花王倒是其次，她们争的是那第一的名头。
    陆嫣在接到赏花贴之前，就已经让准备了几首和花有关的诗，为的就是应对这样的场景。
    张姑娘似笑非笑看了陆嫣一眼：“我们陆嫣可是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只是以花王为题做诗也太瞧不起她了，不如我们再做些限制？”
    陆嫣心中一紧，面上却云淡风轻：“我竟没听说过什么第一才女，而且这只是姐们间的游戏而已。”
    张姑娘的家世极好，根本不怕得罪人：“难不成陆大才女怕了？”
    陆嫣这话就不好接了。
    陆瑶轻轻拽了下陆嫣的衣袖，低着头小声说道：“姐姐我不会作诗。”
    陆嫣闻言就不再搭理张姑娘，笑看着妹妹语气温柔：“没关系，姐姐也不擅长的，若是妹妹喜欢这园中的花，等离开前我就厚着脸皮去找你陈姐姐讨上几盆。”
    陈姑娘也怕吵起来，说道：“你想得美，除非你给我画几个扇面，要不然我可不给你花，让你用来哄妹妹。”
    话题已经断了，张姑娘不好继续说下去，只是说道：“这次作诗，我们以花王为题，只是诗中不能有任何花草一类的字，却要让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哪一种花。”
    不少姑娘都微微蹙眉，这样的话就有些难了。
    陆嫣却觉得不好，她提前准备的那几首诗里都是有花字的，她本来准备改改就能用的，如今却要让人能一眼看出是哪一种花……
    张姑娘自觉文采极好，却每次都被陆嫣压一头，早就心中不服，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选了最出色的三首，请旁人来猜来评。”
    陈姑娘犹豫了下说道：“好，虽然难写却也有趣。”
    张姑娘笑盈盈地说道：“我既开口给大家增了难度，自然也要给大家添些彩头。”说着就取下了腕上的羊脂玉镯给了身边的丫鬟，“这羊脂玉镯是我才得的，就算作彩头了。”
    

    第5章 005五十两一首	“第五章
    
    在座的众人也都看出那羊脂玉镯的珍贵，而且她们也看出张姑娘的提议是针对陆嫣的自然不会多言，更何况也有一些姑娘本就不擅长作诗，就是个凑数的，更不愿意为这点事被张姑娘记恨。
    陈姑娘笑着说道：“那我们先去选花王。”
    当即有人起身说道：“作诗我是不行，不过选花王我可要凑个热闹。”
    “徐姐姐太谦虚了，我可是看过你那首咏雪诗。”
    陈姑娘招呼着人到园子里赏花：“大家不如分开去看，选了自己觉得好的就让丫鬟记下来，到时候我们再从中慢慢选。”
    这也是一个办法，园子里有不少花，大家都在一起不仅容易起争端，还耽误时间，不如分开，大家自然会跟交好的人结伴。
    陈姑娘说完，来的人就各自散开了，陆嫣和陈姑娘打了招呼后，也带着陆瑶寻了张姑娘相反的方向走去，倒是有和陆嫣交好的同行，陆嫣有话想要私下对陆瑶说，可是身边还有外人，难免有些焦急。
    和陆嫣相比，陆瑶更想带着丫鬟单独走，她这会已经看不见那落水姑娘的位置了，心中难免有些着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陆嫣已经想到办法支开朋友，直接问道：“妹妹瞧着心不在焉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瑶明白了陆嫣的意思，偷偷看了陆嫣的朋友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陆嫣明显有些为难。
    那姑娘也不蠢，自然看出陆嫣姐妹有话要说，就笑了下，随手指了个方向说道：“我去瞧瞧那边的花。”
    陆嫣低声说道：“多谢。”
    姑娘摇了摇头，带着丫鬟离开了。
    陆嫣牵着陆瑶的手，看了眼周围，就寻了靠墙的位置说道：“我们去那边说。”
    陆瑶点了下头，她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什么时候出的事情，若是真的在这个时间落得水，那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毕竟她也寻不到离开花园到处走动的借口。
    靠墙的位置虽然也有些花，却只是一般品种，这里不仅有些偏僻，还有几棵树挡着，确实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陆嫣看了眼身边跟着的陈家丫鬟。
    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行礼后就退到了一边。
    陆嫣这才对着绿蕊她们说道：“你们守在周围，别让人打扰了我们姐妹。”
    绿蕊看向了陆瑶，见她点头了这才离开些。
    陆瑶站直了身子，一直缩头缩脑的也是很累的：“姐姐有什么话要说？”
    陆嫣也沉下脸色，虽然她一直不愿意承认，可在作诗上，陆瑶确实是比她强的，她在外用的一些诗词也是陆瑶所写，其实他们家中陆庭最擅长写诗，可是男子所写的诗和姑娘家写的还是不同，而且陆庭写的诗词很有他的风格，容易被人认出来。
    倒是陆瑶从没在外人面前写过诗，她的作品也没让外人见过，这番自然是有陆老夫人的安排，毕竟陆老夫人很清楚陆嫣有几斤几两的，在外还有陆瑶陪着，遇到像是今日的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陆嫣说道：“一会的诗，你好好作，决不能让张家的压我头上。”
    陆瑶早就猜到陆嫣要说什么了：“五十两。”
    陆嫣皱眉看向陆瑶，不满道：“早先不是二十两吗？怎么涨价了？”
    五十两虽然拿得出，可也不是小数目，这事情又不好放在明面上说，更不好让她父亲知道，都是母亲私下补贴她的。
    陆瑶自然不会说，她就是在趁火打劫，面上严肃地说道：“你到银楼买东西，哪怕同样的料子，复杂花样和普通花样的价钱还不一样呢。”
    陆嫣倒是觉得陆瑶说的有道理，而且她自小没有为银钱发过愁，这里又不是说话的地方：“行。”
    陆瑶说道：“若是得了第一，那些彩头你也得折成银子给我。”
    陆嫣不满道：“就一个羊脂玉镯。”
    陆瑶看得清楚，这是陈府难不成真的只让张姑娘出彩头，就算为了面子，陈姑娘也得出一个价值和羊脂玉镯差不多的：“陈姑娘肯定会再出一个。”
    陆嫣自然喜欢那羊脂玉镯，可是为了自己在外的名声，到时候她肯定要把东西还回去的，就算彩头真归了她，她私下也要送了差不多价值的东西还回去，再加上要给陆瑶的银子，哪怕是她母亲怕是一时也拿不出。
    陆瑶看出陆嫣的犹豫，却没有开口。
    陆嫣问道：“你要多少银子？”
    那彩头的价钱自然是高的，若是陆瑶直接开口要了价钱，哪怕陆嫣这会答应了，回府后是个什么情况就不一定了，闻言说道：“想来祖母和伯母不会在这方面节省。”
    陆嫣已经心动：“你觉得能拿到彩头？”
    陆瑶理直气壮地说道：“不觉得。”
    这样的回答把陆嫣气的都想翻白眼了。
    在事情出结果之前，陆瑶从来不保证什么：“既然张姑娘提出这样的要求，想来早有准备，而且每个人都有偏好，谁知道最后评选的人喜欢哪种？”
    陆嫣咬牙说道：“那你提彩头的事情做什么。”
    陆瑶也很直白：“总得先说明白，万一真得了，你不提彩头的事情怎么办？”
    陆嫣强压着怒火：“我是这样的人？”
    陆瑶笑了下，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一样。
    陆嫣还用的上陆瑶，只能先退一步：“好。”
    两人的事情谈妥，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又亲亲热热地去寻其她人了。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一墙之隔的位置站着三个青年，确定人都走远了，穿着锦袍的青年才笑着摇头说道：“陈二你家这里还真是一块风水宝地，怎么都选了这地方来说悄悄话。”
    被叫陈二的青年板着脸：“这是哪家教出来的，一个贪一个蠢。”
    锦袍青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那个做妹妹的挺聪明，那个当姐姐的确实是有些蠢了。”
    陈二脸色不好看：“简直有辱斯文。”
    锦袍青年是知道陈二的性子，怕是看不惯那姑娘用作诗来换银子的事情：“我倒是有些好奇她们是哪家的，想来这个做姐姐的名声挺大，听她们的语气，那个做妹妹的确实有些诗才，陈二一会寻了她们的稿子给我瞧瞧。”
    陈二瞪着锦袍青年：“张言晟！”
    张言晟也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就好奇自己看看，绝对不往外说。”
    陈二实在拿朋友没办法，妥协道：“刚才听到的也别往外说，对她们姑娘家名声不好。”
    张言晟挑眉，诧异地说道：“我以为你挺讨厌她们这样的行为。”
    毕竟平日里自己的好友最讨厌浪得虚名弄虚作假之辈了。
    陈旭也不否认：“我确实讨厌，可是这世道女子艰难，她们又没有舞到我面前，何必与她们为难，更何况我们这般听墙角也并非君子所为。”
    张言晟啧了声，保证道：“我绝不乱说，哪怕寻到再见着也当不知道这事。”
    说完张言晟碰了下身边一直不说话的青年：“秦昭你都不好奇吗？“秦昭没有丝毫犹豫：“不好奇。”
    若非张言晟一大早守在他家中，他今日都不会来陈府，而且在听见墙对面有人靠近的时候他就想离开了，可惜被拽着了。
    张言晟长长叹了口气：“我经常怀疑为什么我会和你们两个无趣的家伙成为兄弟，你们这样人生少了多少乐趣啊。”
    秦昭和陈旭都懒得搭理他。
    张言晟忽然问道：“对了，陈二你家怎么忽然急着给你哥相看？不是说等科举后再说吗？”
    对于这些事情，陈旭还真不知道：“我哥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陆瑶并不知道他们的这番交谈，她继续低着头跟在陆嫣的身边，心中却已经在思量着作诗的事情，这个季节的花就那么几种，要是陆瑶来选肯定是选牡丹的，她就喜欢那种颜色艳丽的花，可是以陆嫣她们的性子，哪怕心里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要选那种在她们看来更高洁一些的花，应该还是兰花了。
    等到真的选出兰花当花王的时候，陆瑶看着园子里开的正盛的牡丹，都替它们感觉到委屈，不过在看到那鹅黄衣裙的周姑娘后，陆瑶心中松了口气，她熟练的找了个机会把想好的诗偷偷告诉了陆嫣，就不再她们周围凑热闹了，反而寻了靠外的位置坐下来品尝陈家的糕点。
    也不知道在选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周姑娘身边也聚了几个其她家的姑娘，她们虽没有去作诗，气氛倒是不错，陆瑶见此，带着丫鬟很自然地走了过去，虽然没有说话，却像是认真在听她们交谈一样。
    周姑娘她们也知道陆瑶的身份，看了一眼在亭中像是正在思索如何作诗的陆嫣，倒也没有排斥陆瑶的意思，反而招呼陆瑶一起吃茶。
    陆瑶低声道谢。
    周姑娘继续说道：“那荷花还没有开，不过那几条锦鲤的颜色着实漂亮。”
    有个年岁略小的姑娘娇声说道：“姐姐带我们去瞧瞧吧。”
    周姑娘像是犹豫了下，就说道：“好，我与表妹说一声。”
    说完周姑娘就起身，只是看陈姑娘也在沉思，她就和陈姑娘的丫鬟说了几句。
    陈家的庶女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说道：“我与你们一起去。”
    她也不擅长作诗，不过就算擅长也不会在这里展现出来，她们身为庶女是不敢抢风头的。
    陆瑶心知怕是要到梦中落水的部分了，她虽然跟在人群之中，却没有太过靠近周姑娘，她不知道周姑娘是被人推下去还是自己脚滑摔下去的，若是被人推下去的，她离得太近难免让人起疑，她想帮人却也不想惹上麻烦连累自己的家人。
    
   
    第6章 006替自己委屈	“第六章
    
    周姑娘口中有漂亮锦鲤的池子离赏花的园子有段距离，只是周姑娘说话温柔有趣，还时不时给旁人递话，不会让身边的人有被忽略的感觉，在其她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众人的中心。
    陆瑶很佩服周姑娘这样的人，再想到梦中她那样绝望的神色，更坚定了要帮她的心思。
    就像是周姑娘所言，池中虽然没有花，可是里面的锦鲤很是漂亮，周姑娘还让丫鬟取来了鱼食，叮嘱道：“池边会比较滑，大家不要太靠近了。”
    陆瑶听到周姑娘的话，觉得梦中周姑娘落水应该是有隐情的，听她的语气像是常来这边，总不能明知道池边会比较滑，自己还不小心吧？
    虽然这样想，陆瑶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直暗中注意着周姑娘的情况，还观察了一下周姑娘身边的人，多亏她在外面习惯低头，倒是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在池边玩了一会，众人就要回去了，陆瑶站起身站在离周姑娘不远不近的位置。
    就在众人转身要走的时候，陆瑶注意到周姑娘往池边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微微蹙眉，只是没等她想明白，就看见周姑娘身体一歪，朝着那池中倒去。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陆瑶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周姑娘的手腕往身边拽。
    在陆瑶抓住周姑娘的同时，周姑娘惊呼了一声，早先看到情况的丫鬟也叫了起来：“快来人，有人落……”
    陆瑶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心思多想，安抚道：“别怕，我……”
    可是陆瑶感觉到周姑娘的手往外抽，身体却没有顺着她的力气往她的方向来，反而是继续朝着池中倒去，陆瑶下意识地用力，直接把周姑娘拽到了自己的怀里伸手搂住，她明显感觉到周姑娘身体的僵硬，低头看向周姑娘，竟好像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怨恨？
    陆瑶只觉得满心的疑惑。
    丫鬟的喊声卡在嗓子里。
    而周围看到周姑娘差点落水，陆瑶救起的姑娘也都松了口气，到了这会才感觉到惊怕。
    陆瑶把人放开。
    周姑娘已经满脸感激地对着陆瑶福身，说道：“多谢陆姑娘相救，我……”
    就好像刚才陆瑶看到的怨恨都是假的一样，陆瑶隐约猜到一些，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其她人已经围过来，有人温声安抚周姑娘，有人在陆瑶的身边说道：“陆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多亏陆姐姐反应快，要不然周姐姐落水，怕也要受寒了。”
    可就在此时，忽然有一个青年像是听见了呼救匆匆赶来，他没有看到被人围着的周姑娘，只是见到众人围在池子周围，喊道：“表妹别怕，我来救……”
    话还没说完，周姑娘赶紧提高声音喊道：“表哥我没事。”
    陆瑶看了看被周姑娘叫表哥的青年，他正是梦中救了周姑娘的人，又看了眼周姑娘，顿时明白了所有奇怪的地方。
    到了这会感觉到不对的就不止陆瑶了，那丫鬟当时可没有喊完，而且再看这青年来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些？就好像一直在不远处等着似得。
    此时她们仔细思量，总觉得周姑娘和她丫鬟的动静也有些……微妙了。
    青年正是陈家的长子，这次赏花宴就是为给他想看妻子准备的，只是现在看来，就不对劲了。
    陆瑶：“……”
    所以她不是做了好事，而是打扰了别人安排的好事吗？她现在不替兰花委屈了，开始替自己委屈。
    围着陆瑶的姑娘快人快语，直接说道：“陈少爷好像未卜先知似得。”
    毕竟丫鬟可没喊谁落水，陈少爷还没到池边甚至没看见人，就已经喊了“表妹别怕”。
    陆瑶已经看出这姑娘没什么心眼，赶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姑娘疑惑地看向了陆瑶。
    陆瑶拿出荷包打开，问道：“要不要吃块肉脯？”
    姑娘眨了眨眼睛，她虽然单纯了些，却也不蠢，看出陆瑶是不想她再开口，又见那肉脯很是诱人，就点了点头，可是刚想伸手又停了下来：“我刚才拿了鱼食，手脏了。”
    陆瑶想了下把肉脯重新放进荷包之中，把荷包递给了她说道：“送给你。”
    姑娘顿时喜笑颜开，道谢后接了过来，她觉得陆瑶是个很好的人，因为她在看到人出事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去帮忙了。
    陆瑶和姑娘的对话倒是缓和了气氛，有人说道：“不知她们的诗作的怎么样了，我们回去瞧瞧吧。”
    这是找借口离开，毕竟陈大少爷站在这里，她们也觉得尴尬，只是都打定主意等回府就把事情仔细与家中长辈说一遍。
    特别是来之前家里透露过口风，对陈家这门亲事有意的，更是决定要好好说说，有这样一个表妹在，谁嫁进来日子能好过了？
    陈家大少爷此时还有些茫然，怎么和他们商量好的不一样了？
    倒是周姑娘已经反应过来，她已经注意到其她人的神色，一狠心决定坐实他们有私情的事情。
    只是没等周姑娘动作，其她人已经往外面走去，她们可不想参与到陈家大少和周姑娘的事情之中。
    那姑娘收了荷包后，对陆瑶越发的亲近起来。
    陆瑶这才知道她的身份，她竟然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刘欣宝，哪怕不太爱出门的陆瑶也听说过刘少卿的名字，他虽然出身普通，可考中榜眼后很得陛下器重，不到十年就已经成为了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要知道她大伯为官十几年，又有岳家提携，如今也才从六品，而和刘少卿同年的状元、探花的情况反而没什么人知道了。
    刘欣宝叽叽喳喳的，却不会让人讨厌，她们回到花园的时候，都默契的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周姑娘并没有和她们一起回来，她们也只当不知道，陈家庶女在半路就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与此同时，等众人离开后，周姑娘眼睛一红就开始落泪：“陈郎，现在如何是好？”
    陈家大少看着心爱女子哭泣的样子，轻轻给她擦去眼泪：“我再去求求母亲，一定会娶你进门的。”
    伺候他们的丫鬟小厮低着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而离他们不远的假山后面，张言晟赶紧捂着陈旭的嘴，把想要冲出去的陈旭按住，压低声音说道：“秦昭。”
    秦昭也知道事情轻重，这个时候出去对陈旭而言并没有好处，他上前帮着张言晟把人按住，等到陈家大少和周姑娘离开，张言晟才松开手，一边甩着一边说道：“怪不得你母亲这样着急给你哥选媳妇，不过陈二你不是个文弱书生吗？怎么力气这样大。”
    陈旭气的快晕过去：“不知廉耻！他们、他们简直把圣贤书读狗肚子里了！”
    和书呆子陈旭不同，张言晟见惯了这类的事情：“你气也没用，最好当做不知道。”
    陈旭毫不犹豫地说道：“不可能！”
    张言晟问道：“难不成你要去告状？”
    陈旭咬牙说道：“我娘也是糊涂，这样不是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
    虽然陈旭迂腐了些，可也是因为他这样的性子，张言晟他们才与他交好，秦昭也开口说道：“哪怕你不说，他们也会闹到你母亲面前，你家那位表姑娘可不是个简单的。”
    张言晟赞同道：“你兄长也是个糊涂的，不过那救人的姑娘力气挺大，就是不知道她坏了你兄长的好事，会不会被记恨。”
    陈旭沉声道：“记恨什么？我家还要给她送礼，感谢她救人。”
    秦昭习武看到的更多一些：“她不仅力气大，反应也很快，是个学武的料子。”
    张言晟啧了声，有些嫌弃地看了秦昭一眼：“想来你母亲是不会同意陈大娶这位表姑娘，最多当个妾室。”
    陈旭脸色阴沉。
    秦昭对于这些没什么兴趣，也不再开口。
    张言晟见此，陈家这位表姑娘是个不简单的，陈大又是个糊涂的，他也不想见到有姑娘被骗进这样的坑中，对着陈旭招了招手说道：“我有一个法子……”
    花园的亭子中，陆嫣她们中有一部分人的诗已经写好正在互相讨论，陆嫣被人围在中间，而她的诗正在被人传阅。
    陆瑶本来没想过去，可是陆嫣的丫鬟玉书一看见她就说道：“三姑娘去哪里了？姑娘刚才没看见你，可担心了。”
    这话明面上是陆嫣在担心她，可是仔细想来，却在指责陆瑶，陆瑶愿意忍让是一回事，可不代表她愿意让人蹬鼻子上脸：“那你为什么没与姐姐说，我与其她人一起去看锦鲤了？”
    玉书当即说道：“奴婢并不知道。”
    陆瑶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清晰：“可其她丫鬟都知道啊。”
    玉书语塞了下：“奴婢只是觉得三姑娘离开，也该和姑娘打声招呼。”
    陆瑶抬头看向了玉书：“这些话是姐姐让你质问我的吗？”
    玉书自然不会承认：“不是，就是奴婢觉得……”
    陆瑶心知她们在外面代表着陆家的脸面，也不想在陈府和一个丫鬟吵起来，只是笑了下从玉书身边过去：“我们姐妹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鬟觉得了。”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陆瑶对上了陆嫣的眼睛，说道：“姐姐就是太过心善不爱与你们计较，把你们宠的一个个敢管主子的事儿了。”
    玉书脸色惨白。
    在陆瑶刚回来的时候，陆嫣就注意到了，还一直偷偷关注着陆瑶的情况，刚才陆瑶跟着其她人离开后，她看似在思索怎么作诗，心中却在回忆着陆瑶要银子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憋屈，这才示意玉书为难陆瑶一下，她再出面维护，不仅出了气还能落得个好名声，却没想到事情并没按照她想的发生，在听完陆瑶的话，也反应过来起身走到了陆瑶的身边，看向玉书道：“不许胡闹。”
    说完陆嫣又看向陆瑶，温声道：“妹妹不要生气，等回去了我好好罚她。”
    陆瑶一直觉得，陆嫣这种不知见好就收的性子迟早得吃亏，只是这样的时候不能把事情闹大了：“那就说定了，我也想看看姐姐写的诗。”
    陆嫣牵着陆瑶的手走了过去，神色有些苦恼地笑问道：“你们把我的诗放哪里了？我妹妹要看呢。”
    “难道我们不是你的好妹妹？”
    陆嫣亲热地拉着陆瑶说道：“连我自己都得排在我妹妹后面。”
    

    第7章 007可别心疼了	“第七章
    
    就像是陆瑶所想，那彩头除了羊脂白玉的手镯外，还多了一串珍珠璎珞，虽不如手镯难得，却也价值不菲。
    陆嫣虽然没有作诗的天赋，却写了一手好字。
    其实陆瑶很佩服陆嫣的毅力，不管她练字的目的是什么，只看她不管寒冬炎夏每天都在坚持，甚至为了让写出的字更显风骨，还特意在腕上绑了重物来锻炼，这才有了如今让人盛赞的字。
    陆瑶觉得如果陆嫣能一直坚持下去，说不定能成为书法大家：“姐姐写得真好。”
    陆嫣轻轻点了下头陆瑶的额头，她很有自信这次能夺第一，却谦虚道：“我是你姐姐，你自然觉得我哪里都好了。”
    陆瑶抓着陆嫣的衣袖，像是有些羞涩一样。
    陆嫣一脸真诚地感叹道：“我倒是觉得张姑娘、陈姐姐她们的诗写得极好。”
    张姑娘确实早有准备，只是刚才看完陆嫣写的诗后，就脸色难看的坐在一旁，在场的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她的不满，又觉得她有些输不起，如今和陆嫣的态度比起来，更衬得陆嫣识大体了。
    陈姑娘还不知道池边的事情，闻言感叹道：“我不如你们。”
    刘欣宝对于这些诗词没什么兴趣，又见陆瑶和陆嫣坐在一起，她索性到一旁欣赏着选出来的花，她决定过几天就找机会去寻陆瑶玩，会救人又随身带着各种小零嘴的姑娘绝对是好姑娘。
    最后众人就选了陆嫣、张姑娘和陈姑娘的诗送到陈夫人她们那里，由她们选个第一出来。
    陆瑶看了所有诗，张姑娘写的确实不错，只是她太过于追求辞藻的华丽，不太适合描写兰花，而陈姑娘……其中有两首诗和陈姑娘的在仲伯之间，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要选陈姑娘的，毕竟这赏花会是陈姑娘举办的，她还出了珍珠璎珞当彩头。
    不过这也只是陆瑶自己的看法，每个人的喜好也是不同的，至于最后到底选谁当第一，还要看陈夫人她们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陆瑶觉得这第一不当也罢，那羊脂玉镯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可惜陆嫣不会听她的，如果真输给张姑娘，还不知道陆嫣回去要怎么告状呢。
    陈夫人那边的结果还没出来，亭中众人已经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陈姑娘笑着说道：“多谢姐妹们抬举了，我这个第三都是大家让的。”
    她也看出大家选她并不是说她的诗比旁人要强许多，不过是面子上的情分，本来落选的姑娘心中还有些不舒服，可是听到陈姑娘这样一说，也都笑了起来。
    陈姑娘只当没看见张姑娘的脸色，说道：“其实我就是去凑数的，就是不知道是陈姐姐还是张姐姐得第一了，反正我是选不出来。”
    陆瑶注意到陆嫣偷看了张姑娘一眼，就要张嘴说话，她赶紧用脚踢了陆嫣一下，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还不如保持安静，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的。
    陆嫣微微蹙眉，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假装去欣赏那盆被选为花王的兰花。
    陆瑶低声警告道：“今日的风头已经够了，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陆嫣明显有些不悦，却还是点了下头。
    陆瑶心中松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梦和现实之间的事情，却又忍不住扪心自问，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她还会选择救人吗？万一又是好心做坏事怎么办？
    还没等陆瑶想明白，陈夫人她们已经选出了今日的第一次，正是陆嫣。
    张姑娘唇紧抿着，陆瑶都怀疑她要翻脸走人，却没想到她坐得很稳，只是侧身看向亭子外面，没有去看陆嫣。
    眼见着和陆嫣交好的都来恭喜她，陆瑶索性让开了位置，选了角落的位置重新坐下。
    不过陆瑶没想到，她才坐下没多久，张姑娘竟然到她身边坐下了。
    陆瑶和张姑娘并不认识，而且以张姑娘和陆嫣的关系，坐在她身边怕也没好事，她并不想惹事，当即起身就要离开。
    只是陆瑶刚刚起身，张姑娘就开口了：“我还从未见过甘愿给其她人作陪衬的，你竟然甘心？”
    陆瑶虽然诧异张姑娘会问这样的话，却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却也没有故作不解或者否认，只是小声道：“若是真有本事，谁又甘心呢？我这不是没那本事和实力吗？”
    这话像是回答了张姑娘的话，又像是没有回答。
    张姑娘还想再开口，不远处的刘欣宝已经叫陆瑶了：“陆姐姐快来看这朵花，真好看。”
    陆瑶对着张姑娘点了下头，就快步走向了刘欣宝。
    刘欣宝笑盈盈地指着一盆花给陆瑶看，她只是单纯了些却不傻，刚才她就看出张姑娘和陆瑶的姐姐关系不睦，再加上张姑娘又没夺第一，一直阴沉着脸，这会去找陆瑶怕是会给她难看，这才赶紧把陆瑶喊了过来，刘欣宝觉得张姑娘真和陆嫣有仇就去为难陆嫣，干什么来找陆瑶，至于陆嫣……也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
    陆瑶自然看出刘欣宝的好意，小声道了谢。
    刘欣宝凑到陆瑶身边说道：“在池边那会，陆姐姐也提醒我了。”
    这会刘欣宝反应过来，若不是陆瑶，她那会怕是真把陈家大少爷给得罪了，她知道父亲在外不容易，可不想给父亲添乱。
    就在刘欣宝和陆瑶说话的时候，陆嫣注意到张姑娘找陆瑶的事情，心神一动就拿着羊脂玉镯走了过去：“这玉镯想来是张姑娘的心爱之物，又这般贵重，刚才的作诗也只是我们之间的玩闹，当不得真的。”
    陆嫣拿着玉镯去找张姑娘的时候，陆瑶正在和刘欣宝说话并没有注意到，等陆嫣开口说到心爱之物时，陆瑶才听出陆嫣的声音，扭头看去已经知道事情不好了，如果陆嫣真心觉得该把玉镯还给张姑娘，那也该私下去还，而不是在这个时候，众人的面前去，这根直接打张姑娘的脸有什么区别？
    陆瑶心中有些着急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明明都警告过陆嫣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等陆嫣的话说完，亭中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刘欣宝看了看陆嫣，又看了看张姑娘，她觉得有些不好，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张姑娘抬头看向陆嫣，并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很是古怪。
    陈姑娘心中叫苦，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到缓和的办法。
    陆嫣却不觉得自己做错，她虽然喜欢这玉镯却更喜欢自己的名声，若是私下还了，以张姑娘的性子不管选择接过还是不接，肯定不会告诉旁人，那她做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她当着众人面把玉镯还回去，若是张姑娘接了，就是张姑娘没脸，若是张姑娘不接，那她得了玉镯也不会有旁人说三道四的。
    其实陆嫣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她是真的喜欢这羊脂白玉的镯子，她觉得以张姑娘的性子，在众人面前是绝对不会要回去的。
    陆嫣见没有人说话，微微笑了下又往前递了递：“这是张姑娘的心爱之物，我不能要。”
    陆瑶虽然很不想管陆嫣，却不能真看着她犯蠢，如今也顾不得别的，当即取了桌上的杯子，像是没拿稳，杯中的水洒在了自己的裙上，惊呼一声说道：“我……”
    话还没说完，张姑娘似笑非笑地看了陆瑶一眼，又看向了陆嫣，她站起身直接接过玉镯，说道：“既然陆姑娘看不上，那就算了。”
    玉镯被拿走的时候，陆嫣愣了下，手指下意识的收紧，可是在看到张姑娘的眼神后，又赶紧松开，温声解释道：“不是看不上，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
    陈姑娘见此心中松了口气，往前一步就要说话。
    陆瑶看向陈姑娘，却觉得事情不好：“姐姐，我裙子脏了，你陪我去换……”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直接打算了陆瑶未说完的话。
    张姑娘当着陆嫣的面直接松开手，羊脂玉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其中一块蹦到了陆瑶的脚边。
    陆嫣吓了一跳，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张姑娘啧了声：“瞧你紧张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摔了你的东西。”
    陆嫣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陆瑶已经顾不得其它事情，她和陆嫣在外面就是一家人，陆嫣没脸面，难道她陆瑶脸上就好看了？她轻轻抽出刘欣宝拽着她的胳膊，直接走到了陆嫣的身边挽着她说道：“姐姐可是吓住了？这忽然响一声，我都吓坏了。”
    一句话直接把陆嫣脸色难看的事情解释过去，不管旁人信不信，起码她给出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陈姑娘也赶紧上前，只当没有看到玉镯的事情：“陆妹妹的裙子怎么染了茶水，我叫人带你去客房换一下。”
    陆嫣觉得所有人都像是在看她笑话一样，指甲狠狠刺进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只要一抬头就看见张姑娘嘲讽的神色。
    陆瑶发现陆嫣身子在颤抖，她微微用力扶着陆嫣：“姐姐陪我去客房吧。”
    张姑娘只觉得神清气爽的，她还真不怕陆嫣，说到底陆嫣只是林家的外孙女，林家难不成还能为一个外孙女与她家为难，她不再看陆嫣，对着陈姑娘说道：“我先走了，下回请你到我家吃茶。”说完取下了发间的步摇塞到了陆嫣的手中，“别心疼了，这步摇不比那玉镯便宜。”
    不等陆嫣反应，张姑娘已经带着丫鬟离开了。
    

    第8章 008陆瑶出头	“第八章
    
    陆嫣只觉得羞辱，她的眼睛都红了，身体更是微微颤抖。
    陈姑娘虽然和陆嫣交好，却不会真的为陆嫣去得罪了张姑娘，更何况她还听说了一些事情。
    陆瑶见陆嫣的模样，只觉得头疼，若换做她是陆嫣，此时就已经叫出张姑娘把步摇还回去，或者硬气一些直接问张姑娘要不要，不要的话就直接当着张姑娘的面扔了，而非现在这样不言不语的落泪，你既然先去挑衅了人家，难道就没想到后果？现在哭又有什么用？
    可不管怎么样，陆瑶都不能像以前那般只当绿叶了，眼见张姑娘就要走远，她伸手略有些强势地夺下了步摇，递向了陈姑娘说道：“陈姐姐，我姐姐以为那玉镯是张姑娘的心爱之物，这才想要归还，没曾想张姑娘误会，这步摇我们不要，还请陈姐姐帮忙归还，免得张姑娘再误会就不好了。”
    陆瑶把误会两个字咬得很重，而且她说话清楚声音也大了些，让张姑娘也能听见，说完就对着陈姑娘福身表示感谢和歉意：“我不小心污了裙子，却又没带可以换的，想让姐姐陪我回家，今日扰了陈姐姐的兴致，是我不好，还请陈姐姐见谅。”
    在今日之前，陈姑娘一直没正眼瞧过陆瑶，她更喜欢陆嫣的那一身清高和才华，觉得陆瑶过于小家子气，可是经过了刚才的事情，再看这对姐妹的表现，她倒是觉得真遇到事情了，反是陆瑶稳重一些，而陆嫣……怎么能干出当着众人面把玉镯还回去打张家脸的事情，哪怕以后真的提起了这事，旁人虽然会觉得张姑娘是个小气不容人的，却也会觉得陆嫣是个糊涂不知礼数的。
    而且好好的一场赏花宴弄成如今的模样，作为主人的陈姑娘心中也是不喜的，也不会像张姑娘那样，她留下丫鬟好好招待客人，亲自送了陆瑶她们往外走，半路的时候就见她的贴身丫鬟手里拿着一件藕粉色的披风匆匆赶来。
    陈姑娘接过递给了陆瑶说道：“这是我新做的还没上过身，妹妹不要嫌弃，今日是我招待不周，还请两位妹妹见谅。”
    陆瑶小声说道：“不碍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那茶渍也不显的。”
    陈姑娘却笑了下，亲手给陆瑶披了起来，声音温柔地说道：“我瞧着你挺喜欢梅花酿的，等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些。”
    陆瑶见此也没有再推拒，而是道了谢。
    陈姑娘这才看向陆嫣，有些想要劝两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她又觉得陆嫣好像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如此一来她就更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你回家好好休息。”
    陆嫣已经勉强能控制住自己了，笑得有些苦涩：“今日是我不好。”
    陈姑娘笑了下温声说道：“改日我们再聚。”
    陆嫣点了点头。
    陈姑娘看着陆嫣和陆瑶上的马车，等马车离开了，她才转身往回走去，此时身边只有贴身丫鬟，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真是没事找事，平添了晦气。”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陆嫣还是在说张姑娘，不过等回到花园的时候，她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招待其她姑娘。
    马车里，陆嫣直接甩开了陆瑶的手，恨恨道：“今天你得意了，看我丢脸你是不是很高兴。”
    陆瑶也不惯着陆嫣，直接往旁边坐了坐，对着陆嫣翻了个白眼，还特意抬头让她看见：“那我可太高兴了，看你画蛇添足得寸进尺的模样，我都忍不住想为你鼓掌。”
    陆嫣被气的差点晕过去，玉书惊呼一声赶紧给陆嫣抚着后背顺气。
    陆瑶从马车里翻出了瓜子，抓了一把嗑了起来：“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后悔生气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你和那位张姑娘是有什么恩怨？”
    陆嫣哼了一声，根本不愿意理陆瑶，咬牙说道：“等我回去告诉祖母，让祖母罚你。”
    陆瑶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打量着陆嫣。
    陆嫣以为陆瑶怕了，又哼了一声，依旧觉得气不顺：“她那样对我，你当时怎么不帮我！”
    陆瑶啧了声继续嗑瓜子，她怀疑是不是以往陆嫣被捧得太高，养的太天真了些？还是说因为在陆府和林府，她都是最得宠的，所有人都让着她，这才养成了自大的性子？
    陆嫣听着陆瑶嗑瓜子的声音，觉得更加心烦：“你……”
    陆瑶不想听陆嫣唧唧歪歪了，换了个姿势侧身坐在马车里，打开了车窗看向了外面：“你觉得外面能不能听见你的声音？”
    陆嫣脸色变了变，她不敢冒险，坐在了马车的角落里怒视着陆瑶。
    陆瑶自然感觉到却没有搭理陆嫣，她还在思索着张姑娘的事情，就她所知道的，陆嫣和张姑娘之间也没有结什么仇怨，最多就是张姑娘不满陆嫣名气大些，可是今天的事情，她总觉得不简单，可惜她不太知道外面的情况，还真想不明白。
    绿蕊坐在陆瑶的身边，偷偷看了眼陆嫣，在心里哼了一声，她都替自家姑娘委屈！
    等到了陆府，陆嫣才觉得有些怕了，她没有去找祖母告状，而是先去寻自己的母亲。
    陆瑶更不可能主动去找陆老夫人说这些事情，毕竟她可不想自取其辱，至于陆嫣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陆府的事物虽然是由林氏在管，可是真正掌管陆府的是陆老夫人，就陆瑶所知，陆嫣身边最得用丫鬟的卖身契可都是在陆老夫人手中。
    虽然李氏和陆瑶母女身边大部分丫鬟的卖身契在陆老夫人手中，可像是绿蕊这样贴身伺候的，卖身契是在李氏手上的，而她哥哥和弟弟在书院连书童都不让带，至于小厮的卖身契，同样在李氏手上。
    能做到这一步，除了李氏的坚持外，更多的是因为陆庭的成绩优秀。
    青松书院的山长曾言陆庭有状元之才，也是为了让陆庭能一鸣惊人，山长才压着陆庭没让他过早的参加科举。
    陆老爷子虽然依附着岳家，心中却也有自己的想法，在确定了陆庭的才华后，自然要更看重他一些，为此还分别和妻子陆老夫人、长子陆颇深谈了一番，陆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可与之相对的就是陆庭、陆谨兄弟和大房的陆慎被安排在一个院中同吃同住，还都进了青松书院，不管林氏和李氏关系如何，他们兄弟三人关系倒是不错，特别是陆庭和陆慎年龄相仿，两人关系也更亲近一些。
    林氏知道这件事后心中也是嫉妒的，她自然明白卖身契的重要，可是她开始对陆老夫人没有防备，等察觉到不对想要回家告诉父母的时候，陆老夫人又把管家的权力交给她，在权衡之后林氏选了管家权，毕竟那会她多年无出也底气不足。
    陆瑶回到院中的时候，李氏也有些惊讶，问道：“怎么回来的如此早？这披风不是你今日带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氏注意到陆瑶身上的披风后，有些着急地站起身走到了女儿的身边。
    陆瑶闻言一笑，解下披风交给了绿蕊，说道：“娘放心，我好好的，就是裙子上不小心染了些茶，陈姑娘这才送了一条新的披风给我。”
    李氏刚松口气，却又马上想到不对的地方，像是陆瑶出去做客，都会另外准备一套衣衫，就是为了避免遇到这样的事情，而且陆瑶自己就带了披风怎么用了别人的，更何况今天回来的也太早了些：“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陆瑶刚要开口，就有丫鬟来报，说老夫人请陆瑶过去。
    李氏脸色变了变，更是紧皱眉头，陆瑶刚到院中，老夫人就已经派人来请了，怕是她们回来的时候，老夫人就已经知道了，而这般早早请了女儿过去，想来这才赏花宴真的出事了，还关系到了老夫人那宝贝孙女。
    陆瑶倒是神色如常，果然是她祖母的风格：“翠西姐姐帮我与那丫鬟说一声，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翠西闻言说道：“是。”
    陆瑶让绿蕊回她房中去取衣服，自己与母亲说道：“娘，是出了点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担心的。”
    李氏自然听出了女儿话中的意思，和她没有关系，那就是和陆嫣有关系，她就知道那陆嫣是个惹祸精，每次都要连累她的女儿。
    陆瑶笑盈盈地趴在李氏的耳边说道：“我又赚了一大笔钱，一会我把绿蕊留下，让绿蕊与你说就是了，我还教训了刘妈妈一番，夺了她的金镯子，最重要的是我在那赏花宴上可交到了朋友。”她自然知道母亲在乎什么，更想听到什么。
    果然李氏见女儿语气欢快，又听她说交了朋友，眉头都舒展开了，喜道：“是哪家的姑娘，性子怎么样？”
    陆瑶看起来很是高兴：“是个很可爱的妹妹。”
    绿蕊已经把衣服取了回来，李氏也知不能让陆老夫人久等，所以就和陆瑶一起进了内室，帮着她换了衣服，叮嘱道：“那你回来与我好好说说。”
    陆瑶一口答应了下来，就把绿蕊留下，带了另一个丫鬟离开。
    
    第9章 009陆家和陈家	“第九章
    
    陆老夫人住的正院离陆瑶母女住的院子有段距离，曾经的陆家也辉煌过，这宅子就是陆瑶曾祖父那会置办下来的，可惜到了陆瑶祖父的时候，陆家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如果陆庭他们这代还起不来，怕是陆家连这京中的宅子都保不住了，这也是为什么陆老爷子很重视陆庭他们的原因了。
    陆瑶到了以后，就被陆老夫人的丫鬟留在客厅，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陆老夫人才走了出来，陆瑶起身等陆老夫人坐下后，就给她行礼。
    陆老夫人看起来很富态慈祥，笑着说道：“好孩子，快起来，在祖母这儿无需这般多礼。”
    陆瑶小的时候也曾相信过陆老夫人的话，可是在吃过亏以后，她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的话，你永远都不能相信，所以陆老夫人的话听过也就算了，不能当真的：“这是孙女该做的。”
    陆老夫人笑的越发和善：“快坐下吧。”
    陆瑶这才落座。
    陆老夫人问道：“今日去陈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既然陆老夫人问的是陈府，陆瑶就没提和刘妈妈的事情，而是从到陈府说起，她的记性很好，把发生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就连陆嫣和张姑娘她们之间的对话也记了个大概，不过陆瑶没有过多的提起刘欣宝。
    其实陆瑶心中明白，让陆老夫人知道自己和刘欣宝有交际，对自己更有好处，毕竟刘欣宝的父亲可是当今圣上的心腹之臣，说不定陆老夫人还要高看她一些，让她多去和刘欣宝联系，可是陆瑶并不想如此，她不想自己和陆嫣那样，身边看起来很热闹，却没有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
    就连那陈姑娘，怕是今日的事情后，对待陆嫣的态度也要变一变了。
    说完以后陆瑶就没再开口。
    陆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不笑的时候眼角耷拉着，看起来严厉了许多：“这件事你怎么看？”
    陆瑶问道：“祖母说的是周姑娘的事情，还是张姑娘的事情？”
    陆老夫人一直知道陆瑶的资质比陆嫣好，可是陆瑶和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还不如陆嫣听话，更何况高嫁的话，嫁妆上起码不能差太多，免得被对方看不起，如果用上自己的嫁妆，陆府倒是能准备出这样的两份嫁妆，可也差不多把家底掏空了，她自然是不愿意的，更何况她的嫁妆凭什么用在那个贱女人的孙女身上：“你都说说。”
    陆瑶的眉眼本就漂亮，如今一身常服只是简单的戴了支金簪，安静看人的时候，就算是对她不喜的陆老夫人都得承认，不说资质只算容貌的话，陆瑶也比陆嫣强，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出门，林氏都让陆瑶“精心打扮”的原因了。
    听了陆老夫人的话，陆瑶说道：“周姑娘和陈家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姐姐与陈家也不会有关系。”
    陆老夫人闻言故作诧异：“那陈老爷子可是工部尚书，难道你觉得你姐姐连尚书的孙子都看不上吗？”
    因为陆老夫人是长辈，陆瑶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抿唇对着陆老夫人笑了下，她很想反问一句，陆嫣是你教出来的，看不看得上还用来问我？
    陆老夫人见陆瑶没有回答，她也不在意，说道：“你继续。”
    陆瑶说道：“至于张姑娘……我觉得她应该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陆老夫人看着陆瑶，许久没有说话。
    陆瑶说完了，也不再开口，任由陆老夫人打量自己。
    又过了一会，陆老夫人才说道：“你今日做的很好。”
    陆瑶闻言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甜美：“那五十两银子和夺魁的奖励，祖母什么时候给我？”
    陆老夫人语气温和：“你们是最亲的姐妹，本就该互相帮助的。”
    陆瑶语气软软的：“亲姐妹才明算账，卸磨杀驴这会还太早了吧。”
    陆老夫人神色一肃盯着陆瑶。
    陆瑶到底是个小姑娘，这般被陆老夫人注视着，心中难免紧张，她捏着帕子却没有避开陆老夫人的眼神，这次她要是让步了，以后怕是次次都要让步，而陆老夫人和陆嫣可都不是见好就收的人。
    陆老夫人本以为在这些年的打压之下，陆瑶就算不变得懦弱，性子也该左了，可是如今看来，她虽然有些沉不住气，做事也不够稳妥，却比她精心培养出来的陆嫣更优秀些：“我知道了，不会缺了你的。”
    陆瑶展颜一笑，看起来很轻松欢快，可是额角上却沁出细细的汗。
    陆老夫人自然注意到了，她还扫了眼陆瑶手中的帕子：“你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
    陆瑶这才低下头，像是很羞涩：“姐姐还没说亲呢。”
    陆老夫人问道：“你与祖母说说，要嫁什么样的人，祖母也好帮你去寻。”
    陆瑶没有说全凭祖母做主，更没有说自己的喜好，只是说道：“我还不急呢。”
    等她哥回来，她得私下和她哥提一提，她不想让祖母给她寻亲事，她想嫁给父亲那样的人，她父亲虽然身体不好，可是遇到事情总是挡在他们身前，而且一心一意的对待母亲。
    丫鬟来报，说林氏和陆嫣过来了。
    陆瑶很知趣地起身要离开。
    陆老夫人也没有阻止，只是说道：“三丫头，你姐姐嫁的好了，对咱们家，对你那三个兄弟都是有好处的。”
    陆瑶语气郑重，说道：“我也希望姐姐能得偿所愿的。”
    陆老夫人这才让陆瑶离开。
    在院中陆瑶就看见了林氏和陆嫣，陆嫣在看到她的那刻脸色就变了，恶狠狠地瞪着她，质问道：“你怎么在祖母这里？”
    陆瑶对着林氏行礼后才说道：“姐姐可别忘记了我那五十两和夺魁的补偿。”
    说完陆瑶就离开了，只是在她出院门的时候，林氏和陆嫣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被丫鬟请进去，看来她那位祖母是真的生气了。
    陆瑶在见到李氏后，就捂着肚子说道：“娘，我都饿了。”
    李氏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虽然还是有些担心陆老夫人和林氏迁怒，却不愿意表现出来让女儿烦心，笑道：“早就让人给你备好了。”
    本来陆瑶以为陈家和周姑娘的事情牵扯不到自己身上，毕竟她只是救了人而已，却没料到在赏花宴结束后，陈夫人问过女儿所有事情后，就陷入了沉思。
    陈姑娘有些好奇，问道：“对了母亲，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二妹妹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跟陆瑶她们一起回来。”
    陈夫人犹豫了下，觉得这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这才把周姑娘和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姑娘脸色变得很是难看：“这样一闹，她们肯定都猜到了哥哥与表姐的事情，这要怎么办？”
    陈夫人沉声道：“也怪我，我没想到她有这般心机，我看出……这才想要早些给你大哥定下亲事，没曾想成了现在这样，怕是当初看好的那几家都不成了。”
    陈姑娘也是个清醒的，说道：“不单单今日请来的这些人，怕是京中……家世略好些，疼自家姑娘的都不会允了婚事，更何况大哥身上并无功名，在读书上也不出众。”
    正因为如此，陈夫人才想着趁公公还在尚书位，给儿子娶一门好亲事，可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陈姑娘见母亲面露愁容，赶紧劝道：“母亲别急，先过了这段时间……”
    陈夫人摇了摇头，说道：“你父亲要外放了，要去的地方并不富庶，旁人知道后怕是更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大哥了，你的亲事我已有打算，你二哥读书上很有天赋，倒是可以等他考上功名后再考虑亲事。”
    陈姑娘听得目瞪口呆：“可、可……”
    可了半天，她也说不出来下面的话，她父亲要外放了？
    陈夫人语气温和，说道：“你到时就留在京中，替我们在你祖父、祖母身边尽孝。”
    陈姑娘蹙眉问道：“那大哥和二哥呢？”
    陈夫人早已和丈夫商量后，只是没想这么早告诉女儿的：“你大哥成亲后跟我们走，他性子糊涂读书也不行，你父亲把他带在身边多教几年给他寻个出路，你二哥就留在京城，让他在书院好好念书。”
    陈姑娘沉思了许久说道：“这样的话，大哥的亲事怕是不太容易了，这就相当于远嫁，还要去吃苦，更何况大哥还与表姐……这般，谁家愿意女儿受这些委屈，那些愿意的人家，怕是也不太好。”
    这些话已经说的委婉了，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的，更多的是有所图，那能有多少真心对她大哥呢？
    陈夫人刚才就在思量这些事情，此时问道：“你觉得陆家三姑娘怎么样？”
    陈姑娘一愣，诧异地看向陈夫人：“我并不知道她才学如何，只是今日的应对，起码是个清楚明白的，就是我觉得她们姐妹之间有些奇怪。”
    陈夫人早就观察过陆嫣了，毕竟女儿对陆嫣很有好感，而且她也考虑过为儿子求娶陆嫣，只是后来仔细观察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陆嫣所求颇大。”
    陈姑娘没听明白。
    陈夫人也想趁机多教女儿一些事情：“你就没想过明明是同一家姑娘，怎么差距如此之大？你与二丫头虽嫡庶有别，可有像她们那般，陆瑶完全是陆嫣的陪衬。”
    陈姑娘脸色变了变，她仔细回忆与陆嫣姐妹见面的场景，她虽然不记得陆瑶每次的衣着打扮，却记得陆嫣和陆瑶一起出现的时候，陆嫣更显得出彩，而只余下陆嫣的时候就略差了些。
    陈夫人说道：“都是孙女，陆家也狠得下心，不过陆家是陆老夫人当家，给儿子求娶的又是自家兄长的女儿，陆老爷子也要依赖着岳家，成了这般模样也不足为奇了。”
    陈姑娘明白过来，说道：“可是这样的话，不说嫁妆，就陆瑶本身的家世也难帮到兄长。”
    陆瑶的父亲早逝，外祖家也没本事，陈姑娘虽然知道大哥与表姐的事情，可人心总是偏的，她自然多考虑自家大哥些。
    陈夫人当初也这样觉得，如今恰巧需要这样的家世：“我曾听你二哥提过，陆瑶的亲大哥在青松书院很有名声，如今虽然家世不显，可以后就不一定了，而且你大哥的情况，怕是难娶到门当户对的，还不如寻了性子好，看得清楚能忍让的。”
    这样家世低些的，以后就算笼络不了丈夫的心，起码不会闹起来弄得家宅不宁，想着儿子说的那些话，她都觉得头疼，很是后悔当初心软把人接到府上养着，这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陈夫人冷声道：“你那表姐是个有心机的，我是绝不会让你兄长娶她为妻。”最多让她当妾室，毕竟她这个当母亲的不能看着儿子要死要活的。
    陈姑娘思索了下，说道：“只是陆嫣还没说亲，怕是陆家不好给陆瑶说亲。”
    陈夫人就是在为难这点，想了下说道：“我会与你祖母商量下，只是如今看来，除了年纪小些，陆瑶各方面都是最适合的。”
    夜色渐深，陆瑶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她还在思考着梦中周姑娘落水这件事。
    陆瑶已经确定了，她怕是坏了陈家大公子和周姑娘的好事，所以梦中见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今天陈府的事情就当给她提个醒，以后可不能完全相信梦中看到的事情了，也不能被梦中看到的影响从而去怀疑或者相信某个人。
    又想了一会，陆瑶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她其实还有一肚子的疑惑没有想明白，闭着眼算了下她哥回来的时间，明明她哥才回来过，她就觉得好久没见过她哥了。
    第二天陆瑶是自己醒来的，她跪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她昨晚睡得很好，一夜无梦到天明，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一夜无梦这件事了。
    绿蕊悄声进屋正准备喊陆瑶起床的时候，就看见陆瑶正鼓着一张脸双手托腮盘腿坐在床上，绿蕊赶紧上前先取了外衣给陆瑶披上这才温声问道：“姑娘可是没休息好？”
    陆瑶摇了摇头，她睡得很好也很香。
    绿蕊上前先是摸了摸陆瑶的手背，确定是暖和的，这才问道：“那姑娘这会要起来吗？”
    陆瑶嗯了一声。
    绿蕊这才让外面候着的小丫鬟提了热水进来，她给陆瑶倒了杯温水后，就去兑梳洗用的水了。
    陆瑶双手捧着杯子，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绿蕊你说怎么能做梦吗？”
    绿蕊把梳洗的东西准备好，就过来伺候陆瑶更衣了，闻言道：“可能多睡一会？”
    陆瑶赞同地点了下头，就开始乖乖梳洗了，等梳妆好推门出去的时候，看着院中的景色，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对，那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有了自然是好的，没有的话，我也不该太在意。”
    难不成不做梦了，她日子就不过了吗？以前那十几年没有做这些梦的时候，她也过得很好。
    陆瑶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精神起来，她觉得自己不该太依赖那所谓的预知梦，毕竟她也刚吃过梦的亏。
    这样一想，陆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走路的时候都恢复了平日里的欢快。
    绿蕊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自家姑娘开心起来的样子，心中也松了口气。
    陆瑶人才到李氏的屋门口，声音就已经传了进去：“娘，院子里的花开得好漂亮，你也出来看看吧。”
    
    第10章 010八百八十八更吉利	“第十章
    
    陆老夫人并没有让陆瑶等多久，下午的时候林氏就亲自送来了银票，并非五十两，而是六百两。
    林氏是当着李氏的面，把这些银票交给的陆瑶：“本来嫣儿是想亲自来的，可是她身体不适，我就让她在屋中休养。”
    陆瑶在家中的时候打扮得很简单，身上的衣服也是七成新的，闻言有些担忧地问道：“姐姐病的严重吗？我去瞧瞧她吧。”
    身体不适？想来是被祖母训斥了，说不定还罚她在屋中闭门思过这才没有出现。
    林氏听了心中有些不悦，她说的身体不适不过是个借口，可是陆瑶一张口就说她女儿病了，这不是在咒自家女儿吗？可是想到婆婆的话，却只是笑了下说道：“并不严重，只是没睡好。”
    陆瑶叹了口气，说道：“发生了那些事情，姐姐心中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林氏现在听着陆瑶的话，总觉得每一句都在讽刺自己的女儿，说嫣儿心中不痛快，不就是在暗指嫣儿心胸狭窄，可是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推了下装着银票的盒子：“其中五十两是嫣儿答应的。”
    哪怕在自家府上，林氏说话也很小心，绝口不提这是写诗的费用：“本想着另外再给你五百两，只是觉得五百五十两不太好听，我就自己掏了腰包给你凑个整数，我本想让人去换了银锭的，可你要得急，只能用银票凑乎了。”
    说完不等陆瑶开口，林氏就看了李氏一眼，说道：“我竟不知弟妹这般缺钱，弟妹手上若是不方便，可以私下与我说下，我嫁妆里的庄子铺子还有些进账，可以先借给弟妹应急。”
    说到底林氏也咽不下这口气，不仅讽刺陆瑶贪财又嘲讽李氏没嫁妆，顺便炫耀了一下自己的。
    李氏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她本不是拔尖的性子，却也不会看着自己女儿被欺负，林氏炫耀嫁妆，那她就炫耀自己的儿女：“嫂子误会了，庭哥在书院每次都得第一，书院奖励颇丰，不说那些古籍，就是银子也有不少。”
    林氏的日子陆慎虽也在青松书院读书，却不似陆庭这般出色，按照先生的说法，陆慎也是有望中举的。
    有望中举当然不差，可是相较于山长对陆庭的评价，就有些太过平庸了。
    李氏见林氏的表情变了，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家囡囡是个安静的性子，平日最不喜欢出门应酬了，并没有太多的花销，嫂子以后可别再给我家囡囡银子了。”
    林氏打量着李氏，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这位弟妹如此牙尖嘴利的。
    李氏本就是柔弱的性子，若不是为了女儿此时也不会开口，此时对上林氏只是微微笑了下丝毫不让，她的儿女都自己立起来了，难不成她还要弯腰低头的躲在孩子们身后给孩子们丢脸吗？
    陆瑶眉眼一弯笑的很是开心：“五百五十两确实不好听，家中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吉利，我倒是觉得六百六十六，八百八十八都是吉利的数字，下次伯母别凑整数了，有零有整才完整呢。”
    林氏被气的不想说话，当即起身说道：“府中账本我还没看完，我就先告辞了。”
    李氏和陆瑶起身相送，没曾想刚出屋门，就有丫鬟来报信，说是大少爷回来了。
    府中的大少爷自然指的是陆庭。
    李氏和陆瑶都愣了下。
    林氏也微微蹙眉说道：“今日不该是青松书院放假的日子。”
    陆瑶问道：“是谁来报的信？可还说了什么？”
    丫鬟说道：“大少爷让小厮来报信，说是先去给老夫人问安，晚些时候就过来，让二夫人和三姑娘不用着急。”
    陆瑶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晚起母亲的胳膊，说道：“我去让厨房准备几道哥哥爱吃的菜和糕点。”
    李氏也说道：“我让丫鬟去把他的被褥重新烘烤一番，也不知道那些衣服有没有受了潮……”
    林氏看了这对母女一眼，心中也有些挂念自己的儿子。
    陆瑶见本来要走的林氏停了下来，略一思索就说道：“伯母，若是二哥让带了什么书信，我马上让绿蕊给你送去。”
    林氏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她虽然喜欢女儿，可最在乎的依旧是儿子，毕竟儿子才是她立足的根本：“好。”
    陆瑶笑着说道：“就算没有书信，我也多问问二哥的情况，让绿蕊去与你说。”
    林氏对着陆瑶笑了下，这才带着丫鬟离开。
    陆瑶与母亲说了两句后，就带着丫鬟往厨房走去，大哥回来的这般早，怕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想来也没有好好用早膳，她得去厨房催着点：“绿蕊，你让人去多买些张家肉饼，有牛肉馅的最好，没有的话就算了，再买些他家的小菜。”
    张家肉饼铺子偶尔会上些牛肉馅的，只是想买到就要看运气了，往往一出锅就被抢光，平日里卖的都是猪肉馅和素馅，那小菜也是一绝，她哥就喜欢在小菜里拌点辣油就着肉饼吃。
    绿蕊说道：“是，我这就去让人买。”
    陆瑶虽然在攒银子，却不是个小气的：“多给点银子，让小厮买回来走地快些，凉了就不好吃了。“那肉饼外面是酥酥的，一口咬下去又酥又脆的，配这里面还有汤汁的肉馅格外美味，陆瑶想起来也觉得馋得慌。
    绿蕊一口应下，赶紧下去安排了。
    陆瑶带着另外一个小丫鬟到了厨房。
    还没靠近就被厨房的人看到了，厨娘敢在忙的时候怠慢二房的丫鬟，却不会明着来得罪陆瑶：“三姑娘有什么事情，让丫鬟来吩咐一声就是了。”
    陆瑶闻言笑盈盈的，好像根本不知道厨房做的那些事情：“我哥今日回来了，早膳多备一些。”
    厨娘赶紧说道：“老夫人刚才已经派了丫鬟来，说是留大少爷用早膳，让我们多备一份。”
    陆瑶难免有些失落，却又马上笑起来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哥哥刚回来自然是要陪祖母用膳的，中午的时候给我添几道菜，冰糖肘子、糖醋小排、凉调木耳、金沙南瓜，汤换成菌菇汤。”
    怕是青松书院的人都不知道，她那温文尔雅的大哥最爱的是这几道菜。
    小丫鬟取了五两银子给厨娘，厨娘接过后一口答应了下来。
    陆瑶他们在府中用膳是不用花钱的，可是像今天这样额外点菜是需要自己出银子的，平日里陆瑶和李氏都按照份例来吃，可陆庭回来了，自然是要添些他喜欢的，陆瑶叮嘱道：“那凉调的木耳可不要太酸，肘子炸的焦一些。”
    厨娘闻言说道：“三姑娘放心，我们都记得呢。”
    陆瑶这才点头带着丫鬟离开，每房取饭的丫鬟都是固定的，免得遇事说不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厨房已经快把早膳准备好了，陆瑶也没有顺便提回来的原因。
    见到李氏，陆瑶就与母亲说了兄长要陪老夫人用膳的事情。
    李氏闻言说道：“也是我心急，忘了这一出。”
    陆瑶走了这一圈，倒是有些饿了，就取了糕点来吃：“我当时也没想到，就是不知道哥哥提前回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我还让人买了肉饼，只能先放到一旁温着了。”
    李氏也是不知道，母女两个索性不讨论这些。
    早膳的时候，陆瑶就美滋滋先吃上了肉饼，李氏倒是不喜欢，总觉得过于油腻，只有母女两个用饭，倒是没那么多讲究，李氏看着女儿一脸满足的模样说道：“曾经你父亲还与我讨论过，你们兄妹的口味到底随了谁，我们两个都喜欢清淡的，反而是你们都更喜欢有味的。”
    陆瑶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不定就随了父亲。”
    毕竟他们父亲身体不好，常年用药，在吃饭上不得不清淡，而且每天被那药苦的，也没心情吃这些东西了。
    李氏闻言笑了下，提起丈夫的时候，她总是开心的，哪怕有怀念，可是他们之间也有太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回忆：“也是。”
    毕竟丈夫曾因为偷吃了几块枣泥糕，半夜请大夫的。
    陆庭陪陆老夫人用过早膳就回来了，他容貌清隽，那一身的书生气让人看到就联想到温润如玉四个字，在见到李氏和陆瑶后，就笑着说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陆瑶笑得格外开心。
    李氏上下打量了下儿子，忍不住说道：“我瞧着怎么又瘦了些？”
    陆庭笑得温和：“母亲什么时候见到儿子，都觉得儿子受苦了清瘦了。”
    李氏被逗笑了：“快坐下。”
    陆庭这才坐下，丫鬟马上端来了他喜欢的果点，东西摆好后，翠西就带着屋中的丫鬟退了出去。
    李氏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庭解释道：“正要与母亲说，老师想让我明年下场。”
    李氏不太懂这些，说道：“这事情你与山长商量就是了，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陆庭正是青松书院山长的关门弟子，李氏自然放心。
    听了李氏的话，陆庭神色间难得露出点犹豫：“老师的意思，想让我出去游学一番，到江南书院留上三个月。”
    陆瑶在心中算了起来，如今四月从京城到江南的话，走水路大概要一个多月，宽松些算的话，六月到江南书院，大概十月返回，如果按照两个月来算，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月了，而县试是二月举行，她哥有两个月的休息时间，就算路上劳累回来病了，时间也足够了。
    李氏有些担忧：“可是你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路上可有谁陪你？”
    陆庭说道：“老师让我回来想想，也与你们商量一下。”
    李氏下意识地看向了女儿。
    陆瑶说道：“哥哥想来已经有了决断。”
    陆庭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母亲，我会尽量回来陪你们过年的。”
    李氏动了动唇，最终说道：“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你千万记得，小心为上，我们还……”
    陆瑶了解母亲的性子，自然知道母亲要与兄长说家中还要指望他，可是陆瑶不愿意给她哥太多压力：“哥，你放心，家中有我呢，弟弟要是不听话或者不好好做功课，我就拿戒尺打他，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会等到你回来再说。”
    陆庭闻言眉眼间也多了些笑意，神色更是放松了许多：“好。”
   

    第11章 011哥哥回来了	“第十一章
    
    李氏又问了些陆庭在书院的情况，就放陆庭和陆瑶去书房说话了，她要提前为陆庭准备行李，儿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可不能少了东西。
    陆庭说道：“走，我也看看你最近功课做的怎么样。”
    陆瑶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我特意让人给你买了肉饼，可惜你没吃到刚出锅热乎的。”
    陆庭停下脚步看了眼陆瑶，就见陆瑶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与他对视，心中已经猜到一些，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陆瑶赶紧跳开，捂着头借着机会开始撒娇：“哥，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陆庭更加确信，恐怕这几天自家妹妹没有好好做功课。
    不得不说陆庭确实了解陆瑶，陆瑶眼见躲不过，也不辩解，乖乖说道：“我知道错了。”
    陆庭本来想再敲妹妹头一下，可是看着陆瑶一眼紧闭一眼偷看他的模样，动作换成了拍了两下：“走吧。”
    陆瑶讨好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陆庭背过身去，只是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兄妹两个进书房后，不用陆庭催促，陆瑶就取出自己这几日的功课，然后站在书桌旁边，老老实实等陆庭翻看。
    陆庭看完后，说道：“你先坐下。”
    陆瑶低着头，偷偷去看陆庭的脸色：“哥，你还是先说完，我再坐吧。”
    陆庭说道：“坐吧。”
    陆瑶这才坐下，手交叠放在并拢的双腿上，弱小乖巧懂事，丝毫没有面对陆嫣时候张牙舞爪的模样。
    陆庭让丫鬟送了茶水糕点过来，等丫鬟都退出去后才问道：“你这几日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瑶是想告诉她哥梦中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来说。
    陆庭也没有催促，而是挑出几张字，说道：“你自己看看这几张。”
    陆瑶看完就知道，那几张字是她开始做梦后写的，她心不静。
    陆庭声音温和，并没有指责妹妹的意思，而是用笔把其中几个字给圈了起来：“这些字你下笔的时候犹豫了，而且写的有些乱。”
    换做旁人是看不出这些的，可是陆瑶的字是陆庭教出来的，就连她后来临摹的帖子，也是陆庭寻来的，对于妹妹的情况，陆庭很是了解。
    陆庭把这张画了圈的放到一旁，又拿出一张：“你这天写的字，有些飞扬，是遇到什么得意的事情了吗？瞧着你心情好的不寻常了。”
    这正是陆瑶确定梦里的事情会发生后，哪怕她嘴上没说，也没表现出来，可她心中确实是有些得意的，此时想来，她好像表现的也有些张狂了。
    陆瑶说道：“是我的错。”
    陆庭平静地看着陆瑶，问道：“那能与我说说吗？”
    陆瑶没有犹豫，说道：“这要从一个梦说起……”
    她并没有隐瞒，把梦到的事情告诉了陆庭，包括后来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后，陆瑶竟然感觉到一阵轻松，甚至有一种紧张后的疲惫感，她眼巴巴地看着陆庭说道：“哥，你信我，我没说谎。”
    陆庭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平静，虽然妹妹说的事情有些……奇妙，可是他妹妹不会拿这些事情来骗人：“你把赏花宴上那首诗，再写一遍我看看。”
    陆瑶愣了下，她还以为她哥会仔细询问梦中的事情，或者问问关于周姑娘落水的事情，不曾想是让她先把那首诗写出来，该说不愧是她哥吗？
    陆庭已经起身让出了位置，还站在一旁帮着研墨。
    陆瑶见此就走了过去，把纸铺好用纸镇压着，却没有马上提笔去写，而是静了下心。
    陆庭远没有表现出的平静，他还要仔细接受一下这件事，还要思考下接下来要怎么和妹妹交流，妹妹是信任他才愿意把事情都告诉他，他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兄妹两个站的很近，却各自思索着自己的事情，陆瑶觉得自己静下来，这才提笔蘸了墨汁把那首诗给写了出来，只是写完第一遍，她自己看了都不太满意，索性放到一边，闭着眼睛放松了心情，才开始写第二遍。
    这次写完，陆瑶才放下笔，扭头看向陆庭，见陆庭虽然盯着她的字，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她也没有打扰，索性重新提笔开始写起了今日的功课。
    等到陆瑶又写完一张大字，陆庭才说道：“可以了。”
    陆瑶放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现在的字，说道：“哥，我觉得自己一身轻松。”
    陆庭又是好笑又觉得心疼，没有马上去说梦的事情，而是看起了妹妹的字，说道：“看的出来。”
    陆瑶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哥哥在听完会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当时在想要怎么说服哥哥相信呢。”
    陆庭还真没有这样的想法，可能说起这件事的人是他妹妹吧，不过这话他没有与陆瑶说：“这样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你不能事事依赖知道吗？”
    陆瑶神色一肃，说道：“我知道的。”
    陆庭示意陆瑶坐下，他也坐在了旁边：“你是哪里想不明白吗？”
    陆瑶说道：“其实昨晚没有做梦，我醒来的时候有些患得患失的，可后来就想明白了，像是哥哥说的，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的，而且我也不确定梦见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周姑娘……怕是心中恼了我。”
    陆庭觉得妹妹这话说的委婉了，以那位周姑娘的情况能笼了陈家大少情根深种做出这样违背家中的选择，除了陈家大少自己糊涂外，也少不了周姑娘的手段，陈家大少爷难道不知道那赏花宴的目的吗？难道不知道他如果救了落水姑娘后的结果吗？难道不知道他母亲的安排吗？
    陈家大少爷只要不是蠢货，肯定都知道的，知道后还如此，简直懦弱可笑。
    要陆庭来看，如果陈家大少爷真的敢硬扛着家中的安排，堂堂正正娶了周姑娘，他也要赞陈家大少有骨气，可是这般……就算没有他妹妹，周姑娘真的落水被陈家大少当着众人面救起，周姑娘真能嫁给陈家大少爷吗？
    就从陈家赏花宴的安排，恐怕周姑娘也只能当妾了。
    哪怕最后真的能嫁给陈家大少爷当正妻，以这样的手段嫁进去的，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
    陆庭并不讨厌周姑娘这样的心机，以她的经历情况，见过京中陈家的富贵后，陈家大少爷是她能抓到最好的选择，陆庭只是觉得陈家大少爷太没有担当了。
    从他们之间的情况推测，怕是陈家大少许诺过什么，既然他想要娶人家姑娘，就该想到以后的事情。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要给人家希望。
    不过现在因为妹妹救了周姑娘，破坏了他们的安排，陆庭对周姑娘难免起了戒心，如果周姑娘不能如愿的，怕是会记恨自家妹妹，到时候平添了麻烦。
    就算如此，陆庭也不觉得妹妹做错了，她又不知道这些是陈家大少爷和周姑娘的安排，她只是想救人帮人而已。
    陆庭语气温柔，说道：“陈家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陆瑶是圆圆的杏眼，干净而灵动。
    陆庭只要看着妹妹，就觉得心里软软的：“你没有错，错的是陈家大少爷，他没担当又天真愚蠢。”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了，他也不需要对陈家大少爷留情：“我倒是认识陈家二少陈旭，性子虽然有些古板急躁了些，却是一个正直的人。”
    正直一次用在这里，就是讽刺陈家大少爷了。
    陆庭神色认真地对陆瑶说道：“你想救人、想帮助别人、有善心都不是错事，你唯一错的是没有保护好自己。”
    陆瑶有些诧异地看着陆庭。
    陆庭并不是一味地袒护妹妹，该教的也都要教的，他不让妹妹觉得所有人都是好的，其实这本该是父母教导的，可是他们没有了父亲，母亲的性子柔弱，并不会告诉他们这些，所以陆庭这个当兄长的就担起了责任，他得教好自己的弟弟妹妹，教他们要好好保护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力气不够，被周姑娘一起带入水中怎么办？”
    陆瑶确实没有想过，她也没有辩解说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陆庭的声音很好听，他不管是说话做事都从不急躁，哪怕是弟弟妹妹做错了事情，他也不会大声斥责，而是仔细的与他们讲道理后，再罚他们：“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力气比旁人大，所以就忽视了这样的可能，可是万一对方力气比你大呢？你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就可以提前想想别的解决办法。”
    陆瑶微微蹙眉思索了起来。
    陆庭也没有催，而是端着茶喝了口。
    陆瑶已经想明白了：“那些小姐们也带了丫鬟，我当时就该让会水的丫鬟下去，或者趴在池边把人拽上来，而剩下的人围起来，不让任何男人靠近，再让陈家的姑娘处理的。”
    陆庭说道：“对，你梦中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怕是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而那陈家大少爷就等在附近，来的太快了，他但凡稍微慢一些，其她家姑娘也能反应过来。”
    陆瑶这才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问题：“对，我忽略了梦中那救人的男子来的如此快，我们去池边看鱼，肯定会有陈府的丫鬟先去确定那院中没有别的男子，而且正常人见这么多姑娘家过来，也会自己躲避的，除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此时的陆瑶还不知道除了陈家大少爷外，还有三人就躲在假山后面，一句话把人都给骂进去了。
    陆瑶神色有些懊恼：“是我太过自大自满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提前知道了一切，反而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
    
    第12章 012陆庭的野心	“第十二章
    
    陆庭听着妹妹的自我检讨，心中满意面上却没有露出来，免得让她骄傲：“其实换做旁人，有了这样的奇遇，怕也很难平常心对待。”
    陆瑶问道：“换做哥哥呢？”
    陆庭想了下说道：“我可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想害我。”
    陆瑶茫然地看着陆庭，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可能在亲眼看见父亲死亡后，陆庭就没有了妹妹的天真和善心，换做是他梦到这些，哪怕对方死了，只要不连累到他，他都不会去插手，他在乎的人很少，哪怕旁人都说他温和有礼，他也知道那都是假象，是他专门塑造出来的，要是想入朝为官，太过冷静绝情的话，是没有好处的，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与妹妹说的，他希望自己在妹妹眼中永远都是那个可以信赖的兄长：“至于为什么没有做梦，我也有些推测，刘妈妈那事情，说到底结果是没有改变的，而赏花宴这件事，结果是发生了变化的，可能与这些有关系。”
    陆瑶恍然大悟，说道：“因为我改变了梦中发生的事情，所以不再做梦了吗？”
    陆庭也不确定：“这要看以后了，如果真的不再做这样的梦，我觉得也是不错的事情。”
    换做旁人，怕是想要这样的“预知”，可是陆庭并不希望妹妹有这样的本事，不说被外人知道会造成什么样子的结果，就是这样的梦难免会对妹妹造成影响，妹妹和他不一样，妹妹没有办法冷眼看着梦中惨事的发生。
    陆庭神色严肃：“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哪怕是母亲和弟弟。”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放心，多一个人知道，妹妹就多一份危险。
    陆瑶一直没有告诉母亲，也是想要问问她哥的意见再决定，可是看着她哥的表情，她意识到了这件事远比她以为的要严重许多。
    陆庭说道：“你信任我，愿意把事情告诉我，我很高兴，只是……陆瑶，这件事哪怕是我，你也不该说的。”
    陆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陆庭见此，眉眼间反而柔和了许多，可是话依旧严厉：“哪怕你以后成亲了，也不要告诉你夫君，人的心是会变得。”
    陆瑶深吸了口气，点了下头说道：“我记住了。”
    陆庭叮嘱道：“如果你还会梦到这些，只要不关系到生死，没有危险的话，就不要与我说。”
    陆瑶这次不明白了：“为什么？”
    陆庭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和：“你是不是还想过，要梦到科举考题这类的？”
    陆瑶下意识地点头。
    陆庭笑了下，清浅而干净：“这就是原因，人的野心都是被养大的，当我习惯了不劳而获后，就会失去了该有的戒心和上进心，或者有朝一日，当你的梦没办法满足我的野心，我会变得面目可憎，让你都不认识我了，所以不行，只要不关系到你的危险，不关系到母亲、你还有弟弟的生死，就不要告诉我。”
    陆瑶有些不太明白，却老老实实地点头：“我记住了。”
    陆庭拍了拍妹妹的头，就像是儿时那样：“我倒是希望你不再做这样的梦，每天都能睡得很好，一夜无梦到天明。”
    陆瑶鼓了鼓腮帮子，她虽然还不太懂大哥的话，却知道大哥都是为了她好：“我知道哥哥永远不会伤害我，所以我记住了，我绝对不会再与第三个人说起这些事情。”
    陆庭嗯了声，看出妹妹有些被自己吓住了，就换了话题说道：“至于张姑娘的反常，我倒是猜到一些。”
    陆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看着陆庭。
    陆庭说道：“太子要选妃了，而且陛下的意思并不准备从世家中选。”
    当今圣上更青睐平民出身的学子，这也是为什么刘欣宝的父亲被重用。
    陆庭这些消息都是从自己老师那里听来的，老师只有一女早已嫁人，他在师门排行第三，前面两个师兄都在外为官，他被老师带在身边教导，不仅朝堂的事情还有一些地方的事情，老师都会告诉他。
    老师虽没有入朝为官，可是青松书院教出了太多的举子影响太大了，这也是为什么老师从未入朝为官，更没想过在族中过继一子的原因。老师提过，他也怕自己死后人走茶凉，没人照拂他女儿一家，他看出了陆庭的野心，也知道陆庭的才华和处境，不仅倾囊相授还把自己的人脉都交给了他。
    对于一些事情，陆庭甚至比陆老爷子知道的还多，他也会私下与妹妹提一些朝堂的事情来让妹妹涨见识，见的多了懂得多了，才不会被人糊弄，就算以后所嫁非人，也有手段报复回去，他会保护妹妹，却也怕妹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
    陆庭没有隐瞒：“我们知道陆嫣是怎么回事，外人可不知道，陆嫣在外的名声一直不错，性格温柔照顾家人，又与世无争的，再加上家世不显……家世不显反而成了陆嫣最大的优点。”
    陆瑶眨了眨眼，抓住了重点说道：“张家有意太子妃之位？”
    陆庭笑了下没有反驳：“那样的家庭，谁没有一点野心呢？听说张姑娘的姐姐这三个月倒是被皇后召进宫了两次，而且除了太子妃之位外，太子良娣的位置。”
    张家总要图一个，如今不就先干掉一个竞争者吗？换做其他时候，陈家赏花宴上的事情，过一两个月也就没人记得了，到时候陆嫣再出去参加些诗会、赏花宴重新把名声捡回来也就是了，可是如今，差的就是这一两个月。
    陆家不知道太子的事情，张家却是知道的。
    陆庭说道：“这样也好，以陆嫣的性子真进了那样的地方，说不定给我们惹麻烦。”
    陆瑶是知道当今圣上子嗣艰难，就这么一个儿子，出生后就被抱给皇后养着，才满一岁就封为太子，当时还引起了不少朝臣的反对，毕竟那会太子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可是陆嫣和张姑娘的姐姐，都比太子年纪大吧？”
    陆庭点了下头：“大些也好照顾太子。”
    不过也有可能是太子身体不好，陛下想让太子早日有子嗣，根据他老师的说法，女子年岁大些更容易生出健康的孩子，只是这些话，他就不好与妹妹说了，到时候与母亲提一下，由母亲去说才好。
    只是陆庭早想过不让妹妹过早的嫁出去：“我会与祖父、祖母说，等到我中举后，再给家中姐妹说亲事，那时候也好更上一层。”
    这自然是谎话，陆庭可不管陆嫣嫁给谁，他只管自己的妹妹，定要给妹妹选个好的夫婿，此时知道了陈家的事情，他决定再添一条，家中绝对不能有这般糊涂的人，还不够跟着生气的。
    陆瑶闻言说道：“我不急，只是哥哥也该想想自己的亲事了。”
    陆庭从不因为陆瑶是个姑娘而敷衍，说道：“我等科举后再决定亲事。”
    他是不会让陆家人给他选妻子的，老师那边已经提过几家也分析过利弊了，其实以他的情况，未来妻子的家世最好简单一些，是个明白人，不需要给他提供太大的帮助，不拖后腿就行。
    陆庭笑了下说道：“我想娶一个，一辈子作伴的人。”
    陆瑶也只是提一句，她哥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差点忘记了，伯母想要知道二哥可有口信？在书院怎么样。”
    陆庭做事是个周全的：“这些我已经与祖母说了，祖母会让人去告诉伯母的。”
    陆瑶松了口气，问道：“弟弟在书院适应吗？”
    对待弟弟，陆庭性子就没那么温柔了：“总能适应的，你不用担心，书院虽不让带下人伺候，可也有打扫、洗衣的婆子，吃饭就去食堂，还可以自己选菜，虽不如家中方便合口，却也是不差的，他总归是要学着照顾自己的。”
    陆瑶点了点头，放下了心，却又忍不住笑道：“等书院放假，弟弟回来后一定会和母亲诉苦的。”
    陆庭闻言没忍住也笑了起来：“我出去这大半年，真遇到什么事情，就给我老师送信，老师那边门路广，就算解决不了也能拖到我回来的，我也与二弟说了，他会帮我多照顾一下家中。”
    陆慎虽然只是堂兄弟，可以陆慎的性子，他知道了也不会不管的，就像是陆嫣的诗词都是找人或者让陆瑶替写的这件事，不管是陆老夫人、林氏还是陆嫣自己都不敢让陆慎知道，就怕他的性子闹起来。
    陆瑶点了点头：“哥你放心，如果谁欺负了我，我就记下来，等你回来帮我报仇。”
    陆庭在考虑去江南书院的时候，是考虑过家中的情况，只要他一日不落榜，陆府就不可能像当初那样欺负他的家人，所以他不仅要中举，还是奔着前三甲去的，若是可能他也要先争取一下“小三元”，小目标达成了，他就有更大的目标。
    只有足够优秀才能让当今陛下记住，才能争取到他想要的。
    
    第13章 013遇到张家姐妹	“第十三章
    
    哪怕陆庭从未在陆瑶面前说过自己的野心，陆瑶也是猜到一些的，只是陆庭不说，她就没有多问。
    陆庭在陪着母亲、妹妹用完午膳后就出门了，陆瑶陪着母亲写行李单。
    陆瑶看着母亲写的东西，说道：“哥哥去江南书院，怕是不会带太多下人，东西太多的话他们也不方便。”
    虽然陆瑶也想让陆庭多带一些，可她也要考虑路上的事情，而且以她哥的性子，怕也不会带这么多行李：“哥哥还要带书。”
    李氏其实也想到了，就是觉得哪一样都需要：“我担心他在外面，万一缺了什么也不方便。”
    陆瑶看着单子上的东西：“到时候多给哥哥备些银钱，而且哥哥应该是找镖局或者什么一起走吧？”
    其实陆瑶也不太肯定，想了想曾经在游记上看到的一些内容：“给哥哥备些常用的药，最好是那种药丸子，还有一些驱虫的药粉，看书中写的那边饮食有些清淡，要不再给哥哥备些油辣子？各种小菜？酱？”
    陆瑶说完也开始纠结了，她本来是想让哥哥的行李少些，可是如今想着怎么越来越多了？
    李氏想了下就把这些东西都给写上：“等晚上你哥和老太爷他们说完，我寻了府里经常去采买的管事问问，到时候删减添加些，最后给你哥看看单子，让他最后决定，我们再按照单子上准备。”
    陆瑶觉得这也是个办法：“绿蕊，我写个单子，你去药房买一些回来，顺便……”
    话还没说完，陆瑶觉得不放心，当即起身说道：“算了，母亲我带着绿蕊她们去药房一趟。”
    李氏闻言说道：“也好，我陪你去老夫人那里说一声。”
    陆瑶知道母亲其实并不愿意见陆老夫人，毕竟陆老夫人很不喜欢母亲，早些年父亲刚没有的时候，陆老夫人直接让母亲好好在屋中念经不用在给她请安，甚至后来不管逢年过节还是生辰，陆老夫人都是直接让丫鬟来告诉母亲，让她不用过去的，只让丫鬟给李氏的饭菜准备的丰盛一些。
    这些不单单陆瑶，就是陆庭都看在眼中，那会李氏反而安慰陆庭和陆瑶，说自己也喜静，自己在屋中更自在一些，然后把礼物交给陆瑶，让陆瑶带过去的。
    李氏确实是喜静，陆府的热闹，她也并不想参与，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去，和别人直接不让她去是截然不同的，李氏自然是委屈难受的，可那又如何？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儿女，这样的委屈李氏也得受着。
    陆老夫人是他们的祖母，这样的安排，陆庭和陆瑶又能说什么？哪怕陆家办了宴会，陆老夫人也会告诉旁人，李氏一直没能从丈夫离开的伤心中走出去，不愿意扰了众人的兴致，她为了照顾李氏的身体，甚至免了李氏的请安。
    旁人只是夸赞陆老夫人通情达理，感叹李氏性子太弱了些，甚至有人言，哪怕为了儿女，李氏也该早日振作起来。
    陆庭和陆瑶听着，却连解释都都不能，那时候的他们无能为力。
    直到后来陆庭成为青松书院山长的学生那一年，中秋节的时候，陆老夫人才让丫鬟请了李氏，只要他们在陆府一日，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不管是陆庭还是陆瑶都在等待着离开的契机。
    陆瑶抱着李氏的胳膊，笑着说道：“我去与祖母说完，就直接去药房了。”
    说完陆瑶就直接做了决定：“母亲多给哥哥备几个香囊，到时候塞些驱虫、提神的药，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晕船。”
    李氏闻言说道：“好，如果老夫人不同意，你就先回来，到时候让丫鬟跑一趟就是了。”
    陆瑶一口答应下来，这才带着绿蕊回屋换了一身衣服：“绿蕊，你把那红木匣子里面的东西都带着。”
    绿蕊闻言说道：“是。”
    陆瑶换了一身衣服后，想了下又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挑了些首饰出来和刘妈妈的那金镯子，一并给了绿蕊：“你先回家一趟，晚些时候直接去永春堂寻我。”
    绿蕊把这些首饰放在自己给家人做的衣服中，然后包好：“是。”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绿蕊的母亲曾是陆瑶的奶娘，李氏对绿蕊一家有过救命之恩，是绝对可信的，有些李氏和陆瑶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交给绿蕊家里去办的。
    陆瑶把一直攒着的钱带在身上，才往正院走去，除了药材外，她还想给她哥买个好些的玉佩和玉坠，她跟着陆嫣出门也见过一些大家出身公子，那些人身上都有几件上好的玉饰，江南那边本就富庶，她哥又是自己过去的，她哥虽然有满腹才华，可这世上总有一些“先敬罗衣后敬人”的，不说与这样的人交朋友，少些麻烦也是好的。
    陆老夫人已经知道陆庭要去江南书院游学的事情，江南书院的名声很大，在读书人之中素有“北有青松常绿，南有江南名扬”的说法，对于这件事她是乐见其成的，此时听见陆瑶想去药房一趟，虽然陆瑶没说去药房做什么，可是陆老夫人已经猜到了，自然不会阻止，还让丫鬟取了二十两银子给陆瑶，温声道：“你难得出府一趟，也到处逛逛，买些自己喜欢的。”
    陆瑶笑着接过：“多谢祖母。”
    陆老夫人让身边的丫鬟去吩咐人给陆瑶备车，又拉着陆瑶叮嘱了几句，就放她离开了。
    等丫鬟回来说陆瑶已经乘车离府，她才问道：“院中可有什么异常？”
    丫鬟低着头，态度恭敬地说道：“三姑娘身边的绿蕊在半个时辰之前离府，说是给家中送些东西。”
    陆老夫人嗯了声，问道：“二姑娘呢？”
    丫鬟说道：“二姑娘还在闭门思过。”
    陆老夫人沉声道：“继续。”
    丫鬟：“今天早上，夫人让刘妈妈给二姑娘送了两盘糕点和果子，中午的时候又送了四菜一汤进去。”
    陆老夫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昨天就让陆嫣闭门思过，这三天只让她吃清粥馒头，这才第一天就开始阳奉阴违，甚至不是阳奉阴违，这是直接不听她的命令了，那两个蠢货，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吗？
    永春堂是京中最大的药房，费用虽然贵了些，可是药材齐全，药效也极佳，陆庭要出门陆瑶自然是到这里来买药的。
    等陆瑶拿了药出门的时候，绿蕊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见陆瑶后，她就上前行礼道：“姑娘。”
    陆瑶先带着人往外走，确定不会挡住旁人的路了，这才对两个手里拎着药的丫鬟说道：“你们两个先把药送回马车上，绿蕊给她们二两银子，你们买些吃的玩的，大概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回去。”
    绿蕊当即取了碎银塞了过去。
    那两个小丫鬟也不多问，道谢后就笑着离开了。
    陆瑶带着绿蕊往金玉楼走去，问道：“怎么样？”
    绿蕊低声说道：“我父亲已经带着弟弟去办了，等办妥当了就到府中后门寻我。”
    如果在家中陆瑶肯定要抱抱绿蕊，可是在外面，她只能拽了拽绿蕊的衣袖，小声说道：“过几天我给你多放几天假，你回家好好休息。”
    绿蕊闻言笑道：“好。”
    陆瑶也没想到会在金玉楼见到张姑娘，张姑娘并非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有一位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姑娘，那位姑娘看起来气质更加温柔一些。
    张姑娘见到陆瑶的时候也是一愣，只是很快她就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瑶：“怎么今日你穿的朴素了许多？瞧着也顺眼了许多。”
    听见张姑娘的话，她旁边的姑娘也看了过来，她微微蹙眉看了眼张姑娘说道：“妹妹。”
    张姑娘明显和她姐姐很是亲近，当即说道：“姐姐，这就是那位京城第一才女的妹妹。”
    说到京城第一才女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带着嘲讽的。
    张姐姐轻轻拍了下张姑娘的胳膊：“既然是你朋友，就好好打招呼，这般让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故意挑事呢。”
    这明显是在为张姑娘找补，一句话就把张姑娘的意思扭成和陆瑶关系好，这才互相开玩笑。
    陆瑶想到她哥说的话，这位就是张家有意送到太子府的女儿了，她对着张家姐妹点了下头，就去寻了人说道：“有没有单独的房间，我想看些玉饰。”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当即引着陆瑶往一旁的隔间走去：“贵客这边请。”
    张姑娘还想说话，却被姐姐拽了一下，张姐姐对着店家说道：“把我刚才选的那几样包起来送到张府。”
    “姑娘放心，我这就让人给您送去。”
    张姐姐看了眼托盘上的首饰，选了一对福字坠珍珠的耳环，说道：“一会把这对耳环送给那位陆姑娘，就说是我妹妹送的。”
    张姑娘闻言说道：“姐姐，我……”
    张姐姐笑看着妹妹，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想与对方做朋友，你刚才那样可不行。”
    这话一出，店里其他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张姐姐说道：“走吧，再陪我去看看字画。”
    张姑娘今天本来就是为了陪姐姐散心，而且她也习惯听姐姐的，当即不再多言。
    陆瑶到了隔间后，就说道：“我想看看男子用的配饰，最好是白玉的，你取些给我瞧瞧。”
    
    第14章 014陈家的谢礼	“第十四章
    
    陆瑶选的很仔细，她还得留下一部分钱让她哥带在身上备用，除开那些钱后她在心中估算了下价格，在她能买得起的几件中选了最好的三件，一支青玉簪子、一枚玉佩和一枚玉坠。
    青玉簪子很是精致，簪首是微微弯曲的竹节，五枚竹叶点缀其中，簪身被雕成竹竿，她看到就觉得很适合她哥哥，既有竹的高洁又不张扬。玉坠是祥云图案的平安扣，她希望兄长这次出门能平平安安的。
    其中最贵的就是那枚玉佩了，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山水图案，最妙的是那山水图案上像是晕染了些青色，与白玉融合在一起，更添了几分意境。
    陆瑶选好结账的时候问道：“掌柜，这三样能便宜些吗？”
    掌柜闻言依旧笑容满面说道：“贵客眼光真好，这三件都是我店中精品，既然客人开口了，我帮客人把零头抹去直接凑成整数可好？”
    陆瑶有些惊讶掌柜的大方，这一下倒是省了不少：“那就多谢掌柜了。”
    绿蕊取出银票付账。
    掌柜当着陆瑶的面，仔细把那三样东西包好装进锦盒中：“客人是直接取走，还是我们给您送到府上？”
    陆瑶并不想让陆府的人知道这些东西，说道：“我直接取走就是了。”
    掌柜态度恭敬地三个锦盒交给了绿蕊，又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对福字坠珍珠的耳环：“这对耳环是张姑娘送您的。”
    绿蕊有些诧异地看了耳环一眼。
    陆瑶略一思索就已经猜到些来龙去脉，再看那对耳环，不管是样式还是价钱，都选的恰到好处，这怕是那位张姐姐的手笔了，虽然在陈府的时候，她与张姑娘之间虽然有些不愉快，可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她也知道张姑娘这样做的原因了。
    如果直接把耳环退回去，就好像告诉张家，她在记仇一样，为了陆嫣这样得罪张家？哪怕陆瑶喝醉了也不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更何况她今日拒绝，陆嫣也不见得记她的好。
    陆瑶从管事手里接过，说道：“好的。”
    若是有选择，掌柜并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中，只是他得罪不起张家，这才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掌柜都做好陆瑶拒绝的准备，不管是先时的给优惠，还是后来劝说的话，他都提前想好了，做足了准备，却不曾想陆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接受了，难不成是他看错了？这两家的姑娘私下关系真的不错？
    事情都办完了，陆瑶也不想在耽误时间，对着掌柜点了下头，就带着绿蕊离开了。
    陆瑶回府后先去了陆老夫人那里，这才知道陈家派人来了，说是为了感谢陆瑶对周姑娘的救命之恩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来的还是陈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婆子，说要替陈老夫人亲自向陆瑶道谢，只是陆瑶那会不在家中。
    东西已经被送到李氏和陆瑶所在的院中，这都是送给陆瑶的东西，所以李氏并没有让人直接送进库房，而是摆在客厅之中。
    陆瑶回来后就看见了，微微蹙眉道：“我怎么瞧着东西有些多。”
    李氏把礼单递过去：“不单单有你的，瞧着还给我、庭哥和谨哥都准备了，我觉得有些重了。”
    陆瑶看完礼单，随手打开了一个锦盒看了看，她觉得母亲说话有些委婉了，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安慰道：“可能是不让我出去乱说，毕竟我当时抓着周姑娘时，感觉到她用力气的方向有些不对的。”
    若是李氏当时在，肯定是不会收的，只是根本没有让她过去，直到东西被送过来，她才知道陈家让人来的事情：“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平时这样的事情，最多是大嫂出面，可这些东西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送来的。”
    陆瑶问道：“只送了我吗？二哥和姐姐那边可有？”
    李氏赶紧说道：“我让人去打听一下。”
    陆瑶想了下说道：“那先让人把这些收起来，放在这里也挺碍事的。”
    既然已经收了，总不能现在就退回去，怕是她刚让人抬着东西出了院门，老夫人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李氏点了下头，让翠西安排人把这些东西登记好单独收起来，还特意叮嘱了不让人动。
    陆瑶拉着李氏的手问道：“哥哥还没回来吗？”
    李氏说道：“还没有。”
    绿蕊已经去后门等着了，陆瑶想等银子凑齐了再与母亲说，就没有提这些事情，只是说道：“我先换身衣服，把今天的功课写了，哥哥回来是要检查的。”
    李氏闻言催促道：“快去，功课要紧。”
    陆瑶点点头，临走前还劝道：“娘不用担心，你看看那些药够不够，不够了我再去买些回来。”
    李氏一口答应下来，看着女儿离开，她还是站在客厅之中看着那些正被丫鬟婆子抬出去的东西，这礼重的让她不安。
    绿蕊并没让陆瑶等太久，取了银子赶紧给陆瑶送了过来：“一共卖了一百一十五两。”
    陆瑶把那一百两的银票收了起来，十五两给了绿蕊，说道：“这些给你家人。”
    不等绿蕊说话，陆瑶已经回屋又取出了几张银票，这银票最大的是百两一张，最小的是十两一张，加上陆瑶刚得的那一百两，正好是一千两：“你先休息下，我去母亲那里一趟。”
    绿蕊赶紧说道：“姑娘不用每次都给我家里银子的，爹娘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陆瑶闻言笑道：“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家里人白白忙活，当初我手上没钱的时候，你家帮我办事，我也没给啊。”说完就把那十五两的银票塞到了绿蕊怀中，“好了，我要去忙了，绿蕊姐姐乖乖去休息。”
    说完陆瑶就离开了，绿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小声说道：“我家姑娘是最好的。”
    陆瑶进来的时候，李氏刚听完翠西打听来的消息，坐在屋中沉思，见到她后就招了招手，陆瑶小跑进去搂着李氏的胳膊，笑着说道：“娘，我有些话要偷偷和你说。”
    李氏示意翠西带着人先出去，这才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陆瑶取出那一千两银票放到李氏的手上：“娘，我凑了一千两银子，你私下给哥哥吧。”
    李氏只是愣了下，就已经想明白这一千两是怎么来的，林氏送来的那六百两应该是大头，剩下的都是女儿平日里攒着的，赶紧说道：“那些银子是你的，你自己留着就是了，我这些年也留了不少钱，足够你哥哥用了。”
    平时陆瑶得的银子，都是她自己收着的，像是林氏送来的这六百两，当着林氏的面是李氏收起来的，等林氏离开后，李氏就交给了陆瑶，陆瑶平日里又没什么大的开销，手上确实攒了不少：“穷家富路，多给哥哥带些总是没错的。”
    李氏还要再说，陆瑶已经把头靠在了她的胳膊上：“哥哥马上要下场了，也需要多认识些人，难不成每次都让别人请客，或者哥哥从不去赴宴吗？”
    拒绝的话到嘴边，李氏又说不出来了。
    陆瑶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担忧：“听说江南那边的东西很贵，哥哥在家节省就算了，总不能到外面也要节省，或者抄书写话本赚钱，更何况有这些时间，还不如让哥哥多看些书，再说哥哥又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
    李氏沉默了下才说道：“以庭哥的性子，回来后花不完的银子肯定会还回来，到时候差多少都算他欠你的，等以后让他还给你。”
    陆瑶被逗笑了：“那哥哥就吃亏了，他可是要给我准备嫁妆的。”
    李氏温柔地抚着女儿的背。
    陆瑶叮嘱道：“娘，你可别与哥哥说是我给的。”
    李氏轻轻嗯了声。
    陆瑶把事情商量完，就从李氏的怀里出来问道：“娘刚才在想什么？”
    李氏犹豫了下说道：“我让人打听了下，陈家送来的东西只有我们一家子的。”
    陆瑶是有些惊讶的，就算没有林氏和陆慎的，也该有陆嫣的，毕竟陆嫣是与她一起去的赏花宴，还受了委屈，虽然那委屈是陆嫣自找的。
    李氏握着陆瑶的手，说道：“等庭哥回来，把这件事与他说说，他总比我们消息灵通些。”
    陆瑶微微蹙眉说道：“哥哥马上要出门了，这时候与他说这些……”
    李氏这次没有犹豫，语气很坚定：“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若是不与你兄长说，他以后自己知道了，怕是也要罚你的。”
    她实在想不出陈家为什么要送这么厚的礼，女儿说的封口也是不通的，哪怕救周姑娘的是自家女儿，可是当时那样的情况，在场的几家姑娘都看的清楚，女儿说与不说并没什么差别。
    陆瑶也想不明白，总不能是陈家想把女儿嫁给她哥哥吧？如果陈家只有嫡女，陆瑶也不会这样想，可是陈家还有庶女。
    李氏问道：“你功课做完了吗？”
    陆瑶有一瞬间的茫然：“还没有呢。”
    李氏说道：“快去写功课，等你哥哥回来再说。”
    陆瑶乖乖起身，说道：“那我去写功课了，娘有事情就直接让人喊我。”
    李氏答应了下来，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轻声说道：“夫君，我们的孩子都很好很懂事，等他们都成家了，我就去陪你，你再多等等我。”
   
    第15章 015我还能亏待她	“第十五章
    
    陆庭刚回府就被老太爷派人喊去了，他只能让小厮给母亲和妹妹带话，不让她们等自己一起用晚膳了。
    李氏闻言也没觉得意外，只是说道：“翠西你让厨房准备一份山药枣泥糕，晚些时候让人送去给庭哥，和庭哥说一声，让他明日早些过来。”
    陆瑶在一旁说道：“山药枣泥糕里面的糖少些。”
    翠西笑着说道：“是。”
    李氏和陆瑶用饭的时候，也不用人在旁边伺候，她给陆瑶夹了一筷子菜：“明日等到用饭的时候，我让人去叫你过来。”
    她有些话要私下和陆庭说。
    陆瑶点了点头，等李氏开始动筷，自己才吃了起来，用完晚膳，她们两人又商量了一下陆庭行李的事情，陆瑶才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的时候，陆瑶虽然还想了一下做梦的事情，却不像前几天睡前那样患得患失了，等到绿蕊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绿蕊见此也没再说话，反而往后走了几步，还细心的把床幔给拉好，放轻了动作往外走去。
    陆瑶其实已经醒了，就是浑身懒洋洋的不愿意起来，绿蕊离开后，她就把头钻了出来，抱着被子闭眼发呆。
    而此时陆庭已经去给李氏问安了，李氏先把陈家的礼单递给了陆庭：“庭哥，你看看。”
    陆庭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又一直和祖父、伯父在书房，还不知道陈家的事情：“母亲，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李氏说道：“陈家昨天来人了，是陈老夫人身边得用的……”
    因为这件事，李氏昨晚都没睡好，又仔仔细细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今天与陆庭说的时候，更是怕遗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说的格外详细：“我就是拿不准，这礼厚的有些奇怪了，而且……也不该是陈老夫人身边的人过来，更不该是你祖母身边的人来。”
    随着李氏的话，陆庭身上温润的气质消失了，他薄唇紧抿神色渐冷，翻看完礼单后，说道：“母亲，这件事交给我。”
    李氏闻言松了口气：“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陆庭合上了礼单，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这件事本就不合理。”
    李氏笑了下，把手边的红木匣子递了过去。
    陆庭先把礼单放下，接过匣子打开后，就看见里面放着一摞银票：“母亲，我手上还有些……”
    李氏打断了陆庭的话：“上面那一千两是囡囡给你准备的。”
    陆庭看着匣子里的银票，最上面的是一张十两银子的，哪怕没有人与他说，他都能想到妹妹是怎么一点点攒出来的这一千两，其中有多少是替陆嫣写诗背黑锅才得到的。
    李氏的声音温柔，她觉得哪怕是一家人，有些话也要说清楚的：“我本不想收的，可是囡囡说穷家富路，你明年就要下场科举也需要结交一些朋友，总不能还让你去抄书写话本赚钱，那样太浪费你的时间，而且你还要念书，太累了。”
    陆庭心中又酸又涩的，声音有些哑：“哪有妹妹说的那么辛苦。”
    李氏看着长子的模样：“我不懂外面的事情，却也知道你如果当了官，没人帮衬是不行的，陆家给不了你多少帮助，他们还指望着你帮慎哥铺路呢。”
    陆庭想到昨晚和祖父他们的交谈，果然除了母亲和妹妹，没有人会担心他去游学的生活。
    李氏说道：“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以后还指望着你来照顾。”
    陆庭知道母亲现在说这样的话，是为了让他安心的拿这笔钱，也很配合地笑了起来：“父亲不在了，本就该我来照顾你们的，我就不与母亲、妹妹客气了，这钱我先收下。”
    李氏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叮嘱道：“可别告诉你妹妹，我把银票的事情与你说了，要不她又该闹我了。”
    陆庭手指轻轻在那十两银票上抚了下，才把红木匣子盖好：“我知道了。”
    李氏这才把写的行李单子给陆庭：“你瞧瞧还缺什么吗？”
    陆庭上单子上详细的列着各种东西：“这么多药吗？”
    “囡囡昨天特意去药房寻了大夫，这些都是大夫开的，说是出门备着比较好。”李氏怕陆庭嫌麻烦，赶紧说道：“你万一晕船、水土不服或者吃的不舒服呢？都是药丸，带着也不占地方。”
    陆庭见各方面的药都有，也没有拒绝，说道：“好，我都带着。”
    李氏解释道：“衣服的话并没有给你带太多，够你路上穿就是了，等到了地方再买些，只是我听囡囡说南方暖和些，怕在那里买的衣服薄，你回来的时候会受凉，所以厚衣服要多备几件，自己在外面可不许贪凉快。”
    陆庭答应了下来：“母亲不用担心，祖父那边帮我安排好了，还有经常去江南那边采买的管事跟着。”
    陆瑶过来的时候，李氏和陆庭已经把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见到妹妹陆庭神色就柔和了起来。
    陆瑶进来后就笑道：“娘，哥哥。”
    李氏让翠西去摆饭，招手让陆瑶坐到身边：“你哥哥正与我说，要带你出去玩的事情。”
    陆瑶惊喜地看向她哥：“出去玩？”
    陆庭眉眼带笑：“你不是想放风筝吗？我正巧这几日有空，带你去玩。”
    陆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却又很快收敛了起来：“等以后吧，哥哥要出远门，这几日最是忙碌了，哥哥和祖父商量好什么时候出发了吗？”
    陆庭很多时候都很心疼妹妹的懂事：“应该是六天后出发，带你出去玩一天并不碍事。”
    李氏在一旁劝道：“去玩吧。”
    陆瑶确实是想出去玩的，说道：“好。”
    正好翠西也带着其她丫鬟把饭菜摆好，李氏就带着陆庭和陆瑶去用了早饭。
    陆庭和陆瑶的胃口一直很好，早饭准备的又是他们喜欢的，吃起来自然是开心的，等用完了饭，陆庭说道：“我要去寻祖父和祖母一趟，问问陈家谢礼的事情，妹妹要一起去吗？”
    陆瑶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李氏犹豫道：“囡囡也要去吗？”
    陆庭看着妹妹问道：“想去吗？”
    陆瑶确实想知道陈家的事情，说道：“要。”
    陆庭闻言笑道：“那就走。”
    李氏还是有些担心，可是见他们兄妹两个有了决定，就不再开口，只是把人送到了门口。
    陆瑶笑盈盈地说道：“娘，我和哥哥去去就回。”
    李氏点了点头，目送他们兄妹离开。
    陆瑶走在陆庭的身边，绿蕊她们跟在后面，她小声说道：“娘很担心。”
    陆庭自然看出来了：“进屋后，你就在一旁看着。”
    陆瑶有些疑惑，问道：“看什么？”
    陆庭的语气很轻：“看看祖父、再看看祖母。”
    陆瑶有些不明白，陆庭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她也乖乖不再多问。
    陆老爷子今日休沐，这会儿正在家中欣赏字画，知道陆庭来了，还以为是关于江南书院的事情，当即放下了刚买的画去见陆庭，不曾想陆庭还把陆瑶也给带来了。
    陆庭带着妹妹给陆老爷子问安。
    陆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问道：“怎么了？”
    陆庭并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祖母。”
    陆老爷子刚要再问，陆老夫人也出来了，一见到陆庭就笑道：“庭哥这么早寻来，是有什么事情？”
    陆庭和陆瑶先喊了一声祖母，又给她行礼后，才出去了陈家的礼单说道：“孙儿有一事不明，虽然妹妹在陈府救了那周姑娘，可陈府送的这谢礼着实重了些，而且二妹妹是一并去的，怎么这礼单上没有她的？”
    陆老爷子还不知道这件事，说道：“给我瞧瞧。”
    陆庭双手把礼单递了过去。
    陆瑶安静地站在一旁，她虽然不明白哥哥的意思，可是哥哥让她多看，那她就认真去看。
    陆老爷子翻看礼单看了几眼，他虽然为官不行，却也不算糊涂：“确实是重了些。”
    陆庭看向了陆老夫人：“孙儿更不明白，祖母为何会收下这样的谢礼？”
    陆老爷子娶妻几十年，也算了解妻子，而且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大儿媳去办，怎么听陆庭的意思，这礼是自己妻子收下的？
    陆老夫人闻言笑了下，说道：“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早的就找过来。”
    陆庭的语气依旧温和：“收了这样的重礼，孙儿实在心中不安。”
    陆老爷子问道：“陈家可是有所求？”
    说完陆老爷子自己都觉得不可能：“难不成是三丫头见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已经看向了陆瑶，那眼神很是严厉。
    陆庭上前一步挡住了陆老爷子的视线：“若是真有什么事情，孙儿也不会早早来到这里了。”
    陆老夫人问道：“庭哥这是在质问我？”
    这话一出，陆庭神色不变，陆瑶已经微微抿唇，下意识地捏着手中帕子，抬头看向了陆老夫人，那是一种幼兽遇到危险的戒备。
    陆庭说道：“孙儿的同窗与陈家二少相熟，若是祖母不愿意给孙儿解惑，那孙儿只能麻烦同窗了。”
    他虽然没有回答陆老夫人的问题，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陆老夫人看着陆庭，问道：“庭哥真是长大了，明年的科举就这么有把握吗？”
    陆庭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看向了陆老爷子说道：“祖父，正因为是一家人，孙儿才这样直接来问，而非去寻了同窗或者先生帮忙。”
    陆老爷子想到青松书院山长对陆庭的评价，就像是陆庭话中的意思，陈尚书这样的官职，如何要这般重礼给陆庭一家，定是有所图的，他先让屋中伺候的丫鬟下去，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陆庭等门关上才继续说道：“听说陈家有几个庶出的姑娘，哪怕是庶出的也是我高攀了，只是先生的意思，要等我考中后再谈论这些事情，所以在看到这样的重礼，我心中难免不安，这才急匆匆前来，孙儿给祖父和祖母赔不是了。”
    陆老爷子也想到这里，当即说道：“听你先生的意思。”
    说完就看向了陆老夫人：“陈家可是有意亲事？”
    陆老夫人扫了眼陆庭，她就等陆庭科举后的结果再决定以后的态度，只是如今还没出结果，她也不愿意真把人得罪：“确实是亲事，却不是你的，而是三丫头的。”
    陆瑶惊讶地看向了陆老夫人，也不知是不是陆庭挡在她身前，她倒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可笑和荒唐，她救人还救出了这样的麻烦事来。
    陆庭身上那种温润消失了，此时的他就好像一柄出鞘的宝剑，在陆老夫人的话说完，他就已经猜到了陈家的目的，想来是为了陈家那没担当的大少爷：“祖母开玩笑了，就算说亲事也轮不到我妹妹，前面还有二妹妹在呢。”
    陆老爷子倒是问道：“陈家说亲事？”
    陆老夫人的神色满是慈爱：“他们家看中的是三丫头。”
    陆庭露出笑容，只是眼神很冷：“陈家是给哪位少爷说亲事？”
    陆老夫人看着陆庭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快意：“自然是给陈家大少爷，陈曜。”
    陆庭说道：“年纪上也不合适，倒是二妹妹和陈曜年岁相仿。”
    陆老爷子此时也想到了一些事情，陈曜和那位周姑娘不清不楚的，而且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这亲事……”
    陆老夫人打断了丈夫的话：“如今宫中准备给太子选妃。”
    陆老爷子当即问道：“太子妃？”
    陆庭已经猜到陈家是如何说服陆老夫人的，只觉得愤怒，却又出奇的冷静。
    陆老夫人坐得很稳，更是一种笃定：“除了太子妃外，还要选太子良娣，陈家可以帮忙递话，给二丫头一个机会。”
    陆老爷子身体不由自主的往陆老夫人那边偏了偏。
    陆老夫人扫了眼陆庭和陆瑶，对着陆老爷子说道：“当今圣上就这么一个儿子，以二丫头的容貌才情，只要有个机会，肯定能……到时候生下子嗣，老爷我们家差的就是一个机会而已。”
    陆老爷子自然是心动的，说道：“陈家大少确实不差。”
    陆老夫人看向了陆庭，嘴角都带着些许得意：“是啊，谁年轻时候没做过几件荒唐事，等成亲以后就好了，更何况三丫头年纪还小，起码等陈家那边把事情办妥了，再谈定亲的事情。”
    毕竟陆嫣比陆瑶年长，不可能越过陆嫣直接给陆瑶定亲的。
    陆老夫人笑的眉眼间的纹路都舒展了：“三丫头这般好，又有你这个当兄长的撑腰，想来嫁过去不会吃亏的，三丫头是我的孙女，难道我还能亏待了她。”
    
    第16章 016我相信哥哥	“第十六章
    
    虽然是在谈自己的亲事，可是陆瑶丝毫不担心，因为她哥哥挡在她的身前，她反而能冷静地观察屋中的一切。
    让她嫁给陈家大少？让陆嫣有机会成为太子妃或者太子良娣？
    如果是只知道陆嫣名声不了解陆嫣的人来看，确实是一个好的机会，可陆嫣是陆老夫人一手捧起来的，陆嫣有几斤几两，陆老夫人最是清楚了，就算陆嫣真的能抓住机会进太子府，可她真的能在哪里活下去吗？
    陆瑶想到见过的张家姐姐，以陆嫣的本事，在张家姐姐那里，怕是走不过一遭，对于陆家而言，让陆嫣进太子府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这些她都能想到的，陆老夫人不可能想不到。
    在陆老夫人说完，陆庭反而冷静下来，他察觉到陆老夫人就是想激怒他，可这是为什么呢？陆嫣、陆瑶……哪怕不考虑她们的身份，以她们自身的情况来思考，也是陆瑶更适合一些。
    最重要的一点，陆老夫人既然已经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也知道他马上要去江南书院，为什么不选择在他离开后，再把陈家的谢礼送过去？而且做的那样明显，只要不是那种不通世务的糊涂人都能察觉到不对之处。
    怕是陆老夫人真正的目的，不是隐瞒这件事，而是把他引过来。
    想明白这点后，陆庭就已经猜出陆老夫人心思，他却只当没看出来，顺着陆老夫人的意思往下问：“就我所知，陈尚书不仅有嫡出的孙女，还有庶出的孙女，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留给自家？”
    听了陆庭的话，陆老爷子因太子选妃消息而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陆庭继续问道：“陈家所说的机会，具体又是什么机会呢？是进宫拜见皇后的机会？还是见太子一面的机会？”
    陆老夫人闻言说道：“圣上和皇后一项疼爱太子，我们家中的情况，自然不敢谋求那太子妃位。”
    陆瑶听出了陆老夫人话中的意思，只是陈家制造一个机会，让陆嫣与太子见一面，打的是太子入宫求娶陆嫣的想法，就像是陆老夫人所说，陛下和皇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幼疼宠，只要太子开口了，一个太子良娣的位置十拿九稳了，就算没有太子良娣的位置，陆嫣也可以以妾室的身份入太子后院。
    只是陆老夫人也知太子自幼被娇宠，怕是什么样子的美人都见过，陆老夫人怎么能肯定陆嫣一定能入太子的眼呢？
    陆老夫人看着丈夫已经意动，语气更加温和：“以什么身份嫁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下子嗣，等到以后……什么样的地位还不是太子一句话，真有那福气，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陆瑶觉得陆老夫人真的敢想，这是想等太子登基后，再提位置，说不定还要奢望那后位，她都不知道该感叹陆老夫人野心大胆子大好，还是该感叹她对陆嫣真的很有信心了。
    陆庭听完以后，说道：“那就祝祖母心想事成，我也希望二妹妹一切如愿的。”
    陆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听了陆庭的话反而微微蹙眉，打量着陆庭问道：“那庭哥对陈家和三丫头的亲事，是赞同的？”
    陆庭故作思索后说道：“我想了一下，那陈家的婚事也不是不可以。”
    陆老夫人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心中有些慌乱，陆庭的表现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平日陆庭表现的那样心疼陆瑶这个妹妹，怎么这会反而说出这样的话，她只能寄希望陆瑶心中不满与陆庭争执起来，问道：“三丫头怎么想？可是愿意的？”
    陆瑶听到她哥的话只是眨了眨眼睛，说道：“既然祖母和哥哥都觉得不错，我也没什么意见的。”
    陆老夫人只觉得心中堵得慌：“只是陈家也有条件，要纳周姑娘为妾。”
    陈家自然没有提这件事，陆老夫人故意这样说，没有哪个女人会高兴自己还没嫁过去，丈夫就已经有了妾室，而且还是心爱之人：“三丫头可以接受吗？”
    陆瑶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说道：“总比不明不白住在陈府，还与陈家大少之间糊糊涂涂的强，成了妾室反而好拿捏。”
    这话不假，如果周姑娘没有成为妾室，她在陈府还算表姑娘，以后不管谁嫁给陈家大少，总不好拿一位表姑娘折腾，成为妾室后，就算是陈家大少的心爱之人，那又如何？正室本就有资格管教妾室的。
    陆庭神色有些黯淡，也露出几分疼惜，说道：“总归是为了陆家，只能让妹妹受些委屈，祖父到时候妹妹的嫁妆可不能薄了。”
    陆老爷子最喜欢听这样的话，当即说道：“自然，三丫头放心，如果你二姐姐……陈家也不敢怠慢了你，等到庭哥下场得了功名，有这样的关系在，他行事也方便些。”
    陆庭根本没再看陆老夫人，只是对着陆老爷子说道：“知道了这些内情，倒也能猜到张姑娘当初为何要在陈家赏花宴上无缘无故为难二妹妹了，想来张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如此想来，二妹妹机会倒是很大，说不得陈家也是顺水推舟。”
    陆老爷子觉得陆庭说的句句在理：“那张尚书最会算计。”
    陆庭又说了几句，就说道：“那祖父与祖母仔细商量下这些事情，现在是陈家有求于我们，总不能让陈家看轻了咱们，我与妹妹先离开了。”
    陆老爷子点头，此时再看陆庭和陆瑶越发的满意，承诺道：“三丫头也是我的亲孙女，亲事上虽然委屈了些，嫁妆上……”
    “且慢！”陆老夫人眼见陆庭和陆瑶要走，直接打断了陆老爷子的话，说道：“陈家的事情可以暂时放放，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陆庭心知陆老夫人这是急了，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们之间本就看谁先急。
    陆老夫人不等旁人去问，直接说道：“太子一直很仰慕青松书院山长的才学，若是山长开口，也无需陈家帮忙。”
    太子曾为了拜访山长亲自前往青松书院，还多次提起想要拜山长为师，不管是特意表现出来的，还是真心所想，只要山长开口了，太子就算装也得给山长面子。
    陆老夫人本是想要用陈家的事情激怒陆庭，再退而求其次一般提起山长的事情，把陆嫣和陆瑶一起送进太子府才是她真正的打算，她有把握说服陆老爷子，而且有先前的拒绝，陆庭也不好再反对，更何况这些话她直接说出来，有损她的名声，只是没曾想陆庭竟然直接答应了下来，她不得不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不单单张家，怕是还有很多人家都盯着太子后院的位置，我想着二丫头性子过于清高，三丫头更温和一些，她们姐妹两个在一起互相帮助，才更好立足。”
    陆瑶震惊地看着陆老夫人，这转了一圈不单单要算计她，还要算计她哥哥？如果由她哥哥出面与山长说，那她哥哥成什么人了？读书人最重名声，陆老夫人这是要毁了她哥哥啊。
    陆老爷子都愣住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有道理，如果山长出面，起码有七分把握，陆嫣和陆瑶姐妹互相扶持，在太子府中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再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机会大一些，等太子登基了，那他们家……
    只有陆庭早已猜到，这才是陆老夫人有把握送陆嫣进太子府的原因，由山长来当牵线搭桥的人。
    陆瑶咬牙，就要站出来，却听见她哥笑了一声，她看着她哥的背影，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庭的笑声打算了陆老爷子的思绪，他看着陆老夫人说道：“祖母想的周全。”
    哪怕是陆老爷子都觉得有些不对，他看向陆庭说道：“庭哥，你是怎么想的？”
    陆庭神色平静：“我怎么想不重要，要看祖母是怎么想的。”
    陆老夫人说道：“我也是为你考虑，哪怕你中举，家中也无法给与你太多帮助，你两个妹妹入太子府的话，就截然不同了。”
    陆庭觉得可笑，他也真的笑出来：“那还要多谢祖母为我考虑。”
    陆瑶此时才觉得有些心慌，她觉得她哥好像要做什么一样。
    陆庭说道：“为我考虑就是毁我名声，坏我仕途。”
    陆老爷子蹙眉说道：“陆庭，注意你的话。”
    陆庭说道：“祖母，我从不知道祖母这般恨我们一家，你可想过如果我两个妹妹入了太子后院，哪怕我中了状元，旁人会怎么说？怎么看？我如何立足？怕是连考官为了自己的名声，都不会给我太好的名次，我自读书识字起，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想要让所有人知道，祖父的才学皆为一等，只是不善官场而已，让所有人知道，我陆家不可欺，我陆庭没有堕祖先名声，可是如今呢？”
    这些自然是假话，他从读书就是为了保护母亲、妹妹和弟弟，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他的家人。
    陆庭神色间满是绝望和痛苦：“我知祖母一直不喜我，却不知祖母是想毁了我。”
    这话已经重了，陆老爷子神色变得犹豫，他也知道陆老夫人一直不喜欢陆庭一家，仔细想来文人最是重名声，好像真的有些不妥？
    陆庭自嘲一笑：“先生的脾气，祖父最是了解，祖母不懂文人的风骨，祖父难道也不懂吗？只要我今日敢对先生开口，怕是马上就要被逐出师门，太子多次请先生入府，皆被先生婉拒，先生对我帮助良多，祖母竟连这都要算计，若是没了先生，我可不就随着祖母拿捏了吗？”
    陆老夫人没想到陆庭竟然直接撕破脸，脸色已经变了：“你说我要害你，可有证据，空口白牙的……”
    陆庭根本不语陆老夫人争辩，只是满脸痛苦绝望地看向陆老爷子：“祖父，我是想考状元，想要重振陆府，让所有人再也不敢说陆府一句……”剩下的话像是说不出来，“为了陆府，哪怕知道妹妹嫁到陈府会受委屈，我也是同意的，可是祖母不过是试探我，我让了一步，就直接把我推进深渊。”
    陆老爷子此时也意识到了，开始的陈家不过是妻子的试探，她真正的目的是毁了陆庭，哪怕谁也没提，陆老爷子也想到了当年的事情，自己病弱的庶子在冬天被陆老夫人要求每天晨昏定省，病倒在床上起不来，直到聪慧的三孙女变得平庸起来，才免了那样的折腾。
    其实这些陆老爷子都看在眼中，只是不愿意为了他们来得罪妻子，他还指望着岳家升官，可是发生过的事情，他都记在心里，在这个时候想起，自然是信了陆庭的话。
    陆庭以退为进沉声道：“祖父，我会与先生提这件事，只是我妹妹就算了，以二妹妹的聪慧和名声已是足够，我绝不会让自己风头压过二弟，只求祖母留我们一家一条活路。”
    说完不等陆老夫人反应，直接说道：“妹妹跪下给祖父、祖母磕头。”
    陆瑶虽然被这番变故惊呆了，却在陆庭说完后，就直接跪在地上，下面没有垫子，膝盖直接跪在硬实的地面发出撞击的声音。
    陆庭心中一跳，他一会得好好教教妹妹做人不能这样实诚，这跪的多疼啊，不管心中怎么想，他只是神色痛苦的带着妹妹磕了三个头后，就直接拽起妹妹离开了。
    陆瑶也不敢说话，绿蕊她们见陆庭和陆瑶的脸色不好，更不敢开口，快步跟在后面，他们没有去后院，陆庭直接带着陆瑶去了前院他的书房。
    陆庭让下人都出去守在外面，门关上后，他就像是变脸一样，笑了起来，语气关心地问道：“腿磕疼了吗？”
    陆瑶下意识点点头，又赶紧摇头说道：“不疼，哥哥不用担心。”
    陆庭示意陆瑶坐下，说道：“你个傻丫头，做戏都不会吗？我这里有药油你回去让绿蕊给你揉揉，要是伤的严重了与我说，我去给你请女医来。”
    陆瑶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不会是想要借机分家吧？”
    陆庭笑了起来：“你看出来了。”
    陆瑶瞪圆了眼睛，她就是猜那么一下。
    陆庭见妹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还要多谢祖母算计这么许多，给了我机会，只是这几日我要忙一些，怕是不能带你去放风筝了。”
    陆瑶赶紧说道：“没关系的，其、其实我更想分家的。”
    实在是这次机会难得，如果不是陆老夫人算计太过，他本是想等中举后，在翰林院停两年，再自请外放为官，借机带着母亲、妹妹和弟弟离开京城，外放个十年就顺其自然分家了，只是如今他不这样想了，他要在下场之前就分家，他绝不让那些人再占到便宜。
    而且现在陆府与他，是陆府更强势一些，他们分家，在旁人看来是陆府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若是真等他中举后再分家，那就是他品行有缺小人张狂了。
    这些陆庭没有告诉陆瑶，只是问道：“妹妹想不想去江南看看？”
    陆瑶愣住了。
    陆庭说道：“你回去好好想一下也问问母亲，这几日就紧锁院门，饭菜让人买来，再备一些干粮，免得他们出什么下作的手段，哥哥保证过几日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哪怕受再多委屈也没有哭的陆瑶，此时却忍不住开始流泪，可是她却是笑着的：“好，我相信哥哥。”
    
    第17章 017是我害死了父亲	“第十七章
    
    陆庭并没有去安慰妹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陆瑶自己停止了哭泣取出帕子擦脸后，才递了一杯温水给她。
    陆瑶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完就乖乖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哥哥，我好了。”
    陆庭问道：“还害怕吗？”
    陆瑶有些茫然：“我没有怕啊。”
    毕竟她哥哥一直挡在她身前，她就是有很多疑问，就等她哥有空的时候帮她解惑了。
    陆庭看着陆瑶，认真地问道：“如今还害怕他们吗？”
    陆瑶愣了愣，看着她哥的神色忽然明白了，这是在问她，还害怕祖父和祖母吗？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陆庭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好像在问妹妹有没有吃过饭一样，神色平静，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们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陆瑶唇紧抿着，她因为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发红，看起来又倔强又可怜。
    陆庭一直知道妹妹的心结，也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来帮妹妹解开。
    其实在陆庭年幼的时候，也曾害怕过陆老爷子和陆老夫人，特别是陆老夫人。
    因为陆老夫人控制着他们一家，就连那些下人都会按照陆老夫人的态度来对待他们一家，他们听了太多的闲言碎语，也经历过太多的打压对待。
    可是陆庭撑了下来，他走出了陆家，去到了青松书院，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善意的恶意的友好的嫉妒的，他发现曾经在他眼中那样大的陆府，其实只是京城中一个很小的宅院，而京城在舆图之上，也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那一刻陆庭忽然发现，陆老夫人并不可怕，她能依仗的不过是长辈这个身份而已。
    只是这样的机会，依旧是用家人的牺牲换来的，她的妹妹被迫平庸，要处处让着捧着一个不如她的人。
    陆庭不再害怕，他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无能，第一次对权势产生了无比的渴望：“还害怕祖父和祖母吗？”
    陆瑶面对哥哥也没有再隐瞒，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的，毕竟连母亲都没有察觉到这点：“我不怕祖父，可是忘不了祖母只说了几句话，就让爹娘那样的难。”
    那是陆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哥，明明爹娘那样的难，可是所有人都觉得陆老夫人没有做错。”
    陆庭没有说话，他认真听着妹妹藏在心底的话。
    陆瑶不敢去看陆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争强好胜，没有那么想出风头想要表现自己，会不会爹就……”她停顿了下，觉得嗓子里堵得慌，“爹就不会因为受寒生那一场病，爹的药也不会被停了那么多天，人参也不会被换成次等的。”
    这些想法在陆瑶心中存了很多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来，特别是在父亲忌日的前后，那种自责愧疚和痛苦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可是她不能说，这都是她的错，难道还要说出来让别人安慰吗？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果问话的不是她哥，她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些。
    陆瑶深吸了口气，那种熟悉的窒息感让她很难受，却又习惯了这样的难受：“哥，如果没有那些事情，爹是不是……是不是能活的更久一些，弟弟也不至于刚出生没多久，就没了父亲，他甚至没有对父亲的记忆。”
    说到最后，陆瑶抬头看向陆庭，她的声音有些轻，却又没有丝毫的停顿：“哥，爹是我害死的对吗？”
    有那么一瞬间，陆庭想要拿着剑把陆老夫人他们都杀了，他甚至想要狠狠的捅自己几刀，他只感觉到妹妹心底是害怕陆老夫人的，却没想到妹妹一直是这样想到：“不对。”
    陆庭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不是，陆瑶父亲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父亲一直以你为傲的。”
    陆瑶有些茫然，真的和她没有关系吗？那一场病后，父亲的身体就更差了，因为生病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下床，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陆庭站起身走到了陆瑶的面前蹲下，抬头看着陆瑶的眼睛，说道：“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囡囡你从没有做错什么，你没有必要用他们的错误来折磨自己。”
    陆瑶低头看着她哥，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陆庭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囡囡你不知道，爹一直为你的聪慧而骄傲，甚至愧疚因为他的身体而连累你，让你小小年纪就被迫成长，其实爹的身体早就不行了，他一直强迫着自己活下去，想要看着你长大，爹说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男儿哪怕娶错了妻子，也有可躲避的地方，可是女子不行，如果嫁错了人，一辈子就完了，所以他想撑到你长大，撑到亲手给你挑一门好的亲事。”
    眼泪一滴滴从陆瑶的眼中滑落，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出来。
    这些事情本来母亲和他都不想让妹妹知道的，就怕妹妹自责，可是如今却顾不得这些了：“如果不是为了你，爹早就撑不下去了，每天那么多的药灌下去，吃不下去东西，就连喝的水都觉得是苦的。”
    陆庭想要让妹妹知道，爹是那样的在乎她，那样的爱着自己的女儿：“爹从未求过祖父任何事情，可是在临死前，他跪在地上求祖父，以后你的亲事，由母亲和我做主，直到祖父答应下来，爹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陆瑶说不出任何的话，眼泪模糊了双眼。
    陆庭以为在父亲下葬后，他就就不会再哭了，可是这一刻他也红了眼睛：“囡囡，是因为你，爹才让自己活了那么久，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反而是爹活下来的原因，不管是娘还是我都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失去了爹。”
    人伤心到了极致，反而哭的无声无息，陆瑶蜷缩在椅子伤，哭的浑身都发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庭索性坐在地上，他看着书柜，那上面摆着很多书：“祖父熟读《礼记》，却从未做过君子该做的事情，他既求娶祖母，有求岳家，为何还要纳妾生下父亲这个庶子，视而不见祖母做的那些腌臜事情；祖母既想要拿捏祖父，又想要贤惠之名，不去寻祖父这个始作俑者，偏偏只会欺辱折磨我们的祖母与父亲。”
    其实陆庭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妹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大伯落得了所有的好处，自然不会去管旁人受不受苦，哪怕被折磨的是他的兄弟，大伯母虚伪善妒，见不得旁人好，陆嫣愚蠢自大，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他们这一家子虚荣、虚伪，所有的算计发泄都只敢对着比他们弱的人。”
    “他们有野心，却没有实现野心的实力，却偏偏自以为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陆庭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让人不由自主的去倾听去相信：“父亲的死，他们都有错，都有罪，唯独你没有，囡囡你从未做错过事情，为什么一直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父亲若是知道，该有多难过啊。”
    陆瑶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停下来的时候，都感觉到疲惫，却又有着另一种轻松，声音沙哑地开口：“哥，我知道了，我会过的比谁都好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陆庭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头：“就算你七老八十了，我也会担心你会不会因为牙齿掉了吃不到喜欢的糕点而偷偷难过的，傻囡囡，我是你哥哥，本来就该为你担心的。”
    陆瑶想说没有什么本来就该的，毕竟她哥也才十七，如果是在别人家，这样好的哥哥肯定是被捧在手心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为很多事情操心的，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她哥的神色，又说不出来了：“我才不会那样，大不了我和哥哥一起吃别的糕点。”
    陆庭笑了起来。
    陆瑶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陆庭说道：“哥，我不怕他们了，我也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伤到我在乎的人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就像是你保护我们一样。”
    陆庭伸手敲了下妹妹的头：“行，我就等着你保护了，现在你该去洗洗脸，想想回去怎么和母亲解释，为什么哭的眼睛都肿了这件事吧。”
    陆瑶呆呆地看着陆庭。
    陆庭问道：“我去叫绿蕊进来，还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吗？”
    陆瑶想了下说道：“让人出去买些食物放在院中，紧锁院门。”
    陆庭说道：“记得就好，我现在要去书院一趟，寻先生商量些事情，母亲那边就交给你了。”
    陆瑶乖乖点头：“哥哥放心。”
    陆庭闻言说道：“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陆瑶听到这话明显是高兴的。
    陆庭温声道：“囡囡，陆府其实很小，陆府这些事情，你可以记在心中，却不该是你所有的记忆，我带你出去看看，我们先去江南，等以后我还会带你去更多的地方，不会让你困在陆府，一辈子都在算计，哪怕你以后成亲了，也不要只看眼前那么丁点大的地方，那样你会不快乐的。”
    
    第18章 018孙儿不觉得委屈	“第十八章
    
    陆庭也想多陪妹妹一会，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办，在今天之前，陆庭并没有这么急切的想要分家想要离开，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功名，也怕护不住家人，可是如今却不这样想了。
    妹妹只要留在陆府一日，那就很难真正的开心起来。
    陆庭看着妹妹略微收拾后离开，他去换了一身衣服，直接离开了陆府。
    陆瑶回到院中，说道：“绿蕊你去买些好存放的吃食回来，不拘味道怎么样，能多放几日方便吃的就行。”
    绿蕊没有多问，说道：“我这就去。”
    陆瑶取了银子塞给她：“多买些。”
    绿蕊隐约猜到一些事情，当即起身就往外走去。
    陆瑶重新梳洗了一番还上了些粉，这才去寻李氏。
    因为陆庭马上要离开了，李氏来不及给陆庭做新的衣服，所以就寻了去年的旧衣重新修改，陆瑶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说道：“囡囡稍微等下，我把这点边给收好。”
    陆瑶凑到了李氏的身边：“娘的手真巧。”
    李氏刚要说话，就闻到了一股胭脂水粉的香味，她停下了手抬头看向陆瑶：“翠西你守在外面。”
    翠西说道：“是。”
    李氏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握着陆瑶的手让与自己坐在一起，她仔细看着女儿的脸，问道：“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哭了？”
    陆瑶问道：“娘是怎么发现的？”
    李氏闻言说道：“你平日在家可不用胭脂水粉的。”
    陆瑶摸了下自己的脸，皱了皱鼻子说道：“原来是这里露馅了。”
    不等李氏再问，陆瑶就趴在李氏的耳边小声说道：“祖母想让哥哥去求山长，让山长出面搭线，把陆嫣和我送到太子府上。”
    李氏身体一僵，问道：“你们祖父可知这件事？”
    陆瑶早已想到自己哭过这件事是瞒不住母亲的，也想好了说辞，她不准备提父亲的事情，只说分家：“知道的，我瞧着祖父也是赞同的。”
    李氏脸色苍白了起来，抖着唇说道：“他答应过你爹的。”
    陆瑶见母亲慌了，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娘别担心，哥哥准备借这个机会，直接分家。”
    李氏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喃喃道：“分家？”
    陆瑶把自己塞进了母亲的怀里：“对，哥哥出门忙这件事了，说让我们这几日闭院不出，我让绿蕊去买些好存放的食物回来放着以防万一。”
    李氏顾不得别的，当即问道：“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瑶说道：“母亲与我留在院中就好。”
    她不知道哥哥要怎么做，而且外面的事情她帮不上忙，只要不添乱就好。
    陆瑶感觉母亲情绪平稳了，这才从她怀里出来，说道：“娘，哥哥说到时候带我们去江南。”
    李氏被这一个又一个的消息弄得有些头晕，却从心底生出一股喜悦和彷徨不安，他们真的能分家吗？能离开这里吗？去江南吗？
    陆瑶不再提分家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期待和雀跃：“娘，你说我会不会晕船啊？江南又是什么样子的？江南书院又在哪里？我连青松书院都没见过呢，娘你说我能到江南书院的门口看看吗？”
    李氏听着女儿的声音，人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说道：“到时候你求求你哥，让他带你去。”
    陆瑶眉眼一弯，说道：“我不仅要好好看看江南书院的模样，也要好好看看沿途的风光。”
    李氏说道：“好。”
    陆瑶笑盈盈地说道：“那我们要忙起来了，不仅要规整东西，等分家后直接搬走，还要准备去江南那边的行李，我们一家人一起走，路上也有照应。”
    李氏忽然觉得不管是分家还是远行，这些事情好像在女儿的口中都不是难事了，她虽然心中还有些茫然无措，可她这个当母亲的总不能给孩子们拖后腿，说道：“好，你让翠西进来，我们都忙起来。”
    在陆瑶安抚李氏的同时，陆庭已经快马赶往了青松书院，他是从后门进去的，直接寻了先生，他见到先生说道：“老师，计划提前，我准备去江南书院前分家。”
    陆庭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陆府，这一路的奔波，使得他眉眼间也带上了疲惫，声音沙哑地吩咐小厮去准备了水：“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端来一份，快些。”
    小厮已经去准备了，很快就送来了陆庭要的东西：“厨房说三姑娘让他们提前准备了鸡汤，给少爷下了鸡汤面。”
    陆庭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又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可听到小厮的话，忍不住露出笑容：“端上来吧。”
    小厮把鸡汤面和两个小菜摆好，陆庭先去清洗了一番就坐下先喝了几口汤，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才慢慢吃了起来，趁着这个机会他也要把一会劝说祖父的话在心中过上几遍。
    陆庭吃到八分饱就停了下来，取了水漱口，又让小厮端了杯浓茶过来，喝下后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确定整个人都清醒，不会因为疲惫而迟钝后，就起身到了内室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去寻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和陆老夫人虽早已貌合神离，可是李老夫人管得严，他身边别说妾室，就连貌美的丫鬟都没有，他大多时候住在书房，寄情于字画上，因为今天的事情，陆老爷子也有些睡不着，也没心情欣赏刚到手的画卷了，见到陆庭他就叹了口气说道：“你今日太急躁了些。”
    陆老夫人拿捏丈夫习惯了，在陆庭和陆瑶离开后，自觉失了面子的陆老夫人也甩脸离开，根本没再搭理陆老爷子。
    和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妻子相比，陆老爷子明显更相信满眼孺慕之情的孙子，只是他还需要妻子娘家的帮扶，自然不好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
    陆庭神色多了些愧疚，说道：“今日从祖父这里离开，我就去寻了老师，老师也是这般说我，还训我不知体谅祖父的难处。”
    说着陆庭就双手抱拳行了大礼：“都是孙儿不好，做事欠了稳妥，反而让祖父为难了。”
    这话听在陆老爷子耳中只觉得舒心，长子自小与他不亲近，被妻子教的眼中只有外祖家，因为妻子的关系，他和庶子也不亲近，而且庶子早死，如今他都想不起庶子的样子了，而三个孙子中，这个长孙不仅最是聪慧，也与他最为亲近，又一心想要重振陆府，陆老爷子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却最为看重长孙。
    陆老爷子又叹了口气，说道：“过来坐下吧。”
    陆庭这才站直身体，坐在了陆老爷子身边。
    陆老爷子问道：“你平日性子最是温和，今日怎么如此急躁？就算你祖母有那样的心思，也还有我在，难道我会看着你祖母毁掉你的前程？”
    说这些的时候，陆老爷子完全忘记了在听到妻子话时心中的想法，表现的好像一个全心全意为孙子考虑的长辈。
    陆庭神色有些犹豫，看了陆老爷子一眼后，才说道：“不单单因为前程，就是觉得心中不安，我这才急匆匆去寻了老师，问了些关于张家、陈家和太子的情况。”
    说到太子两个字的时候，陆庭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陆老爷子眼神闪了闪，看向了陆庭，以山长的关系，怕是知道很多他打听不到的事情。
    陆庭像是很紧张：“祖父也知陛下仅有一子，只是身子骨并不算康健。”
    这话说的已经委婉了，在前几年的时候，太医都是直接留在太子宫中的，虽然宫中一直想瞒着这些消息，可太子的身体又不是一天两天不好，就连陆老爷子这样的人都难免听到风声。
    更何况在太子接连病重后，当时的太傅上书请陛下接几位王爷之子入宫抚养，直接惹怒了陛下，若不是被人劝着，差点要打太傅板子。
    后来太子病好了，太傅多次被陛下问责，心灰意冷下也辞官回乡，陛下甚至没有按照惯例挽留，当即就允许了。
    其实太傅的提议完全是为了朝廷考虑，可架不住他提的时机不妥，也没有考虑陛下的性子。
    陆庭曾听老师提过太傅，太傅满腹才学，在陛下没有登基的时候，还教导过陛下，也曾为了陛下登基做了不少事情。
    陆老爷子犹豫了下说道：“这两年倒是没再听说太子身体有何不适。”
    其实很多消息都不是听说的，而是要根据已经知道的事情来分析，这也是陆庭在老师身边学到的：“祖父，太子才刚满十五，身子骨又一直不康健，怎么忽然提起亲事了？在此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陆老爷子神色变了变，紧紧盯着陆庭问道：“可有确切消息？”
    陆庭摇头：“只是孙儿的猜测，祖母提到陈家愿意给二妹妹机会，我就觉得心中不安，只是当时没有想明白，如今再想想，以陈家的情况，难道不比我们家更急着出一个太子妃吗？”
    陆老爷子也想不到，陈尚书的儿子是不成器的，以陈尚书的年纪怕是在朝堂上也待不了多少年了，而陈尚书的孙子辈听说有一个读书不错，若是换成他在陈尚书的位置，肯定是希望自家出一个太子妃的，不管是为了孙子铺路，还是为了陈家：“陈家怕是知道什么消息，没有与我们说。”
    陆庭其实也不知道陈家怎么想，更不知道陈家是否也猜到这些，他需要的只是让祖父按照他安排的去思考，去得出结果，这样的话不管祖母怎么说，怕是祖父都不会相信的，因为他更相信自己推测出的真相：“可是这样的机会，不搏一下，我又觉得可惜。”
    这话说到了陆老爷子心底，他叹了口气说道：“机会难得。”
    陆庭看向陆老爷子，他的神色真诚，眼神更是没有丝毫闪躲：“祖父，我们家不能一直做林家的附庸，那林家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若是没有曾祖的帮扶，他们如何有今日？可是他们又是怎么对祖父的？”
    陆老爷子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那是你祖母。”
    陆庭有些嘲讽的笑了下，像是不愿意提这件事，继续说道：“祖父，二妹妹与林家一直很亲近，林家也对二妹妹多有照顾，以二妹妹的才情容貌，如果真能进太子府，对陆家而言绝对是好事。”
    陆老爷子明显心动。
    陆庭看着陆老爷子的眼神，接着说道：“只是我觉得家中该做两手准备。”
    陆老爷子诧异地看着陆庭。
    陆庭沉默了下，像是很挣扎，却又下定决心：“祖父，把我们一家分出去吧。”
    陆老爷子当即说道：“这怎么行？你们孤儿寡母的在外面，怕是要受罪了。”
    在陆老爷子心中，没有人会舍得放下这般富贵的生活，他自然不会去想陆庭一心想要离开。
    陆庭说道：“二妹妹得了陈家的机会入太子府，我虽然分出去，可依旧是您的孙子，我继续科举，只是明面上不过多来往，如果二妹妹能诞下孩子，我自然暗中帮着二妹妹，如果真有什么……您还有我这个孙子在，陆家还有另一条路，您是我们的祖父，不管结果如何，提起来我们都是您教导出来的。“陆老爷子明白了陆庭的意思，更想起自己父亲的话，永远不要把所有的筹码放在一个盘子里。
    陆庭继续说道：“祖父，你想想陛下登基后，那些站错队伍的世家，如果还存在的，哪一个不是留有后手的？”
    陆老爷子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委屈了你。”
    陆庭沉声道：“祖父，为了陆家，孙儿并不觉得委屈。”
    
    第19章 019分家已成定居	“第十九章
    
    虽然陆庭的话让陆老爷子很是心动，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却是青松书院山长的请帖。
    陆老爷子是早上接到的请帖，他没有犹豫就按照上面的时间地点赴约了，在和山长谈论了一番后，陆老爷子又去赵太医府上一趟。
    赵家和陆家早在祖辈的时候关系就不错，当初陆集的身体就是赵太医看的，虽然陆集死后，两家的关系生疏了些，可早先的情谊还是在的。
    正好赵太医今日不当值，陆老爷子也知道宫中的规矩，并没有直接问太子的情况，只是问道：“陈家的大郎想与我三丫头说亲，我记得您曾提过，不管男女其实都不适合太早成亲。”
    赵太医微微蹙眉，他经常去给陆集看诊，也知道些陆家的情况，陆集虽然体弱，却饱读诗书性子温和，而且陆家很想活下去，身为医者对于这样的病患难免是心软的，因为陆集的关系，在李氏有孕和孩子生下来后，也都是赵太医帮着看诊，确定孩子是健康的，他和陆集关系一直不错，也知道陆老爷子口中的三丫头正是陆集的女儿，关于陈家大郎的事情，赵太医都有所耳闻，此时听了陆老爷子的话，微微蹙眉说道：“我记得陆庭还没说亲？女郎之中二丫头亲事已经定了吗？”
    陆老爷子闻言说了句和赵太医问题毫不相干的话：“太子今年也十五了吧。”
    赵太医心中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漏，他当了太医这么多年也不是个蠢的，宫中说错一句话，说不得是要丢掉性命的：“是啊。”
    陆老爷子看着赵太医说道：“真算起来倒是与我家三丫头年岁相仿，陈家的亲事，我总觉得三丫头这样的年纪并不适合过早嫁人。”
    赵太医已经猜到了陆老爷子的意思，自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端起了茶，对着陆老爷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明摆着端茶送客。
    陆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说道：“赵太医也知我家的情况，有些事情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林家有意让二丫头和三丫头一辈子互相照顾，我却觉得孩子长大了，就该分开。”
    赵太医的手很稳，哪怕他心中为陆老爷子的无耻感觉到愤怒，依旧是没有任何的颤抖，神色平静地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后说道：“你家中的事情，自然是由你做主的。”
    陆老爷子见赵太医依旧不愿意松口，继续说道：“我想着分家。”
    赵太医蹙眉，看向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说道：“他们都是好孩子。”
    赵太医想到陆集，又想到那三兄妹，说道：“分家也好，三丫头年纪还太小，多留几年吧。”
    陆老爷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已经下了决心说道：“多谢赵太医。”
    赵太医再次端了茶，陆老爷子这次没有装作看不见，而是起身告辞了，赵太医把人送走，就回到了书房，那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楚兄果然料事如神。”
    被叫楚兄的老人气质温和，说道：“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心软了。”
    赵太医笑道：“还要恭喜楚兄收了一个好徒弟。“这老人正是青松书院的山长，也是陆庭的先生，他闻言看向了书房挂着的那副四季图：“他生逢其时，只是最后是福是祸也难料。”
    陆老爷子下了决定，在回到陆府后，就让人请了陆老夫人、长子陆颇、长孙陆庭，而他自己在书房之中，心中难掩得意，直接提笔在纸上写下：“运筹帷幄之中，制胜于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
    那正是《史记·太史公自序》中的一段。
    写完以后，陆老爷子欣赏了一番，感叹道：“可惜无人与我共赏。”
    今天一大早，陆老夫人就让林氏回林府一趟打探关于太子的消息，她正在等着林氏回来，没想到就被陆老爷子让人请来，不单单有她，还有陆颇和陆庭，陆老夫人心中难免疑惑，难不成是陆老爷子下了决心？
    只是陆颇和陆庭都到了，陆老爷子还在书房，陆老夫人直接吩咐道：“去请老爷过来。”
    丫鬟恭声应下，只是刚出门，陆老爷子就已经到了，他进屋后，陆颇和陆庭就已经起身行礼，陆老夫人坐着没有动，说道：“老爷让我们前来有什么事情？难不成新得了什么好的字画想让我们欣赏一番？”
    陆老爷子早已习惯了陆老夫人这般的做派，更知道她仗着林家一直没把他放在眼中，只是每次见到还是心中憋屈，也就更不愿意多与她相处，只是今日再见到，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就像是陆庭所说，他们陆家绝不是林家的附庸，且看以后，他并没有回答陆老夫人的问题，坐下后先让屋中伺候的人都出去这才说道：“你们两个也坐下吧，有一件事情，我要与你们说。”
    陆颇满心的疑惑，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两日家中的事情，甚至不知道陆嫣被关起来。
    陆庭看向了陆老爷子，却又低下了头，他这番表现被陆老夫人看在眼中。
    陆老夫人脸色一沉，她知道陆庭昨天出门了一趟，回来后就去寻了陆老爷子，只是他们之间具体谈了什么却不知道，此时再看他们之间，怕是商量好了什么事情。
    陆庭是故意做出这番动做让陆老夫人发现的，他就是要激怒陆老夫人。
    陆老爷子说道：“分家吧。”
    这话一出，陆颇愣住了，他诧异地看着陆老爷子，说道：“父亲，这、这不太好吧？”
    陆老夫人顾不得旁的，声音尖锐道：“不行！不能分家！”
    她是不可能让陆庭一家脱离她的掌控的，以陆庭的才华，真要分家了，让他带着李氏和陆瑶他们离开，怕是再难牵制住他，还如何让他去给自己的孙子铺路。
    陆颇被母亲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诧异地看向陆老夫人，其实他觉得就算分家，也是他们家占便宜，而且有母亲和妻子在，根本不会分给陆庭一家多少钱财，以后陆庭他们兄妹三人的嫁娶，也无需府上来出，怎么算分家对他都是有利的。
    至于陆庭科举得功名，就算分家了，陆庭也是陆家的人，他们都是陆庭的长辈，陆庭想要为官，就得好好敬着他们。
    陆老爷子沉声道：“我已经决定了。”
    就像是青松书院山长所言，如果陆嫣真的能入太子府得宠，清流那边绝对要压陆庭的功名，而且有这层关系在，陆庭为官怕也艰难。如果太子真的……不长命，那么有这一层关系在，陆庭更难出头。
    至于陆嫣虽是他的孙女，可是心心念念惦记的都是林家，哪怕她得势了，恐怕也是林家获利更多，不单单是做两手准备，还为了陆家的以后，都得让陆庭在陆嫣入太子府之前分出去，还要闹得不愉快，让旁人都觉得林家以势压人。
    陆老夫人冷声道：“我不同意，陆颇去请你舅舅来一趟。”
    陆老爷子听了这话，心中更坚定了几分：“这是我陆家事！”
    陆老夫人此时也顾不得表现大度和善：“我绝不同意分家。”
    若是换成别的事情，陆老爷子自然不愿意得罪妻子，可是这件事关系到他以后，他自然不会妥协：“这个家必须分。”
    陆颇左右为难，在他内心深处倒是愿意分家的，可是见母亲这样反对，他又一直习惯听母亲的话，难免就犹豫了：“父亲，要不然就不分了？”
    陆老爷子眼神失望地看着陆颇，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庭哥你先出去等一下。”
    陆庭起身离开了。
    陆老夫人咬牙说道：“去请你舅舅们过来。”
    陆颇下意识想要起身，就被陆老爷子喊住了。
    陆老爷子叫住了陆颇：“颇儿，我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了，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如何愿意分家？难道庭哥不是我的孙子吗？”
    陆颇愣了愣，看向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沉声道：“陈家大郎与人有了私情，只是那女子上不了台面，就提出安排二丫头进太子后院，用来交换三丫头与陈家大郎的亲事。”
    陆颇震惊地看着陆老爷子。
    陆老夫人气的头晕：“我都说了有更好的办法，让她们姐妹……”
    陆老爷子打断了陆老夫人的话，他们两个人，一个早有准备，一个如今气急，自然是陆老爷子更占上风：“所以我才要提前分家，难不成让人说你这个当大伯的，用侄女来换女儿的荣华？”
    陆颇赶紧说道：“自然不行。”
    陆老夫人简直要气晕过去：“你不要听你父亲胡言乱语。”
    陆老爷子沉声道：“分家后，陈家才会提亲，那就是李氏和陆庭自己想三丫头嫁到陈家，与你这个当大伯的自然没有关系，而且除了祖产不动，我与你母亲的私房不动，公中财产的你分八成，另外两成分与陆庭。”
    陆颇只觉得陆老爷子一心为他考虑：“这……”他想说这分给陆庭一家的太少了些，可是想到占便宜的是自己又说不出来了。
    陆老爷子问道：“你可有意见？”
    陆颇赶紧说道：“自然没有，我知道父亲都是为我。”
    陆老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指着陆颇骂道：“不许分家！你个蠢货！”
    一个话中处处为自己考虑，一个只会斥责自己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颇自然偏心父亲。
    陆老爷子心中满意，说道：“只是不好让外人觉得我们太过苛刻，就照着二丫头的嫁妆单子，给三丫头准备一份，算在分家之中，毕竟三丫头嫁到陈家，嫁妆上也不好太过难看。”
    陆颇也是知道女儿嫁妆丰厚的，不过和家中产业比起来，他虽然有些肉疼，却也觉得合理：“我都听父亲的。”
    
    第20章 020 分家结束	“第二十章
    
    陆瑶是知道要分家的，也相信她哥既然开口了，就绝对能办成这件事，可就算如此，从她哥在与陆老夫人的交锋中抓住机会，告诉她准备分家，到真的成功也才过了三天。
    而且今天是第三天，相当于她哥就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来安排？
    哪怕陆瑶知道自己哥哥很厉害，却从不知道竟然这样的厉害。
    陆瑶安静地站在李氏的身后，听着陆老爷子对于分家的安排，在旁人看来，他们家分的实在太少了，说是分了公中财产的两成，可是他们分到的都是一些不赚钱的产业。
    分家这样的事情，林家自然是要来人的，是陆颇和林氏亲自去请的，林氏本就在林府打探消息，陆颇被父亲说服后，就去接林氏，本来想着在回陆府的路上说服林氏，回家后先给林府送贴在，次日早上再去请，没曾想林氏听完陆颇的话，当即就同意了，直接让车夫转头回了林府。
    林氏带着陆颇去寻了自己的父亲，直接说了分家的事情，再由父亲去说服祖父。
    陆颇和林氏说的也很有技巧，着重说了陆瑶的亲事换陆嫣嫁太子府，又说了分家时，只分给陆庭一家两成，再轻描淡写的提了句：“母亲不太想分家，怕外人说闲话。”
    林氏很了解自己的姑母，知道她最爱惜自己的名声，自然不会愿意分家的，就怕外人说她不善待庶子一家，可是对于林氏而言，把二房分出去是再好不过了，哪怕没有太子的事情，她也是赞同分家的，更何况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他们一家。
    林氏的母亲早就对陆老夫人不满了，当时求娶自家女儿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可等女儿嫁过去了，却不愿意放权，动不动还要罚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平时也难免在丈夫耳边多念叨几句，到了今日就直接说道：“这分家后，当成普通亲戚来往，总比留在一个府上，被拿来比较强。”
    毕竟陆庭天资聪慧，比外孙陆慎要好许多，在外面难免被人提起比较，林氏的母亲说道：“慎哥也是她的亲外孙，难道就为了自己的名声，不顾亲外孙了吗？”
    也正是这句话，让林氏的父亲下定决心。
    至于林老爷子，不是不疼女儿，只是相比起来肯定是儿子、孙女和曾外孙更重要一些，他只说了一句：“不要落了话柄，陆庭学问不错，如果陆老爷子提了多分一些家产，你们也不要反对，如果他没提，你们也劝上几句，总不能让旁人觉得我们林家仗势欺人，毕竟你二弟今年就要回京述职了。”
    陆老夫人发现在失去了娘家、丈夫、儿子的支持后，哪怕她掌握陆府几十年，此时也孤木难支，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分家。
    关于陆老爷子对家产的分配，哪怕提了单独为陆瑶准备一份嫁妆，林家人也是没有意见的，他们心知这是为了陆瑶嫁到陈家做准备，而且也不想让陆颇一家落下话柄。
    这次分家除了陆家的族人外，陆老爷子还请了好友来见证，青松书院的山长楚先生也到了。
    林父想到父亲交代的话，说道：“陆庭一家分的太少了些，不如平分。”
    这话与其说是在劝陆老爷子，倒更像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陆老爷子听完，刚想开口，却又看了眼坐在那阴沉着脸的妻子，才说道：“不了，就这样。”
    林父也看到妹妹的脸色，心中有些不满，就算真的不愿意给庶子一家多分家产，也不该表现在明面上。
    其实在林父看来，家产这样分完全是妹妹的授意，毕竟陆庭是陆家的血脉，谁还不疼自己的孙子？
    林父温声道：“陆庭他们三个孩子，自幼没了父亲，也该多疼一些。”
    林氏对于父亲的话心中不满，却也是个知好赖的，当即偷偷踢了下丈夫。
    陆颇也站出来说道：“岳父说的对，多分些也是应当的。”
    林父见楚先生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就问道：“楚先生怎么看？”
    陆庭早已没有了父亲，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好开口，而他是楚先生的关门弟子，林父自然是要问他的意见。
    楚先生神色淡然，虽然坐在这里，却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无所谓。”
    林父感觉被噎了一下。
    陆老爷子看向陆庭问道：“庭哥你有意见吗？”
    陆庭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竟给人一种和楚先生相似的感觉：“我都听祖父的。”
    陆老夫人知道分家已成定局，她只恨自己的儿子、儿媳目光短浅，却也无可奈何，此时开口道：“分家可以，家产平分也可以，不过李氏是寡妇，三丫头年幼，还是留在陆府由我照看。”
    林父都觉得莫名。
    林氏心神一动，她不知道陆老夫人的用意，却想到自己女儿还需要陆瑶的帮衬：“家中就两个姑娘，我一直把三丫头当亲生女儿，三丫头就留下来，她们姐妹之间也能做个伴。”
    李氏下意识地挡住女儿，如果真要留下一个人，她宁愿自己留下来，大不了这些人想拿她威胁儿子的时候，她就直接撞死在陆府门口，也可以给儿子一个借口，和陆家彻底撕扯开。
    陆瑶轻轻拽了下母亲的衣袖，她觉得自己哥哥肯定是有安排的，陆瑶虽然喜欢钱，却也没有那么看重钱，陆家的家产对于她而言，根本不如分家自由来的重要。
    陆庭微微蹙眉，对着陆老夫人作揖：“祖母，我宁愿不要陆家任何家产，也是要赡养母亲照顾妹妹的。”
    一句话直接定性了陆老夫人话中的意思，好似陆老夫人舍不得家产，这才想要强留下李氏和陆瑶一样。
    林父神色也不好看，他想到今年要回京述职的弟弟，当即说道：“庭哥怕是误会了。”
    陆庭扭头看了眼母亲和妹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着林父行礼，就走到了母亲和妹妹的身前，轻声安抚道：“妹妹别怕，哥哥答应过父亲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话一出，弄得在场人心中都挺不是滋味的，毕竟在他们看来，陆庭一家已经够可怜的，虽然一般家族之中，分家的话庶出的那一房分到的家产都会少于嫡出，却也不似陆家这样只给两成，就这样陆老夫人还不满意。
    陆老爷子沉声道：“我已经决定了，陆颇、陆庭过来，你们确定没问题，直接签字画押，取了该得的，庭哥给你分的家产中有一处宅院，虽然小了些，你们家也是够用了。”
    哪怕林父都觉得陆老爷子过于薄情了，虽然没有明说，却是要赶陆庭一家离开的意思，其实有些家中，分家却不分开住的。
    林父还想说话，陆颇和陆庭都已经上前，在分家书上签字印了手印，陆老爷子又请见证的人一并签了字，连着陆颇和陆庭该得的给了他们。
    陆老夫人还想说话，陆老爷子已经开口：“事情已经结束，你们母亲怕是伤心过度，难免有些精神不济，林氏你扶着你们母亲进屋休息，再让管事把该给陆庭的都给了。”
    陆庭低头看着手中的分家书，眼神闪了闪，那是一种强压着的喜悦。
    楚先生说道：“既然结束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庭哥虽然分家了，你以后还是要孝敬长辈，在读书上也不要有丝毫懈怠。”
    陆庭听见老师的声音，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神色间带着怅然和痛苦，对着陆老爷子他们行礼，说道：“母亲、妹妹你们回去收拾东西，我去送老师。”
    陆瑶扶着李氏往外面走去。
    出了正院李氏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分家了。”
    陆瑶使劲点了下头，扶着李氏胳膊的手微微用力，说道：“娘，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还要给爹上柱香，告诉他这个消息。”
    李氏闻言脚步也加快了许多，他们终于离开这个地方，只可惜她的夫君没有等到这一日。
    陆家分家的事情很迅速，哪怕一直关注着陆府的陈家，也是在分家之后才得到的消息，那时候陆庭一家都已经搬离陆府了，倒是陆老夫人病了一场，哪怕林氏想要侍疾都被她赶了出去。
    陆嫣知道消息后，还准备去嘲笑陆瑶一番，却被林氏阻止了。
    林氏低声把陈家亲事和太子的事情告诉了陆嫣：“这几日你老老实实在家中，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陆嫣先是一愣，又是满脸喜色，当即答应了下来，毕竟那陈家大郎心有所属，陆瑶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而她只要进了太子府，定能夺得太子的喜欢，不管什么身份进去的，只要先诞下子嗣，她的地位就稳了。
    陆老爷子分给陆庭的院子并不大，不过陆瑶他们也没有带太多下人离开，足够住下了，倒是陆老夫人还让人送了婆子丫鬟来，都被李氏拒绝了，他们好不容易出来，自然不会让陆老夫人有机会在他们身边安插眼线。
    当陆庭去青松书院去寻弟弟的时候，陆谨还是茫然的，他不过是刚通过青松书院入学考试，上了几天学还没等他第一次放假享受母亲和姐姐的关怀，怎么就分家了？
    陆谨犹豫了下问道：“二哥知道这件事吗？”
    陆庭说道：“不知道。”
    陆谨又高兴起来：“太好了，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陆庭也不知道倒数第二知道的有什么可高兴的，不过他也没有多言：“你是要在青松书院继续念书，直接住到我们回来，还是要跟我们一起去江南书院？”
    陆谨疑惑道：“我们？”
    陆庭说道：“对，母亲、妹妹和我，现在就看你去不去了。”
    陆谨赶紧说道：“我跟大哥走。”
    陆庭就带着陆谨去办理退学，明年他再想进书院学习，还得经过考试。
    陆谨虽然不如陆庭读书好，也是有真才实学的，自然不怕。
    陆庭说道：“你去收拾行李，我去寻你二哥一趟。”
    陆谨一口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庭：快狠准！
    陆瑶：哥哥威武！
    陆谨：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分家了？我不是最后知道的，很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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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021 陆庭的手段	“第二十一章
    
    陆庭是算着时间寻来的，他到的时候陆慎刚吃了午饭从食堂回来。
    陆慎只比陆庭小一岁，看起来比陆庭略矮一些，因为喜欢板着脸的缘故，看起来很难以接触，只是他见到陆庭，脚步就快了不少，到了面前才喊道：“大哥。”
    陆庭是等在陆慎住的小院门口的，在青松书院都是四人一个院子，身边也不让带小厮的：“我有些事情与你说。”
    陆慎点了下头，引着陆庭进入自己的房间，他给陆庭倒了一杯水后，才坐在陆庭身边，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交代？”
    如果说陆家之中，还有谁让他觉得不舍，那就是陆慎了，陆老夫人也确实疼陆慎这个孙子，也了解自己儿子和儿媳，所以在陆慎很小的时候，就让陆慎搬到前院和陆庭住在一起，也不像是对待陆瑶那样打压陆庭捧着陆慎，反而在陆慎面前表现的就和一个真正的祖母般，甚至不许林氏插手陆庭和陆慎之间的事情。
    陆庭对着陆慎笑了下，说道：“我们分家了。”
    陆慎愣住了，他看向陆庭问道：“分家？”
    陆庭的语气平静，说道：“对，我们一家已经搬出陆府了。”
    陆慎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沉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陆庭也没再多言，而是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陆慎接受这件事。
    陆慎连着喝了三杯水后，才放下杯子问道：“哥，那你开心吗？”
    陆庭没有隐瞒：“开心。”
    那是一种得偿所愿后的满足，等他有功名后，他有很多办法来报复陆家，可是他不愿意，他不想在泥潭里面挣扎，更不想一辈子连个可以安稳休息的家都没有，陆庭的声音很轻，他没有笑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愉快。
    陆慎看着这样的陆庭，没有问陆庭他们之间的会不会变得生疏，只从陆庭亲自来与他说这件事，他就懂了陆庭的态度：“大哥。”
    陆庭看着虽然面无表情，其实在撒娇的陆慎，笑着对他伸出手：“二弟。”
    陆慎和陆庭的手握紧，过了一会才松开：“我祝大哥一辈子都能得偿所愿。”
    陆庭问道：“要和我们一起去江南书院走一圈吗？”
    毕竟分家这件事是瞒不住的，而且他和陆谨都离开了青松书院，哪怕是青松书院也不乏说闲话的人，陆庭担心陆慎自己在青松书院，会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
    陆慎闻言嘴角上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大哥今天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寻我，不就是帮我撑腰，告诉书院那些崇拜你的人，我们兄弟依旧吗？”
    陆庭伸手拍了下陆慎的胳膊，正色道：“家中的事情你无需参与。”
    不管陆老夫人和林氏如何对他们一家，对陆慎来说，她们都是好祖母和好母亲的，陆庭不会因林氏和陆嫣的事情迁怒陆慎，也不愿意陆慎在这件事上左右为难，这也是为什么至今陆慎都不知道陆嫣的诗都是由妹妹陆瑶所写一样。
    陆慎沉默了下，说道：“大哥，我知道了。”
    既然分家了，他以后也要尽量拦着家里，不让他们再打扰自己大哥一家了。
    兄弟两个又说了一会话，陆庭就先离开了，陆慎直接把陆庭和陆谨送到了书院门口。
    陆谨对陆慎这个哥哥也很亲近，乐呵呵地对着陆慎说道：“二哥，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陆慎答应下来，目送着陆庭和陆谨乘马车离开，可能他们家中过的最开心的就是自己这个三弟了，在他记事的时候，那些最难过的事情都结束了，不管是他还是陆庭他们都小心的保护着陆谨，没有告诉他当初那些恩恩怨怨。
    陆谨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着新家的情况：“娘和姐姐有没有被吓到？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还能帮着搬家。”
    陆庭看着马车外面，也不用他回答，陆谨自己就说得开心。
    过了一会，进城后陆谨也把头伸了过来：“咦？我们这是去哪里？怎么像是去市集呢？”
    陆庭说道：“我约了人，你自己到处转转或者跟我到茶楼都行。”
    陆谨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专门来接我的，现在看来接我是顺便啊。”
    “是啊。”陆庭对弟弟很不客气：“你要是去茶楼，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陆谨答应了下来。
    陆庭看向陆谨说道：“我们分家了，如果我以后在外面，家中只剩下母亲和囡囡，就需要你来照顾保护了，所以现在多听多看多学。”
    陆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分的清楚轻重：“我知道的，哥你放心。”
    陆庭点了下头，马车停下来后，他就先下了马车，和车夫交代了几句后，带着陆谨往约好的茶楼走去。
    陈家既然敢算计他妹妹，他自然要给陈家添些麻烦。
    陆庭约的正是陈家二郎陈旭，他和陈旭打过几次教导，对于陈旭的为人还算了解，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正好在包间里面先吃午饭。
    等陈旭来的时候，陆庭和陆谨已经吃完了，陆谨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热闹，而陆庭在喝茶，见到陈旭，陆庭和陆谨就一起站了起来。
    陈旭进来后和陆庭他们见礼，寒暄后才坐下。
    陆谨之前得了陆庭的话，把窗户关上后就坐在一旁并不多言。
    陈旭也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问道：“不知道陆兄今日约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庭从衣袖中掏出一份手抄的礼单，递给了陈旭说道：“这是贵府就我妹妹救了你家表姑娘一事送的谢礼。”
    陈旭蹙眉接过，哪怕陆庭没有明说，他也意识到怕是这礼单有些不对了，翻开看了一会，才合上看向陆庭并没多言。
    陆庭的神色平静，说道：“贵府这谢礼直接送到了我祖母那里，后来才由祖母让人送给我母亲，我母亲看后觉得这礼实在太重了些。”
    一句话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陆庭说道：“我与贵府并不相熟，只与陈兄见过几面，这才厚颜相约。”
    陈旭手指轻点那礼单，并没有说话，他觉得陆庭不可能只因这礼单来寻他。
    陆庭苦笑了下：“我也不与陈兄绕圈子了，贵府用这厚礼和入太子府的机会当聘礼，想要为你兄长求娶我妹妹。”
    听见陆庭的话，陈旭神色一僵。
    陆庭说道：“如今我已分家，哪怕祖母应许，我也不会让妹妹这般小小年纪就嫁人。”
    这话已经是给陈旭留面子了，陈旭也知道那池边的事情，话虽然是说陆瑶年纪小不愿意让她早嫁，实际只要是真心疼爱妹妹的人，谁愿意进陈家大郎那火坑，而且陆庭先说了礼物是由陆老夫人转交的，又提了分家之事，最后才说亲事，也是在告诉他，分家之事怕就与这门陆老夫人口头答应下的亲事有关系。
    陆庭是宁愿分家，也不愿意妹妹嫁给自己兄长的。
    陈旭当即说道：“这事情……”他实在不好说母亲的不是，陆庭对这件事的态度又是如此决绝，“我知道了，我会与母亲说的。”
    陆庭神色严肃看向陈旭，说道：“那就麻烦陈兄了，只是我有一话，想要与陈兄提一下，希望陈兄不要觉得我多事才好。”
    陈旭正色道：“陆兄请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陆庭的声音很平静：“哪怕太子和善，与陈家关系甚好，也不好擅作主张，以太子身边事情为交易的。“陈旭只觉得心神一颤，背后激出冷汗，就连脸色都白了一下，他刚才并没有想到这里。
    陆庭给陈旭倒了杯茶：“以陈兄的才华，以后在朝堂上也必有作为，只是不管以后如此，为人臣子的都不好妄议皇家之事。”
    知道陆庭和陆谨离开，陈旭才端起凉了的茶一口饮尽，他一直到知道陆庭才华出众，却从不知道他竟然有这番口才，如果他们家继续纠缠不清，哪怕陆庭如今还没有功名，怕也有能力弄得他们两败俱伤了，或者说把他家搅的不得安宁，他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陈旭并没有离开，他今天本就和张言晟、秦昭有约，因临时收到陆庭的请帖，索性把和张言晟他们约定的地点换到了这里。
    张言晟是和秦昭一起来的，进来后就看见陈旭脸色难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们三个是过命的交情，陈旭也没有隐藏，先是让店小二把桌上的茶果点心都给换了新的，这才吐出一口气说道：“陆庭真是……厉害。”
    张言晟他们有些疑惑。
    陈旭想了一下才把事情说了一遍，毕竟张言晟和秦昭都知道当时赏花宴的事情。
    张言晟吸了口冷气，忍不住说道：“你家这是想结亲还是想结仇？不都说莫欺少年穷，你家可就算说求娶那个陆二姑娘，也不该求娶陆庭的妹妹，把人给得罪狠了。”
    如果陆庭和陆瑶不知道那周姑娘的事情还好说，陆瑶可就在当场，还是救了周姑娘的人。
    张言晟啧了声：“也不知道那位陆姑娘有没有后悔伸手救人。”
    虽然张言晟的话不好听，却说到了点子上，这确实是在结仇。
    秦昭倒是说道：“你家眼光倒也不错，有这样的兄长，那陆三姑娘也不是简单的，而且以陆庭的本事，以后大有作为，他又只有一个妹妹，肯定会对妹夫多有照看的。”
    张言晟觉得秦昭说的也有道理：“想来你家就是看重陆庭才会有这样的选择，还真是成也陆庭败也陆庭，不过就像是他说的，有些事情还是要谨言慎行比较好，皇家的事情……可不是我等能讨论参与的。”
    听到张言晟的话，秦昭和陈旭都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秦昭说道：“其实这门亲事却是好，而且陆庭一家也没过多牵扯，只是这亲事的人选换一个更好，陆庭既然肯来提醒你，哪怕是有私心的，这情也得领。”
    陈旭点头说道：“我知道。”
    秦昭说道：“想来陆庭对你印象不错，若是亲事换成你，想来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如此一来也不怕陆庭记仇了。
    陈旭愣了愣，他还没想过自己的亲事。
    张言晟忍不住笑了出来：“如今看来，那陆三姑娘如今虽然家世一般，却是个好选择，只是瞧着陆庭的意思，起码在他有功名前是不会给他妹妹选亲事的。”
    几个人稍微讨论了一番，也不再多提这件事，他们今天相约也是有事情商量的。
    张言晟说道：“我这几日就要启程去扬州了，应该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陈二你也回乡好好读书，为科举做准备吧，至于秦昭……”
    秦昭明白张言晟的意思，这是让他们避一避，虽说不一定会牵扯到他们身上，可以防万一，闻言说道：“我已经与家中商量好了，去军营历练一番。”
    陈旭沉默了下说道：“我祖父也要辞官了，到时候我陪着祖父回乡。”
    不管是陆瑶还是陆庭都不知道陈旭三人对她的讨论，他们已经上船准备离开京城了，只是与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赵太医的幼子赵子苓。
    赵子苓容貌虽不如陆庭那般面如冠玉，却也眉清目秀，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哪怕不笑的时候也透着一股温润之气，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让人难以生起戒备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
    陆庭：记仇小本本，一个个挨着来。
    ps：接下来会以女主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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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022 陆瑶生病了	“第二十二章
    
    因为分家的事情，直到上船陆庭才有时间拿着东西去寻陆瑶，只是还没等他伸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陆瑶一身浅色上衫配着桃花裙，发间只带了一支坠着珍珠的桃花簪，看起来格外娇俏，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春日百花盛开一般明艳：“哥，我正要去寻你呢。”
    陆庭并没有进陆瑶的屋子，而是站在门口把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说道：“一直没机会给你，瞧瞧喜欢吗？”
    陆瑶先是愣了下，眉眼一弯又笑了起来，伸手接过自己抱在怀里：“我们兄妹还真是心意相通呢。”
    说着就让开，站在她身后的绿蕊手里捧着三个锦盒。
    陆瑶说道：“我正准备给哥哥送东西呢。”
    陆庭看着锦盒外那金玉楼的标记，也笑了起来，他们兄妹还真想到一块去了。
    在离开陆家后，陆瑶就好像被放飞的风筝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哥哥可不要告诉弟弟，要不他又要说我偏心了。”
    陆庭接过绿蕊手中捧着的锦盒，说道：“好，我们都不告诉他。”
    陆瑶本想严肃一些，唇刚抿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想着哥哥去江南书院时用的，没曾想大家一起去了，等到了江南那边，我们再给娘和弟弟选几件吧。”
    哪怕陆瑶不说，陆庭也知妹妹的心意，就像是他给妹妹准备的那些首饰，是他亲手画的图找金玉楼订的，算是提前为妹妹准备的生辰礼物，只是没想到这般顺利直接分了家，可以带着家人一起出来：“好。”
    陆瑶抱着怀中的锦盒，催促道：“哥哥快去看看，喜不喜欢我给你选的东西。”
    陆庭被逗笑了，一口答应下来。
    看着陆庭离开，陆瑶才脚步轻快地回到房中，绿蕊在她身后把门给关上。
    陆瑶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她很喜欢家里人送的礼物，哪怕只是一块糕点都会让她开心许久，锦盒里面放着一支孔雀图案的步摇和一对蝴蝶簪，孔雀呈开屏状，上面以蓝、绿两色宝石为点缀，小些的蓝、绿宝石为串在一起，为孔雀更添了几分灵动。
    而那对蝴蝶簪的翅膀行走间还会上下扇动，翅膀上的碧玺看起来格外漂亮。
    绿蕊说道：“大少爷的眼光真好，这簪子都很适合姑娘。”
    陆瑶手指碰了碰那蝴蝶的翅膀，又拨弄了一下步摇，才小心翼翼地放到锦盒中收好，打开另外的盒子，是手镯和耳环，每一样都很精致：“这样一看，倒是我给哥哥准备的显得有些敷衍了。”
    绿蕊先是赞了几句这几样首饰，听见陆瑶的话，又笑了起来：“不管是大少爷还是姑娘，都是给了对方最好的，哪里敷衍了。”
    陆瑶也只是这么一说，当即拿着东西对着铜镜试了起来。
    绿蕊说道：“正好夫人给姑娘做了条百蝶穿花的裙子，我帮姑娘找出来整理下，正好配那对蝴蝶簪。”
    陆瑶点头：“明日就穿了给母亲看看。”
    她可不是那种得了好东西就要放起来的性子，更何况这是她哥送的，她当然要戴上炫耀一番了。
    陆瑶和绿蕊想得很好，晚上的时候，绿蕊还给衣裙熏了香，谁曾想夜里的时候，陆瑶就病倒了，她整个人晕乎乎的浑身无力还吐了起来。
    也多亏了绿蕊和陆瑶睡在一起，陆瑶刚不舒服她就醒了过来，本来陆瑶是不想让绿蕊打扰母亲他们休息的，只是让绿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口，可是喝完水刚躺下，她就撑着身子吐了出来。
    绿蕊不敢耽误，赶紧穿了衣服去喊了翠西，自己回屋照顾陆瑶。
    很快李氏就带着翠西过来了，李氏快步上前先去摸了下陆瑶的额头：“怎么这般热？”
    陆瑶躺在床上都不敢动，双眼无神头疼得厉害：“娘，帮我把窗户打开，我有些闷。”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在她身边的李氏听见了，只是这会她也不敢开窗户，说道：“你有些发热，我去问问这船上有没有大夫。”
    翠西见李氏和绿蕊都有些慌乱，提醒道：“夫人，那赵公子正是赵太医之子，我们先帮姑娘穿好衣服，再让大少爷请赵公子来帮姑娘看看。”
    虽然这样的时间，陆庭和赵公子肯定都入睡了，可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她们就怕耽误了陆瑶的病情。
    李氏闻言赶紧答应下来。
    翠西说道：“绿蕊去取身姑娘的衣裙来，简单些的就好。”
    绿蕊赶紧去取了衣服。
    翠西扶着陆瑶起身，绿蕊和李氏就帮着陆瑶穿衣，等给陆瑶收拾妥当了，翠西说道：“我去寻大少爷，绿蕊照顾姑娘，夫人赶紧回房收拾一下。”
    李氏来的急，根本没顾得上收拾自己，这样见外人难免有些失礼了：“好。”
    陆瑶在穿衣服的时候又吐了几次，此时躺在床上感觉稍微好些，说道：“娘，我没事的，可能是有些晕船。”
    李氏赶紧说道：“好好，我不担心。”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她却不是这样表现的，赶紧回自己屋中换了衣服，就急匆匆跑了过来，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陆瑶的手，“别怕，娘在这里陪着你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听到这句话后，陆瑶眼睛一热就落了泪，她感觉到浑身无力，还头疼得厉害，哪怕躺着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在晃动。
    李氏给陆瑶擦了眼泪，她恨不得替女儿难受。
    除了第一次陆瑶没忍住吐在了地上，其它时候她都是撑着吐到铜盆里，此时绿蕊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又端了洗干净铜盆放在一旁。
    翠西很快就回来了，说道：“大少爷和三少爷已经去请赵公子了。”
    李氏赶紧与陆瑶说道：“囡囡再忍忍，大夫马上过来。”
    陆瑶嗯了声，她瘫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上面，她觉得自己这会就好像被放在船板上暴晒的咸鱼。
    陆庭、陆谨和赵子苓来得很快，翠西一直等在门口，听见动静就赶紧开门请了他们进来。
    陆瑶被李氏和绿蕊扶着起身从内室走了出来。
    翠西赶紧上前代替了李氏的位置，李氏神色着急又有些愧疚说道：“这般深夜还打扰赵公子休息，实在不该，我给赵公子赔不是了。”
    赵子苓赶紧避开拱手道：“夫人无需这般，还是陆姑娘的身体重要。”
    陆庭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色，也是心急。
    陆谨已经快步到了陆瑶身边：“姐，你还好吗？”
    陆瑶因为难受反应是有些慢的：“不太好。”
    陆谨说道：“先扶姐姐坐下。”
    此时船又晃了一下，陆瑶眉头皱起，唇紧抿着缓了一会才再次开口：“麻烦赵公子了。”
    赵子苓赶紧说道：“姑娘先坐下，我给姑娘把个脉。”
    陆瑶坐下后，绿蕊就站在她身后，让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赵子苓取了脉枕出来，陆瑶把手放在脉枕上，赵子苓仔细诊断了起来，确定了陆瑶的情况，赵子苓也松了口气：“陆姑娘有些晕船，我开些药给她，她先服下我明日再看看。”
    李氏说道：“她有些发热。”
    赵子苓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不少药材，而且陆瑶他们也准备了许多，倒是不缺这些：“陆姑娘前段日子怕是没休息好，此时轻松下来，身体难免有些虚弱，多调理几日就好。”
    其实病一场总比一直压在身体里要好许多，只是陆瑶有些倒霉，生病和晕船并在一起，难免要多受些罪的。
    因为陆庭他们都没提，陆谨就以为分家这件事很简单，却没想到姐姐压力这样的大，他难免有些愧疚。
    陆庭抿了下唇，有些疑惑道：“白日里还没有事情，怎么夜里就晕船了？”
    刚上船那会，陆瑶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看起来也很是开心的模样。
    赵子苓写完了药方，先从药箱里面取了一包糖放到桌上：“这是我自己做的糖，主要就是陈皮、山楂、薄荷一类的，陆姑娘难受的话，可以先含一颗。”
    陆瑶光听着都觉得酸的慌，却又觉得想吃的紧：“多谢赵公子。”
    赵子苓笑着摇了下头，这才回答陆庭的话：“可能那会陆姑娘没在意，或者她身体的反应有些迟钝？”
    反应迟钝的陆瑶：“……”
    她还在这里坐着呢，要不要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陆瑶哀怨的眼神，赵子苓转头看向她说道：“陆姑娘先喝药试试，若是还不好，我给你扎两针。”
    陆瑶：“……”
    赵子苓也不用药童，直接去帮陆瑶抓了药交给了绿蕊，交代她怎么煎药后，就离开了。
    陆庭虽然担心妹妹，却没有在屋中多留，毕竟他和陆谨在，妹妹也没办法躺下休息：“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就让丫鬟去喊我。”
    李氏答应了下来。
    陆瑶喊了一颗赵子苓做的糖重新躺在床上，那糖很酸还带着薄荷的清凉，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等喝完绿蕊端来的药，不知是药效起来了，还是害怕扎针，陆瑶迷迷糊糊睡着了。
    李氏守在旁边，等到确定陆瑶不再发热了，才听了翠西的话，先回房休息了，而翠西和绿蕊两个人轮流守在陆瑶的身边。
    赵子苓起得很早，陆庭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船上的小厨房，这小厨房是陆庭他们租下来的，船上虽然提供饭菜，可是有需要的时候，他们随时可以有个做饭的地方。
    陆庭说道：“赵兄是想用什么吗？和丫鬟说一声，让她们来做就好。”
    赵子苓闻言笑道：“是给大家准备的药粥，也是我的疏忽，我们都没有长时间在船上生活过，如今在船上久了，身体难免会不舒服，一会我们都喝点预防着。”
    作者有话要说：
    陆瑶：这个我想象的坐船欣赏美景，吟诗作画抚琴的场景不太一样？
    赵子苓：延迟生病的人。
    ps:可能快v了，我看看啥时候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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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023 味道太丰富了	“第二十章
    
    陆庭见大锅旁还有个小砂锅,??问道：“那这锅？”
    赵子苓是算着时间的，掀开盖子看了眼确定煮好了：“给陆姑娘的，她现在身体虚,??我多放了些养身的药材。”
    陆庭闻言当即道谢。
    赵子苓用布垫着把锅端起来放到一边，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他倒是直接说了：“陆姑娘前段时间一直郁结在心，如今瞧着虽然好些了，可身体还是难免被影响，这段时间我会尽量给她调理,??你还是多注意些，可别再让她如此多思了。”
    陆庭想到妹妹那日哭着说,??是不是她害死了父亲的话，心中越发的心疼：“我知道了。”
    赵子苓并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不再多问,??说道：“走吧。”
    陆庭愣了下。
    赵子苓已经洗了手,??说道：“你这会来找我,??不是让我再给你妹妹把个脉吗？”
    陆庭说道：“是。”
    赵子苓见陆家的丫鬟到来了,??就说道：“那砂锅还要再煮一刻钟，到时候直接端下来就好，这一锅已经好了，这样温着就行,??等该上早膳了,??就分出分之一来端上去，剩下的你们也分了,??每人一小碗就可以，免得你们长时间在船上也难受。”
    丫鬟闻言说道：“是，赵公子放心。”
    陆庭见赵子苓交代完,??这才与他一起往外走。
    赵子苓说道：“我在厨房许久，衣服难免染了烟火味，我回屋换身衣服再取了药箱，还要麻烦陆兄稍微等下。”
    等到陆庭和赵子苓到陆瑶房中的时候，陆谨已经在了，他正给李氏和陆瑶端茶倒水，陆瑶气色看起来稍微好些，只是还打不起精神。
    李氏看见赵子苓就说道：“还要麻烦赵公子了。”
    赵子苓和李氏见礼后，语气诚恳：“我瞧着伯母神色也有些疲惫，也要注意休息，在船上又离了京城，身体虚弱了更容易生病的。”
    陆瑶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赵子苓的意思，转头担忧地看向母亲，不曾想转的速度快了些，感觉到一阵晕眩，又有些想吐了，赶紧伸手取出赵子苓昨晚给的糖含了一颗。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赵子苓他们的注意，赵子苓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倒有些猜到为什么陆瑶与郁结在心了，她性子倒是有些好强的。
    陆谨赶紧端了水：“姐，喝口水？”
    李氏也快步走到陆瑶的身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慢些，以你如今的心情可不好动的太急。”
    陆瑶总觉得他们这话这动作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这会她混混沌沌的，也想不出来哪里奇怪，乖乖说道：“母亲，我知道了。”
    在自家人面前，陆瑶喜欢叫李氏娘，可是如今有外人在，自然就改了称呼。
    赵子苓坐下后，就示意陆瑶把手放在脉枕上，把脉后说道：“药再吃两天，这几日我会帮姑娘准备药膳，姑娘稍微用些。”
    李氏闻言赶紧说道：“怎好让赵公子这般忙碌灶台之事，要如何做公子尽管吩咐我家丫鬟就好。”
    赵子苓也知道自己与他们并不算熟悉，也怪不得他们会不好意思：“那我写了方子，让丫鬟照着煮就是了。”
    李氏恭声说道：“多谢公子，那方子我绝不会让丫鬟外传的。”
    赵子苓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方子。”
    李氏并没再说，却决定把这件事交给翠西来办，人家好心给了药膳方子，总不能从她们这里漏出去，哪怕是最普通的也不行，而且他们家得找机会好好谢谢赵公子。
    用早膳的时候，李氏、陆瑶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赵子苓给陆瑶看完诊就先离开了，陆谨本想留下陪母亲和姐姐，也被陆庭给拎走了，哪怕陆谨是亲弟弟，可他在的时候，陆瑶也不好躺床上休息的。
    摆在李氏和陆瑶面前的早膳也是不同的，绿蕊说道：“姑娘这份是赵公子特意煮的，夫人那份和少爷他们一样，说是做些预防，夫人用一小碗就可以。”
    陆瑶面前是一碗颜色怪异的粥，除此之外就是一碟凉调的小菜，李氏那边倒是丰盛些，虽也是药膳粥，看起来如不似陆瑶的这般奇怪，而且还有包子一类的。
    李氏尝了一口，说道：“虽然带些苦味，却也不难吃。”
    陆瑶犹豫了下，先盛了一勺刚要抬起手，就停了下来，想了想手腕一动，那勺子中的粥只剩下了一半，她抿了一小口，就僵硬住了，呆呆地看着那碗粥不言不语不动。
    李氏问道：“囡囡怎么了？可是有些苦？这药膳粥对你有好处，这会可不许挑食。”
    陆瑶又尝了一口，才说道：“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这粥又苦又甜的，吃起来好奇怪。”
    其实她嘴里没有味道，如果是单独的苦些，她也是不怕的，可是这样反而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了。
    说完陆瑶又尝试着加了一些小菜配着粥吃，刚入口人又僵住了，她就该先尝尝小菜的味道再决定怎么吃，这小菜除了酸味尝不出别的味道，本该是爽口的，可是配上又甜又苦的粥，实在是酸甜苦混杂了。
    此时陆庭他们人也在用早膳，他们的自然丰富一些，陆谨喝了口粥，脸都皱了起来，他自幼身体好，连药都没吃过两回，自然是怕苦的，不过他还是咬牙一口喝完，苦的浑身打了个哆嗦说道：“有些苦啊。”
    陆庭也喝了些，虽然也觉得苦，眉头却没有皱一下，忽然想到给妹妹的那砂锅药味好像更浓一些，问道：“我妹妹那份粥会不会更苦一些？”若是这样的话，他得问问妹妹能不能吃蜜饯，他好多去给妹妹准备些。
    赵子苓早就习惯了药味，闻言说道：“自然是更苦一些，不过你们放心，我给那药膳粥里加了些红糖，而且未免陆姑娘胃口不好，那小菜我让丫鬟多加了些醋，也可以开胃的。”
    陆谨松了口气，加了糖就好，加了醋的小菜开胃也好。
    陆庭闻言也放下了心，道了谢后继续喝粥，可是粥刚入口，他就愣了下，苦粥里放了糖？小菜还多加了醋？这滋味混在一起……会不会比单纯的苦还难以下咽？好家伙，酸甜苦辣，他妹妹这一顿早膳就差一个辣了。
    陆瑶一顿早饭吃出了生无可恋的感觉，只是吃完以后整个人也确实舒服了些，虽然还是晕晕乎乎的，却不像夜里那样呼吸都难受了，她安静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小被子：“娘，我好些了，你先去休息吧。”
    李氏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确定不再发热了，气色也好了许多，这才说道：“躺一会就回房休息，可别着了凉。”
    陆瑶答应了下来：“翠西姐姐和绿蕊姐姐昨晚也没休息好，这会都去补个眠，找个小丫鬟留在我身边就好，如果有事情了，我在让她去喊你们。”
    李氏也说道：“是啊，你们都去休息下。”
    绿蕊有些担忧，说道：“我留下守着吧。”
    翠西也不放心陆瑶身边只留一个小丫鬟：“我这会去休息，下午来换绿蕊去休息，我守着姑娘。”
    陆瑶闻言说道：“你们都去休息，用完午膳也再去睡个午觉，你们这样熬着，万一也病倒了怎么办，快去快去，我要开始发呆了。”
    李氏劝道：“去吧，今晚再守着。”
    翠西和绿蕊这才同意，不过她们特意选了两个性子比较稳重的小丫鬟留在陆瑶的身边。
    李氏给陆瑶掖了掖被子：“若是难受了，可别忍着，让人去喊我们。”
    陆瑶乖乖答应下来。
    李氏又对两个小丫鬟叮嘱道：“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留一个人在姑娘身边，知道吗？”
    两个小丫鬟说道：“是。”
    等李氏她们都离开了，陆瑶就闭上眼睛开始发呆。
    中午的时候，陆瑶吃的依旧是药膳，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陆瑶实在不想再吃药膳了，养了几日她就坚强的好起来了，偶尔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吃一颗赵子苓送的糖就缓过来，不过看书作画这些还是不行。
    这次赵子苓给陆瑶把脉后，说道：“你身体还是有些虚，每日的药可以先停了，药膳的话，我给你换几种，身体的亏空不是一日两日造成的，药膳也是需要长期吃的。”
    刚听见可以停药了，陆瑶还有些高兴，听到后面她倒是宁愿吃药了，毕竟药可以直接一口气喝完，而药膳的话却不能，可是她也知道不管是吃药还是用药膳都是为了她好，提意见的话好像有些不识好歹了，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开口，只希望换了药膳方子，味道难吃些也就算了了，不要那样奇奇怪怪的了。
    赵子苓没看出陆瑶神色的纠结，问道：“那糖你吃完了吗？”
    提到糖陆瑶就高兴了些，那糖虽然酸了些，味道却很好，只是数量有限，她最近都不太舍得吃了，只是难受得很了才格外珍惜的吃半颗：“还有两颗半。”
    赵子苓开方子的手停了下，有些疑惑地看向陆瑶，两颗他是能理解为什么还有个半颗呢？
    陆瑶话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她在船上又晕又病，反应都变迟钝了，可是话都说了，她只能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快吃完了，我就省着点吃。”
    赵子苓强忍笑意，虚虚握拳抵在唇上咳嗽了一声，才故作正经地说道：“也不必如此……如此节省，我这还有些，而且等船靠岸修整的时候，我也可以再买些果子来做与你吃。”
    陆瑶脸都红了，反正她已经丢了面子，索性厚脸皮地要求道：“那、那能不能药膳粥不要又苦又甜？味道太丰富了，我有些不习惯。”
    
    第24章 024 顺其自然的好	“第二十四章
    
    因为药膳是单独煮给陆瑶一个姑娘家的,??赵子苓只是按照方子开煮的并没有尝过，而且他还考虑了陆瑶是姑娘家，特意加了不会和药材有冲突的红糖。
    哪怕这会陆瑶的话再委婉，赵子苓也意识到那味道怕是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虽然每次给陆瑶看病的时候,??陆庭、陆谨和李氏都会陪着,??赵子苓也没有在屋中停留太久,??毕竟是在外面,??船上还有许多陌生人,??免得被人说闲话,??他一个男子倒是无所谓，可是陆瑶不一样，她一个姑娘家能少些麻烦也是好的。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陆庭和赵子苓也熟悉了起来,??两人都是风华楚楚的少年郎,??有不少共同的话题,??陆庭还找赵子苓借了一些医书翻看了起来,??他原来读的书更多是为了科举，如今在医书中也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在陆瑶身体好些后，陆庭就不再每次叫着弟弟离开了,??而且也不会拘着他，随他在船上走动。
    这会陆谨正在李氏屋中看书，陆瑶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色，陆谨在遇到不会的地方,??就念给陆瑶听，等着陆瑶给他解惑。
    陆谨一直知道姐姐跟着大哥念书，却不知道姐姐这般厉害，等陆瑶把他新写的诗改了几个字后,??他重新念了一遍说道：“我觉得姐姐的才华不比二姐差。”
    正在一旁做针线的李氏停下了手，她有心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与小儿子说。
    陆瑶闻言倒是笑了下：“我也这样觉得。”
    陆谨已经为以前的事情寻到了原因：“原来没有分家，姐姐需要韬光养晦，如今不用了，等到我们回京姐姐一定能名声大噪的。”
    李氏仔细看着女儿的神色，发现她确实不在意，犹豫了下就没再多嘴，如果女儿愿意那些事情她自然可以告诉陆谨的，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陆瑶被逗笑了，看着陆谨说道：“我要那名声做什么？”
    陆谨疑惑道：“名声打不好吗？”
    毕竟他哥陆庭名声就很大，二姐陆嫣名声也很大，在陆谨看来，名声大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陆瑶招手让弟弟坐在身边，就像是哥哥曾经教导她那样开始教导弟弟：“哥哥是要参加科举，以后要为官的，名声大些自然是好事，毕竟科举的人那么多，就算是状元过几年又出来了。”
    陆谨仔细听着，在心中思量着：“哥哥这是要先声夺人。”
    陆瑶觉得这样说也没有错，如果不让上位者记住，像他们这样的没有背景的人，也很难出头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而她哥哥是有大志向的人，自然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陆谨问道：“那二姐……二姐真的想入太子府吗？”
    陆瑶单手托着腮，想了下说道：“以前可能没有，只是如今她觉得看见了这个机会，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陆谨蹙眉道：“二姐一直想要高嫁，可是家世不行，所以需要很好的名声来引起旁人的注意。”
    陆瑶看向苦恼的陆谨，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既然想明白了，怎么还皱着眉头，和个小老头似得，好丑啊。”
    陆谨看向陆瑶，问道：“姐姐呢？姐姐想过嫁什么样子的人吗？”
    陆瑶有些诧异地看向陆谨，在去书院之前，陆谨还是个每天傻乐的孩子呢。
    李氏闻言问道：“谨哥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你姐姐的亲事？”
    陆谨也没隐瞒，说道：“我同窗与我提过，他姐姐十四就已经说亲了，说是早些定下来，也免得到了年纪再选，选不出合适的了。”
    陆瑶看着陆谨严肃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我自然是想过，哥哥也说会帮我选个合适的。”
    陆谨赶紧问道：“要什么样子的？我也要帮姐姐选，你们选好也得让我看，我觉得可以才行。”
    李氏被这对姐弟逗笑了，屋中也没有外人，她就没阻止，不过提到女儿的亲事，她忽然想到了赵子苓，只从这几日来看，赵子苓不光医术好、脾气好，还很有耐心，为人也知礼。
    陆瑶说道：“肯定要脾气好的，家里简单些，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剩下的我就没想过了。”
    陆谨等了半天，才等到这样的回答：“姐姐，我对你很失望，你要求太简单了。”
    陆瑶眉眼弯弯的：“简单吗？可能我就想要简单点的生活，总比每天针锋相对的强，想想祖父和祖母那日子，身边人都在互相算计，想要压对方一头，还不够累的。”
    陆谨想了想觉得也是：“姐姐你说二姐怎么想不明白呢？”
    陆瑶又敲了敲陆谨的头：“每个人想要的不同，不能用一个人的想法去要求所有人，难不成你喜欢吃甜的，所有人都必须喜欢吃甜的？”
    提到吃的，陆谨又想起刚才的事情问道：“姐，你吃的药膳味道很奇怪吗？”
    虽然这几日吃的药膳味道都奇奇怪怪的，可那也是人家赵公子的一片心意：“你功课做完了？一会哥哥要检查的。”
    陆谨哀嚎一声，拿着被陆瑶修改过的诗去誊写了，嘴上还嘟囔着：“我还以为可以暂时不用念书了，没想到哥哥比先生们布置的功课还多。”
    陆瑶继续扭头看着外面：“你知足吧，在书院一位先生要教那么多学生，跟在哥哥身边，哥哥只教你一个，多大的福气。”
    陆谨虽然也很崇拜兄长，却不似陆瑶这般：“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陆瑶也不惯着弟弟：“等我好些了，我也要继续做功课的。”
    陆谨说道：“那你赶紧好起来，我们一起做功课。”
    陆瑶笑着答应了下来。
    陆谨虽然嘴上抱怨，可是做功课的时候格外认真，他先静了下心才拿起笔。
    李氏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弟斗嘴，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等陆谨写完陆庭布置的功课，拿着去寻陆庭的时候，她才温声说道：“我以为你会告诉谨哥的。”
    陆瑶有些茫然：“娘要我告诉弟弟什么？”
    李氏放下手中的针线，说道：“让陆嫣得了第一才女名声的那些诗，大部分都是你写的。”
    陆瑶这才明白过来，她靠在椅子上，说道：“银货两清的事情，她出钱买，我愿意卖，没什么值得说的。”
    以前她不会说，以后也不会说出去的，她不在意那些虚名，也没想着离开后就去毁了陆嫣，或者和陆嫣争的水火不容，她就希望分家后，他们就是普通亲戚，逢年过节上门走个礼，剩下的时候各不干扰最好了。
    陆瑶笑盈盈地说道：“做生意讲诚信的。”
    李氏却知道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女儿说的那样，女儿帮陆嫣写诗，并不是为了赚钱，开始的时候是被陆老夫人和林氏逼着，因为当初的事情，女儿也不敢太过违逆她们，这才退了一步，提出写诗可以，需要她们花钱来买，女儿不过是在被逼无奈下寻了另一条路而已。
    好像再再苦的事情，在女儿眼中都是另一条出路，也可能因为女儿这样的性子，才能写出那么多好诗，又能在陆府那样压抑的环境中成长为如今模样。
    李氏不再提过去的事情，却惦记起另一件事，晚些时候李氏寻了单独与陆庭说话的机会，小声问道：“庭哥，那赵公子可订亲了？”
    陆庭本以为母亲是有事情交代，没曾想是问赵子苓的事情，他想到出发前老师与他说的话，赵子苓是赵太医的幼子，和长子不同，赵太医并不准备让赵子苓走太医这条路，按照赵太医的说法，赵子苓虽然继承了他的医术，为人却有些单纯，不适合在宫中当值。
    那会陆庭也有些疑惑老师为什么特意与他说赵子苓的事情，只以为老师是想让他先了解一番，路上对赵子苓多加照顾，谁知道老师接着说道：“赵太医家中简单，没有那么多牵扯，赵子苓还没有亲事，你沿路可以多与他相处观察一下他的为人。”
    听完这话，陆庭才明白老师的意思，既然赵家是让赵子苓跟着他一起走的，想来这番也是赵家的意思，说是让他观察一下赵子苓的为人，又何尝不是想让赵子苓和妹妹相处一下，若是两人真合适，赵家也是乐见其成的。
    其实凭赵太医这番安排，陆庭就觉得赵家不错，如今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的意见反而没有那么重要，而赵家这般也是尊重赵子苓的想法了。
    只是这些话陆庭没有说，他觉得赵子苓人不错，却还要再观察一下，毕竟这关系到妹妹的终身大事，如果没问题了，他也要先确定赵子苓的想法，再去问妹妹，免得他与妹妹提了，妹妹上了心，而赵子苓这边不愿意，那妹妹就要伤心了。
    陆庭看向母亲说道：“子苓并无婚约在身，我与赵家也有默契在，不如一切顺其自然？妹妹年纪还小，以前又是那般不如意，我总想着要让妹妹后半辈子都顺心如意的。”
    李氏听明白了陆庭话中的意思，说道：“这样也好，有机会让他们相处一下，这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合不合适，快不快乐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能决定，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福气，遇到你们父亲那样的人。”
    陆庭知道母亲又想起父亲了，换了话题说道：“还有两日船会靠岸修整一天，到时候我们上岸走走，买些蜜饯瓜果，这次出门急，倒是忘记给母亲和妹妹准备了。”
   
    第25章 025 船暂停码头	“第二十五章
    
    陆瑶并不知道李氏和陆庭的这番谈话,??她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可是听到能下船活动一番还是很高兴的，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簪上了陆庭送的那对蝴蝶簪,??她因为晕船这几日瘦了些，却眉眼弯弯笑容很是灿烂。
    被绿蕊扶着下船站在地面上,??陆瑶身体还是晃了晃，还没有说话自己就笑了起来：“我还是觉得好像在船上似得，地都是晃的。”
    陆谨看起来也很高兴，就好像被放出来的野马，刚上船的时候他还觉得新鲜,??只看水面都能看好久,??可是过了几天，就感觉腻了，如果不是每日都有功课，还要按照他哥的要求习武锻炼，怕是早就待不住了。
    不单单陆瑶一家下了船,??赵子苓主仆同样如此，他们也需要采买一些东西的。
    船上的客人陆陆续续都下来了，陆瑶他们也没有在码头多停留,??而是一起往里面走。
    码头周围很热闹，不仅有等着搬货的人,??还有一些衣着整齐干净，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他们见到陆瑶这些从船上下来的人，就迎了过来问道：“客人需要向导吗？”
    陆庭在还没有分家的时候，特意和陆府经常下江南采买的管事聊过天,??知道这样的码头很多向导，他们都是本地人，很熟悉周围的环境，想要买什么直接让他们带路很方便，不过也要小心他们会故意带去一些铺子，那里就是专门做外地人生意的，价钱都要贵一些。
    不过这会，他们也确实需要向导，陆庭对赵子苓说道：“我们在外面，就不分开走了，需要买什么尽管说。”
    赵子苓也没有拒绝，他虽然没出过远门却也不傻，在陌生的地方肯定是人多比较安全：“好。”
    陆庭这才说道：“我们需要一个向导，是如何收费的？”
    开始来询问的少年当即指了一个看起来年纪小些的出来，说道：“只要十文钱，可以先付五文钱订金。”
    陆庭点了下头，直接取出五文钱。
    站出来的少年双手接过，仔细收好说道：“几位客人这边请，你们是想到处转转，还是有什么想要采买的东西？”
    陆瑶看了眼后面，领头的少年又带着人去寻其他客人了。
    陆谨是个活泼的性子，又和这位小向导年岁相仿，走到他身边问道：“如果我们想到处转转，这里有什么风景好的地方吗？”
    向导看起来虽然有些紧张，却是个口齿伶俐的，当即就介绍了一下附近的景色，而且他知道船不可能停靠太久，选的都是几个时辰就能往返的。
    李氏看着和自己儿子走在一起的向导，他的衣服虽然干净，却也能看出应该穿了很久，给他补衣服的人已经尽量选了相近的料子，却还是能看出差异的，只是那小少年并没有自怨自艾，看起来也很精神。
    陆谨问道：“那这里有什么特色的小吃吗？”
    知道要靠岸，他们索性没在船上用早膳，就想着下来后吃点新鲜的。
    向导当即介绍了几家，陆谨看向陆庭。
    陆庭说道：“带我们去一家安静些的酒楼。”
    向导答应下来，当即带着他们往酒楼走去。
    陆瑶陪在母亲身边，她在京城虽然也出门，却和这里截然不同，她最多就是陪着陆嫣去各种诗会、赏花宴，要不然就去闹市街那里买些东西，逛完就回陆府了，她还没见过眼前这样的场景，这里让她感觉生机勃勃的，很新奇也很喜欢。
    向导只是把他们带到酒楼外面，并没有进来，而是说道：“我在这里等几位客人。”
    陆庭取出了十文钱递给那向导：“你到旁边略吃些东西，也休息会。”
    向导见这次带的客人大方，看起来也好说话，自然是高兴的，等陆庭他们进来，就跑到酒楼对面的烧饼摊，要了一个烧饼就坐在角落的位置吃了起来，那烧饼摊的老板明显是认识他的，给他端了碗水，就自己去忙了。
    酒楼离码头也不算远，不过位置特殊，坐在包间的时候并不觉得吵闹，陆瑶他们进来后，陆谨就推开窗户看向外面，说道：“外面好热闹。”
    出门在外，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更无需人伺候，李氏和陆瑶就与众人坐在一桌，不过陆庭和陆谨一人坐在一边，绿蕊她们和赵子苓的小厮坐在旁边的小间，难道出来一次，陆庭把这边的特色吃食都点了些，绿蕊他们那边也送了一份。
    陆庭问道：“妹妹可觉得好些？”
    陆瑶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她虽然和赵子苓不算熟悉，可也在看诊的时候说过几句话，闻言说道：“好些了，就是感觉踩在棉花上一样，很有意思。”
    陆谨扭头说道：“对，我也觉得。”
    李氏坐在旁边，虽不多言，却也眉眼带笑的。
    陆庭也没有冷落了赵子苓，他左边坐着妹妹陆瑶，右边坐的就是赵子苓：“子苓都要买什么？”
    赵子苓提前列好了单子，此时取出来说道：“我要再补充几样药材，除此之外买些糕点果子。”
    除此之外还要买些山楂梅子一类的，他答应了给陆瑶准备糖的，也不好食言，而且他准备多做几种口味的糖。
    赵子苓家中长辈喜欢吃糖，母亲也时常在家中备一些，他跟在旁边学了不少，如果能买到好些的花生红枣，他还可以做些花生红枣糖。
    陆庭大致看了眼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说道：“那我们先去市集，买些新鲜的果子和菜让人先送到船上，再去买其它零散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好存放的卤肉一类的，倒也可以买些，船上的饭菜确实有些单一了。”
    其他几人也没有意见，店小二把饭菜端上来后，众人就开始用饭。
    陆庭提前和店小二交代了，店小二准备了公筷放在每道菜的旁边，他们吃起来也自在些。
    这里的特色都是一些河鲜，只是考虑到很多人都是下船的客人，怕是吃腻了那些东西，特意准备了其它的，陆庭也点了些，不管是李氏还是陆庭他们都更偏爱和水里无关的菜色，倒是陆瑶在船上大部分时间都吃的药膳粥，反而更喜欢这里的特色菜。
    陆瑶吃东西的时候姿态很好，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吃到好喜欢的，就眉眼弯弯的，就差写上好吃喜欢四个字插在头顶了，偏偏她又不挑食，好像每一样都觉得很好吃似得，使得坐在她旁边的李氏都不由自主夹了些河鲜来吃。
    赵子苓没有特意去看陆瑶，也没有故意避开，难免受到陆瑶影响，平日里他习惯七八分饱就停下筷子，今天竟然有些吃撑了，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塞了一颗消食丸到嘴里，看了眼吃饱喝足脸色红润看起来像得了天大好处一样开心的陆瑶，他心中开始检讨自己，看来那些药膳还真是让陆瑶受罪了，毕竟她这般喜欢吃又不挑食，却要每天吃那些药膳……
    最重要的是陆瑶也从没抱怨过，赵子苓觉得自己是不是除了药效外，也要考虑一下药膳的味道了？
    赵子苓想到家里人宁愿喝药也不想吃他开的那些药膳，难道都是觉得味道不好？可是他也尝过他父亲开的药膳，味道都差不多啊，为什么母亲他们都愿意吃呢？他为了缓解苦味，还特意加糖加些别的东西进去。
    出了酒楼赵子苓也没想通，他索性放到一边。
    陆瑶他们刚出去，那向导就快步跑了过来，问道：“客人接下来要去哪里？”
    陆庭说道：“我们想买些新鲜的蔬菜瓜果，除此之外还想买些鸡蛋、活鸡一类的。”
    向导眼睛一亮说道：“我家中倒是养了很多鸡，客人要去看看吗？”
    陆庭倒是没有拒绝，只是问道：“你家远吗？”
    向导说道：“就在市集附近。”
    陆庭闻言点头：“那就先买蔬菜瓜果那些，再去你家瞧瞧那些鸡。”
    等向导到前面带路，陆瑶才好奇地问道：“哥，船上还能养鸡吗？”
    陆庭想到赵子苓提过妹妹身体虚，多喝些鸡汤这类的比较好，就特意找船家问过了，租下了一个杂物间：“可以的，养在笼子里，这天也变热了，死掉的不好保存，买些活的上去，每天杀一只。”
    陆瑶上船后当晚就病倒了，还没机会到处看看：“哥哥真厉害。”
    陆谨闻言凑了过来说道：“姐，我给你说下面的房间还住了很多人，据说船票比较便宜，我和他们聊天，发现他们知道很多东西，有位先生懂得可多了。”
    陆瑶自然知道陆谨凑过来的意思，夸赞道：“弟弟好厉害。”
    陆谨这才得意洋洋地回去继续和向导聊天：“我听你的谈吐，像是上过学堂？现在不去了吗？”
    虽然陆谨话多，可是向导并不讨厌他，毕竟他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感觉：“去的，我们一般上午守在码头，若是寻到活了，就留下来干活，寻不到了下午的时候就会去跟着先生念书。”
    提到先生，向导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先生对我们可好了，不仅不收束脩教我们读书习字，也是他教我们如何当向导赚钱补贴家用的，先生还教我们算数呢。”
    陆谨闻言也赞道：“那他可真是个好先生。”
    此时向导口中的先生家中来了一人，正是和陆庭他们前后脚离京的张言晟，张言晟看着眼前这跛脚的老人，行礼道：“母亲临终前让我一定寻到先生，为您养老送终，先生我来接您了。”
    
    第26章 026 下雨天留客天	“第二十六章
    
    按照本来的安排,??船会在这里停靠一日，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只是经验老道的船员却说这两日恐有大雨，行船不太安全,??建议多留几日。
    陆庭他们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对他们而言命更重要一些,??他们也没有留在船上，而是取了行李住到了客栈之中，只是和陆庭他们有相同想法的人比较多，只剩下了三间天字号房。
    小向导看起来也有些急了,??说道：“要不要再去别家看看？”
    这已经是陆庭他们看的第二家了,??前一家离码头近些也便宜些，他们去的时候那里已经住满了，陆庭当即让小向导带他们到城中最大的客栈。
    陆庭笑了下,??语气温和：“没关系,??三间也够了。”
    这会的价钱自然比平时要高上一些，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三间天字号房陆庭和陆谨住一间，李氏和陆瑶住一间,??赵子苓和他的药童住一间,??几个丫鬟和书童都住在地字号房,??剩下的人就被安排在人字号房了。
    倒不是陆庭舍不得钱,??而是这客栈的房间也不足,??就连绿蕊、翠西她们都是和另外两个小丫鬟挤在同一间房的。
    这些下人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自然没有怨言，他们都准备去住那通铺了，心中都觉得跟在陆庭一家身边是跟对了。
    买的那些活鸡一类的又从船上拎了下来,??先养在小向导家中，等到出发的时候再去取。
    毕竟小向导跟着跑了一天，等都安排好了，陆庭多给了小向导些钱，还承诺离开前再去寻他，雇他带着重新采买东西。
    小向导自然高兴，还与陆谨说了几家味道好的铺子，离开的时候跑得很快，让人看着都觉得舒心。
    陆瑶和李氏的房间是最里面的，她们隔壁住的就是陆庭兄弟，再往外才是赵子苓。
    绿蕊她们本是想留在陆瑶身边打地铺的，只是陆瑶和李氏都没让，毕竟绿蕊和翠西留下的话，怕是整夜都睡不好，有点动静就要起来一趟，陆瑶和李氏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做的人，没必要夜里还这样折腾人。
    更何况这边临水，哪怕离码头远些的客栈感觉也比京城要潮一些，睡在地上怕是对身体也不好。
    绿蕊她们给收拾屋子，陆庭也进来检查了一番，确定屋中都妥当安全了，这才放心，他看了眼和翠西她们一起收拾房间的母亲，对着正在帮忙的妹妹招了招手。
    陆瑶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她哥的身边：“哥，怎么了？”
    陆庭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巴掌大的匕首递给了陆瑶：“这匕首锋利得很，不要随意取出来玩。”
    陆瑶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她哥，一时间不太明白。
    陆庭把匕首放到妹妹的手上，说道：“如今世道还算安稳，也没听说过什么恶事，可是出门在外，有个防身的东西总是好的。”
    匕首的大小正适合陆瑶，明显是陆庭专门为妹妹准备的，陆庭叮嘱道：“总要以防万一。”
    陆瑶明白过来，握紧了匕首说道：“我知道了，哥哥放心。”
    陆庭知道妹妹是个机灵胆大的，这匕首是没分家那会，他有次看到了买下的，本想着他去外面游学的时候，万一有什么事情，妹妹有个匕首起码能拖延时间，实在不行还能自保。
    李氏看了眼在角落说话的兄妹，她倒是看见陆庭给了陆瑶件东西，只是没看清楚是什么，也没在意和翠西对视了眼笑着交代道：“一会给赵公子的被褥也烘一烘，还是干干暖暖睡得舒服。”
    翠西恭声道：“是。”
    绿蕊是陆瑶的贴身丫鬟，自然不适合与赵公子过多接近，她带着小丫鬟去陆庭和陆谨房间收拾，翠西就带着人去给赵子苓收拾房间，毕竟赵子苓身边只带了小厮和药童，并没有带丫鬟。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陆庭直接让人把晚饭送到了房中，各自在房中用饭，等用完了陆庭确定母亲和妹妹关好门窗了又去确定赵子苓那边一切都好这才回到房间。
    陆谨正在补功课，他今天出来玩了一天，功课还没有做完。
    陆庭关好门窗，坐在旁边看起书来，这些书他早就看过也倒背如流，此时按照老师的要求，重新翻看一遍，感觉又有了别的感悟。
    陆瑶缠着李氏不让她在晚上做针线，两人早早躺下后，陆瑶就搂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我好久没与娘一起睡了。”
    李氏拍着女儿的后背，这还是她第一次住客栈，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就像是她第一晚睡在船上的时候，那会她根本没睡着，后来照顾女儿累了才睡了好觉，后来几日习惯了就忘记了那种到陌生地方的不安，不过女儿在身边，李氏也不愿意把这些心思说出来，免得带着女儿一起睡不好，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你在船上也没睡个安稳觉，正好这两天好好休息下。”
    陆瑶笑嘻嘻地蹭到母亲的怀里，语气里带着向往和孩子的天真：“娘外面真大啊，我以前觉得京城很大，可是坐马车从陆府到城外，一天就足够来回了，我们现在要去江南书院，坐在船上好几天都没到，听哥哥说还要走一个多月呢。”
    李氏安静地听着，她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外面是这样的大，而且像是码头的挑夫，引路的向导，他们的日子过的更苦，瞧着却很充实快乐。
    陆瑶是喜欢外面的，她也是真的放下了陆家的那些事情：“娘，我们沿途还要路过很多这样的码头，哥哥还要带我去看看江南书院的模样，真好啊。”
    李氏的声音很温柔：“是啊，真好。”
    夫君，你看我们的孩子，都长成了很好的孩子，没有像你担忧的那样心怀怨恨，被困在陆府的泥泞之中，你可以安心了。
    陆瑶叽叽喳喳和李氏说着话，李氏到了陌生地方的不安也渐渐消失了，不知不觉间母女两个也睡着了。
    和陆瑶一家的安稳不同，张言晟那边却不太好，在他自报了姓名身份后，说了母亲的遗愿，老先生神色就有些不好了，他看向张言晟，声音颤抖地说道：“你母亲什么时候去的？”
    张言晟只知道老先生教过母亲，更多的就不知道了：“已经去了十二年了。”
    老先生根本站不稳，如果不是张言晟眼疾手快，他就要跌坐在地上：“十二年，你母亲去的时候才二十五啊。”
    张言晟没有说话，自外祖家出事后，他母亲的日子就不太好了，外祖母死后，母亲就病倒了，没多久也跟着去了，不到一年他父亲就再娶。
    老先生泪流满脸：“都怪我，都怪我，当年死的是我就好了，是我没救得了你外祖父他们。”
    母亲与他说过当年的事情，张言晟说道：“母亲从未怪过程先生，临死前还与我说，她一直把您当成自己的老师，当成长辈，让我寻到您，就把您当成家中长辈一样，为您养老送终，我……我私下寻了您很多年，才打听到您的消息。”
    程先生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程先生就吐了血，直接晕了过去。
    张言晟赶紧把程先生扶到屋中，让随从去医馆请大夫。
    大夫给程先生把脉后，只说程先生身体亏虚的严重，如今又伤心过度，给程先生开了药，让他静养着。
    张言晟留在了程先生家中，安排小厮守着，吩咐小厮程先生醒了就来喊他，他自己坐在院中，许久才说道：“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谁又能告诉我呢。”
    母亲从未瞒过他那些事情，他外祖父当初也是朝中能臣，很受先帝看重，而且只有一子一女，对女儿更是疼爱，当年张言晟的父亲多次上门求娶，母亲自己也愿意，外祖父才允了这门亲事。
    外祖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张言晟一直以为父母是恩爱的，可是后来池梁接连大雨，先帝怕出问题，让外祖父和大舅去治理河道、预防洪水，没曾想这一去，外祖父和大舅就出事了，连尸骨都没能寻回来。
    当时程先生是跟着一起去的，只是外祖父他们出事的时候，程先生站的比较远，河坝塌陷的时候并没有被波及，如果不是身边人拦着，程先生就要扑过去了。
    除了外祖父和大舅外，还有不少官员也一并出事了，别说救人最后连尸骨都没寻到。
    池梁那边也遭了灾，先帝并没有降罪，还赏了些东西下来算作安抚。
    可那又怎样？
    张言晟永远记得，在外祖家出事后，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就日渐冷淡了。
    那时候大舅才娶妻没多久，并没有子嗣留下，外祖母不忍舅母年纪轻轻就守寡，主动让她带着嫁妆回娘家了，母亲也从那时候起变得不好了起来。
    外祖父和大舅的尸体也没寻回，如今在扬州立的也只是衣冠冢而已，外祖母和程先生送他们回的家乡，外祖母也没再回京城，不到一年也病死了，还是程先生带着祁家的亲戚办得丧事。
    母亲在接到信后，就吐了血病倒了，程先生信中说他无颜面对他母亲，不过一定会完成他外祖母的遗愿，把外祖父和大舅的尸体带回来。
    而父亲说是为了母亲身体好，让人把母亲送到了庄子上养病，根本没来看过。
    母亲强撑着身体，把事情安排妥当，又给他留下了不少忠仆，祁家的那些铺子大部分被出售，只留下了一些和母亲当初陪嫁的，不过也由明转暗，做完这些后，母亲就直接让人把他们送回了王府，哪怕留在庄子上，她能活的更久些，她也是不愿意的，她不能死在外面，让人看低了她的儿子。
    
    第27章 027 我接受你的道谢	“第二十七章
    
    陆瑶是被雨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李氏已经起床了，陆瑶又把眼睛闭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才爬起来：“娘？”
    李氏听见动静就过来，温声说道：“还早,??要不要再睡会？”
    陆瑶把头靠在母亲的怀里,??撒娇道：“我也起来了。”
    李氏取了衣服给女儿披上：“外面冷。”
    陆瑶也不用旁人帮忙，自己就把衣服给换上了，感觉天气有些凉,??李氏给她换了一件厚些的外衫,??陆瑶伸手摸了下李氏的衣服，确定她也换了厚些的才放心。
    翠西和绿蕊已经守在外面了,??李氏把门打开，她们就让小丫鬟去取热水。
    绿蕊说道：“外面天又阴又沉的,??那雨和直接泼下来似得,??多亏我们没在船上，太可怕了。”
    陆瑶看绿蕊和翠西穿的有些淡薄,??说道：“你们一会也换身厚些的衣服。”
    李氏已经梳妆好了，问道：“你们的被褥够厚吗？”
    像是陆瑶他们的被褥是从京城带过来的,??而绿蕊他们都是直接用客栈提供的,??李氏也担心被褥不够厚实,??这样忽然冷下来,??让他们受了寒：“若是薄了,??就让店小二再送些来，我们多出些钱就是了。”
    翠西闻言说道：“我这就去瞧瞧。”
    陆瑶说道：“饭菜就在客栈用，外面的雨大你们都不要随意出门。”
    毕竟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翠西当即应了下来。
    绿蕊带着小丫鬟收拾房间,??陆瑶推开窗户，就被吓了一跳：“竟这般大。”
    虽然绿蕊刚才说了，可是有些事情还是亲眼看见更震撼一些。
    李氏走到女儿的身后，说道：“别被雨水溅到。”
    陆瑶乖乖应了下来。
    李氏微微蹙眉看了眼，就去安排其它事情了。
    陆瑶偷偷看了李氏几眼，确定她没有注意自己，就伸出手去想要接顺着房檐落下的雨水，手指刚碰到，她就赶紧缩了回来，趁着李氏不注意又伸手去接。
    李氏正在交代绿蕊事情，一转头就看见女儿做的事情，刚想开口阻止，却看见女儿自己偷着乐的模样，犹豫了下只当没看见，继续说道：“问问店小二能不能和他们买只老母鸡……”
    早饭是崔旭他们借了厨房准备的，陆瑶吃的依旧是单独的药膳粥，外面的雨很大，他们只能留在客栈之中，未免赵子苓自己留在房中无聊，陆庭就邀请他一并到屋中。
    赵子苓虽不准备走科举，自幼学医，却也饱读诗书，和陆家兄弟也能聊到一起。
    天色太暗，哪怕有蜡烛陆庭也没让陆谨继续看书，还让人去与母亲提了句，这样的天色就不要做针线，免得伤了眼。
    陆谨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正拉着赵子苓下棋。
    陆庭坐在一旁，正在思考着老师布置的功课要如何去解。
    这雨下了整整两天，开始的时候李氏和陆瑶还在自己房中，后来索性都到了陆庭和陆谨的房间聊天下棋来消磨时间，赵子苓还讲了一些医书上的事情，如此一来也不觉得难熬了。
    等雨停了，陆瑶他们坐的船那边就让人送了消息来，只说再留一日就上路，让陆瑶他们天亮之前都登船。
    翠西留下安排人把行李重新搬回船上，还要收拾一下船上的房间。
    陆庭几人先按照小向导给的地址寻了过去，不单单是要把暂养在那里的鸡送回船上，还准备看看他家有什么东西，可以直接买走，也可以给他家中添些收入。
    雨虽然停了，可地还没有干，陆瑶他们又不赶时间走的就慢些，路上还买了些糕店和糖，等到了小向导的家中，得知了他们的来意后，小向导就提起精神安排了起来。
    他家虽然小了些，可是打扫得很干净，陆庭他们的那些鸡也被照顾得很好，李氏起了兴致，还尝了他们家自己腌的小菜，觉得不错多买了些。
    住在他家附近的人见此，也取了自家的东西过来，采买东西的事情就不用陆庭他们操心了，大多由绿蕊出面，李氏偶尔也会问上几句。
    小向导还有一个妹妹，那姑娘看起来更小一些，正躲在哥哥的身后偷偷去看陆瑶。
    陆瑶被逗笑了，对着她招了招手，说道：“来姐姐这里，姐姐有糖给你吃。”
    话刚说完，那小姑娘还没有反应，陆谨就说道：“姐，我等会再吃，对，就是那只鸡帮我拔一根它的毛，要泛着绿色的那根。”
    陆瑶扭头看向正对着鸡指指点点的陆谨，小姑娘也看了过去，陆瑶本就是漂亮的杏眼，小姑娘眼睛小此时瞪圆了眼睛看起来和陆瑶有几分相似。
    赵子苓正好看见这一幕，抿了下唇，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陆瑶和小姑娘又同时转头看向了赵子苓。
    赵子苓赶紧捂着嘴，对着她们摆了摆手。
    陆瑶鼓了鼓腮帮子，却马上笑了起来。
    赵子苓看着笑容灿烂的陆瑶，不知为何觉得耳朵有些发热，微微移开了视线，虚虚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
    陆庭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眼妹妹又扫了一眼赵子苓，他怎么忽然看赵子苓有些不顺眼了呢？
    李氏说道：“庭哥，你来尝尝这咸鸭蛋味道怎么样，若是喜欢了我就多买些。”
    陆谨听到有吃的，就喊道：“母亲，我也尝尝。”
    小姑娘虽然还有些怯怯的不敢靠近，却从小向导身后走了出来。
    陆瑶说道：“来姐姐给你糖吃。”
    小姑娘抬头看向了哥哥。
    小向导也知道陆瑶一家心善，而且陆瑶连着喊了两次，就点了下头，小姑娘这才抓着自己的衣服走了过去。
    陆瑶取出了前两天在城中买的糖，打开油纸包递给了小姑娘：“吃吧。”
    小姑娘小声说道：“谢谢姐姐。”
    陆瑶眉眼弯弯的，蹲了下来，又把糖往小姑娘面前递了递。
    小姑娘伸出手想要拿，就发现自己的手有些脏，赶紧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后：“我脏。”
    陆瑶也看到了小姑娘的手，认真地说道：“对，你小手脏脏的，吃了会肚子疼的。”
    说完见小姑娘想要跑走，赶紧抓住了她的胳膊：“等下。”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陆瑶。
    陆瑶把糖重新包好，放到了小姑娘的手中：“这些都给你，不过现在不能吃，等一会手洗干净了才能吃。”
    小姑娘拿着一包糖，说道：“好多啊。”
    陆瑶故作苦恼道：“没办法啊，谁让你又乖又可爱又漂亮。”
    小姑娘从来没被人这样夸过，脸红扑扑咧嘴笑了起来，她正在换牙，有些还没有长出来。
    陆瑶看到了，想到自己换牙时候母亲的教导，说道：“绿蕊，我买的糕点呢？”
    绿蕊此时不在，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小丫鬟，赶紧说道：“我这就去找来。”
    只是没等小丫鬟去找，就有人递过来了一个足有两个巴掌大的油纸包给陆瑶：“给你。”
    陆瑶还蹲在地上，仰头看去见是赵子苓。
    赵子苓又把糕店往陆瑶的方向递了递：“给。”
    只是一份糕点，陆瑶也没客气道谢后接了过来，给了小姑娘说道：“你在换牙，糖要少吃些，糕点也和家里分着吃好不好。”
    小姑娘没想到还有糕点，她家中不富裕，只有过年才会买一点糖和糕点回来，如今这么多。
    小向导也看到了，赶紧走过来说道：“太多了。”
    陆瑶这才站起来，把糕点塞到小向导的怀里：“你们刚才怎么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子苓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陆瑶是故意逗这两个孩子的。
    小向导拿着糕点，愣愣地看着陆瑶。
    陆瑶也没有催，而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小向导眼睛红了，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糕点，说道：“先生、先生要离开了。”
    陆瑶注意到有泪水滴到糕点上，想到他们刚到这里那日，小向导对陆谨提起自己先生那骄傲快乐的模样，温声问道：“他是有事要离开吗？”
    小向导会知道也是见下了大暴雨，怕先生自己在家不安全或买不到菜，和父亲冒雨去先生家送东西时知道的：“先生的家人来接他了，我、我知道这是好事，可我舍不得先生。”
    陆瑶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了。
    小向导像是觉得不好意思，吸着鼻子说道：“我、我不该这样的。”
    “你是好孩子，重情义，舍不得先生。”陆瑶闻言安慰道：“这是人之常情，你若是一点都不伤心，那先生原来也白对你好了。”
    小向导忍不住说道：“可是我偷偷想过，要是那人没找来，先生能一直留下就好了。”
    陆瑶温声说道：“你都说是偷偷想了，你又没有为了留下先生不让他和家人团聚去做坏事，而且你也觉得他家人来了是好事啊。”
    小向导一直愧疚自己竟然不想先生和家里人离开，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听到陆瑶的话，顾不得哭了满脸，抬头去看她。
    陆瑶想到自己当初，如果没有人开导他，或者他自己想不开，怕是这样心结也会在他心中留一辈子，认真地说道：“人都有私心的，这没什么，可是你又没有去做坏事，先生离开的时候，你会去送他吗？会希望先生和他的家人一辈子都幸福健康吗？”
    小向导毫不犹豫地说道：“会，我还要给先生准备礼物。”
    陆瑶笑了起来，说道：“你只是太喜欢先生，所以才舍不得他，你有私心却能更为旁人去着想，那就是好孩子。”
    小向导呆呆地看着陆瑶。
    陆瑶问道：“那你先生离开了，你去哪里上学呢？”
    小向导说道：“先生说，会再请一位先生来教我们。”
    陆瑶想得更现实一些：“那束脩怎么算？”
    小向导说道：“先生说前五年依旧不需要我们交束脩，五年以后新先生是留下还是离开，要怎么收束脩，都是新先生的事情了。”
    陆瑶很认真地说道：“怪不得你那样喜欢你的先生，他真的是很好了。”
    那位先生虽然和家人离开了，却也把事情安排好了，五年的时间也够这一批孩子们长大，有天分的可以继续读下去参加科考，到时候也需要去学更深的东西，没有天分的起码会识字，也能找到比较好的工作赚钱养家了。
    陆瑶眉眼弯弯的：“换做是我，我也会舍不得这样的先生。”
    小向导看着陆瑶，抱着怀中的糕点认真地对着陆瑶鞠躬：“多谢姐姐教我。”
    陆瑶伸手揉了揉身边小姑娘的头，笑道：“我接受你的道谢。”
    
    第28章 028 我是观察过的	“第二十八章
    
    等离开了小向导家中,??陆谨才跑到陆瑶身边，问道：“姐，你怎么看出他有心事的？”
    因为刚才蹲下,??陆瑶的裙摆沾上了泥，还湿了些，这也是陆瑶从未体验过的事情，她看了眼就笑着凑到了李氏的身边,??听见弟弟的问题说道：“可能除了你，大家都看出来了。”
    陆谨手里还拿着精挑细选出来的鸡毛,??看向了陆庭问道：“哥你也看出来了？”
    陆庭嗯了声。
    陆谨又看向赵子苓,??赵子苓也点了下头,??那孩子表现的很明显，也不像那天见到一样,??很是热情的模样，只是那会他想着是别人的家事,??在小向导没求助的时候，倒是不好插手去管,??没曾想陆瑶会主动询问。
    赵子苓想到这里，也有些好奇问道：“陆姑娘就不怕他们家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陆庭闻言看了赵子苓一眼,??在确定赵子苓没有别的意思后,??看了眼母亲就没再多言。
    陆瑶在进院子后就察觉了那孩子情绪不好，只是当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观察了下其他人：“那孩子的父母开始的时候也有些低落，只是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在我们买了不少东西，哥哥又多给了他们帮着养鸡的钱后，明显开心了起来,??而且那个小姑娘年纪虽然小，却也到了懂事的时候，虽然有些害羞却没有悲伤或者难过，想来并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吃一亏长一智，陆瑶在经过了陈家赏花宴救人的事情后，学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如果那小向导家出了不好的事情，或者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们家人不会是这样的表现，而且他们家中明显是那个小向导最难过和低落。
    陆瑶的声音很好听，解释起来也很清楚：“只是那会还不敢肯定，正好瞧见那个小姑娘可爱，就给了她糖，见她笑得那么好看，心中就确定他家和周围没有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所以陆瑶才会借着给糕点的事情，哪怕小向导没有主动过来，她也会以小姑娘拿不住这么多东西为理由，把他喊到身边的，毕竟有些事情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面大声的去询问，这样也能避免了小向导和他家人的尴尬。
    因为赵子苓没有问，所以陆瑶也没有说这些想法。
    陆庭听完夸赞道：“妹妹考虑得很周全。”
    李氏眉眼间也满是笑意。
    陆谨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刚才是在一起吧？听到的也是同一件事吧？还是说……其实他是家里抱来的孩子？所以跟不上他哥和他姐的想法？
    赵子苓就在旁边，还看了全部的过程，也没注意到陆瑶有这样的心思和体贴：“你怎么想着去问呢？如果那位先生没有给他们寻了新的先生，你会帮他吗？”
    陆瑶脚步顿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赵子苓。
    赵子苓看着陆瑶的眼睛，哪怕陆瑶没有说话，他也看出了陆瑶的疑惑，陆瑶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呢？赵子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该怎么回答陆瑶。
    只是陆瑶什么都没问，而是继续陪在李氏的身边：“因为我觉得，他家的事情应该不算太难，我能帮得了。”
    陆瑶并不是那种见到什么事情都要去管的人，更不是那种不顾及自己的实力，什么都想要去帮的人，哪怕在救周姑娘的时候，也是确定不会牵扯到自己，自己的实力能做的到才救的，只是她也没想到还是不够谨慎了：“他家很简单，也不像得罪了什么人。”
    毕竟小向导家的情况，真得罪了城中官员，也不会这样的表现，怕是早就吓坏了，当时陆瑶猜的可能是他小伙伴或者邻居家出了什么事情，而且也不是那种特别大的事情。
    陆瑶感觉过那种孤立无援的处境，所以才想帮一把，毕竟有些事情对于小向导而言很严重，比如钱财一类的，可是对于陆瑶而言，就简单许多了：“如果没请新先生的话，我可以帮他寻个私塾，问过束脩后，给他家一些银子。”
    陆谨不解地问道：“姐，那位先生为什么只留下新先生五年？想要科举的话，五年时间是不够的吧？”
    陆瑶温声解释道：“我问过哥哥，考生中也有家世很不好的，会为银钱发愁的，那他们要怎么办？是一直考下去吗？那家中要怎么办？毕竟科举也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
    赵子苓和陆谨都不太懂，毕竟他们都是从未为钱财发愁过的人。
    陆瑶看向了陆庭，陆庭主动说道：“对很多人家而言，每年的束脩还算小数目，可是笔墨纸砚和买书的钱，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了，像是小向导家中这样的情况，一本书二两银子，你们觉得他家要攒多久？如果买不起的话，真的舍下面子，到铺子里去看或者出一定的钱自己抄也能解决，可是笔墨纸砚呢？这些可是不能缺的。”
    赵子苓倒是明白了。
    陆庭笑了下，轻描淡写地说道：“就算用最差的笔墨纸砚，对于一些人家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他在抄书写话本赚钱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这样的穷书生，他也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人：“不提需要到京城考试的会试，就是县考、府试和院试，每次考试的也都需要一些开销的。”
    那些银子对他们而言是小数目，可是对于一些人而言，却是全家一年或者数年的积蓄了。
    陆庭说道：“童生、秀才到举人，有多少读书人根本迈不过这一道道的坎，家境好的倒也无所谓，家境差一些的，早些意识到也行，可是很多读书人根本看不透，一个读书人能拖垮一家人的。”
    陆谨从未想过这些，此时听到只觉得心中很是难受。
    陆庭看向陆谨说道：“还有以一村之力供给一位读书人的情况，而且他们读书的环境，教他们的老师是什么样子，你的读书情况，老师又是什么样子？谨哥，你迟早要成亲生子的，我们能照顾你，尽我们所能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去最好的书院，难道你的孩子，还要指望我们吗？”
    陆谨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一直以为这些离他很远。
    陆庭温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给你撑起了一个家，让你万事不愁的读书长大，你能不能给你的妻子和孩子撑起一个家呢？”
    其实这话陆庭不单单是说给陆谨听，也是说给赵子苓听的，在陆庭看来，赵子苓还是有些天真了，他不觉得自己的妹夫一定要成为高官，一定要很厉害，只是他希望自己的妹夫能让妹妹觉得自己有一个可以放心的家。
    陆瑶见气氛有些紧张，笑了下说道：“虽然由许多大器晚成的，可是那也只是少部分，对于不太富裕的家庭而言，五年的时间也够看孩子有没有科举的天赋了，若是先生说有天赋，想来他们家也愿意供下去的，若是没有天赋的话，这时间足够他们识字然后寻一份赚钱的活计。”
    陆庭说道：“五年也足够考上一个童生了。”
    初考所需要的开销也是最少的，这期间又没有束脩，起码不会拖累了家庭，如果连童生都考不上，也该思考一下后面的路要怎么走了。
    陆谨乖乖点头。
    因为陆庭的一番话，陆谨和赵子苓都变得沉默了许多，直到开始采买气氛才重新好了起来。
    陆瑶寻了单独和陆庭说话的机会，小声问道：“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忽然这样严肃了？”
    陆庭总不能说忽然看赵子苓有些不顺眼：“正好寻到机会教一下谨哥。”
    陆瑶闻言就不再多问，虽然严肃了些，却确实是对谨哥好的：“哥，出来真好，我看到好多不一样的人和景色。”
    陆庭神色变得温柔起来，说道：“那就好。”
    陆瑶确定她哥没事，就脚步轻快地回到李氏的身边，和李氏一起选蜜饯的口味了。
    虽然船家说在天亮之前回去就好，陆庭他们却没有等天黑，先让人把买的东西送上船后，陆瑶一行人就去酒楼用饭了，怕晚上晕船，陆瑶略微用了些清粥就没再动。
    回到船上后，陆瑶担心自己难受，梳洗后早早的躺在床上不动了。
    倒是赵子苓敲响了陆庭的房门。
    陆庭看着拎着食盒站在自己门口的赵子苓愣了下，问道：“子苓寻我有事吗？”
    赵子苓把食盒往陆庭的方向送了下，说道：“陆姑娘有几日不在船上，我怕她忽然上船会难受，提前煎了药，麻烦子湛给陆姑娘送去。”
    子湛正是陆庭的老师为他取的字，两人如今亲近了许多，赵子苓这样称呼也是正常的。
    陆庭闻言笑了下说道：“多谢子苓了。”
    陆谨从陆庭的身后探出头，说道：“那我给姐姐送去。”
    赵子苓把食盒递过去：“那就麻烦谨哥了。”
    陆谨从他哥身后挤出来，接过食盒有些疑惑地说道：“药是我姐姐用的，是我们麻烦子苓哥才对，怎么子苓哥这般客气了？”
    赵子苓表情僵了下，耳朵发红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陆谨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在意，摆了摆手就跑去给他姐姐送药了。
    陆庭笑得温文尔雅，说道：“子苓要进屋，我们可以秉烛夜谈。”
    不知为何赵子苓总觉得陆庭笑的让他心虚，他咽了咽口水说道：“不、不用了，我也要早些休息了。”
    陆庭看起来越发的温和有礼：“这药真是辛苦子苓了。”
    赵子苓赶紧说道：“不辛苦不辛苦，那我先告辞了。”
    看着赵子苓离开，陆庭微微垂眸心中思量，如今看来赵子苓对自己妹妹起了心思，那他要不要找机会好好和赵子苓谈一下？还是说先试探一下妹妹？可是从今天来看，妹妹还没开窍，要是他提了，会不会反而让妹妹在意起来？
    而且这段时间来看，妹妹应该没有再做那样的“预知梦”，这也是好事，只是他还要帮妹妹寻一下那梦的规律，还是等有机会确定周围都不会有旁人了，再与妹妹好好谈一下吧。
    陆庭下了决定，等到陆谨回来后问道：“囡囡怎么样？”
    陆谨说道：“我把药送到了门口，是绿蕊姐接的，姐姐要让绿蕊姐送我，我拒绝了赶紧跑回来了。”
    陆庭闻言说道：“以后不要跑的太快，晚上路滑万一摔了怎么办？有残缺、面上有瑕可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陆谨赶紧说道：“我知道了。”
    
    第29章 029 就是太过巧合	“第二十九章
    
    陆瑶喝了药后,??安安稳稳睡了一夜，反而是绿蕊担心陆瑶,??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还强撑着不想让陆瑶看出来，陆瑶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用完早膳后,??陆瑶就去了李氏那里：“绿蕊坐着休息会，等一会吃完午饭就回去睡会，晚饭之前我会让人把你喊起来的。”
    这会去补眠,??等午膳还要起来，哪怕到时候陆瑶再催,??怕是绿蕊也不会再去睡了。
    绿蕊也是了解陆瑶的，听完就笑道：“那我下午就偷个懒。”
    陆瑶虽然不似刚上船时候那样难受,??却也不敢看书或者做针线活，索性托着腮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水面发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很久没有做梦了。
    李氏和翠西正在分线,??看了陆瑶一眼问道：“囡囡在想什么？”
    陆瑶转向了李氏，说道：“想做梦的事情。”
    李氏并不知道预知梦的事情,??此时听了女儿的话，笑着问道：“你是梦见什么了吗？”
    陆瑶语气轻快：“没有，最近都没有做梦。”
    李氏放下手中的金线：“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你这几日都有事情做，白天没机会胡思乱想,??晚上自然没有做梦了。”
    陆瑶虽然知道自己和母亲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却笑了起来：“那我一会可要多想想金银珠宝、山珍海味，等晚上就梦见它们。”
    李氏被逗笑了，绿蕊和翠西在一旁也笑了起来。
    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绿蕊起身到门口。
    陆庭站在外面说道：“母亲，我来寻妹妹。”
    陆瑶已经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哥。”
    绿蕊打开了门，陆庭走了进来，说道：“慢些。”
    陆瑶这才放慢了脚步，问道：“哥哥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庭和陆瑶一起往屋中走，他先叫了一声母亲后，才回答：“你自从上船后，都没能在船上好好看看，我带你出去走走。”
    陆瑶神色一喜，扭头看向了李氏。
    陆庭说道：“母亲也一起吧。”
    李氏闻言温声道：“你们去玩，我就不去了。”
    不等陆瑶和陆庭再劝，李氏就说道：“翠西你陪着囡囡，绿蕊留在屋中。”
    陆庭说道：“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李氏笑得很是温柔：“我自然放心啊。”
    翠西已经把手中的东西交给绿蕊了，她安静地跟在陆瑶的身边。
    陆庭带着陆瑶走在甲板上，说着船上的一些事情。
    除了他们外，船上还有其他客人，陆瑶小声说道：“这船好大。”
    陆庭笑了下说道：“我听老师说，还有海船，那个船更大一些，他们会到很远的地方，有时候几年才能回来。”
    陆瑶又好奇又惊讶，问道：“几年才能回来？那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会不会很想他们？”
    陆庭听着妹妹的话，他在听老师提海船的时候，当时就想着有机会能出去看看就好了，而妹妹想到的是分离后家人的思念，那是一种扎根在心底的温柔善良和对家人的眷恋，就像是她会去考虑小向导的心情，想用最温柔妥善的方式来开导解决对方的问题一样，和他这种对人伪装出的良善截然不同，他的妹妹哪怕经受了那样的恶意，成长在那样的泥泞之中，依旧想要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手。
    陆瑶见陆庭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问或者催促，而是安静地站在她哥的身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河面。
    陆庭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会想念的，他们的家人会想念他们，他们也会想念家人，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而且心中有盼头就有希望，出去一趟能赚很多银子，有些人是签了死契的，不愿意去也是不行的。”
    陆瑶沉默了下才说道：“是我想的太少了。”
    陆庭刚要说话，就看见一个有些跛脚的老者和一个青年走了过来，他们并不相识，陆庭微微上前一步挡在妹妹的身前。
    老者见了对陆庭笑着点了下头，陆庭也笑着点了下头。
    陆庭看着老者和青年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
    陆瑶有些好奇地问道：“哥，怎么了？”
    陆庭说道：“他们是刚上船的，那青年的衣服是京中的款式。”
    陆瑶从陆庭身后伸出头，看向了他们的背影。
    陆庭很快收回了视线，说道：“应该只是同行的。”
    陆瑶点了下头，刚准备说话，那青年正巧转身看了过来，在视线对上的时候，他像是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不过很快就转过头，继续与老者说话了。
    陆庭见妹妹没有说话，安慰道：“不用担心。”
    陆瑶说道：“那位老者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不过提了一句，陆瑶也没再多说，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陆庭也是这样的想法，陪妹妹在船上走了一圈，就往房间走去：“你前几日给谨哥改的诗我看了，有没有想过自己写一首？”
    陆瑶很久没有写过诗了，想了下说道：“不太想写。”
    陆庭看了眼妹妹，并没有多问。
    反而是陆瑶自己解释道：“这会让我随心来写的话，只能写出关于晕船的，痛苦。”说完就取出一颗糖含在嘴里，只要想到晕船两个字，她都觉得难受。
    陆庭笑了起来，他确定妹妹是真的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以后你都可以随心所欲了。”
    想写诗就写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被旁人牵制了。
    陆瑶含着糖乖乖点头，跟在陆庭的身后，只是陆庭也没想到刚才见到的青年和老者正从赵子苓的房间走出来。
    赵子苓见到陆庭和陆瑶，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对着青年说道：“程先生的身体亏空的厉害，只能用温和些的药滋补着，船上药材有限，先按照我开的方子用着，等下次靠岸之前，我再给程先生把个脉，换个方子你们多买些药材回来。”
    程先生正是那位跛脚的老者：“麻烦赵大夫了。”
    青年也开口道：“多谢赵大夫，诊金……”
    “这个不急。”赵子苓说道：“一会我让药童把药给你们送去，你们给他就好。”
    青年答应了下来，三人又寒暄了几句，青年就扶着程先生先离开了。
    陆庭带着陆瑶往旁边让了下。
    程先生温声说道：“谢谢。”
    陆庭客气的笑了下，并没有多言。
    等人离开后，赵子苓旁边的房门就打开了，陆谨的头伸了出来：“哥，姐姐，子苓哥，你们都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啊。”
    陆庭问道：“功课做完了？”
    陆谨推开了门，说道：“还差一些。”
    陆庭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子苓笑道：“我和药童吩咐几句。”
    陆庭也没有勉强，陆瑶对着赵子苓笑着点了下头，就跟在哥哥的身后一起进屋了。
    陆谨说道：“子苓哥，我们等你。”
    赵子苓没忍住笑了出来：“好。”
    陆谨这才关上了门。
    陆庭出来陪妹妹的时候，陆谨是在屋中做功课的，他走到书桌前拿了陆谨功课看了起来，随口问道：“他们是直接找到你子苓哥的？”
    陆谨正招呼着陆瑶吃糕点，闻言说道：“是啊，那会子苓哥不在屋中，还是我让小厮去寻的，我本来请他们进咱们屋等子苓哥的，他们拒绝了就站在门口。”
    陆瑶伸手敲了下陆谨的头：“傻大胆。”
    陆谨没有躲，反而把头往陆瑶那边凑了凑，说道：“姐你放心，我虽然请他们进来坐，可是我准备开着门。”
    陆庭问道：“他们见到你子苓哥说了什么？”
    陆谨思索了下说道：“那个青年好像认识子苓哥，子苓哥回来后，他就直接迎了过去，说了几句，子苓哥就请他们进屋了。”
    陆庭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从刚才在门口赵子苓和他们说话的态度，他们之间应该并不熟悉，赵子苓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对方认识的应该是赵太医。
    可偏偏对方是直接寻了过来敲赵子苓的门……那他们是如何知道赵子苓在这艘船上，又住在哪里呢？
    陆瑶听完微微蹙眉，说道：“哥，他们怎么知道赵公子在这里？难不成是调查过？”
    最主要的是赵子苓和他们是一路的，如果调查了赵子苓，那他们是不是也被调查了？
    陆瑶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不高兴的。
    陆谨看了看陆庭又看了看陆瑶，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神色。
    陆庭神色倒是放松了许多，说道：“他们应该没有恶意，应该是那位程先生的身份不好，又恰巧见到子苓，与我们没有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陆瑶闻言点了点头，不再想这件事，而是又拿了一颗糖含在嘴里。
    赵子苓把事情处理好过来的时候，陆庭正在抽查陆谨背书的情况，还时不时提出一两句让陆谨解释。
    陆瑶正在和翠西下棋玩，她们下的是简单的五子棋。
    赵子苓也不是外人。
    陆庭说道：“子苓先坐会。”
    赵子苓答应了下来。
    翠西给赵子苓端了茶，才回来和陆瑶一起收拾棋子。
    等陆谨背完书，赵子苓主动说道：“那位公子是靖安王的嫡长子张言晟，另一位是程先生，我瞧着张公子倒是对他很尊重，不过对外张公子自称姓程的，程先生就是上个码头那位小向导口中的离开的先生，张公子专程接他一起去扬州的，我与张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张公子说正好瞧见我，就花大价钱坐上了这艘船。”
    陆庭听到靖安王和张言晟后，就想到靖安王府的情况：“这倒是巧合。”
    就是太过巧合了一些。
    
    第30章 030 他是个适合的人	“第三十章
    
    陆庭喜欢把事情往复杂想,分析一下对于自家的利弊，只是靖安王府的事情，和他们也扯不上关系,准确点来说,他们一家也没什么值得张言晟这位靖安王嫡长子算计的，哪怕这个嫡长子位置实在尴尬。
    赵子苓和靖安王府的人也不熟悉，对他而言就是给人看了个病,他们索性都不再讨论这件事。
    陆庭看向赵子苓,问道：“子苓要下棋吗？”
    赵子苓笑道：“好。”
    陆谨上午的功课也做完了，凑到陆瑶的身边说道：“姐，我们来作画吧？一人画一刻钟就交给下一个人接着画,不要告诉对方准备画的是什么东西,怎么样？”
    陆瑶闻言起了兴致,说道：“好啊。”
    陆谨就指挥着小厮把书桌换了个位置，正对着窗户，问道：“下棋多没意思,哥,子苓哥要不要一起玩？”
    陆庭和赵子苓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说道：“好。”
    陆谨想了几天才想到适合他姐姐的游戏,他姐可以玩一会就能去休息：“来来抽签排顺序。”
    签子是翠西去做的,几个人谦让一番最后是陆瑶先抽的,而陆庭是最后抽的,只是最后排序的时候,陆庭第一、陆瑶第二、赵子苓第三、陆谨是最后一个画的,他在一旁摩拳擦掌的：“也不知道最后画出来是个什么样子。”
    陆庭思索了一下才提笔，他本来想直接定下主题，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他自己作画,确定主题后妹妹他们就没得玩了，就只画了一轮明日，这样的话后面的人可以自己发挥了，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放下笔让开了位置。
    陆瑶刚才就在一旁看着，拿起笔的时候她还偷偷看了她哥一眼，然后就在太阳旁边画了一只后腿站立前腿伸直踩在云彩上的兔子，不仅如此她还给她哥画的太阳添了几笔，变成了一个圆墩墩带着叶子的萝卜。
    赵子苓没忍住笑出声来，那兔子画的虽然简单，看着却活灵活现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扑向那和它自己差不多大的萝卜身上啃几口。
    画完以后陆瑶把笔放下，又看了眼她哥，也笑了起来，快乐而肆意。
    赵子苓耳朵都红了，看着这样的陆瑶竟然有些痴了。
    陆谨看了觉得很有趣，赶紧催促道：“子苓哥，该你了。”
    赵子苓身体僵了下，看向正和陆庭炫耀的陆瑶，走上前拿起了笔，他总觉得这笔还带着陆瑶手上的温度，这样一想他脸也红了起来。
    陆谨正在看画，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往下画，没有注意到赵子苓的情况：“姐，你画的兔子看起来好胖，耳朵也很长。”
    陆瑶是故意的：“要你管。”
    陆庭看到赵子苓的情况，想了一下决定与母亲提一提，让母亲与妹妹谈谈心，试探一下妹妹的想法，嘴上却说道：“兔子本就毛厚实，自然是胖一些才好看。”
    陆瑶更得意了。
    陆谨说道：“我一定要画个厉害的，把兔子给吃掉。”
    赵子苓想了下，画了几颗萝卜围着陆瑶画的兔子，画完以后就停了下来。
    陆谨欢呼一声说道：“该我了。”
    赵子苓让开了位置，陆谨就在兔子旁边画鹰，那鹰画的很大，好像要狩猎兔子一样。
    陆谨画的时候自然超过了一刻钟，只是谁也没有催。
    等他画完陆庭就画了一个弯弓的人，那箭已经射出明显是朝着老鹰飞去的。
    陆瑶在兔子和老鹰之间画了一座山：“叫你吃不到。”
    这一座山直接把画分成了两部分，因为赵子苓画的萝卜是挨着兔子的，被陆瑶分到了靠近兔子的那边，而猎人是在鹰的下方，被山隔到了另一边。
    赵子苓虽然知道陆瑶没有别的意思，却忍不住去想，哪怕只是画纸上的一片天地，也是只有陆瑶和他的，他嘴角上扬，也不再拘谨，在山上画了一只老虎，那老虎头对着陆庭他们那边，好似把兔子护在身后一样。
    陆瑶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赵子苓，不过很快收回了视线。
    陆谨咬牙思索着，索性又画了一只鹰正好叼着陆庭画的箭：“哼！”
    陆庭扫了眼赵子苓，他觉得赵子苓在对他示威！所以他在兔子那边画了一个猎户的家，那院子里还画两只兔子，就差直接写在旁边，兔子是猎户养的了。
    到了最后这纸都被画满了，让旁人来看这绝对是一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可是他们四个却笑个不停，最后这画是给了陆瑶。
    陆瑶笑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更是水润：“翠西姐，这画一会干了仔细收好，可太有意思了，晚上我要给母亲看的。”
    翠西答应下来，也不让小丫鬟动手，自己去收拾了。
    陆谨趴在桌子上，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怀疑地看着其他三人：“我怎么觉得你们都在欺负我呢？”
    陆瑶笑盈盈的：“是你先想吃我的兔子。”
    陆谨反驳道：“是你先要吃哥哥画的萝卜……不对，哥哥画的好像是太阳？”
    陆庭故作严肃地说道：“不，我画的就是萝卜。”
    陆谨神色有些茫然：“我记错了吗？”
    话刚说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赵子苓不仅有兄长还有个姐姐，哪怕他姐姐没嫁人的时候，他们姐弟之间也没有这样闹过，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新奇。
    中午用膳的时候，几个人的相处越发自然了起来。
    李氏把几个孩子的情况看在眼中，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叮嘱道：“给他们都盛碗鸡汤。”
    吃完了午饭，陆瑶稍微活动了会就去李氏屋中午睡了，绿蕊是和陆瑶一个房间的，她担心绿蕊睡不好，这才特意让出了屋子。
    陆瑶趴在床上：“翠西姐，你和绿蕊一起睡吧。”
    翠西闻言笑了下说道：“我昨晚睡得早，这会还不困，在外面守着，若是我困了，就在榻上躺会就可以，姑娘不用担心。”
    陆瑶这才不再多说，而是叽叽喳喳和李氏说起了画画的事情：“等睡醒了，我再与母亲好好讲讲。”
    李氏声音温柔：“好，到时候看着画，囡囡与我仔细讲一下。”
    陆瑶答应了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李氏也眯了一会，她醒的时候就见女儿睡得正香，放轻了动作起床到旁边换了衣服。
    翠西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夫人，少爷说您若起的早，就让我与您声，他有事情与您说。”
    李氏有些诧异，倒是很快想到了赵子苓：“你去问问小厮，庭哥这会起来了吗？”
    翠西当即应下，给李氏倒了杯水这才出去，她很快就回来了：“少爷已经起来了。”
    李氏起身说道：“那我过去一趟，让小丫鬟跟着我就好，你留下来守着囡囡。”
    翠西恭声应了下来。
    陆谨已经被陆庭打发着到外面背书，李氏过来后，陆庭就给她倒了杯山楂泡的水，说道：“母亲。”
    李氏端着喝了口说道：“还加了蜜，我很喜欢。”
    陆庭坐在李氏的旁边，笑道：“母亲喜欢就好。”
    李氏又喝了两口才放下杯子，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陆庭问道：“母亲觉得子苓如何？”
    李氏愣了下，他们前几日才讨论过赵子苓的事情，怎么陆庭今日又问了？不过儿子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说这样话的人，想了下说道：“我瞧着不错。”
    陆庭解释道：“不知道妹妹觉得子苓如何，我瞧着子苓对着妹妹时常脸红。”
    李氏心中一喜，赵家本就有意赵子苓和女儿的亲事，如今瞧着赵子苓自己也是乐意的，这样的话女儿真嫁过去，也会幸福的，当即说道：“我去问问囡囡。”
    陆庭也是这样的意思：“母亲试探一下妹妹，早些给个答复，若是妹妹无意的话，我也好与子苓说清楚。”
    哪怕疼爱妹妹，陆庭也没想过一直耽误着赵子苓，有什么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陆庭想了下说道：“母亲还是问问妹妹心中的想法，哪怕我们觉得子苓人不错，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是妹妹，这也是为什么赵家没有与子苓说，只是私下与我老师提了的原因。”
    李氏听懂了陆庭的意思：“我知道的。”
    陆瑶醒来的时候，李氏已经回到房中。
    绿蕊伺候着陆瑶梳洗，又端了一份绿豆糕来：“赵公子给的方子，这绿豆糕只放了少许的糖，加了些薄荷水，姑娘尝尝可合口味？”
    陆瑶尝了一块，说道：“还可以。”
    李氏等女儿用了几块绿豆糕，又喝了山楂蜂蜜水后，就让屋中小丫鬟退了出去，只留下绿蕊和翠西两个贴身的，问道：“囡囡觉得赵公子怎么样？”
    陆瑶刚醒反应的有些慢，闻言也没多想，说道：“挺好的啊。”
    李氏这才把赵家私下与陆庭老师的话说了一遍。
    陆瑶呆呆地看着李氏。
    绿蕊也是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赵公子好像确实不错，对自家姑娘也挺好的，还亲手做了糖给姑娘。
    陆瑶没有马上回答，仔细思索了起来，既然母亲来问她，想来哥哥那边也觉得赵公子不错，其实抛开她的感觉，赵公子确实是一个好的夫婿人选：“他人挺好的。”
    虽然和上一个回答相似，可是李氏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李氏握着女儿的手，神色认真地问道：“那你喜欢吗？”
    陆瑶有些茫然，喜欢吗？她也不知道。
    李氏见此，换了个说法：“你见到他会欢喜吗？和他说话的时候，会觉得开心吗？”
    陆瑶想了想才说道：“有哥哥和弟弟在，我总是开心的。”
    李氏听出了女儿的意思，女儿怕是还没开窍。
    陆瑶却已经笑了起来，说道：“娘，我想了一下如果真的嫁给赵公子，应该挺好的，他是个适合的人。”：，，
    
    第31章 031 清醒也冷情	“第三十一章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陆瑶却难得的失眠了，在母亲与她提这件事之前，在她心中赵子苓就是赵太医的儿子,??和陆庭、陆谨关系不错的人，至于其它的根本没有。
    在陆家的时候，陆瑶想的就是怎么赚钱，怎么保护母亲和自己不受欺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下父亲和分家后的情景，至于嫁给什么样的人？在平静生活都成了奢侈的时候,??那样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想的。
    分家后，先是忙着搬家的事情,??她哥哥在外辛苦，还要和陆家那边虚与委蛇,??安排下江南的事情,??她怎么舍得哥哥回到家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情呢？
    然后就是离开京城，她所看所想皆是这一片广阔的天地,??更没有心思去想亲事了。
    喜欢吗？
    陆瑶喜欢母亲、喜欢哥哥、喜欢弟弟、喜欢绿蕊和翠西,??甚至挺喜欢在赏花宴上见到的那个刘家小姑娘刘欣宝，可是陆瑶知道这样的喜欢和母亲所说的喜欢是不同的,??她对赵子苓是没有儿女之情的喜欢,??只是不讨厌罢了。
    在母亲问的时候，陆瑶思考的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她那时候在想如果和赵子苓以后一起生活几十年，她会讨厌吗？会觉得厌恶吗？
    陆瑶确定不会，这才答应下来。
    其实陆瑶觉得喜欢一个陌生的男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
    只是等他们两个真的定下亲事，陆瑶觉得自己可以去想想怎么喜欢他，也想想怎么让他喜欢自己，他们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绿蕊感觉到陆瑶没有睡，有些担心的撑起身子问道：“姑娘是身体不舒服吗？”
    陆瑶说道：“没有，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在想事情。”
    绿蕊轻轻摸了下陆瑶的额头和手心，确定没有发热这才重新躺下，船上的床自然没有家中的大，不过她们两人睡在一起也不觉得挤：“姑娘在想什么？”
    陆瑶问道：“绿蕊姐，你也该说亲事了吧？”
    绿蕊闻言愣了下，说道：“我不想嫁人。”
    陆瑶有些茫然问道：“为什么？”
    绿蕊沉默了许久。
    陆瑶也没有催促，翻了个身面朝着绿蕊。
    绿蕊也翻身对着陆瑶，两人面对面，她才说道：“我说了怕吓住姑娘。”
    陆瑶伸手握着绿蕊的，说道：“我不怕吓到，只是提起会让你难受的话就不要提了。”
    绿蕊抿了下唇，说道：“当初我家没出事的时候，我们一家都是住在离京城不算远的村子里，那村子虽不算富裕，日子也过的去。”
    陆瑶是知道的，绿蕊一家会卖身也是后来绿蕊的弟弟刚出生没多久，她爹得罪了人，被打断了腿，为了保住她爹的命，家中能卖的都卖了，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卖身，只是绿蕊的母亲刚生完孩子，还要照顾病重的丈夫，又没有专门学过伺候人，自然没什么人家愿意买的。
    当时李氏听人牙子提了绿蕊家的事情，就买下了绿蕊的母亲给她当奶娘，还提前给了银子让绿蕊爹看病，每天允许绿蕊娘回家照顾丈夫和孩子，后来绿蕊大一些了，正好陆瑶需要选贴身丫鬟，绿蕊娘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就把绿蕊送到了她的身边，她和绿蕊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绿蕊说道：“村中有一户人家，家中是童养媳，自小在他家干活，帮着家中赚钱供着那个人读书，他们虽然没有成亲，可是村里人都知道，后来那人考上了秀才，没几天那个姑娘就吊死在了村中的老树上，听村中的老人说，那姑娘虽没显怀，却是有孕的。”
    陆瑶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好受。
    那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绿蕊却记得很清楚，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晃荡着的脚：“其实那也只是听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孩子，而且她是自杀的，那位秀才公一点事情都没有，甚至他们给那姑娘买了薄棺下葬，还被夸赞有情有义。”
    陆瑶伸手搂着绿蕊。
    绿蕊说道：“我当时年纪小，那些人说小话也不会防着我，他们家是买了薄棺材，可私下也请了神婆来，听说为了不让那个姑娘死后告状，把她的舌头割了，嘴和眼睛都缝上才埋在了乱葬岗。”
    这还是京城附近的村子，更远一些的呢？
    陆瑶不知道，甚至听说了也做不了什么，她无能为力。
    绿蕊并不需要安慰：“除了她之外，还有个村中的姑娘嫁到了外面，没两年就死了，他们家中自然是不愿意的，带着村子里的人去闹才知道情况，那姑娘嫁过去以后没多久就怀孕了，只是就算这样，也吃不好还要每日干活，那孩子没有保住，可是没过一个月，再次有孕，依旧是没保住，后来生了个女儿，婆家不高兴，没多久又怀孕了，可这一次……她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摔倒小产人也没了。”
    哪怕陆瑶不懂这些，也知道女人小产很是伤身，起码要养一段时间的，而那死去的女子，根本没有养身体的时间。
    陆瑶有些疑惑：“如果家贫的话，娶个媳妇也很难，怎么还如此蹉跎那媳妇呢？”
    绿蕊闻言说道：“在他们家看来那也不是蹉跎，按照那家人的说法，大家有孕的时候都去田中干活，怎么就她如此矫情？没那小姐命，偏偏生了个小姐的弱身子，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有什么用？再说了，他家是花了八两银子取得媳妇，当时就说好了，既然嫁到他家，就是他家的人，娘家不能管的。”
    陆瑶问道：“既然她家叫上村子里的人去为女儿讨回公道，最后怎么样了？”
    绿蕊沉默了会才说道：“拿了人家二两银子，听说那姑娘最后被破席卷着埋到了乱葬岗，那男人又娶了一个寡妇，村中有人说他们早有私情，而且那寡妇是带着田嫁进去的。”
    陆瑶正色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嫁就不嫁，以后有我呢，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如果到时候想嫁人了，有我在一定会时不时问问你的情况，绝不会让你没靠山的。”
    绿蕊想着陆瑶的模样，听着她的声音，不自觉露出笑容，说道：“那我就一辈子伺候姑娘。”
    陆瑶轻轻拍了她一下，又笑了起来：“绿蕊姐姐，这天下太大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太多，只是你就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就像是原来你护着我一样。”
    绿蕊感觉到心安了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困意上来就闭眼休息了。
    绿蕊做了一个梦，梦中小小的她抬头看着挂在树上狰狞狼狈的姑娘，她娘赶紧上前捂着她的眼睛把她抱回家，她趴在母亲的怀里，小声说道：“下辈子咱们都不当女子了。”
    陆瑶倒是没有做梦，她倒是想过这件事，可能就像是哥哥说的，她当时改变了梦中的结局，所以一切和梦中原来该有的发展不一样了，就没有梦可以做了，毕竟按照梦中的情况，陈家大郎和周姑娘是如常所愿的，哪怕周姑娘当了妾室，陈家也没注意到她，和她扯不上任何关系，她哥自然没有办法利用这次的机会分家，她也不可能跟着她哥一起坐船离开京城了。
    这样一想，她这样也算好人有好报了吧？
    陆瑶想了想就把事情抛之脑后了，也不用她娘去与哥哥提，在她哥带着的她在甲板上散步的时候把想法说了出来：“哥，我也觉得赵公子是个很合适的人，虽然我这会没想过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可是等到定下亲事，我也可以放心的去放纵自己喜欢外人了。”
    陆庭听懂了陆瑶的想法，说道：“也好。”
    毕竟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都是可能发生改变的，虽然陆庭觉得就算成亲了也能和离，却也不好这样对妹妹说，不过先确定下来亲事，倒是可以稍微放心些让妹妹与他相处，算是培养感情了。
    陆庭说道：“我先与子苓聊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让子苓给家中写封信，我也写信与老师提一下，先交换了信物这些也好。”
    陆瑶点头。
    陆庭认真地说道：“囡囡你要记得，没有任何事情比你自己开心重要，若是真的不开心了，就随时与哥哥说。”
    陆瑶眉眼弯弯的，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让看见她的人都忍不住被带的嘴角上扬：“哥你放心，我是认真想过的，哪怕没有喜欢，和赵公子过一辈子也不会是太难过的事情，我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开心的。”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愧对赵子苓，可是喜欢这种有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把握，毕竟她根本没有对哪个外人有过喜欢，更不知道心动的滋味，不过她一定会当一个好的妻子和母亲。
    陆庭是能接受陆瑶的想法，毕竟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谁，他一直需要的就是个合适的妻子，这样说起来，他们两个不愧是亲兄妹。
    又说了几句，陆庭和陆瑶才离开。
    只是在他们离开不久，程先生和张言晟才走出来，张言晟忍不住感叹道：“我总能撞到这位陆姑娘和人说悄悄话选的地方。”
    不说这一次，就是陈府的时候他都撞见了两次，陆瑶他们二人过来的时候，他与程先生是想出去的，谁知道陆瑶一开口就说了那样的事情，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好出了，免得让彼此尴尬。
    程先生想到早逝的姑娘，说道：“这位陆姑娘倒是清醒也冷情。”是和张言晟的母亲截然不同的性子，她这样的性子说不得能过得更好些。
    
    第32章 032 该放下就放下	“第三十二章
    
    张言晟和程先生并没有过多的讨论陆瑶兄妹的事情,??那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们听到是意外，可拿来说就有些过了。
    他们两个人选在这里,??本来也是有话想说,??此时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张言晟才说道：“先生,??不如我们还是回屋写在纸上交流吧。”
    程先生微微咳嗽了声,??也说道：“让人送个炭盆进屋。”
    到时候他们边聊边烧掉，虽然麻烦些，却更加安全。
    张言晟和程先生达成了共识，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去：“那药先生喝了感觉好些吗？晚上可还是手脚冰凉，膝盖那里还疼吗？”
    程先生说道：“确实是好些了,??而且那药汤泡脚，睡到早上腿脚也是热乎的。”
    张言晟这才松了口气。
    陆庭和陆瑶可不知道两人的话被人听了去，陆庭也沉得住气,??并没有马上去找赵子苓，而是寻了个晚上请赵子苓喝酒。
    因为陆庭和陆谨是住在一间屋的，所以去的是赵子苓的屋中，两人喝的并不是什么烈酒,??而是口感绵软的梨花白。
    两人都不是嗜酒之人,??喝的也随性,??陆庭看着窗外的夜色说道：“我不知道你家中与你提过没有,??在出发之前，老师私下与我提了一件事。”
    在陆庭找他喝酒的时候，赵子苓就猜到怕是陆庭有事与他说：“是关于我的事情？”
    陆庭看向赵子苓，也没绕弯子说道：“赵太医找过我老师,??提到两家的亲事。”
    赵子苓一愣，诧异地看向陆庭。
    陆庭看着赵子苓的神色，说道：“看来是没有与你提过，你若不信，等到下一个码头可以写信回家问问。”
    赵子苓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信，子湛也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陆庭总觉得赵子苓有些怪异，哪怕对方是素不相识的人，在知道亲事的时候也不该是这样的表现，更何况看赵子苓这几日的神色也不似对囡囡不喜：“老师说，赵太医的意思也是一切顺其自然，毕竟以后的日子不是家中长辈替你过的。”
    赵子苓低头避开了陆庭的视线，问道：“子湛如今与我说这件事，是已经决定了什么吗？”
    这样的问题自然正常，可是陆庭却觉得赵子苓在逃避，逃避什么？难不成对这门亲事不满吗？那这几日的表现是在做什么？
    陆庭心中不满怀疑，面上却丝毫不漏，说道：“我是想问问你的想法，若是你有意的话，就写信与家中说一声，若是无意的话，我想着趁着我妹妹情窦未开，减少你们两个之间的相处。”
    本来陆庭就不准备让赵子苓知道妹妹的想法，而是准备把事情拦在自己身上，只是他也按照妹妹的意思，点出了妹妹对赵子苓这会并无儿女之情的事情。
    陆庭端着酒杯抿了口才继续说道：“免得我妹妹真动了心，你并无这些意思，让我妹妹难过。”
    赵子苓心中有些乱，他想到陆瑶站在陆庭身边笑的肆意骄傲的样子，那样的灿烂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他得承认自己是对陆瑶心动的，想要对陆瑶好，可是在听到亲事的时候，心又有些乱了起来。
    陆庭眼神闪了闪，他本就是一个多思易怀疑的性子，若是提这件事的人不是赵太医和自己的老师，他怕是在见到赵子苓的时候就起疑了。
    如果是有意亲事的话，起码应该与赵子苓说一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赵子苓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想来，真的如赵太医与老师说的那样，是想让他们两个顺其自然相处，可以自己选择感情的事情吗？换做是他呢？他同样爱护妹妹，却也不会自作主张，而是会先与妹妹提过，赵家完全可以先与赵子苓私下提一下亲事的事情，毕竟在不知道可能有婚约的情况下，那样对一个姑娘好，对姑娘心动并非君子所为。
    陆庭的眼神冷了下来，除此之外就以赵子苓平日里的表现，若是说他对自己妹妹没有情谊，陆庭是不会信的，可既然有情谊，又有意对陆瑶好，在听到家中已经说过亲事的时候，难道不该高兴羞涩吗？哪怕陆庭没有这样的经历，却也知道绝不会像赵子苓这样的。
    老师不至于拿这样的事情来骗他，只是在他心中妹妹很重要，可是在老师心中，妹妹也只是他的妹妹而已，哪怕是关心妹妹的婚事，也是基于不要连累到他的基础上，从外在来看，赵子苓不管是家世还是自身都是很适合的人选，更多的事情，老师并不会去深究，也不会去询问赵太医，赵子苓知不知道这件事。
    而赵太医那边，陆庭有八成把握，赵家怕是隐瞒了什么事情，赵太医对他们家自然不错，就连分家的事情上，也帮了他一把，只是人皆有私心，就像是在他看来，他的妹妹是最重要的，在赵太医看来，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赵子苓沉默了许久，说道：“陆姑娘极好，只是这事情关系她一辈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她一辈子开心幸福，能不能护住她。“陆庭看着赵子苓。
    赵子苓抬头，这次没有在躲闪，格外郑重地说道：“我必须慎重，毕竟她那样的好，麻烦子湛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我明日给你答复可好？”
    陆庭神色平静，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心中真实的想法：“这是自然，不管对子苓还是对我妹妹而言，这都关系重大，实话与子苓说，老师先前与我说的时候，我并不赞同，我是想着等科举结束，再仔细给妹妹挑选一位夫婿，若是妹妹不想嫁，那我就养她一辈子，当初在陆家，妹妹受了诸多委屈，我一直无能为力，她被困在那一小方天地中，过的并不开心。”
    说话的时候，陆庭神色怅然，苦笑了下说道：“我当时就想着带着她多出去看看走走，让她以后都开开心心的，所以并不想她太早就定下亲事。”
    陆庭看着赵子苓，语气很是真挚：“只是我与子苓一见如故，这段时间的相处又很是愉快，子苓不管是性子上还是为人处世上，都是大家公子风范，对我妹妹也很是照顾，我这才想着，若是子苓有意，这亲事确实不错，这才直接你与开口的，毕竟有些事情拖久了，反而会影响你我之间的情谊。”
    赵子苓听着只觉得心中愧疚。
    陆庭笑了下给赵子苓斟满酒，举着酒杯说道：“兄弟之间有些事情说开了，免得以后产生了误会，子苓这样慎重考虑，我反而觉得很是欣喜，只是我也与子苓直白的说了，我妹妹并没开窍，不懂儿女之情，她还是个小孩子心性，这些事情我也没有与她提过，毕竟……有些事情没有确定的时候，过早的与她说了，我怕对她造成伤害。”
    赵子苓听懂了陆庭的意思，若是陆庭提前告诉了陆瑶，而他这边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对陆瑶而言是一种伤害。
    陆庭神色严肃说道：“若是子苓并无此意，或者心中有所犹豫，那今夜的谈话就当酒醉梦一场，万事都可以与我说，而妹妹那里我是绝不会透露半句，姑娘家本就比我们艰难，我只希望我妹妹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
    赵子苓赶紧说道：“确实该如此，我只是……刚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些不知所措。”
    陆庭并没有逼问的意思，而是举杯对着赵子苓。
    赵子苓也举杯和他碰一下，就一口饮尽杯中酒。
    陆庭略微抿了口放下，又给赵子苓倒满，笑道：“子苓兄虚岁都二十，却一直没有提过亲事，也不怪子苓兄父母着急了。”
    既然有了怀疑，那处处都是破绽，陆庭虚岁十八没有说亲事，都是在等他科举后，陆家人是等他有功名后娶个高门大户的姑娘，而老师是等他有功名后，选个没有拖累的走清流孤臣路子，可是赵子苓呢？
    赵子苓可不走科举，更不会子承父业考宫中太医的职位，按照赵太医的说法，就是让赵子苓在京城之中开个医馆，那为什么拖到现在？
    不说娶高门出身姑娘，以赵太医的家世，一般官宦人家的姑娘也是能娶到的，换做是陆庭，甚至会给赵子苓选一户药商家的姑娘，不管是有共同话题，还是医馆以后的发展，更俗气一些，赵子苓虽然是嫡出却是幼子，分家后多得也是有限的，而药商家的姑娘有丰厚的嫁妆，怎么看都很合适。
    偏偏赵子苓年近二十却说过亲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此时陆庭心中对赵子苓成为自己妹夫这件事已经有些排斥了，不过他也不好武断决定，还是要等赵子苓接下来的回答和妹妹的想法。
    赵子苓犹豫了下说道：“当初家中给我提过亲事，只是我不愿意，才一直拖延到现在。”
    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
    陆庭见赵子苓没有说的意思，也没有再问，而是和他碰了下杯。
    两个人都没喝醉，等陆庭离开了，陆家的丫鬟也把屋子收拾干净了，赵子苓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问道：“赵安，你知道我父亲与子湛的老师提过亲事的事情吗？“赵安是赵家收养的孤儿，不仅是赵子苓的药童，也是他身边最得用的人，此时取了醒酒药，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赵子苓接过药直接服下，没再开口。
    赵安犹豫了下才说道：“少爷，有些事情该放下了，而且您对陆家姑娘的态度，也不一般啊。”
    
    第33章 033 我觉得可以试试	“第三十三章
    
    在船上这段日子,??赵子苓还是第一次看到日出，他身上还穿着昨夜喝酒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因为一夜未睡，神色看起来也有些憔悴,??只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和昨夜面对陆庭时有些迷茫的眼神相比,??此时他的眼睛清亮,??更有一种放下后的释然：“赵安,??帮我取个炭盆来。”
    虽然赵子苓让赵安去休息了,??可是赵安根本睡不着,??也受了赵子苓一夜,??本来还有些迷糊的人顿时清醒过来,??说道：“少爷，我这就去取。”
    赵子苓又恢复了那副温雅的模样：“辛苦你了。”
    赵安赶紧说道：“不辛苦。”
    赵子苓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不是那种事事都等人伺候的性子,??赵安离开后，他就给自己倒水先梳洗了一番。
    赵安很快就回来了,
    赵子苓说道：“放到内室。”
    赵安放好以后出来：“公子,??我伺候您更衣。”
    赵子苓说道：“不用，你也先去梳洗一下。”
    赵安愣了下很快就明白过来，赵子苓这是想单独做一些事情：“那我去烧些水。”
    赵子苓点了下头，等赵安离开后，他才进内室打开了一个随身的箱子,??翻到下面取出了几封信和一个香囊。
    信和香囊被保存的很好，赵子苓看了一会才走到了炭盆旁边，他看着手中的东西,??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信一封封扔到了炭盆里，那炭火烧的正旺，信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赵子苓握着手中的香囊。
    那是一个和陆瑶截然不同的姑娘，她很少笑神色间总带着淡淡的忧愁，一点都不符合赵子苓曾想过的妻子模样，可是那个时候，赵子苓是真的想娶她的，只是造化弄人，他们两个人有缘无分罢了。
    赵子苓的手举到了炭盆的上方松开，香囊落在了炭盆之中，他紧紧盯着那烧起的香囊，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其实他早该放下了，哪怕是为了对方好，这些东西也不该留下来。
    等到香囊烧成了灰烬，赵子苓才端过铜盆把水倒进炭盆之中。
    早膳依旧像往常那样，几个人是一起用的，陆瑶暂时是不用吃药膳粥了，可是吃的依旧比较清淡，等用完早膳，陆庭本想陪着母亲和妹妹在船上散散步，赵子苓却主动找到了他。
    陆庭看了赵子苓一眼，说道：“谨哥你去陪着母亲她们。”
    陆谨一口应下。
    陆庭和赵子苓把人送到门口，李氏对着他们笑着点了下头，就带着陆瑶和陆谨往外走去。
    陆谨感叹道：“我原来还挺喜欢吃鱼的，上船之前想着吃到最新鲜的鱼肯定很美味，可是如今看到鱼都觉得吃不下去了。”
    陆瑶看着弟弟的模样，笑道：“你刚上船那会可不是这样说的，自己一顿都能吃一条鱼，还说很鲜美，比京中酒楼卖的都好吃还便宜，每顿吃都吃不够。”
    陆谨被说了也不在意：“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李氏是知道昨晚陆庭和赵子苓夜谈的事情，可是这会赵子苓寻庭哥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她心中难免有些惦记。
    陆瑶看出了李氏的走神，步子放慢了一些，时刻注意着脚下的路，不着痕迹换了个话题：“不过我瞧着你最近背书的速度快了许多。”
    陆谨说道：“哥哥讲的比先生仔细，我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直接问，理解后再背就容易许多。”
    听到陆瑶和陆谨聊功课的事情，李氏被吸引了过来，她最关心的就是三个孩子的身体，其次就是功课了：“你也看着点你哥，让他不要夜里就着蜡烛看书，伤眼睛。”
    陆谨根本没察觉到母亲的跑神，闻言说道：“娘放心，我和哥哥晚上都不看书的，最多就是他提上句让我背后面的，若是我记不住，哥哥还会提醒。”
    李氏松了口气：“这就好。”
    陆瑶抿唇笑了起来，她知道母亲担心什么，只是和母亲不同，她并不担心自己的亲事，也可能这就是她哥哥给她的底气，她知道自己是有人护着的，所以哪怕她真的不嫁人，也是有容身之处的。
    不过陆瑶觉得也可能是她知道赵子苓是个合适的人，却不觉得自己必须嫁给赵子苓，所以才觉得无所谓吧。
    陆庭做了个请的姿势，等赵子苓先进屋后，才把门关上问道：“子苓是有什么急事吗？”
    哪怕是谈亲事，赵子苓也可以等他陪家人散步以后再谈，而不是急在这一会。
    赵子苓整了一下衣冠，对着陆庭作揖。
    陆庭一惊，赶紧上前去扶：“子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若是我能帮得上，我定然不会推辞的。”
    赵子苓不顾陆庭的阻拦，作揖后才站直了身体说道：“我为前段时间的孟浪赔不是。”
    陆庭诧异地看着赵子苓。
    赵子苓是认真想过的，神色诚恳地说道：“我不该在没有想清楚自己心意的时候，过于殷勤。”
    陆庭一时没有办法准确的分辨赵子苓的意思，这关系到妹妹，所以更加慎重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赵子苓也不是想要陆庭的回答，只是继续说道：“昨夜被子湛点醒后，我想了一夜，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我想求娶子湛的妹妹。”
    陆庭微微蹙眉，问道：“子苓能仔细与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赵子苓本就是要与陆庭说这些的：“不是因为家中父母私下提的话，只是我想要娶她。”
    陆庭闻言说道：“我瞧着你昨晚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子苓认真地说道：“我保证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陆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怕是赵子苓心中曾有过想娶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娶成，而以赵太医他们的情况来看，对于这件事赵家也是心知肚明，甚至还觉得愧对赵子苓。
    至于赵子苓的保证，陆庭是不相信的，能说出来的保证都只是话而已，只有真正做到的才是可信的。
    赵子苓看着陆庭的神色，有些着急说道：“我可以保证，成亲后会一心一意对妻子好，绝不用任何理由纳妾。”
    陆庭闻言扫了赵子苓一眼，还想纳妾？连这个想法都不应该有，面上却故作为难地说道：“这样的话，我这几日选了时间与妹妹仔细谈谈，只是有一点，我提前与你说过的，我妹妹还没开窍……”
    赵子苓心中松了口气，他其实也看出来陆瑶对他是没有心思的：“可能在陆姑娘眼中，我就是子湛的好友罢了。”
    陆庭没有反驳。
    赵子苓笑了下说道：“若是陆姑娘愿意，等船靠岸我就与家中写封信，把亲事定下来，等到回京后再……再郑重上门，子湛是要到江南书院念书的，而我没有其它事情，定下亲事后，我也好光明正大陪着谨哥他们出门。”
    谨哥并不是重点，重点自然是陆瑶了，定下亲事后，他可以多带着陆瑶出门，两个人也能多相处下。
    陆庭挑眉故作疑惑道：“子苓提前拦下我，难道是怕我陪母亲和妹妹散步的时候，提了昨夜你的犹豫？”
    赵子苓神色有些尴尬，说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如果赵子苓没有拦住他，他一定会把昨夜赵子苓的犹豫和深色仔细说给妹妹知道的。
    陆庭笑着拍了下赵子苓的肩膀：“等我与妹妹谈过再说。”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毕竟陆庭自己对情爱的事情并不看重也不懂，就是拿不准妹妹的想法，而且赵子苓真的彻底放下了吗？不过陆庭对赵子苓的态度倒还算满意和认可的。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陆庭就说道：“今日也没什么事情，子苓还是回房多休息会。”
    赵子苓笑了下没有拒绝。
    送走赵子苓没多久，陆瑶他们也回来了，陆庭说道：“谨哥你在屋背书，我有些事情与母亲商量。”
    陆谨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老背着我说悄悄话。”
    李氏愣了下就反应过来，说的怕是女儿的亲事，只是她看了眼小儿子说道：“谨哥，等一会母亲来陪你做功课好不好。”
    陆谨本来就是开玩笑，有些羞涩地说道：“娘，我自己可以的。”
    陆庭都懒得搭理弟弟，招呼道：“囡囡也跟着，去你们屋中谈。”
    陆谨怕李氏误会，赶紧说道：“你们快去，我要大声背书了。”
    李氏笑了下，给陆谨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带着陆庭和陆瑶离开。
    等到了房间，李氏就让翠西和绿蕊到外面守着了，陆庭把昨夜喝酒时赵子苓的表现和今早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就他昨日那般模样，我就怀疑他以前怕是有心上人，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成，而赵家那边明显知道，却没有提反而给了个顺其自然一切为孩子考虑的借口，着实有些……”
    若是换做旁的人家，陆庭早就开始嘲讽了，只是赵太医对他家确实不错，当年为他父亲看诊也很是尽心，倒是不好说的过分，索性停顿了下不再提：“我想着和妹妹谈过，再做决定，其实要我来看，这样的亲事不要也罢。只是他今早的表现……”
    剩下的话陆庭没有再说，而是看向陆瑶，正色道：“他虽然保证事情都过去了，可是感情上的一些事情，我还是有些担忧的。”
    李氏微微蹙眉没有马上开口，她也在衡量整件事，犹豫了下问道：“他说绝不纳妾，可信吗？”
    陆庭思索了下说道：“起码现在是可信的，只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陆瑶看向李氏和她哥，说道：“哥，在你心中我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从旁人来看，我并非很好的妻子人选，我不知道以后如何，可是赵公子肯承诺这些，我觉得可以试试的。”
    
    第34章 034 我会努力过日子	“第三十四章
    
    其实陆瑶也明白,如果她哥真觉得赵子苓一无是处，不可托付的话，也不会这般犹豫,只是陆瑶也明白她哥的想法，她哥想给她找一个没有任何缺憾的夫婿，若是换成她哥自己，她哥是不会这样在意的。
    只是陆瑶更清楚,她自己都不是那样十全十美的人,她父亲不仅是庶出还早亡，外祖家也没有人,弟弟年幼，他们又分家了，以如今的情况来看，他们一家中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她哥了,虽说莫欺少年穷,可就算她哥考上状元又如何？
    状元三年就有一个,而朝堂上混的出头的状元又有几个？
    陆瑶是相信她哥哥的，在她看来这世间没有比她哥哥更优秀的人了,可这是因为陆庭是她哥,别人同样会觉得自己的亲人才是最厉害的。
    就像是陈家提到的亲事，想来陈家大郎的父母还觉得委屈了自己儿子呢。
    不过这些话陆瑶可不敢和她哥说，她都不怕她哥念叨，就怕她哥觉得愧疚。
    李氏听完女儿的话，也说道：“当年你们父亲还在的时候,我也见过赵太医几面，只观赵太医的为人处世，我觉得赵家虽有私心,却不是那等家风下作的人家。”
    陆瑶见陆庭神色间还有些犹豫，就笑道：“若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觉得过不下去了，就写信与哥哥，哥哥帮我和离归家就好。”
    李氏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胳膊：“说什么浑话，哪里有还没成亲就先想到和离的，和人相处可不许动不动拿这样的话去威胁人，两个人之间是需要相互磨合的，肯定会有不满和不合适的地方，都要体谅的。”
    “就算亲人之间，有些话有些事说了做了也会伤感情，而夫妻之间说到底也只是两个陌生人重新组成的家庭，更该注意分寸。”李氏这话不单单是对女儿说的，也是对儿子说的：“两个人之间最可怕的不是争吵，而是心冷了。”
    陆庭和陆瑶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听着李氏的话。
    李氏像是透过他们两个人去看自己的丈夫：“不要对自己以后的妻子、夫君抱有太大的期待，却也不能对他们毫无期待，他们在成为你的妻子和夫君之前，也曾是家中父母宠爱长大的，可能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疼别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要记得真心换真心。”
    陆庭和陆瑶恭声道：“是。”
    李氏说完就笑了起来：“不过这些也不是谁都适用的，如何相处如何过日子，还需要你们自己慢慢摸索才是。”
    陆瑶见此就抱着李氏的胳膊撒娇道：“娘你放心。”
    陆庭知道，他们虽然在讨论妹妹的亲事，可是母亲这些话更多的是说给他听的，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只是不确定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做好，可能在他的计划中有娶妻这一项，却没有爱情的存在。
    李氏也不再多言：“我去隔壁看看谨哥，你们兄妹自己商量。”
    陆庭和陆瑶都起身送了李氏出门，陆庭看向陆瑶说道：“想好了？”
    陆瑶点点头，说道：“哥，你放心，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过的开开心心。”
    陆庭缓缓叹了口气，说道：“那我与子苓说，让他给赵家去信。”
    陆瑶嗯了声：“哥，其实只要你以后很厉害，就没有任何人敢亏待我的。”
    当初在陆家吃亏，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以后她哥厉害了，她才不会委屈自己的。
    陆瑶眉眼弯弯的，说道：“所以为了我以后能狐假虎威，哥哥你要努力啊。”
    陆庭听完眉眼间反而轻松了许多，他对自己的以后是有很明确的计划：“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庭就先离开了，绿蕊这才进屋，问道：“姑娘要不要用些糕点？”
    陆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说道：“取些瓜子蜜饯，再倒一壶茶拿两个杯子，我们来偷个闲。”
    绿蕊闻言赶紧取了东西摆好以后就坐在了陆瑶的对面给两人都倒了茶。
    陆瑶把绿蕊喜欢的瓜子往她手边推了推：“等下回靠岸修整的时候，我们去买些肉脯，吃起来更有滋味些。”
    绿蕊笑着应了下来。
    陆瑶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说道：“我亲事定下来了。”
    绿蕊微微蹙眉，问道：“是赵公子？”
    陆瑶点头：“是他的。”
    绿蕊看着陆瑶的侧脸，哪怕两人一起长大，她也看不出陆瑶此时的心情，她轻声问道：“姑娘喜欢吗？”
    陆瑶单手托腮：“这话哥哥也问我了，我觉得很合适。”
    其实这几天陆瑶也在思考这件事，为什么是哥哥的老师楚先生出面提了赵家的事情？说明楚先生是赞同的，而她听她哥提过很多次楚先生，她哥是很信任这位老师的，楚先生不会害她哥哥。
    以楚先生的本事和对她哥的了解，肯定是相信她哥最少能拿个“小三元”，或者说楚先生对她哥的目标是“六元及第”，有这样的名声在，她哥以后的路会更难却也更广。
    楚先生不可能想不到，如果她哥“六元及第”，那她的亲事会更上一层楼，可是楚先生选在他们分家后她哥没有任何功名的时候对他哥提起了这门亲事，选了赵子苓这个不可能对他哥仕途有帮助的妹夫，是不是意味着按照楚先生的安排和想法，她和她哥的亲事都最好不要与世家、豪门有牵扯。
    陆瑶不懂官场上的事情，只能从他们做的事情和现在知道的情况来思索。
    圣上只有一子，早早就立为太子，只是太子身体并不康健，如今又给太子选妃，是想让太子尽快留下子嗣，若是太子真留下子嗣了，皇孙年幼，而圣上的年龄也不轻了……
    如果只把圣上看做一个家缠万贯的老者，老者年纪大了，唯一的儿子身体很差，孙子又年幼，那么他会做什么？为了守住这些家财，肯定是要防备着外面的管事的，能信任的就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吧？
    那么代入一下，官员中肯定是没有签了死契的，那圣上会信任依赖哪种人呢？
    自己提拔上来，背后没有靠山，和世家皇亲国戚豪门没有牵扯的孤臣，那样的臣子能依赖的只有圣上自己。
    这还是在太子能留下子嗣的前提下，若是太子因为体弱留不下子嗣呢？
    陆瑶想到她哥提过的一件事，曾有人建议圣上选了皇室子弟养在宫中，最后提起这个建议的人下场也不好，可见圣上在一些事情上是偏执的。
    在琢磨明白这些事情后，陆瑶又想到一点，如果等她哥中举后，再来考虑她的亲事，万一有什么她哥不好得罪的人，到时候她哥不管拒绝还是不拒绝都是一件麻烦事，不拒绝的话，以后圣上可不一定会重用她哥，拒绝的话，万一那是心胸狭窄之辈，记恨她哥呢？
    她哥本就艰难，又没有靠山，而按照宫中的一些流程，怕是明年太子才成婚没多久，圣上也不一定会想的那样远，那些有权有势有背景的人想为难她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楚先生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问题，自然是希望她的亲事在她哥科举之前就定下来的，哪怕这个时候定下来，她可选可嫁的人家有限。
    仔细想来楚先生也没有亏待了她，赵家这门亲事确实是不错的，从如今看来，她也算高攀了。
    她哥以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而且是那样的难，她帮不了她哥，也不想给她哥添乱，所以哪怕不想这么早定下亲事，对赵子苓也没有丝毫心动，她也是愿意嫁的。
    其实陆瑶在知道赵子苓心中可能有人的时候，是松了口气的，这样一来她也没有那么重的负罪感了，只是像母亲说的，真心换真心，等他们确定了亲事，她也想要尝试着去了解赵子苓，仔细想想他们以后的生活，好好的与赵子苓过一辈子的。
    绿蕊看着陆瑶的侧脸，犹豫了下问道：“那姑娘会开心吗？”
    陆瑶闻言笑道：“会啊，到时候赵公子可以开个医馆，我们在后院帮忙，不仅上街方便了许多，你回家也更方便一些，我们可以去看人画糖画，然后买回家，也可以去看你说的那个会喷火的杂耍，我觉得以后的日子会开心的。”
    绿蕊松了口气，其实她不比陆瑶大多少，性子却不似陆瑶这般每天都能让自己开心：“那就好。”
    陆瑶看向绿蕊说道：“等船靠岸了，我们不仅要去买肉脯，还要买些医书。”
    绿蕊诧异地看向陆瑶问道：“姑娘也要学医？”
    陆瑶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看看，知道一些，免得以后人家说一个病名，我一脸茫然，或者提了个药材名，我还以为是香料吃食。”
    绿蕊觉得自家姑娘哪里都好：“有些本来就是可以当药材也可以当香料的。”
    陆瑶又给自己找了新的乐趣，好像嫁人也不是那么怅然：“我要显得博学多才一些，而且像娘说的，日子是两个人磨合过的，我得去了解他一些，要不然以后说个话也鸡同鸭讲，时间久了就无话可谈了。”
    绿蕊默默把医书的事情也记在心里：“那也该是他来了解姑娘。”
    陆瑶拿了瓜子说道：“哪里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再说多看看书对我也没有坏处，我不想以后我能与人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或者管家算账的那些事情，不管是谁都想要一个能理解自己，和自己说得上话的人。”
    绿蕊知道陆瑶说的是对的，可她就是心疼自家姑娘。
    陆瑶眉眼弯弯的，好似没有任何的烦恼能让她皱眉：“绿蕊，我会好好的努力的过日子的。”：，，
    
    第35章 035 酒楼的争执	“第三十五章
    
    陆瑶并不知道她哥是怎么和赵子苓谈的,船这次停靠补给的时候,赵子苓并没有和陆瑶他们一起走，不过除了他带的药童外，陆庭还安排了人跟在他身边，毕竟是陌生的地方,难免更谨慎一些。
    经过上一次码头补给,陆瑶他们也有了经验，新鲜的蔬菜瓜果一类的都是选更好存放的,数量也不似上次那样多，免得吃不完浪费了,除此之外活鸡这类还是要买的,也算是换个口味,猪肉这类的稍微买了些后，更多的是买腊肉，倒是各种干菜可以买一些。
    蜜饯瓜子这些倒是可以多买一些，毕竟在船上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嗑嗑瓜子，除此之外,还有陆瑶心心念念的肉脯这些。
    零零散散买了不少,除了医书外陆瑶还买了些话本，这些都让人直接送到船上,陆庭一行在向导的推荐下去了家酒楼，只是这酒楼的菜价格都偏高，而且不是高一点,这也是陆庭习惯点菜之前看价格才发现的，他们虽然没有在这个镇子上别家酒楼吃过饭，可是买完东西后，就能大致估算出物价了。
    陆庭看了眼店小二,说道：“母亲，我们换一家店。”
    店小二殷勤地问道：“客人可是有什么不满？您尽管与我提了就是，几位都坐在这里，我茶也给你们倒了，再离开也不合适吧？”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这话，怕是也不好意思离开了。
    陆庭笑了下，神色并没有因为店小二的话有什么变化，态度很是坦荡：“我虽然挺想知道二两银子一条的鱼是什么滋味，可实在囊中羞涩，吃不起。”
    店小二脸色有些难看：“我瞧着您又是丫鬟又是小厮的，这有什么吃不起的？而且我家既然敢要二两银子，自然有二两银子的道理。”
    陆庭并非不舍得花钱的人，只是这样的冤枉钱他也不想花，毕竟他家的银子是母亲和妹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我不吃自然有不吃的道理。”
    陆谨已经站了起来，不满地说道：“哥，我们走。”
    陆庭看了眼端上来的瓜子和茶水，说道：“取十文钱。”
    小厮赶紧取出十文钱给了陆庭，陆庭接过放在桌子上：“这些就当茶水和瓜子钱。”
    身边有母亲和妹妹，陆庭并不想闹的太大，万一误伤到她们就不好了。
    陆瑶站在李氏的身边，她刚才也看了这些菜的价格，比京中最好的酒楼要价还贵，先不说他们这边靠河，鱼鲜并不值钱，就是那红烧鱼用的也只是最普通的鲤鱼，红烧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做法，除了红烧鱼外，剩下的菜价格也都不低，陆瑶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一顿饭下来，起码要二三十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
    店小二脸色很难看，却抓过十文钱，不再挡住门口。
    陆庭站在店小二的身前，让母亲、妹妹、弟弟和两个丫鬟先出去，自己才带着小厮往外走。
    店小二朝着他们身后呸了一口。
    小厮脸色难看，瞪了店小二一眼。
    楼下正在招呼客人的掌柜见人离开，赶紧上前拦着问道：“几位客人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满？”
    不等陆庭他们回话，店小二就站在二楼栏杆的位置，也不管大厅中坐着的客人，大声说道：“掌柜，别看他们穿的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一群穷酸。”
    大厅的客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陆庭一行人，陆谨脸一红，怒道：“你这个……”
    李氏皱眉，脸色很是难看。
    陆瑶扶着李氏的胳膊，她微微抿唇，神色不变叫了一声：“谨哥。”
    阻止了陆谨接下来的话。
    掌柜嗤笑了声：“既然是穷酸，还……”
    陆庭的眼神冷了下来，刚要开口，就听二楼一个包间的门砰的一下被用力推开，店小二吓得短促的叫了一声。
    正是陆庭他们隔壁的包间，张言晟踹开了门后，手里拿着把折扇走了出来，扫了那店小二一眼：“哪里来的野狗乱叫，吵得我心烦。”
    陆庭也看了过去。
    张言晟在看到楼下的陆庭一行人时，也微微愣了下，他在出来之前并不知道被骂的是陆庭等人，只是听不惯这店小二的态度，也反感这店里明摆着骗钱的态度，不过他很快收回了视线，皱眉看了眼店小二：“好狗不挡道，没听说过？”
    说完一脚就把人踹开了，和踹门的力道不同，这一次他力气收着了些，只是把人踹的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店小二，反而不敢骂人了。
    几个侍卫走了出来，把程先生护在中间，站到了张言晟的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店小二和楼下的掌柜。
    张言晟啧了声，他一身锦服摇着扇子，再加上这姿态和嚣张的语气，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上纨绔两个字了。
    陆瑶其实在船上也短暂的见过张言晟，怎么看都和现在的他截然不同，不过陆瑶也看出张言晟这明摆着为他们出头，还不知道自己几次谈话都被听到的陆瑶，默默地给他归在好人中。
    张言晟走了下来，合上手中的折扇拍了拍那掌柜的脸：“你家的鱼是金子做的，敢要二两银子一条？那五两银子一份的肉是玉雕的吗？”
    掌柜脸色很是难看，说道：“几位客人，不愿意吃尽管离开，有的是吃的起的人。”
    张言晟笑出声来，笑完脸色一沉，眼神里满是阴霾：“哦，你这是在说小爷吃不起你家的东西？”
    掌柜看了眼张言晟身后精壮的侍卫，说道：“希望几位客人不要后悔。”
    张言晟像是被逗笑了，手中的折扇啪啪地扇在了掌柜的脸上：“小爷从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的。”
    酒店的护院也出来了，只是没等他们动手，就已经被张言晟带着的侍卫打倒在地，店里不少客人都被吓得往外跑去。
    张言晟手中的折扇轻佻地敲了敲陆庭的肩膀：“怎么了？吓得腿软？”
    陆谨本来还觉得张言晟是好人，可是这会看他对自家大哥的态度，脸色有些难看你。
    张言晟啧了声：“真是又弱又没用，我要是你，早就找块破布把脸遮起来了，滚远点别碍了小爷的事情。”
    掌柜躲到了一边，倒是注意到张言晟和陆庭的情况，微微蹙眉难不成这两伙人是不认识的。
    陆庭挥开了张言晟的手，皱眉看了眼掌柜和张言晟，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没有必要……”
    张言晟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滚，再碍事小爷连你们一起打。”
    陆庭脸色难堪，到底没再说什么，而是带着陆瑶几人快步离开。
    陆瑶走到酒楼外面的时候，还听见张言晟嚣张的声音：“给我砸了，敢看不起小爷，找死。”
    陆谨脸色难看，等听不见酒楼里的声音才说道：“我还以为他是好人，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陆瑶已经伸手拍了下他的头：“不要乱说。”
    陆庭沉默了下说道：“下午不转了，先上船。”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那向导是故意的。”
    向导故意把他们引到这家明显有问题的酒楼，那酒楼态度也实在嚣张。
    陆庭他们没有在镇子上多留，甚至连饭都没有吃就回到了船上。
    绿蕊他们去准备饭菜，陆瑶有些犹豫说道：“哥，张公子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陆庭已经托船员去寻赵子苓了，让他早些回来，闻言说道：“他带着的侍卫都不简单，而且没有把握的话，他应该不会这般。”
    陆谨此时有些茫然，又有些明白了，说道：“所有张公子刚才那样对哥哥，是想让我们赶紧离开，并且扯开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让店家找我们麻烦吗？”
    陆庭嗯了声，他虽然知道一些靖安王府的事情，也听说过张言晟名声不好，却从未和张言晟打过交道，如今看来怕是那些流言大多是假的，或者是张言晟故意传出来的，只是今天闹着一出，是单纯看不惯店家的所为吗？陆庭觉得不单单是这样的，如果真的看不惯，在讽刺了一番后，完全可以离开，到更像是故意激怒掌柜？可是为什么呢？
    陆瑶看着陆谨认真地说道：“弟弟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只听他们说的话做的事情，而要看这件事的结果，是对你有利还是有害的，这世间有很多口腹蜜剑的人，也有很多嘴硬心软的人，都说忠言逆耳利于行，你要学会自己去分辨。”
    陆谨说道：“我记得了，哥，你开始给那十文钱，也只是不想有后续麻烦吗？”
    陆庭也想趁机教弟弟一些事情：“对，我虽然雇了镖师来护送我们，可说到底这也是别人的地盘，万事留有余地会比较好。”
    又或者直接处理得干干净净，让对手绝无翻身的可能。
    只是后面的话，陆庭不想这么早让弟弟知道，免得弟弟左了性子。
    陆庭笑了下说道：“十文钱，对于我们而言不多，也不至于惹了麻烦，说到底我们底气不足，有些委屈就只能受着。”
    陆瑶补充道：“哥哥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不触及心中的那条线，就无须在意这些事情的，都是小事而已。”
    陆谨点了点头，他虽然还不能彻底明白兄长和姐姐的意思，却会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陆瑶看着陆谨，说道：“当时那种情况，与他们争吵是很没有意义的，那是他们的地盘，争吵起来反而会让我们落在下风，弟弟你要记得，我们可以讲道理，却无需争吵，在我们强势的时候，直接动手就好，在我们弱势的时候，就直接离开，言语虽然难听，可只要你自己不在意，就伤不到你。”：，，
    
    第36章 036 受伤的打手	“第十六章
    
    赵子苓下船后就先寻了镖局给家中送信,??陆庭让人寻他的时候，他正在药房挑选药材，听完后有些疑惑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来带话的并不是陆庭身边的人,??并不知道酒楼的事情，不过他手上有陆庭亲笔写的信,??倒是可以证明确实是陆庭安排的：“我不知道，陆公子就是让我您带句话和这封信。”
    赵子苓已经拆开了信,??上面也没有写具体的原因,??只是提了句让他早点回来，他收起信点了下头，对着药店的掌柜说了个数量：“就要这些,??你算一下价钱。”
    药店的掌柜心中估算价钱,??他已经看出赵子苓是通医术的,??而且对药材上很了解，价钱虽然比自己从药农那里收的贵，却也没有多要,??不仅如此还送了些东西给他。
    赵子苓让掌柜安排人把这些药材都送到船上,??正准备离开,??就有几个人急慌慌或搀扶或抬着人过来了,??还没进来就已经大喊道：“大夫,??快请大夫。”
    掌柜看清楚来人，脸色顿了顿，低声对着赵子苓说道：“你们快些走。”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闯进来了,??赵安赶紧拽了赵子苓一下,??免得被那些人冲撞到，两个被陆庭安排来的镖师互相对视了眼，示意赵子苓和赵安赶紧离开。
    掌柜赶紧迎上去说道：“这可怎么整,??刘大夫和张大夫今天都出诊去了，连他们的学徒都不在。”
    这话一出，搀扶着人来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说道：“把人喊回来。”
    掌柜已经招呼其他人先拿了止血的药来：“刘大夫去县太爷家，张大夫被请到钱府了。”
    不管是县太爷家还是钱府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赵安已经轻轻拽着赵子苓，带着赵子苓在两位镖师的护送下往外走，他也略同医术，自然看出这些人的伤都是被打出来的，他们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底细，再加上掌柜和这些人的对话，总觉得掌柜是特意提到县太爷和钱府的。
    赵子苓点了下头，就准备离开。
    掌柜自然看到了，却当做没看到，继续说道：“先给他们止个血，你们赶紧把人带去医馆，让大夫瞧瞧，可别耽误了。”
    也不知是掌柜的话还是掌柜的态度让他们满意，他们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把人抬着就准备往另一家医馆去，只是刚走两步，其中一个被人搀着捂住肚子的人忽然吐出一口血。
    赵子苓看见眉头皱了皱，没忍住开口道：“他肋骨断了，你们最好抬着，不要让他再走动了。”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可是身为医者，赵子苓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在赵子苓开口的时候，镖师就已经觉得不好，当即就要带人离开，却已经晚了。
    虽然周围闹哄哄的，可是那些人正好路过自然听到了赵子苓的话，顿时停了下来，直接把人围着：“你会医术，刚才怎么不开口，我兄弟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赶紧给我兄弟看看。”
    说话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去扯赵子苓了，他们虽然有不少人受伤，却还有不少只是轻伤的人。
    掌柜在赵子苓开口的时候，心中就暗叹不好，这外乡人怎么不听劝，只是他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可不会为了旁人把自己陷进去。
    赵安挡在赵子苓的身前，说道：“你们干什么！”
    虽然赵安比赵子苓壮一些，却也不是这些打手的对手，他直接被推开，两个镖师一个去扶赵安，一个挡在了赵子苓的身前，他们都是拿钱的人，虽然赵子苓主仆并非雇主，可保护赵子苓也是雇主安排的。
    赵子苓脸色难看，斥责道：“住手！”
    给赵子苓送信的船员已经躲到了一边，他们经常走这条线，多少也知道一些这镇子的情况，可不愿意得罪这些地头蛇。
    赵安见周围的人躲闪的模样，再看那些人对赵子苓动手，赶紧冲过去提高声音喊道：“我家老爷是京中太医，官至六品，你们敢对我家少爷动手，不想要命了！”
    掌柜愣了下赶紧上前，虽然只是六品官，可太医是给皇家看病的，太医院中只有一个五品官，而六品已经不是无名之辈了，太医没什么权利，却不是谁都敢得罪的，更何况他们这些做草药生意的：“这些伤可耽误不起，赶紧抬着去医馆，我也收拾些补药让人给你们送去。”
    若是冷静些的人听到这些，怕是已经让步了，可此时来拽赵子苓的正是肋骨骨折那人的亲兄弟，听见太医两个字，当即什么都不管了：“太医的儿子，医术更好，赶紧给我兄弟看，若是我兄弟死了，我就让你偿命，反正拉上个京中公子哥一起死，我也不亏！”
    说完又对着其他人说道：“带他去给兄弟们看病，有事我担着！这可是给京中贵人看病的大夫，定能治好我们的兄弟！”
    这话一出，其他人就上前直接去扯赵子苓，因为着急动作很是粗鲁：“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安根本挤不进去，两个镖师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这些人明显是见过血的，身上还有利器，把一个镖师的胳膊划伤。
    赵子苓咬牙说道：“放手，我跟你们走。”
    掌柜眼见赵安要跑着跟去，赶紧说道：“你这会去有什么用，赶紧去找人救你家公子啊。”
    没受伤的镖师咬牙跟了过去，另一个镖师撕了一块布给自己止血。
    赵安反应过来，去寻来送信的船员：“你去报官！”
    那船员却没有动，受伤的镖师走过很多地方也和不少人打过交道，此时已经看出一些门道来，这些人怕是和这里当官的有关系，去报官的话恐怕也不会马上处理。
    掌柜拉住赵安低声说道：“有这时间，赶紧去寻人来。”
    赵安愣了下说道：“你去寻陆公子，和陆公子说我家公子出事了！”
    受伤的镖师犹豫了下劝道：“陆公子怕也没什么用处，可有你家老爷的名帖，我拿了名帖送到官府中试试。”
    陆家人厚道，这一路对他们也都不错，镖师难免多为陆家着想，毕竟陆家也是白身，而且妇人、姑娘和孩子，把他们牵扯进来总归不是好事。
    赵安顾不得这些：“陆公子会有办法，他答应我家老爷会护我家公子的，快去，名帖、名帖在我家少爷的箱子中，那个红木箱子。”说完就推开人追了过去。
    船员看向了受伤镖师，说道：“我就是拿钱送个信，这事情我不敢参与。”
    受伤镖师咬牙，说道：“你回去和陆公子仔细说一下这里的情况，我去……”他本想继续保护赵子苓主仆，可是转念一想，他怕船员有所隐瞒，陆庭一家不知道这情况的危险，当即捂着胳膊朝着码头方向跑去。
    此时陆庭就站在外面，陆瑶出来的时候，就见他皱着眉头：“哥，怎么了？”
    陆庭说道：“子苓还没回来，难道船员没有寻到人？”
    可是不该，他在船员去寻人之前就说了赵子苓的大概去处，就算所有地方都寻了一遍，这会也该把人找回来了。
    陆瑶温声说道：“赵公子又不是惹事的性子，身边又有两位镖师，怕是因为什么事情在路上耽误了。”
    陆庭其实也是这样想：“是我心急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陆瑶犹豫了下小声说道：“我有些担心张公子，程先生也没回来。”
    毕竟他们离开酒楼的时候，里面明摆着是动手了，虽然张言晟身边有侍卫，可是那是人家的地盘，再加上程先生腿不好身体也不好，万一吃亏受伤了怎么办？
    陆庭心中隐约有些猜测，说道：“张公子不简单，他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怕是有自己的目的和安排。”
    陆瑶点了点头。
    陆庭提点了一句后，就说道：“只是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在酒楼的时候也确实是帮我们出气，也没想连累我们，我们也该当面道谢的。”
    陆瑶站在陆庭的身边没有说话。
    陆庭忽然问道：“囡囡，你真的想嫁给赵子苓吗？以后会不会后悔？”
    陆瑶刚准备回答，就看见一个眼熟的镖师脸色苍白捂着胳膊跑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船员，她赶紧指着那人喊道：“哥！你看。”
    陆庭也看了过去，神色一变快步迎了上去。
    陆瑶说道：“取热水，问问船上有没有烈酒。”
    绿蕊已经跑去找船上的人，陆瑶也没有留下耽误，快步回去取伤药。
    等陆庭扶着那镖师回到房间的时候，热水、烈酒和伤药都已经准备好了，还叫了其他镖师过来帮着处理，毕竟翠西他们都不如其他镖师擅长。
    受伤的镖师本来想在外面把事情告诉陆庭，然后回到他们住的房间，没曾想是被扶到了陆庭的房间中，而且东西都准备的这样齐全，心中感动，同伴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他的记性很好，把掌柜当时的话都重复了，还有些不满赵安的态度，特意把赵安的话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然后劝道：“陆公子，最好去取了那位赵公子父亲的名帖送到官府，虽然会耽误点时间，却更安全一些。”
    陆瑶微微抿唇，她也承认自己的自私：“哥，别冒险，他们既然是想让赵公子治伤，自然不会伤害赵公子，还是请官府出面比较好。”
    陆谨听完心中也有些别扭，却没觉得赵子苓当时阻止那人继续受伤有什么不对，毕竟事关人命，只是说道：“那些受伤的就是酒楼的打手吧？还真是嚣张，这里的官府都不管吗？”
    
    第37章 037 她哥会不会累	“第三十七章
    
    陆谨问的话,??就连受伤的镖师都不想回答，不过他自己说完也意识到不对,??如果官府真的有用的话,??那些人也不至于如此的猖狂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取了名帖去寻官府真的有用吗？会不会连累了他哥？
    陆庭已经有了决断，看向镖师说道：“麻烦你们去寻程先生,??告诉他赵子苓被那些人带去医馆的事情。”
    当即有两个镖师站了出来,??说道：“我们这就去。”
    陆庭并没有去赵子苓房中取,??而是在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了几张名帖,??从中找到赵太医的，思索了下又翻出一张自己老师的名帖放在身上，说道：“我去县衙。”
    陆瑶咬了下唇，说道：“哥,??太危险了,??你别出去。”
    他们也得罪了这里的地头蛇，那些人认出她哥，不等她哥到县衙就对她哥动手怎么办？她哥明年就要下场科考,??万一受伤了怎么办？明摆着县太爷是知情的，衙役为难她哥怎么办？
    面上有瑕或者身有残疾的人,??是不允许参加科举的，或者伤到了手怎么办？
    陆瑶虽觉得这样有些自私，却更担心她哥哥，她哥为了科举辛苦了十几年：“哥,??我去送名帖。”
    陆庭伸手敲了下妹妹的头：“别担心。”
    陆瑶怎么可能不担心，她抓住陆庭的衣袖：“哥，那些人可不会管名帖的。”
    镖师也说道：“公子是读书人,??这会还是不要出去的好，我去把名帖送到县衙。”
    陆谨在一旁说道：“哥，我去，我跑得快。”
    陆庭并不愿意冒险，只是这一趟他必须去，要不然赵家知道了，怕是要对他家有意见。
    人在心急的时候，最容易暴露内心的想法，陆庭虽不知道是赵家人在家中如何说起他们家的事情，可赵安那话明摆着没把他们当成平等而交的，严重点来说，从心底里看不起他们的，赵安并不知道张言晟参与到这件事中，却知道张言晟的身份和他就在这艘船上，怎么没敢脱口而出，让张言晟去帮赵子苓？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想法到底是赵太医一家的想法，还是赵安自己的，可不管哪一种，都让陆庭后悔同意定亲之事了。
    只是不管为了妹妹的以后，还是自己的前途，都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忘恩负义之辈，太医的官职虽然不算高，却很重要，哪怕一些皇亲国戚、高官显贵也愿意给他们几分薄面的，陆庭在听镖师说的时候，已经在心中衡量过得失了。
    陆庭也有七成把握就算遇到那些打手也能保护自己，除非真遇到那种一点话都听不进去的……陆庭把衣袖从妹妹手中抽出，敲了下她的额头，把手中的名帖收好：“不管听到任何消息，你们都在船上，若是我们没赶回来，你们就乘船先走，我会尽快赶上你们的。”
    陆瑶眼睛一红，见她哥已经下了决心，也没再阻拦：“哥哥要小心些。”
    陆庭看起来很轻松：“我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别害怕，谨哥你要保护好母亲和你姐姐，有什么事情听你姐姐的安排。”
    陆谨点头，他心中也有些惶惶不安。
    陆庭对着剩下的镖师郑重作揖：“麻烦诸位保护我家人安全。”
    说完就带着两个镖师离开了。
    李氏一直没有说话，带着一双儿女目送陆庭下船，回来对着受伤的镖师问道：“如今船上也没个大夫，要不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给您瞧瞧，可别影响了以后。”
    受伤的镖师听了只觉得心中舒服：“夫人请放心，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的，这会都已经止血了。”
    李氏闻言说道：“那您先去休息，我让丫鬟煮些补血的药膳，一会给您送去。”
    受伤的镖师当即说道：“多谢夫人，夫人放心，我让人守在门口和船头，若是公子回来了，或者有什么不对的，马上就来通知您。”
    李氏道了谢，受伤的镖师带着同伴离开了，他们相处许久自有默契到外面后，一人去照顾受伤的同伴，两人守在船头，剩下的人去打听消息了。
    陆谨推开窗户看向外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却牢记着兄长的话：“娘、姐姐你们不要怕，我会守着你们的。”
    等没人了，李氏才身子一软坐在了椅子上：“翠西，你带着两个小厮去煮些药膳，再炖些鸡汤。”
    翠西说道：“是。”
    李氏叮嘱道：“不要自己落单。”
    翠西明白李氏的担忧：“夫人放心，我知道的。”
    李氏嗯了声。
    陆瑶同样担忧，坐在了李氏的身边，说道：“娘，哥哥有分寸的，而且身边也有人，张公子也好似提前有安排，不会有事的。”
    李氏握着女儿的手，点了点头：“我知道，不用担心我，今天可是吓到了？”
    陆瑶说道：“没有，我不怕的。”
    李氏感觉到女儿的手冰凉，她也没有拆穿，只是说道：“不怕就好。”
    绿蕊给李氏她们都倒了茶，安静地站在一旁。
    陆瑶看了眼说道：“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绿蕊你们也坐下休息会。”
    绿蕊说道：“是。”
    她就带着其她小丫鬟坐在了靠门的位置，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她们也能第一时间挡住门。
    陆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在思考着最坏的结果，如果她哥在开船之前没有赶回来，她要怎么办？
    想了半天，陆瑶也不知道能怎么办，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他们一家都依靠着她哥，她哥又能依靠谁？她哥会不会很累？
    陆瑶茫然了，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怎么样才能帮到她哥？
    赵安怎么能说那样的话？难道他家公子是人，她哥就不是人了吗？又不是她哥求着赵子苓一起走的，又不是她哥让赵子苓出事的！
    陆瑶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现在重要的不是去怪谁，而是她哥的安危，她用指甲狠狠抠着手心，因疼痛而让整个人冷静下来，明摆着这里的知县是有问题的，那么知府呢？如果她哥真出事了，找知府有用吗？不，她哥不可能出事的。
    乱七八糟想着，陆瑶心中很是慌乱，面上却保持着平静，弟弟年纪还小，母亲一直在府中，她哥也让弟弟听她，她不能慌也不能害怕。
    陆瑶感觉到屋中的沉默，也注意到了小丫鬟的不安，她又狠狠抠了下手心，端着茶水润了下喉才开口道：“不用担心，没事的，先不说赵太医，哥哥可是青松书院山长楚先生的弟子，哪怕太子都对楚先生恭敬有加，难不成这知县比太子还有权势？”
    陆谨一愣，说道：“对啊，哥哥可是正经拜楚先生为师的。”
    陆瑶看起来很轻松：“瞧你说的，难不成还有不正经拜师的？”
    陆谨明显放松下来，在他心中他哥是无所不能的，嘟囔道：“都这个时候了，姐姐还挑我的刺。”
    陆瑶端了茶给李氏，说道：“娘，哥哥一向稳重，身边又带了人，不会有事的，最多就是没赶上开船，我们先走到了下一次靠岸等他便是了。”
    李氏接过茶，喝了一口，一直绷着的心也缓和了些：“说的也是。”
    三人再一次沉默，屋中重新变得安静，只是那些小丫鬟的紧绷不安消失了不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翠西已经端着鸡汤面过来，说道：“夫人、姑娘、小少爷略微吃些垫垫。”
    陆瑶说道：“灶火先别熄，汤在一旁温着，等哥哥回来了，也给他下一碗鸡汤面，要面片不要那种细细的面条。”
    翠西说道：“是。”
    陆瑶扶着李氏起身往饭桌走去：“买的酱黄瓜也取出来些，哥哥喜欢配着吃。”
    等李氏坐下后，陆瑶才坐在她的旁边，陆谨坐在另一层，三人沉默的吃了起来，陆谨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姐姐，继续低头吃面条，他虽然饿了却有些吃不下去，等他哥回来了，他要跟着他哥一起吃鸡汤面片。
    陆瑶连汤都喝完了，才放下了勺子问道：“受伤的镖师怎么样了？”
    翠西去探望过了：“并没有发热，看起来精神不错，我还给他们送了些蜜饯和果子，叮嘱他们若是身体不适了，就赶紧来说，到时候再决定是送医馆还是请大夫。”
    陆瑶点了点头。
    李氏不想让女儿担心长子的时候还担心自己的身体，强撑着吃了大半碗，又略微喝了些汤才停下来。
    哪怕夜深了，陆瑶三人也没有去休息，李氏劝了两句，被拒绝后也没有再多说，毕竟她也觉得不安，根本没有办法入睡。
    陆瑶手中捏着帕子，安静地看着门的位置，她现在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谨时不时起来走一圈，神色越发的不安，几次想开口说带人下船去找人，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和姐姐又说不出来，他不能让母亲和姐姐两个女人留在这里。
    当听见外面动静的时候，陆瑶竟然愣了下，呆呆地看着，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很快就传来了镖师的声音：“少爷回来了。”
    陆瑶猛地起身快步朝着门的方向跑去，不用陆瑶吩咐，绿蕊已经打开了门，可是陆瑶谁都没看见。
    李氏和陆谨也起身走了过来，没等他们问，就看见快步上来的陆庭，李氏当即红了眼睛。
    陆瑶仔细看着她哥，确定衣服是出去时穿的那身，虽然下摆脏了些却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让开了位置，李氏快步上前仔细检查着陆庭的情况。
    陆庭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母亲别担心，我没有事。”
    陆谨也跑了过去：“哥。”
    陆瑶这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微微亮了。
    
    第38章 038 这门亲事不合适	“第三十八章
    
    陆瑶收起一直捏在手中的帕子,??才走了过来对着陆庭笑了起来，说道：“哥，我让人去烧水,??你先用些鸡汤面片,??到时候好好洗漱一下就赶紧休息。”
    不管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只要她哥平安回来就好了。
    李氏也赶紧说道：“对。”
    陆庭笑了下说道：“我正觉得饿。”
    一家人说话的时候,??张言晟、程先生和赵子苓主仆也过来了,??张言晟依旧是摇着扇子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疲惫,??倒是赵子苓看起来有些狼狈，赵安在一旁扶着。
    陆庭几人是一起回来的，只是他担心自己家人,??这才走得快些，此时说道：“多亏了程公子。”
    张言晟对外一直称自己姓程,??虽然这会看着没有外人,??可是谨慎起见,??他们都是称呼张言晟为程公子的。
    陆瑶看向了张言晟,??对着他福身行礼。
    李氏感激道：“多谢程公子。”
    张言晟摇着扇子笑道：“小事一桩。”
    可能对于张言晟而言，这确实是小事情,??可是对于陆瑶来说,??却是记在心里的感激。
    赵安说道：“公子，我先扶你去休息。”
    陆瑶开口道：“鸡汤我一直让人温着,??程先生、程公子、赵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让人给你们送些。”
    张言晟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了下来。
    赵子苓神色愧疚说道：“是我连累子湛来回奔波了。”
    陆庭笑了下说道：“医者仁心，你那般也不算错，都好好休息一番,??晚上我请几位喝酒，到时候我们再聊。”
    赵子苓他们自然没有意见，都各自回房间了。
    陆瑶说道：“绿蕊，你带人给程先生和赵公子那里都送些热水，然后再给他们送些吃食，多给船家些银子，让他们多烧些热水备着。
    他们提前烧好的热水虽然够他们梳洗，却不够洗澡的，多些热水备着，等他们要水洗澡也不用再等了。
    陆瑶继续说道：“辛苦几位镖师了，请几位略微回屋略微休息下，热水和饭菜我让人马上给你们送去。”
    李氏见儿子没有事情，也放下了心，感觉到浑身的疲惫，说道：“让翠西和绿蕊一起去。”
    翠西恭声应下。
    陆庭看向一直跟着的镖师，说道：“麻烦诸位了，今天诸位就好好休息。“几位镖师虽然累，可是雇主这般客气，他们心中也舒服。
    等人都离开了，陆瑶说道：“谨哥，你照顾着些哥哥。”
    陆谨赶紧说道：“姐你放心。”
    李氏和陆瑶这才离开。
    陆瑶先把李氏送回屋中，说道：“娘，你一夜没睡，我让人去煮些粥，你用完就先休息，哥哥那边有我照顾。”
    李氏闻言说道：“不用专门让人去煮了，找船家买些回来，我们凑合着吃点。”
    陆瑶答应了下来。
    李氏说道：“你哥那也不用担心，他缺什么自然会让人去取，你一会用了早膳也去休息。”
    陆瑶乖乖点头。
    李氏这才笑了下，伸手整理了一下女儿的碎发：“你先回屋吧。”
    陆瑶抿唇一笑，像是丝毫没有受影响一样：“好。”
    李氏其实想和女儿谈一下赵子苓的事情，她怕女儿对赵子苓有心结，可是瞧着女儿眉眼间的疲惫，又舍不得这会让她去想这些，等见女儿伸头对她笑了下后，她才关上屋门。
    翠西虽然去忙了，可是李氏身边还有小丫鬟，她确实是累了，取了发间的簪子又用了一些刚送来的粥后，就梳洗躺下了。
    陆瑶回到房中后，只觉得精疲力尽，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找船家买些粥、包子一类的。”
    小丫鬟说道：“是。”
    不过她刚准备出去安排，就见绿蕊已经匆匆拎了两个食盒过来，递给了那小丫鬟一个：“给姑娘的早膳。”
    说完就赶紧去旁边敲门，把另一个食盒递过去：“好好伺候姑娘。”交代了一句后，她又去忙别的事情了。
    小丫鬟拎了食盒进来，里面是粥、花卷、小菜和咸鸭蛋：“姑娘，可以用饭了。”
    陆瑶其实是吃不下去的，而且她松开手，看着手心被自己弄出的伤口，取出已经染血的帕子，狠狠握了一下，把血都给擦去，这才没事人一样走出去略微用了点粥就停下来，说道：“分出些给绿蕊留着，你不用等她，自己先吃。”
    小丫鬟有些担忧：“姑娘，你再多用些？”
    陆瑶摇了摇头，往内室走去。
    小丫鬟赶紧上前要帮陆瑶脱衣。
    陆瑶拒绝了，说道：“帮我找些伤药。”
    小丫鬟一愣：“姑娘受伤了？”
    陆瑶伸出手叮嘱道：“不要与旁人说，特别是我母亲和兄长。”
    小丫鬟赶紧说道：“我去取些烈酒……”
    陆瑶神色间是掩不住的疲惫，说道：“别让人看到。”
    小丫鬟答应下来，只是这会陆瑶身边就她自己，她也不敢离开让陆瑶自己留下，有些着急的在门口往外看，可是她也不敢让李氏和陆庭那边的人发现，在看到绿蕊路过的时候赶紧喊了她。
    陆瑶没有脱衣服也不想上床，就靠坐在软榻上，这会才觉得手心抽着疼，可是比起疼痛，她更觉得疲惫，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才略微睁眼：“绿蕊。”
    绿蕊神色有些着急，她取了干净的水和烈酒来，说道：“姑娘稍微忍下。”
    陆瑶嗯了声：“别让旁人知道。”
    绿蕊答应下来，她蹲在地上仔细帮陆瑶处理伤口，心中格外难受，她都不知道姑娘就在她身边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等大少爷的时候，她还觉得姑娘很冷静。
    烈酒清理伤口的时候，陆瑶不自觉抽了抽手，绿蕊赶紧说道：“姑娘再忍忍。”
    陆瑶说道：“没事，外面的东西你一会和其她人分吃了，就与我一起休息。”
    绿蕊清理完后，给陆瑶上了伤药，包扎好后就说道：“姑娘醒醒，我扶姑娘上床休息。”
    陆瑶强迫自己清醒，先去洗漱了一番后，才脱衣上床躺着，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很快睡着，可是闭上眼后，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感觉到绿蕊躺在她身边了，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是陆瑶也没睡多久，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头昏脑涨的，她一动绿蕊就醒了。
    绿蕊坐起身问道：“姑娘要喝点水吗？”
    陆瑶睁开眼：“好。”
    绿蕊穿了外衣下床，先扶着陆瑶坐起来：“姑娘手上还有伤，别用力。”
    陆瑶看了看自己的手，笑道：“已经不疼了。”
    绿蕊拿了外衣给陆瑶披上，这才去倒了水。
    等两个人都起来了，绿蕊才说道：“姑娘，那帕子染了血，洗不干净了。”
    陆瑶说道：“寻个机会烧了吧。”
    绿蕊把那帕子叠好藏在身上，决定等会趁着去厨房帮忙的时候给烧了。
    陆瑶虽然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可是她醒来的时候，陆庭他们都已经坐在一起说话了，陆瑶寻过去的时候，正听见陆谨在问那些打手的事情。
    赵子苓大致说了下他们的伤情。
    陆谨想到那些人嚣张跋扈的样子，直接把酒楼的事情说了，这才说道：“子苓哥，你既是大夫，给他们看诊的时候，完全可以给他们些苦头吃，不都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大夫吗？”
    陆瑶就坐在陆谨的身边，赵子苓坐在她的对面，她看向赵子苓的时候，就见对方眉头紧皱。
    赵子苓脸色有些不好，可看了眼陆庭和陆瑶，缓和了语气说道：“为人医者，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
    陆谨满心的疑惑，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什么手段？他们那样强迫你去看诊，你可以教训他们一番啊。”
    赵安神色难看，他知道有些话自家公子不好说，毕竟那是陆姑娘的弟弟，可是他也不能让人污了赵家的清誉：“陆小公子还请慎言，赵家世代行医，三代中都有官任太医一职，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陆谨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法理解，说道：“我又没说不让治好，就是……”
    陆庭此时已经开口道：“谨哥。”
    陆谨停了下来，他看向大哥神色间有些委屈，却乖乖不再开口。
    单从陆庭的脸上是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陆庭没有去看赵子苓，只是看着陆谨说道：“谨哥，我与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事的准则，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旁人。”
    陆谨站起身，低头听训。
    陆瑶受伤的手藏在衣袖之中，她是有些心疼弟弟的。
    赵子苓心中有些尴尬，说道：“子湛，谨哥年纪还小……”
    陆谨咬牙，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听陆庭教训只是因为那是他哥，他知道他哥是为他考虑，可是听到赵子苓的话，却没忍住直接说道：“我哥教训我，要你管。”
    陆庭眉头一皱，说道：“谨哥。”
    陆谨红了眼睛，他担心了他哥那么久，他又没有错，为什么要为旁人去训他。
    陆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说道：“谨哥，去母亲房中好好想想我与你说过的话。”
    陆谨本来想转身就走，可说话的是他最尊敬的大哥：“我知道了。”
    说完才往外走，陆瑶也站了起来说道：“哥，我去看看弟弟。”
    陆庭说道：“去吧。”
    陆瑶快步走向了陆谨。
    陆庭看着妹妹和弟弟离开，才站起身看向赵子苓说道：“今日我弟弟不懂事，说错了话，我给两位赔不是。”说完就直接作揖。
    赵子苓赶紧起身想要去扶：“子湛，我……”
    赵安也避开。
    陆庭作揖后不等赵子苓碰到自己，就站直了身体神色平静地看向赵子苓和赵安，说道：“你是医者想要救人并没有错，只是你可有考虑过后果？若是没有张公子带人前去医馆，结果会是如何？”
    赵子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赵安帮着赵子苓说道：“我家姥爷的名帖……”
    “在我寻张公子一起前去医馆之前，就已经把名帖送到衙门，可惜别说知县，就是师爷都没见到，连衙门的大门都进不去。”陆庭的语气并没有指责，可说出的话却让赵子苓格外难堪：“京城之中哪怕心中仇恨，大家也要讲究一个面子上过的去，可是这样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出事了，就算以后家中为你报仇了，你还能活过来吗？”
    赵安反驳道：“哪里有这般严重，更何况若非你们在酒楼与他们发生争执，他们也不会受伤……”
    这次不等陆庭开口，赵子苓已经斥责道：“赵安。”
    赵安最看不得自家少爷受委屈，可是此时被叫醒，身体一僵也明白过来，当即跪下磕头道：“是小的胡说八道，还请陆公子见谅。”
    陆庭神色平静，说道：“亲事一直以来都是结两家之好，只是如今看来，你我两家在对待事情的想法，行事的态度都不同，这门亲事怕是不合适。”
    
    第39章 039 三思而后行	“第十九章
    
    张言晟虽然出手帮忙带出了赵子苓主仆,??可对于他们为什么牵扯其中也觉好奇，当即就派人去打听了。
    而药铺门口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当时不仅有镖师和送信的船员在,??周围还有船上的乘客，只是他们都没敢露面而已。
    如此一来事情很容易打听,??等张言晟睡醒，所有事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了,??甚至赵安说的那番话，张言晟的属下都一字不漏的汇报给了他。
    张言晟一时竟然不知道要如何评价这件事。
    程先生摇了摇头,??感叹道：“那赵公子也算一片赤子之心。”
    张言晟握着折扇,??笑了声说道：“就是太过天真了。”
    程先生没有反驳,??谁也不能说医者想要救人是错误的，只是救外人从而连累到同学着实不该,??如果不是他们在，怕是赵子苓要吃一番苦头,??说不得陆庭一家也要遭罪了,??最重要的是陆庭可是带着妹妹的，若是那知县真的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下狱收拾了,??男子还好说，陆瑶一个小姑娘家,??哪怕最后被救出来,??名节也毁了,??性子弱些的怕是要自尽了。
    张言晟也想到这点,??难免觉得无法理解道：“他们两家不是在说亲事？难道赵公子就没想过？”
    程先生想了一下陆庭的情况，说道：“他们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张言晟也这样觉得：“若是没有赵安的话，这事情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赵家有些小瞧了陆庭。”
    程先生沉默了下说道：“也可能只是赵安自己的想法。”
    张言晟放下折扇，他可是最知道这些下人捧高踩低的性子：“若不是在赵家听到什么，他心里也不敢如此想的，不过也怪不得旁人，单从现在两家的条件来看，也算是陆家高攀了，赵安一心为主，说不得还觉得委屈了他家少爷。”
    说到一心为主四个字，张言晟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不过与我们无关。”
    程先生却另有想法，他沉思了一下说道：“你可有想过未来妻子的人选？”
    张言晟脸上嘲讽的神色还没有消息，就被程先生的话弄的一愣，他诧异地看向程先生：“难不成先生觉得陆姑娘合适？”
    程先生没有回答，只是说道：“陛下最是怜惜弱小。”
    张言晟没有说话。
    程先生看向张言晟说道：“不管论出身还是才干，世子之位都该是公子的，只是王爷至今不愿意为公子请封，一心想要把爵位传给次子，公子可想过，若是真让那些人如愿了，你可还有活路？”
    张言晟自然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他私下效忠陛下，为陛下办事的原因，若非如此，怕是世子之位早就落在了旁人头上。
    程先生这几日都在思考着这件事：“那位如果真的想提携你，公子早就是世子了，而且京中局势怕是不妥，要不然公子也不会找机会离开京城，有些事情公子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虽然程先生没有把话说明白，可是张言晟却懂他的意思，他暗中为陛下办事，那世子之位就是吊在他面前的诱饵，陛下压着不让靖安王如愿，却也不让他得偿所愿，为的就是所谓的制衡，从而保护体弱的太子。
    其实不单单靖安王府，其他皇亲国戚家中也不算太平。
    陛下是要压着他，等到太子登基，或者皇太孙长大，由他们施恩让自己继承靖安王府，又或者说靖安王能拿出更多的筹码，陛下自然会舍弃他这枚不算重要的棋子，让靖安王得偿所愿。
    程先生看向张言晟说道：“公子要不就娶一位家世显赫的女子为妻，借岳家之势来谋得王位，要不就娶一位家世普通的女子为妻，让陛下怜惜。”
    说是怜惜，其实更准确的是让陛下觉得张言晟只能依靠他，这样的话陛下也会放心，若是家世普通的姑娘，自然是要寻自身足够优秀的。
    更何况程先生在听了陆瑶当初的那番话后，也仔细观察过，真正让他觉得陆瑶合适的，还是在今日回来时，陆瑶的那番安排。
    张言晟虽然明白了程先生的意思，却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她的聪慧冷静，是她的优点，却不该成为她陷入泥潭的原因。”
    程先生诧异地看向张言晟。
    张言晟神色沉静，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示出来的那种玩世不恭：“她有很好的家人，也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难不成为了我的野心，要牵连一个无辜的姑娘吗？没有这样的必要。”
    程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张言晟笑的洒脱：“先生不用担心，这又没有到绝路。”
    真到绝路了，他们不让他活，他就把那些人都弄死了再说，他一条命拉那么多人陪葬，怎么算都是赚的。
    张言晟正色道：“更何况，我觉得陆庭肯定猜到什么，就以他的野心，也不会让自己的妹妹陷入这些事情中，而且真和我扯上关系，也会妨碍他的前程。”
    程先生点了下头，索性不再说这些事情，而是问道：“公子，盐商一事，我并不建议公子深查，陛下给的只是口谕，像是知县这类的倒还好说，那盐商牵扯颇大，一个不慎公子怕是性命不保。”
    而且当今陛下也不会出手保下张言晟的。
    张言晟已经写完密信让人送回京城：“做做样子就行，我回去主要也是拜祭先人的。”
    陆瑶可不知道张言晟和程先生之间的讨论，她陪着弟弟回到了母亲的屋中，就看见弟弟委屈的红了眼睛。
    李氏自然也注意到了，有些诧异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陆谨别开脸不愿意开口。
    李氏看向女儿，陆瑶微微摇头，李氏温声问道：“谨哥前两日不是说想吃虾仁小馄饨吗？我们今晚就吃好不好？”
    陆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娘，我没事的。”
    李氏笑了起来，说道：“正巧我也想吃，你们姐弟两个好好聊天，不许闹脾气，我去给你们包小馄饨。”
    说完又取了蜜饯放到陆谨的面前：“一家人，有什么矛盾都要说清楚，藏在心里久了就成了心结，以后还怎么相处。”
    陆谨小声说道：“和姐姐没有关系。”
    李氏其实有些疑惑，却知道有她在，怕是两个孩子不好谈心，就笑了下带着翠西先离开了。
    陆瑶和陆谨赶紧起身送李氏出门，等李氏离开后，陆瑶就留下了绿蕊，剩下的人让他们先离开了，这才示意弟弟一起坐到窗边，问道：“可是觉得哥哥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说你？”
    陆谨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错，我并没有让子苓哥不救人，或者害人的意思，只是……我只是觉得可以让那些人吃点苦头，要不然他白白受欺负，我们也白白担心了那么久吗？其实姐姐，赵安的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不是说的那些，而是说哥哥必须救子苓哥的。”
    陆瑶没有打断陆谨的话，安静地听着。
    陆谨有些茫然，这些话在当时也不好说，这会只有家人的时候，就忍不住说了出来：“子苓哥是我们的朋友，他出事了我们自然不会束手不管的，可、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事情，偏偏让我觉得哥哥好像是被威胁了一样，就是我自愿的和被迫的是不一样的。”
    陆瑶明白陆谨的意思，说道：“谨哥，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说心里话的。”
    陆谨不解地看着陆瑶。
    陆瑶温声道：“原来在陆府的时候，你见到的只有亲人、下人和教你读书的先生，等你到书院了，打交道的也只有先生和同窗，可是除了这些人外，你以后还要见到许许多多的人，你没有必要和人说你的想法，哪怕这个人和你是相熟的。”
    陆谨诧异地看着陆瑶问道：“我不太明白姐姐的意思。”
    陆瑶说道：“赵公子怎么做事，是他自己的想法，你与他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教他做事的地步。“陆谨皱眉问道：“姐姐也觉得我那样说是错的？”
    陆瑶平静地看着陆谨说道：“换做是你，你自然可以那样做，只是你不该去教旁人怎么做，你了解赵公子吗？”
    陆谨刚想说了解，他觉得赵子苓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兄长，可是话到嘴边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又说不出来了。
    陆瑶说道：“就像是哥哥，因为我们是亲人，哥哥会教我们做事、做人，会在我们犯错的时候指出来，却不会去教别人，更不会去插手别人的决定。”
    陆谨好像明白了陆瑶说的意思，他不该对别人做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陆瑶问道：“你觉得在旁人已经提醒过，情况又那样微妙的时候，赵公子提醒那人肋骨断了是对是错？”
    陆谨下意识地回答：“医者仁心，赵公子也是心善。”
    陆瑶看着陆谨，正色道：“与我们并没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去管对错。”
    陆谨呆呆地看着陆瑶。
    陆瑶说道：“如果做出这样事情的是你，那我会狠狠教训你，甚至让哥哥揍你一顿，让你好好长记性，可那是赵公子做的，我们有什么资格去评判？”
    陆谨喃喃道：“可、可最后还要哥哥出面啊。”
    陆瑶的声音很冷，她手上的伤口抽搐的疼，虽然这件事解决了，可是赵子苓在做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连累了他们要怎么办，到了这一刻陆瑶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骨子里的自私：“所以你不要学他，你以后说话做事之前要想一下会不会连累到旁人。”
    陆谨似懂非懂。
    陆瑶认真地说道：“谨哥，你要记住一点，做任何事情都要思而后行，你能不能自己承担后果，做决定之前也要仔细思考会不会连累到旁人，你要牢牢记住我们等哥哥的心情，可能被你连累的人，同样有家人苦苦等着。”
    
    第40章 040 我能做什么	“第四十章
    
    晚上的时候,??陆庭依旧置办了酒席请程先生、张言晟和赵子苓，程先生和张言晟如约而至，倒是赵子苓那边拒绝了,??只说过于疲惫还在休息。
    陆庭也没强求，不管他心中怎么看待赵子苓，他都会维持住表面的和谐：“子苓也没用晚膳,??让厨房备着些,??等他醒了就给他送去。”
    小丫鬟恭声应下。
    陆谨站在陆庭的身边并不多言，哪怕是他都看不出哥哥对赵子苓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不过他还在思考着姐姐的话，虽然他不应该去想赵子苓的事情,??可是他总觉得不管怎么说,??张言晟都帮了子苓哥,??子苓哥也该出来道个谢的,??难不成在他和姐姐离开后，他哥和子苓哥发生了什么矛盾？
    几个人落座后,??陆谨年纪最小,??就给几个人倒酒，陆庭举着酒杯说道：“昨日之事，多谢程公子了。”
    张言晟也举着酒杯和陆庭碰了一下：“小事而已。”
    这话张言晟可以说,??陆庭却不能这样觉得，不过这会他也不再提,??而是把杯中酒饮尽。
    张言晟同样喝了一杯，几人就聊了起来。
    陆庭学问很好,??却不似一般文人那样清高孤僻，他并没有刻意去讨好谁，谈话间却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一般,??好似什么事情他都知道，既不会喧宾夺主，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程先生在外漂泊几十年，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得承认陆庭不管姿容、学识还是谈吐都是其中佼佼者，他如今差的只是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就在明年。
    此时陆瑶正陪着李氏用饭，只是她神色间有些犹豫。
    李氏给女儿夹了些菜，问道：“在想什么？”
    陆瑶还没想好要怎么与母亲说，她也不知道说出来好不好。
    李氏思索了下问道：“是在想赵公子的事情？”
    陆瑶愣了下，说道：“不是，我在想弟弟的事情。”
    李氏微微蹙眉问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瑶把当时的争执仔细说给母亲听。
    李氏是知道陆瑶和赵子苓之间的说亲的事情，她看着女儿问道：“关于亲事，你怎么想的？”
    毕竟才同意，赵子苓的信也才寄出，可是没过几日就反悔，多少有些不妥，不过和这相比，还是女儿更重要，如果女儿不愿的话，她就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只说她病重需要女儿在身边尽孝，婚事作罢。
    如果女儿愿意的话，李氏决定私下好好与小儿子谈谈，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影响了女儿以后的幸福。
    陆瑶已经意识到母亲误会了，她在犹豫的并非这件事：“我们并不适合。”
    李氏心中叹了口气：“那就作罢，晚些时候我与你兄长商量一下，看看怎么与赵家说。”
    陆瑶抿了下唇说道：“是我任性了。”
    李氏温声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自然是要谨慎一些的。”
    陆瑶并不想多谈赵子苓的事情，这会也不好说她一直在想的事情，就给李氏夹了些她喜欢的菜：“那我们先吃饭。”
    李氏见女儿眉眼舒展开了，心中松了口气，说道：“好。”
    因为是晚上，两个人略微用了些就停下来了，绿蕊和翠西把剩下的收拾出去。
    陆瑶挽着李氏的胳膊，说道：“娘，我有些事情想与你商量。”
    李氏说道：“好。”
    屋中本就只有翠西和绿蕊在，倒是不用让人先出去，陆瑶想了下说道：“我其实一直在想，我们所谓的保护弟弟，不让弟弟知道那些过往，隐瞒了许多事情，是真的为他好吗？”
    李氏诧异地看向女儿，她没想过女儿会提起这件事。
    陆瑶说道：“弟弟才出生没多久，爹就不在了，那时候我们在陆府，并不想让那些恩怨影响到弟弟，毕竟弟弟与我们不一样，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就像是分家这件事，其实弟弟远没有我们那样的喜悦，他更多的是因为我们想要分家，才跟着一起高兴的。”
    分家对于他们和弟弟的意义截然不同，陆瑶本来也没意识到这些，毕竟原来弟弟都是在前院，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弟弟每天也会过来请安，可是他们姐弟并没有长时间相处的。
    “当初是为了保护弟弟，也不想让弟弟偏激了。”陆谨虽然看出他们与陆嫣一家的不和，也知道大伯母对他们是有些苛待的，可是陆谨的感触是不深的，毕竟陆慎对他很好，林氏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过于苛待陆谨的，而陆瑶他们很多事情也都是瞒着陆谨，因为陆谨自小没有父亲，他们都心疼这个弟弟，想要保护这个弟弟：“这样真的好吗？”
    陆瑶其实一直在犹豫，她想了许多：“弟弟虚岁已经十岁了，哥哥在这样的年龄，已经为我们遮风挡雨了。”
    而弟弟依旧是有些天真的，陆瑶一直知道弟弟是好孩子，只是他不能一直是孩子。
    陆瑶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苦涩，说道：“娘，我迟早要嫁人，到时候家中只剩下你、哥哥和弟弟，娘能帮着管内宅的事情，可是外面的事情呢？独木难支，不能让哥哥永远给我们遮风挡雨，而且弟弟也不一定是想成为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人吧。”
    李氏神色间满是犹豫，说道：“那毕竟是他的长辈亲人。”
    “同样是我和哥哥的长辈亲人。”陆瑶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又怎么样？”
    李氏拿不定主意：“如果不知道那些事情……”
    陆瑶知道母亲的性格，在关于他们三个的事情上，母亲果决却也优柔寡断，她甚至希望他们都是被人精心照顾长大不要经历任何风雨的：“我一直在想，哥哥以后走上仕途，陆家人一定会找上门来的，虽然分家了，可实际上他们还是长辈，如果他们有事相求，哥哥与我是不会心软的，可是弟弟呢？弟弟对陆家并没有仇恨的。”
    李氏心神一颤。
    陆瑶正色道：“万一弟弟心软了呢？如今我们是在弱势，弟弟自然不会多想，可有朝一日，我们占了上风呢？弟弟会不会去同情陆家，觉得我们太过了。”
    李氏脸色变得苍白。
    如果是以前看见母亲这般，她早已心软，可是这个时候，她却狠下心来：“母亲，哥哥也会累的。”
    昨日之前，陆瑶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女儿身有什么不好，可是看着兄长离开，却感觉到无助，如果她是男子，是不是就不用只能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她哥回来，哪怕心中知道，她哥肯定是有把握的，可是那样的感觉很难受，如果可能的话，她再也不想这样等待了。
    李氏深吸了口气，说道：“让我想想。”
    她总觉得谨哥还是个孩子，可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对庭哥和囡囡很不公平，他们在谨哥这样的年龄时，已经承担起了很多事情，他们三个都是从小没有父亲，只是谨哥没有的年龄更小一些。
    所以她一直都错了吗？
    李氏其实也有些想不明白，却又知道她必须想明白，也必须下决心，她不知道谨哥知道那些过往后会不会左了性子，可她知道不能让女儿来做这个决定，也不能由女儿告诉谨哥那些过往。
    陆瑶说道：“母亲，这件事既然是我提出来的，若是你和哥哥都同意，自然由我与弟弟说。”
    李氏摇了摇头，说道：“囡囡，这不是你该承担的事情，让我想想。”
    陆瑶闻言也不好再多言，那样的话就好似在逼自己的母亲一般：“好。”
    李氏轻轻给陆瑶整理了一下碎发，说道：“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就早点去休息吧。”
    陆瑶心中有些愧疚。
    李氏笑的很温柔：“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早点去想这些的，就像是你说的，庭哥也会累啊，家中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个是男丁，他们也没有父亲、长辈可以依靠，若是不能彼此扶持，等以后……两个人的想法、差距越来越大，反而对他们兄弟之间不好。”
    陆瑶呆呆地看着李氏。
    李氏温声道：“只是我要想想怎么去与谨哥提那些事情，怎么样才能尽量公正的去说过往，让谨哥自己去判断去思考，而非受到我的影响。”
    陆瑶小声说道：“是我想的太粗浅了。”
    李氏握着女儿的手，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陆瑶轻轻抱了下母亲，说道：“那我先回房了。”
    李氏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
    陆瑶这才松开母亲：“母亲也早些休息。”
    李氏点了点头，目送着陆瑶离开。
    翠西此时才上前，说道：“夫人，我给您端热水，伺候您洗漱吧。”
    李氏微微垂眸，轻声说道：“囡囡管我叫母亲。”
    翠西没听清楚李氏说的是什么：“夫人？”
    李氏吐出一口气，看向了翠西说道：“好。”
    陆瑶带着绿蕊回到房中，梳洗后就躺在了床上。
    绿蕊在旁边收拾东西。
    陆瑶翻了个身背对着绿蕊，忽然说道：“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绿蕊有些疑惑：“姑娘怎么会这样想？”
    陆瑶紧紧抿着唇，莫名觉得委屈：“我帮不到哥哥，反而要哥哥操心我的事情，怕是和赵家的婚事，哥哥已经解决了，还会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
    这些话陆瑶没有与母亲说，更不可能和弟弟说，只能和一起长大的绿蕊说。
    陆瑶在等待哥哥回来的时候没有哭，反而安慰着其他人，在与母亲说弟弟的事情没有哭，只觉得内疚却坚持，可是这个时候她安静的落泪：“我能为哥哥做什么啊。”
    
    第41章 041 哥你等等我们	“第四十一章
    
    绿蕊很担心陆瑶,??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等她睡着了才动作轻柔的给她手换了药，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第二天更是早早醒来给陆瑶准备灌汤小包。
    陆瑶睡得并不安稳,??醒来的时候,??还觉得眼睛很不舒服。
    绿蕊取了煮鸡蛋来给陆瑶滚眼睛，她看着闭着眼睛微微仰头的陆瑶,??正在思考安慰的话。
    陆瑶说道：“我自己来吧。”
    绿蕊温声问道：“姑娘感觉好些了吗？”
    陆瑶嘴角上扬,??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好似晚上偷偷哭泣的并不是他一样：“好多了。”
    绿蕊原来最喜欢自家姑娘的笑容,??可是这会看到却觉得心疼：“姑娘屋中并没外人，您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累。”
    陆瑶愣了下,??笑容变得浅了许多：“绿蕊姐姐你放心，我没什么事情的。”
    绿蕊并不想让姑娘还要为自己担心，就故意笑道：“好。”
    只是绿蕊决定她一辈子都守在姑娘身边，她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姑娘，可是起码姑娘再想偷偷哭的时候,??她可以在旁边陪着,??等姑娘哭完眼睛不舒服了，她也能煮两个鸡蛋帮姑娘热敷。
    陆庭并不知道母亲和妹妹的谈话,??他让人置办了一份谢礼，敲响了赵子苓的房门。
    开门的正是赵安,??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见到陆庭就马上让开,??很热情的请他进屋，而是挡在门口说道：“陆公子，我家公子……”
    陆庭直接打断了赵安的话,??他示意小厮直接把那些谢礼放到了屋门口，沉声道：“不管怎么说，程公子都帮了你们，昨日既然身体不适，那今日当面道谢也是要的。”
    赵安神色一僵。
    赵子苓本就在屋中，此时犹豫了下才起身往外走。
    赵安已经冷然说道：“我家少爷出身杏林世家，这些礼节自然知道，陆公子此时示好，不觉得……“赵子苓闻言赶紧阻止：“赵安。”
    陆庭气急反笑，看着走出来的赵子苓，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本来想给妹妹找性子简单老实一些的，只是如今看来，这样的并非良配，着实委屈了妹妹。
    赵子苓已经过来，说道：“多谢子湛，是我疏忽了。”
    陆庭并不搭理赵安，只是看着赵子苓说道：“赵兄，以我两家的关系，我也劝赵兄一句，越是感情好，越该分得清主仆之别，越是亲近可信的，越该懂得不能自作主张。”
    这些话陆庭并不是在挑拨，而是真心话了，陆庭知道赵子苓不是坏人，心性也不差，才愿意提醒几句。
    陆庭看都没看赵安一眼：“旁人不知道你的性子，下人做的事情说的话自然都要算在你的身上，不要让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代替你做任何决定。”
    赵子苓的脸色尴尬，想要为赵安辩解，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去说。
    赵安脸色更是难看，说道：“公子，别听他挑拨之语，出门之前夫人说让我照顾您的。”
    赵子苓动了动唇。
    陆庭却已经摇了摇头，却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带着小厮转身离开。
    赵子苓看着陆庭和他的小厮，又看了眼气急败坏的赵安，最后看向地上摆放整齐的礼品，他记得没错的话，那小厮也是陆庭一直带在身边的，可见是得用的，只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陆庭吩咐对方办事，对方才会去做，赵安还私下与他笑过那小厮木讷，疑惑陆庭公子为什么不选几个机灵的书童。
    当时赵子苓也这样想，可是此时再想，如果换做是那个小厮，绝不会在他没有想明白怎么对待陆庭的时候，就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还说出那些话来，他知道陆庭送这些东西来，是为了帮他提醒他。
    赵子苓却说不出任何责怪赵安的话来，他和赵安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他淘气不小心掉进湖中，是赵安不顾自身安危也跳了进去把他救了出来，沉默了一会他开口道：“赵安，把东西搬进去吧。”
    赵安还在生气陆家出尔反尔的事情，说道：“公子，我们不要他们的假好心，我们……”
    话还没说完，赵子苓已经自己弯腰准备自己去抱那些礼盒。
    赵安见此赶紧上前，把所有东西抱起来，嘟囔道：“算了算了，他们都欺负公子你性子好。”
    赵子苓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赵安一边搬东西一边说道：“如果不是他们在酒楼闹事，公子也不会遭了那无妄之灾，他们怎么还有脸说少爷的不是，都说先因后果，不是他们造的孽&amp;amp;……“赵子苓打断了赵安的话，他不后悔救人，却也知道自己想的不够周全，而赵安会这样抱怨，也只是因为一心为他着想，在他眼中自己怕是有万分好，哪怕有些不妥也是旁人的原因，赵子苓无法去说赵安的不是，只能说道：“不要说了，谨哥并不是杏林出身，自然无法了解我们的想法，他说那些话时并无恶意。”
    赵安还是觉得赵子苓很委屈：“公子也别伤心，以公子的人品家世，定能寻到家世更好的姑娘。”
    屋门已经关上，此时并无外人，赵子苓倒是说了真心话：“和家世没有关系，而且以后家中是兄长继承，与我也没有关系的。”
    赵安把东西放下，挨着打开检查了一遍，哪怕对陆家不满，他看了陆庭准备的礼物也得赞一句妥帖：“家世很重要的，夫人一直想为少爷寻一门家世好的妻子，以后也能帮公子一把，只是公子……也不知道老爷怎么会私下与陆家提到亲事。”
    赵子苓不想再讨论这些，说道：“东西收拾下，我们去道谢。”
    赵安已经把所有东西检查过来，说道：“不能全用陆家准备的东西，弄得我们好像没诚心似得，我再去添几样珍贵些的药材，正好给程先生补身体，而且一看就是公子用心准备的。”
    在一家人用午膳的时候，陆庭就直接说了，他已经和赵子苓提过婚事作罢。
    李氏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说道：“会不会让赵家误会，不如说我身体不好，想多留……”
    哪怕知道是假的，陆庭也不想听母亲以她身体为借口，说道：“母亲没有关系，反正这门亲事是不行的，如果赵家介意的话，少些来往就是了，等以后我定会报答赵太医的。”
    李氏想了下说道：“也好。”
    陆瑶眉眼弯弯的说道：“我就知道哥哥会解决的。”
    陆庭神色诚恳，说道：“是我看走了眼。”
    他以后再给妹妹看夫婿，要选一个有担当思虑周全的，毕竟成了一家人，犯事了更容易连累到妹妹身上。
    陆谨目瞪口呆，震惊地看了看母亲、兄长和姐姐：“什么时候商量了亲事？怎么我还不知道，又解决了？”
    说完又有些担忧：“是因为我昨日的话吗？”
    陆庭再提起昨日的那些事情，神色温和了许多：“谨哥，你昨日的想法并不错，只是说给了不适合的人去听，而且也要多谢你昨日给我了个引子，让我顺理成章提出亲事作罢这件事。”
    陆谨下意识说道：“不用谢，可、可你们怎么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而且不是说好了，以后姐姐要嫁人，要我帮着看吗？”
    说到最后陆谨都觉得委屈了，怎么一家人都知道，就瞒着他？
    陆瑶已经反思过对陆谨的态度，此时说道：“是我的错，还把你当孩子，以后不会如此了，有事情我都会寻你商量。”
    陆庭虽不知道昨日母亲与妹妹的谈话，可在听了妹妹的话后，沉思了下也说道：“谨哥，是我食言了，以后再有什么家中的事情，我都与你商量。”
    李氏看着陆庭三人，又想起了女儿昨日的话，可能他们真不该把所有事情瞒着陆谨。
    陆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只是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不能排挤我。”
    陆庭保证道：“不会。”
    李氏下定了决心，说道：“既然这样，谨哥你答应母亲，以后也要成长起来。”
    陆谨赶紧说道：“我会的。”
    李氏闻言说道：“那等吃完了饭，我与你说一些当年的事情。”
    陆庭诧异地看向母亲：“母亲？”
    李氏笑了下，庭哥和囡囡小的时候都是管她叫娘的，什么时候开始庭哥开始改了称呼，是他们的爹不在了，庭哥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变得和小大人一样，就连称呼都变得更正式了一些：“你们像谨哥这样大的时候，已经能为我遮风挡雨了，以后你们兄弟两个要互相扶持。”
    陆谨虽然不知道母亲要告诉他什么，却感觉到了母亲对他的信任，终于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人了：“我会的！”
    陆庭神色间还有些犹豫，他在衡量让弟弟知道这些到底是好是坏。
    李氏看着陆庭，温声道：“庭哥，独木难支，你可以多信任我们一些，你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事情，只要你转身，我们都在你身后陪着你伴着你的。”
    所有的犹豫和衡量都消失了，陆庭动了动唇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瑶笑了起来，感觉一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哥，我们总在你的身边的，哪怕我们不如你厉害，却也会努力成为你的依靠，让你可以不用那么累，我们现在还帮不了你，可是我们不会放弃，会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厉害，也保护你。”
    陆谨不懂，却不妨碍他表态：“对，哥你等我几年，我也会去考功名，到时候就能帮到你了。”
    
    第42章 042 断的干净一些	“第四十二章
    
    在李氏与陆谨说了当年的那些事情后,??陆谨并没有像陆瑶他们担心的那样无法接受或者痛苦，而是自己在屋中静静想了一天，对着陆瑶说道：“姐姐有些虚名不要也罢，你学到的东西永远是你的,??而假的只能风光一时,??不可能风光一世的。”
    陆瑶闻言笑了起来说道：“我并不在意那些。”
    陆谨点了点头，又对陆庭说道：“哥,??等你考□□名,??我们去拜祭父亲,??好好与他说说话。”
    陆庭说道：“好。”
    陆谨最后才看向李氏说道：“娘,??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由我们来照顾你。”
    就好像一夜之间,??陆谨就变得稳重了许多，他依旧是按照陆庭的安排读书，却又和原先有些不同，原来他也用功读书，可是在没人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被外面新鲜的事物所吸引,??并没有陆庭那种紧迫感，而如今不同,??他觉得自己也得帮着哥哥一起撑起这个家。
    张言晟他们的目的地虽然是扬州，却提前下了船,??还专程来与陆庭他们告别。
    倒是赵子苓听了以后，主动说道：“程先生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不如我与你们一路。”
    张言晟又换了一把折扇，看起来更加富贵，闻言说道：“求之不得。”
    程先生心中有了猜测,??面上却丝毫不漏：“那我的身体就麻烦赵公子了。”
    赵子苓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陆庭一家，本就想找机会提前分开，此时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庭也没阻拦，只是说道：“赵兄还是与家中写封信告知此事比较好。”
    赵子苓赶紧说道：“我会的，等下船我就去请镖局的人，多加些银子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去。”
    这是赵子苓自己的决定，陆庭并不干涉，不过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写好了信，等到靠岸就要送给自己的老师，其中还有一封是给赵太医的，到时候就托他老师把信送过去了。
    如果这会赵子苓和自己妹妹的亲事还没解决，哪怕张言晟主动邀请赵子苓同行，陆庭都是要劝一句的，哪怕不知道张言晟真正的目的，可是只看上一次靠岸他的所作所为就该知道，张言晟这个人绝不简单，他做的事情怕是牵扯极大，最好不要与他过多扯上关系。
    陆庭甚至怀疑，张言晟所做的事情，会不会与陛下有关系，只是这样的猜测，陆庭绝不会开口询问，更不会让旁人察觉。
    不过陆庭觉得张言晟为人不差，哪怕赵子苓是属于自找麻烦，想来看在他为程先生医治的面子上，也会护他周全。
    赵子苓他们的离开，陆谨心中也松了口气，而他原来住的房间被收拾出来，陆庭就把陆谨踹了过去，本来他预定的就是一人一间的，赵子苓后来的加入，才使得陆庭和陆谨住在一间。
    只是陆瑶没想到，赵子苓虽然离开了，却留下了一个包袱和一封信，信上写明了包袱里的东西都是送给她的。
    这是翠西他们去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陆庭看了信后，就让人把包袱给陆瑶原原本本的送来了。
    陆瑶打开包袱，看着里面几种口味的糖和包好的药，微微抿了下唇。
    李氏就在旁边自然看到了，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女儿。
    陆瑶把糖一一打开，又重新包好，拆开了那些药，她有些分辨不出这些药的用途，问道：“绿蕊，这是我当时喝的治疗晕船的药吗？”
    那会陆瑶喝的药都是绿蕊煎的，她仔细辨认了下说道：“是。”
    陆瑶笑了下，说道：“把这些都收起来。”
    李氏忍不住问道：“赵公子可留下什么话？”
    绿蕊思索了下说道：“是给大公子留了一封信。”
    李氏催促道：“翠西去看看庭哥在做什么，若是没事的话，就请他过来一趟。”
    陆瑶说道：“母亲，没关系的。”
    李氏却很坚持，说道：“我要瞧瞧那赵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既然婚事已经作罢，断得干干净净就好，怎么平白无故还送了这些东西来，哪怕是送礼也不该送这种一看就是亲手做的，满含心意的东西，这、这不是乱小姑娘的心吗？
    李氏很少动怒，可是在这件事上却很是坚持。
    翠西很快就请陆庭过来了，一并跟来的还有陆谨。
    陆庭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摆放的东西，他其实在拿到包袱的时候已经有了猜测，他自然可以提前处理，只是他觉得没必要瞒着妹妹。
    李氏问道：“赵公子的信中可提到了囡囡？”
    陆庭敏锐的觉得母亲有些生气，说道：“只说这些送给妹妹，并没提别的。”
    李氏脸色难看，说道：“如果真有心，留下药方便是，这般……真是不知所谓。”
    陆谨有些不明白，他不懂男女之事，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为了这些东西动怒。
    李氏握着陆瑶的手，叮嘱道：“庭哥、谨哥你们要记得，以后你们可不许这般，既然没有可能成亲，就要断得干干净净，可不许这般，万一人家姑娘想不明白，还以为你们对她有意思，那不是白白耽误了对方吗？而且话就要说明白，亲手准备的东西意义不一样，不要乱给人希望。”
    陆瑶知道李氏的担忧，母亲是怕自己因为这些东西觉得赵子苓温柔体贴，对她不一般起了心思：“母亲放心，咱们不好给诊金，到时候让哥哥送一份谢礼就是了。”
    陆谨听懂了，说道：“娘放心，我记得了。”
    陆庭也说道：“母亲放心，我们绝不会如此的，等张公子和赵兄到了扬州，我亲自上门送谢礼。”
    李氏这才松了口气，神色认真地说道：“囡囡，你要记得，真心喜欢你的人，是绝对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情，会处处为你考虑，而不会像这般，他怕是还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很体贴。”
    陆瑶其实觉得赵子苓可能没有想这么许多，而做这些糖可能只是一片心意，只是母亲担心她才会说这么许多，她自然不会去反驳：“我记得了。”
    李氏继续说道：“如果你感觉到为难或者不舒服，那必定不是错觉，而是他人别有用心。”
    陆瑶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李氏看向陆庭和陆谨，说道：“你们也是，虽然不能以貌取人，可是和人相处起来，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就要远离一些，我们没有害人之心，却要有防人之心。”
    陆庭和陆谨也都答应下来。
    李氏见此不再多言。
    陆瑶犹豫了下问道：“母亲要不这些东西你先收着？”
    李氏说道：“不用，你记得这是你哥哥买来的就是了。”
    陆庭闻言笑了下来说道：“对，是我买来的，我们会先一步到扬州，等他们到了我多准备些谢礼给赵兄送去就是了，绝对不让他吃亏。”
    其实陆瑶在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中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只是被母亲说了一番，又听了哥哥的话，就不再多想，说道：“好。”
    江南书院正是在扬州，和青松书院在京城郊外不同，江南书院是在扬州城内，等到了扬州时，他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换成了轻薄的夏衫。
    陆庭既然带着家人来，自然是早有安排的，他的老师楚先生在离书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院子，楚先生已经提前写信让人把院子收拾了出来，陆庭他们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这院子并不大，却布置的典雅精致，陆庭一家住着足够了。
    陆庭先把剩余的钱给了那些镖师，每个人都包了个红包，当初陪着赵子苓出去的那两位镖师，他还多给了一个，除此之外还在城中客栈预定了几件天字号房让他们可以休息几日：“我给了五日的房钱，又定了桌席面，几位护了我们一路也辛苦了，可以多休息几日，顺便买些东西再回京城。”
    这事情安排的妥帖，陆庭出手又大方，几位镖师心中也是高兴的，当即有个镖师说道：“陆公子若是有什么东西，我们也可以帮您顺路带回京城的。”
    陆庭说道：“那就麻烦几位了，到时候我买完东西，看看数量后，几位算一下费用。”
    本来镖师是想着回去一趟，顺路带着，可是陆庭自己开口要给钱，他们更是高兴，当即答应了下来。
    陆庭麻烦府上的下人送几位镖师去了客栈，自己才进了院中。
    虽然他们下船后就被马车接了过来，却也难掩疲惫，整个人也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倒是陆谨精神头很好，陆瑶让母亲先去休息，她带着丫鬟开始收拾行李：“先把要用的取出来，剩下的可以慢慢收拾。”
    翠西和绿蕊她们也忙的脚不沾地。
    陆庭在书院也能照顾好自己，可是眼前这些却有些无从下手了，他并不擅长管内院的这些杂事。
    陆瑶见到陆庭说道：“哥，今日怕是没时间开火，你让人去订桌席面送来，稍微清淡一些的。”
    陆庭赶紧应了下来。
    陆瑶又说道：“谨哥，你要是不累的话，就先去收拾书房，哥哥以后大多时间都留在书院，那书房就是你在用，按照你习惯来摆，等我忙完了再去帮你看看。”
    陆谨说道：“我这就去。”
    陆瑶把事情都安排好，又继续带着丫鬟收拾东西，她先要把母亲的房间收拾出来，再让人去烧些水，可以好好泡个澡解解乏，除此之外还要请大夫来给他们一家把个脉，确定身体都健康。
    
    第43章 043 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四十三章
    
    这一番收拾,??等陆瑶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的。
    绿蕊给陆瑶端了水，说道：“夫人吩咐了，姑娘昨日也累了,??让你多休息会。”
    陆瑶坐起来发了会呆,??说道：“没事，已经醒了。”
    陆瑶是家中最晚起来的,??陆谨他们都已经用完了早膳：“哥哥呢？”
    李氏在陆瑶的身边,??正在算这一路的开销：“庭哥已经去书院问一下入学的情况。”
    陆瑶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李氏说道：“我想着请人上门给你们都做几身新衣。”
    他们虽然也带了夏装,??可都是去年做的了，而且京城的款式和扬州这边的款式也是不同。
    陆瑶也是赞同的：“先紧着哥哥的做。”
    毕竟陆庭是要去书院的,??太过特立独行也是不妥。
    李氏说道：“那晚些时候就让这边的管事帮忙请人来，我们选一下料子。”
    在下船之前，李氏就想过做衣服的事情，所以特意给陆庭他们都量了尺寸，到时候直接请人来做就是了。
    陆瑶咽下嘴里的东西问道：“绿蕊,??打听过这边和邻里打招呼一般都带什么礼了吗？”
    绿蕊说道：“我寻管事打听过了,??有的是送些自家的糕点，也有的是送些特产的。”
    毕竟是初来乍到的,??陆瑶并不想送别人吃食，这种入口的东西,??除非关系亲密的，她一般都是不送的,??免得真出了什么事情说不清楚：“把我们从京中带来的那些物件收拾几份出来。”
    在出门之前，陆瑶特意让人买了不少京城的特产，也是为了这会送礼的。
    绿蕊恭声应下。
    陆瑶看向李氏说道：“母亲,??我一会带着弟弟给邻里送些东西。”
    李氏是寡妇，并不适合上门拜访，别人知道怕是心中会不舒服，说道：“我们昨日搬进来，怕是也打扰了人家，好好与人家赔个不是。”
    陆瑶也是这般想的，当即答应下来。
    等吃完饭她就让人先去和陆谨说了一声，自己回屋换衣服了。
    住在这附近的大多家中都有读书人，其中也有在江南书院念书的，陆瑶和陆谨是挨着上门的，说的也都是差不多的话，昨日搬家很是嘈杂，多有打扰一类的话，如果有人问起才会提一句，家中兄长原来是在青松书院念书，如今到江南书院游学的事情。
    这两所书院都很有名气，在听说了这件事后，这些人看陆瑶姐弟两个的眼神也亲近了几分，还主动提及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寻他们一类的话。
    陆瑶和陆谨一一谢过，等回到家中的时候，陆谨眼神都有些呆滞了，如果家中只有女眷还好些，可有些家中长辈在的，还要考教一下陆谨的功课。
    陆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才说道：“姐，明明第一次见的人，怎么就要考校我功课，我以为只有熟悉的亲戚才会这般。”
    陆瑶被逗笑了：“可能这里比较重视学习？毕竟是在江南书院的旁边。”
    陆谨打了个哆嗦，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倒是不怕别人问功课，可是实在不习惯和陌生人如此打交道。
    陆瑶坐到了母亲身边：“母亲，等过几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看看这边的风景。”
    李氏有些心动，闻言说道：“先看看再说，还有谨哥读书的事情，以□□哥去书院了，不能教他读书，得给他寻个先生。”
    陆谨说道：“这事不急，等我们和周围人熟悉下，再打听打听。”
    陆瑶也是说道：“总得寻个好的。”
    李氏点头，说道：“让你们哥哥到书院问问先生。”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中午的时候是家中厨娘准备的饭菜，三个人用了以后就在院子里转了转，熟悉了下院子后，李氏就回屋休息，陆瑶帮着陆谨收拾书房。
    只有姐弟两个的时候，陆谨说道：“姐，我发现了一件事。”
    陆瑶把书分类放好，她哥的书单独放在一个书架上，弟弟的也都收拾到一起：“什么事情？”
    陆谨说道：“就是我们去的第三户人家，他们开始看我们的眼神和知道哥哥是青松书院到江南书院游学的眼神是不同的，还说家中孩子也是读书的，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可是在知道哥哥没有功名后，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眼神，再也不提亲近的事情，还说让我们先忙，这明摆着就是不愿意招待我们了。”
    陆瑶也注意到了：“有什么感觉？”
    陆谨放下手中的书想了想说道：“感觉大家都挺势力的。”
    陆瑶看向了陆谨说道：“就算是我，也更希望你交一些能帮着你上进的朋友。“陆谨震惊地看着陆瑶。
    陆瑶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保护者弟弟，反而实话实话：“难不成你以为母亲和我会乐意见你教一些不三不四、不学无术的朋友吗？就像是哥哥带你出门，什么时候去过不妥的地方，去的不都是一些书院、诗会，在那些地方结交的自然都是志同道合的。”
    陆谨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陆瑶继续说道：“谁都是一样的，没有必要说别人势利，只是你自己分得清楚，什么是可真心交往的朋友，什么是表面朋友就好，有些是能生死相托的，有些就是出门游戏喝酒的。”
    陆谨忽然问道：“姐，我要是教了不好的朋友，你也会这样变脸色吗？”
    “不会。”陆瑶没有丝毫犹豫，说道：“他们和我没关系，我变脸色给谁看？他们会在意吗？只会闹的难看罢了，不过在把人送走后，我肯定要拿藤条好好抽你，再让哥哥抽你一顿的。”
    陆谨吸了口冷气。
    陆瑶正色道：“谨哥，你交朋友可以不看身份地位，甚至可以交不通文墨的，却要看他自身的人品，他会不会带你走歪路和坏路，你要是敢去赌博、喝花酒、做违背良心的恶事，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没办法出门。”
    陆谨有一种感觉，他要是敢做这些事情，怕是他姐真的要把他打成残废的。
    陆瑶见陆谨知道怕了，就继续收拾书说道：“免得你不仅连累家人，还祸害别人。”
    陆谨咽了咽口水，看起来更加乖顺，说道：“姐，你放心，我懂得。”
    陆瑶这才满意，有些话就得说在前面，如果真有人引诱弟弟去做不好的事情，弟弟也会想到今天的话：“哥哥说你文采上还略差一些，在没找到先生的时候，我先教你。”
    陆谨说道：“好。”
    两个人把书房收拾妥当，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陆瑶的房间是绿蕊带着布置的，除了摆设不同，却也符合她的习惯：“绿蕊，这边着实有些热，你去打听下扬州这边有没有卖冰的，价钱又是多少，等到再热些的时候，我们也好买些回来，免得弟弟静不下心读书。”
    绿蕊闻言说道：“我知道了。”
    陆瑶换了衣服坐在床上，看着这还有些陌生的房间，说道：“离开京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绿蕊也是这般想的，犹豫了下说道：“姑娘，夫人好像有些担心开销的事情。”
    冰那些自然不会便宜了，绿蕊也知道家中没什么进项，分家的时候，姑娘一家也没分到什么值钱的铺子。
    陆瑶长长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钱是要赚的，又不是省出来的，我在京城也打听过，扬州这边的料子、胭脂一类的在京城很多人喜欢，价钱也不错，到时候我再打听一下这边的价钱，若是可行了，到时候就多带些回去，不是有个小铺子吗？把东西放在里面卖就是了。”
    绿蕊有些担忧：“可那价钱比较高，铺子又没什么名气，会不会卖不出去？”
    陆瑶指了下自己一直收着各种信的小盒子：“当初陪堂姐出门，也不是白出去的，等那些镖师回去，我给认识的那些姑娘写封信，再每人送些扬州这边的特产，等我们回去了，再与她们说，东西私下便宜些就是了，慢慢名气起来了就好。”
    绿蕊已经明白了。
    陆瑶说道：“只是得和这边的商家谈好，合适的话，我们离开了，也要让他们按时间把要的货物送过去，肯定比我们自己下来采买要少赚一些，却也安全许多。”
    绿蕊笑了出来，说道：“就算那胭脂水粉不好卖，我们也可以寻些别的去卖。”
    陆瑶点头：“只是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家了，具体分成我们可以到时候再谈。”
    毕竟陆庭是要走仕途的，他们一家都不好做这商贾之事。
    绿蕊闻言笑道：“这样赚钱的事情，姑娘多麻烦我们家一些才好。”
    陆瑶也笑了起来。
    绿蕊说道：“那我们与夫人说，免得夫人一直担心。”
    陆瑶反而说道：“暂时先不与母亲说，母亲有需要操心的事情，才不会闲着乱想，等她适应了这个地方，我们再与她说，然后带着她一起出门问对比各种东西的质量和价钱。”
    绿蕊没忍住笑了起来。
    陆瑶想了下小声说道：“也可以买些这边流行的话本，我瞧瞧写的是什么，哥哥没有时间，可是我有时间，又不似当初在京城那般被人盯着，大不了我私下写些话本，借着哥哥或者弟弟的名义卖出去就是了，当初在京城那么难，我都寻到赚钱的法子，来到扬州这种地方，不可能寻不到的。”
    绿蕊赞叹道：“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姑娘。”
    陆瑶有些累了，说道：“等我睡醒了，记得提醒我给京中那些姑娘们写信，总不能临到要卖东西，才联络感情，那就有些太明显了。”
    
    第44章 044 夫人是主心骨	“第四十四章
    
    陆瑶睡醒后,??就开始认认真真给京城中的人写信了。
    除了联系感情外，她也不能断了女眷之间的消息，虽然楚先生会告诉她哥外面的事情，可是楚先生没有妻子,??对于内宅的事情是不知晓的,??而他们的母亲是寡妇，和别家女眷根本没有来往,??哥哥如今又没有娶妻,??更是没人帮他打听内宅的消息。
    陆瑶这一路都在思考自己能为家里做什么,??如今也算想明白了,??她帮不了哥哥太多，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信写的都是一些沿途的风景,??为了拉近和人的距离，她还写了自己晕船病了一场的事情，还打趣自己在船上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刚下船的时候都走不稳当。
    到信的最后才写到刚入扬州城，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边的风景,??更不认识周围的人,??连个说话都没有，等下回再与她们分享扬州城内的景色。
    陆瑶并没有写期盼她们的回信,??字里行间却带着这样的意思。
    写完以后，陆瑶仔细检查了一遍,??想了下又给陆家写了一封信，这信看起来很长,??还问候了家中长辈的身体，可是一点真正的内容都没有，甚至没有提及船上和扬州城的任何事情。
    不过陆瑶提了一些陆庭的事情,??只说陆庭已经去江南书院了，江南书院是在扬州城内一类的话，这些都是有心就能打听到的。
    写完以后，陆瑶又仔细看了看，才放到一边。
    陆庭从江南书院回来的时候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书院是可以走读的，而且只要陆谨通过书院先生们的考试，也能和陆庭一起到书院读书。
    本来以为能逍遥两天的陆谨问道：“先生会考什么？”
    陆庭说道：“就考你学过的那些东西。”
    陆谨庆幸自己这一路没有放下学习，要不然这会得两眼一抹黑了。
    陆瑶提醒陆谨：“等到镖师他们回京，我准备让他们帮我给人带些信，你要写信给你的朋友们吗？”
    陆庭的朋友明显更多一些，只是他一向周全，陆瑶也不担心，反而是陆谨，就怕他想不到，等真进了书院，怕是更没时间了。
    陆谨哎呀一声，说道：“那我赶紧去，我还要再看看书。”
    陆瑶叮嘱道：“你信写完了与我说下，写给的是谁，年龄多大，喜好是什么，我明天出去采买些扬州特产，也给你的朋友准备些，到时候与信一并送去。”
    陆谨赶紧说道：“好！”
    李氏看着小儿子火急火燎跑走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刚说他稳重了些，如今看来还是毛毛糙糙的。”
    陆庭闻言笑道：“他自己心里明白。”
    李氏感叹道：“要是谨哥与你多学学就好了。”
    陆庭温声道：“母亲，谨哥这样也挺好的。”
    陆瑶挽着李氏的胳膊说道：“母亲可不要这样说，若是家中都是哥哥这般的，那你才要头疼，谨哥性子正就是最好的。”
    李氏被反驳了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说道：“就是你们宠着。”
    陆瑶看向陆庭说道：“哥哥也给我份名单，我明日去买东西，多准备些。”
    陆庭说道：“好。”
    陆瑶见陆庭没有马上离开，就知道他没什么急事，有些好奇地问道：“哥哥，江南书院怎么样？和青松书院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陆庭一直知道妹妹对这些很好奇，此时留下就是想与妹妹说会话，毕竟等他去书院了，每天早早就要离开，傍晚才能回来，还要做功课，怕是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了：“我觉得江南书院更松一些，可以住在书院也可以选择走读，而且每个月都有诗会，书院的学生可以带亲朋好友去参与。”
    陆瑶笑了起来：“真好。”
    陆庭笑看着妹妹说道：“而且这样的诗会，也是有女眷参与的。”
    陆瑶反而愣了。
    陆庭特意与人问了，说道：“这边风气比较开放，对女子的限制也小一些，母亲你和妹妹可以自己带人去城外烧香。”
    李氏也是一惊问道：“不会有人说闲话吗？”
    陆庭说道：“若是母亲担心，等书院休沐的时候，我先陪你们去一趟，你到时候瞧瞧。”
    李氏是相信儿子的，可是对于这些还是有些犹豫的，这和她接触的都截然不同，京城之中一般姑娘出门都是去旁人家做客，最多带着丫鬟去街上买些东西，没有家中男子陪着，是绝不可能出城，甚至在城中去的地方也是固定的，想了一下说道：“你到时候带着囡囡去吧。”
    陆瑶撒娇道：“我要母亲陪着我。”
    陆庭也是劝道：“到时候母亲可以在这里为父亲点一盏长明灯。”
    李氏这才说道：“好。”
    陆瑶问道：“哥哥，先生对你怎么样？你见到以后一起念书的同窗了吗？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后来的而排挤你？”
    李氏也很关心儿子的事情，暂时放下心中的愁绪，仔细看着儿子。
    陆庭很有耐心，仔细说了去书院的情况：“老师提前与书院的先生写了信，他们对我很是照顾，考校了我的功课后，把我分到了甲班。”
    陆瑶听的很认真，她很向往那样的生活，也想要同窗在一起听先生讲课，等休息的时候还能一起讨论课上的内容，等陆庭说完才小声说道：“哥哥你说，会不会有一日，这世上也有女子的书院？”
    陆庭沉默了下才说道：“会。”
    陆瑶就笑了起来：“真好。”
    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陆庭还在想着妹妹那羡慕的眼神，他们触手可及的东西，反而是妹妹一直可望而不可得的，他的妹妹聪慧远超一般男子，每日接触的却只有内宅之事，其实不仅仅是他妹妹，这天下间和他妹妹相似的姑娘又有多少？会不会有些连羡慕都不敢表现出来呢？
    陆庭在想自己能做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有权有势，会不会冒着得罪所有人的风险去做这件事，去建专门让女子读书的书院？
    陆瑶并不知道自家兄长的想法，她这会正在规整陆庭和陆谨给她的名单，把这些人的喜好性格大致分类。
    绿蕊在一旁帮忙，问道：“姑娘，要给这些人家中也备一些东西吗？”
    陆瑶说道：“不了，只给他们朋友准备即可。”
    有些时候过于周全反而容易让人误会，万一那些人家中有姑娘家呢？她哥的亲事可还没订下来呢。
    等把所有的东西都登记好了，陆瑶才站起身活动了下，说道：“那明天我们出去走走，也不知道母亲愿不愿意跟着一起。”
    绿蕊也不知道：“到时候问问夫人。”
    陆瑶觉得母亲是不愿意出去的，要不然今天说起的时候，母亲不会一言不发的。
    绿蕊端了热水来。
    陆瑶洗漱了一番就躺下休息了，说道：“不用人守夜的。”
    绿蕊笑着应了下来，仔细检查了门窗后，才熄了蜡烛出去了，她就住在旁边，陆瑶这边有什么动静，她也很快就能过来。
    李氏晚上倒是有些睡不着，哪怕出嫁前她也很少出门的，嫁人以后更是如此，如果她出门，被别人知道自己是丧夫的人，会不会影响到孩子们的名声？影响到孩子们的婚事？
    其实李氏是知道孩子们想要她过的开心自在些的，她倒是不怕面对别人的流言蜚语，却担心孩子们，如果因为她的行为影响到孩子们的以后，她宁愿自己去死。
    次日，陆瑶他们都起得很早，陆庭在家中用过早膳后，就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和陆谨一起去书院了，如果路劲能通过考核，就直接留在书院念书了，如果不能的话，他还要打听下有没有好的先生送弟弟过去。
    不过陆庭对陆谨的水平是心中有数的，再根据昨天先生们考校的内容，他觉得弟弟入学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氏和陆瑶留在家中，她们也让管事提前去约了绣娘上门，选做新衣的料子和样式，她们按照陆庭和陆谨的喜好和习惯挑选好了料子后，又定下了款式，最后才给自己选。
    其实扬州城中女子的衣裙看起来更飘逸一些，陆瑶也是小姑娘，自然喜欢漂亮的东西，却没有多选，只选了两身，倒是李氏又多帮女儿订了两套，见女儿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李氏自己就选了两身，哪怕陆瑶再劝，她也没有点头，除了他们一家外，也给翠西他们一人订了两套衣服，那些衣服的料子做工自然不如陆瑶一家的，却也没有太差。
    如此一来，又是一把笔开销，李氏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却顾不得想她出门会不会连累子女，只想着也不知道她绣的东西，会不会有人愿意收了。
    陆瑶下午带着绿蕊她们出门的时候，李氏就叫翠西取来账本，开始算了起来。
    翠西给李氏端了花茶说道：“夫人先喝些茶润润喉。”
    李氏放下账本，说道：“这些钱都不能省，可是我们也不能只出不进。”
    翠西闻言说道：“姑娘一向周全，这些事情应该也有所察觉，只是瞧着姑娘没有丝毫忧虑的神色，说不得是有什么想法？夫人在这里发愁也是没有用处，不如寻个机会问问姑娘？”
    李氏也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端着花茶没有喝，只是有些苦涩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用，事事都要依靠他们这些孩子，明明该是我来保护他们的。”
    翠西温声劝道：“夫人为什么要这样想？有夫人在，两位公子和姑娘就有主心骨啊。”
    
    第45章 045 书院的新朋友	“第四十五章
    
    陆瑶出去不单单是带着绿蕊这些从京城跟来的人,??还带了这边管事安排的人。
    毕竟她们不知道扬州城内的情况，怕就怕想买东西都找不到地方。
    如今有人带着诸事也方便些，陆瑶大致提了自己要买的东西，管事安排的人就带她们过去。
    陆庭和陆谨交好的大多是同窗,??不过也有例外,??而且那些朋友的性格也不同，陆瑶也费了一番功夫才买了足够的东西。
    不过有些东西是需要陆庭自己买的,??比如给楚先生送的礼。
    在该花的钱上陆瑶是从不节省的,??却也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而且京城中的人大多都知道她家的情况,??所以陆瑶选的都是适合的礼物，而非那种贵重的。
    这些东西和信都被装在箱子中,??封好后又标注好是送给哪家的，才被交给了要返程回京的镖师，这次跟着镖师一起走的除了陆家的管事外，还有楚先生在扬州的管事，他每年也都要回京给楚先生送东西的,??不过这次提前了。
    陆庭给楚先生的信和准备的东西是单独交给楚家管事的,??因为老师提过管事是可信的，所以他信上也写了一些私密的话,??比如遇见张言晟的事情，不过他推测张言晟为陛下办事的这件事,??他却没有在信上提，毕竟有些话只要写在纸上,??经过他人之手总是不安全的。
    陆谨顺利入学了江南书院，和陆庭每日走读不同，他被安排住在书院之中,??每日午休的时候，陆庭也会到陆谨在书院的房中休息。
    住在书院也是陆谨主动提的，按照陆庭的意思，是想让陆谨也走读的，不过既然陆谨提了，一家人也都尊重陆谨的意见。
    李氏倒是私下问过陆庭，要不要也住在书院之中，这样的话早上就不用起得太早了。
    只是被陆庭拒绝了，他不放心让母亲和妹妹单独留在家中，哪怕有小厮婆子，可晚上家中还是有个男人比较安全。
    李氏虽不怎么出门，却从不会约束着陆瑶，陆瑶到了扬州城后，每日做完功课就会带着丫鬟到城中到处转转，还买了一些胭脂水粉回来，仔细对对比后，又问了绿蕊她们用过的感觉，陆瑶才选出几种不同价格的。
    等这些弄好的时候，也到了陆庭和陆谨休沐的时候，两兄弟是一起回来的，陆庭说道：“母亲，让他们收拾下，我们明日就去城外的寺庙上香。”
    李氏虽然每日都能听到大儿子说小儿子的情况，可是也有几日没有见到，正准备问小儿子在书院是否习惯就听见了大儿子的话：“你们不休息两日？”
    陆谨笑道：“又不累，娘、姐姐你们不知道，哥哥在书院可受欢迎了，这次休沐有好些人都邀哥哥去做客，不过被哥哥拒绝了，说要回来陪你们上香。”
    李氏怕耽误了儿子的正事，赶紧说道：“上香的事情又不急。”
    陆庭闻言笑道：“我考取功名本就是想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难不成本末倒置了？”
    李氏这才不再多言，心中其实也有些期待的。
    陆瑶见事情定下来，才欢快地说道：“那我去让人收拾东西，对了新做的衣服送来了，你们两个试试合不合身。”
    陆庭和陆谨都答应下来。
    在书院的时候，他们穿的都是书院统一发的衣服，出门了自然是要换的。
    李氏和陆瑶的已经试过很是合身，而且丫鬟已经洗过收拾起来了，如果陆庭和陆谨的衣服不合身，小问题的话直接让翠西改一下就是了，如果大问题的话，还要去寻那铺子的绣娘。
    两人的衣服都很合身，等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都索性穿着新意了。
    陆瑶选的是一身素净一些的，毕竟是去庙里，穿的太鲜艳也不好，不过发间还是用着陆庭送的簪子。
    李氏坐在马车里，神色也放松了许多。
    陆庭和陆谨是骑马在外面，忽然陆庭过来，从车窗递了两根糖葫芦。
    陆瑶接过，眉眼弯弯地笑道：“谢谢哥哥。”
    陆庭笑了下，就策马离开了。
    陆瑶这才关了车窗，把其中一根递给了李氏说道：“母亲尝尝。”
    李氏接过眼中露出几分怀念：“当初你们父亲身体还好，从外面回来就经常给我带糖葫芦，糖画这些东西。”
    陆瑶隐约记得小的时候是吃过的，具体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听着母亲的话，陆瑶也不好说等以后让哥哥回家的时候带的话，她知道母亲想念的并不是糖葫芦或者糖画，而是父亲：“那以后我找夫君，也要找一个会给我带东西的。”
    李氏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只要心里有你，带不带东西都是可以的。”
    陆瑶严肃地说道：“如果心里有我，记挂着我，怎么会不给我带东西呢？”
    李氏诧异地看着女儿。
    陆瑶啃着糖葫芦，被酸的眯了下眼睛：“我觉得会给我送东西的人，并不一定是真心对我的，但是都想不到给我送东西的人，心中一定是没有我的。”
    李氏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哪里有这样绝对。”
    陆瑶很有自己的想法：“我心中有母亲、有哥哥有弟弟，哪怕去逛街都会想着给你们带东西，绿蕊心中有我，回家探望父母都要给我带些我喜欢的小东西回来，哥哥也会时常送我东西，就是谨哥也会摘了漂亮的花送我。”
    李氏都要被女儿的话说服了，她笑了下也低头吃起了糖葫芦，不过她吃了三颗后就停了下来，让翠西先把剩下的收起来。
    陆瑶美滋滋地啃了一根，又拿了提前准备的糕点吃了起来。
    马车是停在山脚下的，留下车夫和小厮守着后，陆瑶他们就步行上山了，他们虽然早早的出门，可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香客了。
    陆庭既然带着家人过来，自然是早有安排的，他提前让小厮来预定了小院和素斋，可以让家人休息。
    在上过香，又和这里的主持商量好了长明灯的事情，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他们一家才在周围转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遇到了陆庭认识的人，那是陆庭的同窗，他正好也带着家中的母亲和妹妹来上香。
    陆庭和对方关系看起来倒是不错，笑着把人介绍给母亲，说道：“母亲，这位是我书院新结识的朋友徐柏，阿柏这位是我母亲，这是我妹妹，我弟弟你也见过，我就不多介绍了。”
    徐柏皮肤看起来有些黑，容貌只能算中等，笑起来的时候很是爽朗，先和家人介绍了陆庭，又把家里人介绍给陆庭他们认识：“我们这般有缘，不如就一起走走？”
    虽然是兄妹，可是徐柏的妹妹却肤白似雪，容貌也清秀可人，对着陆瑶抿唇一笑。
    陆瑶虽觉得这次见面太过巧合，却也回了一个笑容。
    陆庭笑着应下。
    徐母就主动上前走到了李氏的身边与她攀谈起来。
    陆瑶自然和徐妹妹走到了一起，陆庭、陆谨和徐柏三人落在后面些的位置。
    陆庭伸手轻锤了徐柏的肩膀下，说道：“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去书院再说。”
    这话就差直接说徐柏这是特意来寻他了，话虽然不客气，却透着亲近。
    徐柏也不生气，更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我就是个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谨被逗笑了。
    徐柏敲了陆谨头一下。
    陆谨捂着头，说道：“是我哥打你，徐哥你打我做什么。”
    徐柏笑呵呵地说道：“我这不是打不过你哥，只能欺负你吗？”
    他们说话都没压低声音，李氏他们都听到了。
    陆瑶和徐妹妹没忍住都笑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那种初次见面的生疏感倒是少了些，毕竟她们两人的兄长如此亲近，她们那般生疏尴尬反而不好。
    徐妹妹小声问道：“我叫徐婉，妹妹怎么称呼？”
    陆瑶有些羞涩笑了下，还没有人这样直白的夸她好看：“我叫陆瑶，不过我觉得，你才是妹妹。”
    徐婉趴在陆瑶的耳边小声说了自己的生辰，然后看向陆瑶。
    陆瑶没想到她竟然比自己大：“徐姐姐。”
    徐婉当即笑道：“果然我才是姐姐。”
    徐母和李氏听着后面的动静，笑道：“他们就是爱闹的性子，不如让他们这些孩子自己去玩，我们到前面的亭中休息会？”
    李氏闻言说道：“好。”
    徐母就说道：“你们可要好好与朋友相处，别闹脾气，我与陆夫人到前面的凉亭坐一会。”
    陆庭几人自然答应下来。
    徐柏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也很会照顾人，和陆庭他们说起了扬州城一些好吃好玩的地方。
    等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徐柏就看向陆庭说道：“这里的素斋都是要提前预定的。”
    陆庭已经懂了徐柏的意思，说道：“难道还能少了你的？你这话略微晚些说，我就要开口邀请了。”
    徐柏当即就笑道：“谁开口都一样，只要我能吃到就好。”
    其实陆庭和徐柏都心知肚明，这是徐柏特意找到的借口，以徐柏的家世，哪怕没有提前预定，也不可能吃不上素斋的，就像是这里的厢房也要提前预定，可是徐柏照样能寻来比陆家还要好的厢房。
    两家一起用了素斋，徐柏一家就先离开回自家的厢房休息了，不过他还约了陆庭下午一起，陆庭没有拒绝。
    等徐柏一家离开，陆庭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李氏有些疑惑地问道：“他们一家是不是有些热情了？”
    陆庭说道：“母亲，若是徐夫人提起两家的亲事，你就说家中的事情都由我做主。”
    
    第46章 046 又见张公子	“第四十六章
    
    陆瑶愣了下已经想明白了,??却又被惊的目瞪口呆：“是徐姐姐？”
    陆庭点了下头，当时在书院的时候，徐柏就问过他可有家室，有没有定亲一类的事情,??又提了自己家中有妹妹的事情,??后来还邀请他到家中，就算没准备陪母亲和妹妹来上香,??他也会找借口拒绝的,??毕竟他无意和徐家做亲。
    只是陆庭也没想到,??徐柏会直接带了母亲和妹妹来这样的“偶遇”。
    陆庭在当时就看出来了,??如果说破了反而更尴尬，还不如当做不知道。
    李氏闻言明白过来说道：“好。”
    儿子的亲事,??楚先生和儿子自有打算，李氏并不准备插手，哪怕她觉得徐家姑娘还不错，也不会同意什么的。
    陆瑶茫然地问道：“那徐姐姐知道吗？”
    陆庭既然知道不可能做亲，自然不会多看那徐姑娘一眼,??免得让人误会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陆瑶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也不再多言：“他们家家世很好？”
    陆庭看向陆瑶说道：“盐商。”
    陆瑶惊呆了，忍不住感叹道：“那可真是有钱啊。”
    此时徐柏一家也正在讨论陆庭,??徐柏说道：“母亲也瞧见了，觉得的陆庭如何？”
    徐母说道：“李氏是个性情温和的,??瞧着这一家人并不难相处，只是家世普通了些。”
    徐柏笑道：“家世倒是其次,??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到时候让妹妹多陪嫁一些就是了，只是妹妹千万记得,??陆庭最重视自己的家人，可不要怠慢了他们。”
    徐婉在来之前就知道目的，有些疑惑道：“哥哥放心，只是他真的值得家中这般下注吗？”
    徐柏说道：“他的老师可是青松书院的楚山长，他在江南书院也待不了多久，明年就下场科举了，而且书院的先生对他都是赞不绝口的。”
    这事情徐父和徐母知道，徐婉第一次听说，当即说道：“我知道了。”
    徐柏正色道：“我能考进江南书院已经是费尽了心力，我这般的水平很难得到先生们一句夸赞，而陆庭不同，他是与先生讨论学问的，而不是先生教授学问，不仅如此，我连乡试都过不去，而先生的说法，陆庭可拼一下三元及第。”
    停顿了下，徐柏继续说道：“最难得的是他不仅学问好，你们也看到他的为人处世了，真是处处妥帖，他来书院才三日就与大部分人结交，这样的人入官场绝对差不了，我与父亲谈过，父亲也很看好他。”
    徐婉的神色越发的郑重：“可是这般，他会愿意与家中结亲吗？”
    徐柏笑了下说道：“总要试试，他如果入官场，也需要钱财上下打点，我们各取所需，而且我观他的人品性情，都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虽然有自己的私心，却也想给妹妹寻到一门好的亲事。”
    徐婉自然知道，说道：“我都听哥哥的。”
    徐柏叮嘱道：“就算亲事不成，也不好与他家断了来往，你可以多寻陆庭的妹妹一起去玩，他们初来乍到的，你多照顾着些，知道吗？”
    徐婉说道：“我知道的，哥哥放心。”
    徐母也不再多言。
    徐柏又交代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徐母这才温声说道：“我瞧着那陆庭不管相貌学问都是一等一的好，虽然家中条件差了些，可是咱们家不缺银子，不会让你吃苦的。”
    徐婉笑了起来：“其实我挺喜欢陆家妹妹的。”
    下午的时候，徐婉就去寻陆瑶玩了，徐柏本想带着陆庭和陆谨到后山转转，却被陆庭拒绝了，陆庭说道：“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徐柏闻言说道：“好。”
    陆庭看了陆谨一眼。
    陆谨说道：“那我带着书童去外面转转。”
    陆庭叮嘱道：“小心些，不要乱跑知道吗？”
    陆谨赶紧答应了下来。
    徐柏请陆庭到外面的一处凉亭，又让小厮取了茶水果点来。
    陆庭略微喝了口说道：“让他们离远些吧。”
    徐柏看了小厮一眼，那些小厮就退到远些的位置，陆庭的小厮也是如此。
    等就剩下他们二人，徐柏才问道：“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陆庭看向徐柏，说道：“你我虽然认识的时日尚短，我却把你当知心好友，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
    徐柏已经意识到陆庭要说什么，甚至猜到了他的答案。
    陆庭的神色平静：“我准备娶一门家世普通的妻子。”
    徐柏微微蹙眉，因为陆庭的直言，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和陆庭更亲近了几分，只有真的当他为好友才会这般说的：“恕我直言，这般的话，你就没有任何助力了。”
    陆庭说道：“我与你说一下我家中情况，还有我推测的朝堂情况吧。”
    徐柏一愣，震惊地看着陆庭，如果说刚才是亲近的，听到这句他竟然觉得有些心虚，毕竟他接近陆庭是有目的和算计的。
    陆庭被徐柏的表情逗笑了，说道：“你虽有自己的打算，却也是真心与我相交，而且你那些目的并非算计加害我。”
    徐柏先是有些羞愧，却又很快苦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子湛，子湛既然对我这般，我也保证今日的话，我最多与父亲提，再不会与旁人提起。”
    陆庭会说的自然不是什么要紧隐秘的事情，而且他也是摸清了徐柏的性格，这人聪明有算计，人品却也不错有底线，他才愿意与之来往，陆庭大致说了下陆府的情况，其中就有祖父的官职和祖母娘家人的官职，他并没有明说祖父都是靠着岳家，可是徐柏也不蠢自然听出来了：“伯父娶得是祖母娘家的姑娘，我父亲是庶子。”
    徐柏从这些话中已经猜到了陆家的情况，陆庭的祖父既然靠着岳家，那庶子的待遇如何可想而知，也怪不得陆庭吃穿用度瞧着并不富裕。
    陆庭说道：“父亲身子骨并不好，我们早早就没了父亲，前段时间我们一家被分了出来，我不放心母亲他们留在京中，就带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徐柏见陆庭的神色并没有愤懑和怨恨，越发觉得陆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
    陆庭并没有过多提家中的事情：“如今朝堂上，正在为太子选妃，陛下想来是想早点见到皇孙的出生，我想明年下场科举，如果侥幸能中，就到翰林入职几年，然后外放。”
    徐柏见陆庭不再说，他愣了下有些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他觉得陆庭说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说，早点看到皇孙出生？忽然徐柏想到一件事，哪怕是他们远离京城也都听说过太子身体不健的事情，陛下年岁已经不轻了，而太子身体不好，就算有皇孙出生，皇孙还年幼……可这些又和陆庭娶妻有什么关系？
    哪怕这些话徐柏与旁人说了，对于陆庭来说也是无碍的，他自然不会再多说别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你听听就行，不要被我影响。”
    徐柏见陆庭神色真诚，难不成他真不是为官的料？
    徐婉还不知道兄长那边谈的如何，却和陆瑶相处的很是愉快，她来过这寺中几次，对这里的情况很是熟悉，正在和陆庭介绍这边的景色：“前面的院中四面都是白墙，很多文人在上面留下墨宝的，有些确实不错，有些却……”
    剩下的话徐婉没有说，意思却已经很明白。
    陆瑶有些好奇，说道：“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徐婉笑得更开心了：“有几首我很喜欢，我带你瞧瞧。”
    陆瑶赶紧点头。
    徐婉继续介绍着寺中的情况。
    两人说话间有几个人从那院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俊秀的青年，旁边的中年人笑道：“若是李公子对这些有兴趣，我倒是知道两处不错的地方，很多书生都喜欢在那里讨论诗词。”
    陆瑶和徐婉索性往旁边走了几步，停下来等那几人先离开。
    说话的中年人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徐婉身上愣了下，就主动说道：“徐家侄女。”
    徐婉明显也认识中年人，微微福身说道：“冯伯父。”
    被叫冯伯父的中年人说道：“你们好好玩，我过两日去你家中拜访你父亲。”
    徐婉闻言笑道：“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在徐婉他们说话的时候，陆瑶也抬头看了眼那些人，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微微愣了下，她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青年像是根本不认识陆瑶，扫了眼陆瑶就看向了别处。
    陆瑶也收回视线，微微垂眸不再多看，虽然容貌、肤色和身高有些不同，可她总觉那人好像张言晟，可不管是不是，她都不准备开口，如果不是贸然去问很是尴尬，如果是的话，想来张公子这般打算，又改了姓氏，应该是有要事要办，她也不想坏了对方的好事，说不定还要给对方带去危险。
    青年一行人走了以后，徐婉才带着陆瑶继续往里面走。
    陆瑶并不好奇那些人的情况，也没有多问，开始和徐婉讨论墙面上的诗词了。
    倒是冯伯父离开后多说了几句：“那是徐家的姑娘，想来是到这里上香的。”
    青年故作疑惑：“徐家？”
    冯伯父笑了下说道：“对，他家也是盐商，不过他家倒是出了个会读书的孩子，老徐的儿子就在江南书院念书，老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谨慎小心了些。“这些话明显意有所指，青年点了下头，说道：“小心谨慎有小心谨慎的好，只是家中既然出了有出息的子嗣，自然是要为子嗣多考虑些的。”
    
    第47章 047 这是我能听的吗	“第四十七章
    
    陆瑶他们一家也没准备在外留宿,??自然是在城门关之前回去。
    徐柏一家本就冲着陆庭来的，自然是结伴离开的，哪怕陆庭刚拒绝了徐家有意结亲的想法，徐柏对陆庭也没有丝毫的生疏,??反而因为陆庭的态度,??他比来之前还更亲近几分，等到分开的时候还主动说道：“你们初来乍到的,??怕是也不认识什么人,??过几日让我妹妹来带着你妹妹去认识些新朋友。”
    陆庭虽然想妹妹多交些朋友,??却不会贸然为妹妹做主,??只是这会也不好拒绝徐柏的好意，说道：“多谢。”
    徐柏笑着摆了下手,??又给李氏打了招呼后，就先离开了。
    陆庭他们也回了家。
    府中管事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晚膳，陆瑶用完晚膳后，就寻了陆庭说道：“哥，我有事情与你说。”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陆瑶也不会专门来寻他,??陆庭点了下头说道：“外面蚊虫多，到书房说。”
    陆瑶应了下来。
    等到了书房,??陆瑶就把今天遇到张言晟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瞧着比张公子略高了些，容貌、气质也有些许的不同,??可我瞧着那好像就是张公子。”
    陆庭是相信妹妹的，毕竟他妹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哪怕只是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记住对方，而张公子这般的,??妹妹是把他当恩人自然更能记住，只要不是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妹妹都认得出来：“不管是不是，都与我们无关。”
    陆瑶明白陆庭的意思，张言晟要做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参与的，说不得好心办坏事。
    陆庭叮嘱道：“就当是个陌生人。”
    陆瑶说道：“我知道了。”
    那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沾手的，最好一点都不要牵扯上，陆庭索性不再谈这件事，只是说道：“徐柏的妹妹可能会约你出去，你不想的话就直接拒绝。”
    陆瑶想了下说道：“徐姐姐并不难相处。”
    陆庭说道：“我担心的不是徐家，并非每一家都和徐家一样是个明白人，而和徐家相交的家世都很是富裕，万一遇到那糊涂、混不吝的，你难免要吃亏。”
    明白人自然分得清楚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可这世上多的是不明白的人，陆庭最担心就是妹妹遇上糊涂人。
    陆瑶笑了下说道：“我知道的，哥哥放心，我就算和徐姐姐出门，也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如果是徐婉约她出门，自然是要护着她周全的，她只要在徐婉身边，就不会有事情的。
    陆庭点了下头。
    陆瑶就趁机把自己赚钱的计划告诉了陆庭，除此之外还取出列出的单子：“对比起来，这家的胭脂水粉比较好，不同价钱的也合适。”
    陆庭没想到短短几日，妹妹竟然做了这么许多，他虽然不了解胭脂水粉，可是妹妹在后面标注了价钱，还细心的给这些分了个等级。
    陆瑶又取出一张纸，说道：“这些是比较贵的，从扬州城带回京城，起码价钱要翻上一倍，所以我有些犹豫。”
    陆庭也给母亲和妹妹买过这些东西，他当时已经选着好的买，可是和这个单子上的相比，就有些……过于便宜了，而且那么大点的东西，却能要这样的价钱：“这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陆瑶闻言笑道：“听说里面真的有金箔。”
    陆庭感觉无法理解。
    陆瑶说道：“这样的东西，自然会有人买，可是能愿意买的人，我是接触不到的。”
    陆庭想了下说道：“我回去找徐柏他们打听一下。”
    虽然徐柏家不是做这些生意的，可多少也知道一些，更有做生意的经验。
    陆瑶说道：“哥哥不用操心这些事情，我到时候寻了徐姐姐问问就是了，而且我想着除了这些外，到时候也可以带些料子和小玩意回京放到铺子里卖，每样都少进一些试试，看看哪些卖的比较好，赚的比较多，到时候再决定做长久的生意。”
    陆庭闻言说道：“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就与我说。”
    陆瑶眉眼一弯，有些小得意地说道：“哥哥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陆庭被逗笑了，夸赞道：“真厉害。”
    陆瑶也觉得高兴：“晚些时候我再与母亲说。”
    陆庭挑眉看着妹妹：“难道母亲最近就在为钱财上的事情发愁？”
    陆瑶点了下头：“总比想别的强，毕竟这件事好解决。”
    好像不管什么事情到了陆瑶手上都是可以解决的，只是分好解决和不好解决两种而已。
    陆庭闻言点了下头，平时都是妹妹陪着母亲比较多，这些事情交给妹妹决定就好。
    陆瑶又说了几句，就先离开了，她今天在外走了一天，也觉得累了。
    虽然绿蕊提着灯笼等在外面，陆庭还是把陆瑶送到了她住的院子门口，等她们进去了才转身离开，陆庭知道妹妹不怕黑，可是只要他在家中，从不让妹妹自己走夜路，哪怕只是从一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
    陆瑶脚步轻快：“我哥哥真好。”
    绿蕊今天也陪着陆瑶去上香，自然知道了徐家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配的上大公子。”
    陆瑶闻言笑了起来：“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只要哥哥喜欢，他们能好好过日子，就是最般配的。”
    绿蕊想了想觉得也是，就不再说这些，毕竟她家大公子可真不愁娶媳妇的事情。
    陆瑶问道：“明日我没什么安排吧？”
    绿蕊说道：“没有。”
    陆瑶笑道：“那明天做些辣子，等到哥哥他们去书院的时候可以带上。”
    这里饭菜其实不错，就是口味清淡了些，吃的久了难免有些想念在京中吃的东西：“再腌些小菜，让哥哥他们一起带走。”
    陆谨住在书院中，腌小菜和辣子都可以放到陆谨的屋中，等午饭的时候他们可以直接配着吃。
    绿蕊答应了下来。
    陆瑶依旧不用绿蕊守夜，自己梳洗完就睡了。
    虽然陆庭提过徐婉可能来寻她，陆瑶却没想到，在她哥休沐结束的第二天，徐婉就过来了。
    徐婉带着一些小玩意来寻陆瑶，陆瑶也不好拒之门外，先带着她去见了李氏后，就把人带到了自己的院中。
    陆瑶态度也很亲热，说道：“正巧今日我让厨娘做了几道京中的糕点。”
    徐婉笑盈盈的，一点都没有被陆庭拒绝亲事的羞恼：“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陆瑶闻言笑了起来：“你要不要留下用午饭？”
    徐婉主动挽着陆瑶的手：“要。”
    陆瑶问道：“可有什么忌口的？”
    徐婉也不见外，说道：“我吃不得辣的，也不喜欢吃羊肉。”
    两人到了花厅中，绿蕊就端了茶水果点来，除了京中的糕点外，还有一些扬州这边的，陆瑶也怕徐婉吃不惯。
    陆瑶看了绿蕊一眼，绿蕊就去厨房重新安排今日的午膳了。
    徐婉说道：“本该提前送了拜帖的，只是我刚得了件好东西，就等不及给你送来了。”
    陆瑶有些惊讶地看着徐婉，问道：“什么东西？”
    徐婉身后的丫鬟这才捧着木盒过来，徐婉接过放到桌子上，直接打开，就见那盒中放着两支绒花，一支是粉色为主的荷花样式，一支是绿色为主的鸟戏花样式，这两支做的都极其精致，徐婉拿起一支，转动了一下隐约间好似有流光在其中：“上香时大家都穿的素净，我也不知道你的喜好，就直接拿来让你先选。”
    陆瑶在扬州这几日也见过不少绒花，可都不如徐婉这两支精致，她不知道这两支的价钱，可徐婉都说是好东西，想来很是难得：“徐姐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若是姐姐喜欢我，就给我带些家中的糕点，我就很高兴。”
    徐婉闻言说道：“我说句俗气的话，我家是盐商最不差的就是银子，我喜欢妹妹所以得了东西就想送与妹妹，这两支绒花真说起来价钱并不高，就是那位师傅做的慢，需要提前约着，而且不能自己选花样，师傅做什么就是什么了。”
    陆瑶听了也觉得好奇。
    徐婉直接站起身，取出两支绒花分别簪在陆瑶的头上，笑道：“你不自己选，我就替你选了，我瞧着这支鸟戏花的更活泼适合你。”说完就把鸟戏花的绒花放到了陆瑶的手上，自己留下了那支荷花的，“妹妹就不要与我客气了。”
    话都说到这里，而且陆瑶感觉徐婉是真心的，她也不好再拒绝，就笑道：“那就多谢徐姐姐了，我很喜欢。”
    徐婉也笑了起来，重新坐回位置上说道：“三天后冯家姑娘设宴，妹妹要不要与我一起去？”
    陆瑶问道：“冯家？”
    徐婉会来亲近陆瑶也是得了家中长辈的吩咐：“对，冯家和我家一样也是盐商，不同的是我家已经往后退了，生意的重点转到别处，而且我哥要是能考上功名，我家就不会再沾盐了。”
    陆瑶神色诧异地看着徐婉，这些话告诉她不太好吧？
    徐婉看出了陆瑶的疑惑，笑道：“妹妹应该看出来了，我家很看好你兄长的前程，想要提前交好，本来是想让我嫁给你哥的，只是没谈成。”
    陆瑶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婉，就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大家自己心里知道不就好了吗？
    徐婉被逗笑了，轻轻戳了下陆瑶脸上的酒窝，她早就想这样做了：“把话说明白，我们以后才好交心，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要不然心中藏着事，总是隔一层的，那样多别扭啊。”
    
    第48章 048 商量做生意	“第四十八章
    
    陆瑶在京城中的时候,??虽也有相交的朋友，甚至也遇到了一见就觉得投缘的比如刘欣宝，可是那些人给她的感觉和徐婉给她的截然不同。
    准确点来说，像是刘欣宝那些人是想要交朋友的,??而徐婉是想要找她交朋友,??无关她这个人怎么样，徐婉要的只是和陆庭的妹妹成为朋友。
    只是徐婉这个人并不会让人讨厌,??而且和她相处的时候很轻松。
    除了送绒花外,??徐婉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邀请陆瑶一起参加冯家的宴会,??自然要把冯家的情况仔细说一遍。
    徐婉说道：“冯家大姑娘已经出嫁,??二姑娘性子有些直，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却没什么心眼。”
    陆瑶其实最不喜欢打交道的就是这种人了，她能摸清楚那种审时度势人的心思想法，更知道这样的人好面子，哪怕心中气急也会保持起码的体面。
    徐婉接着说道：“姑娘娇气了些。”
    陆瑶认真记着徐婉说的关于冯家人和会去宴会的女眷情况。
    徐婉表现的虽有些大大咧咧的，可不管举止还是谈吐都可以看出她绝对是念过书的,??而且念的时间不短,??一些典故信手拈来，她并没有刻意表现自己,??却让人感觉到徐家的底蕴，若是不知道她的家世,??她到更像是书香世家出身。
    不管两人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起码表面上交谈的很是愉快,??用完午膳两人与李氏说了一声，徐婉就带着陆瑶去茶楼听说书了。
    最后徐婉把陆瑶送回家后，才带着人离开。
    陆瑶回家后就先去见了李氏,??把宴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氏闻言说道：“盐商最是富贵，想来请的客人也都如此，不如明日你去买几件首饰。”
    陆瑶笑道：“家中什么情况，想来那些人早就打听清楚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宴会特意打扮的，我就是去认识些朋友，又不是去争风头的。“当初在京城，陆瑶为了他们在外从来都是往衬托陆嫣打扮的，如今到了扬州城，李氏自然想让女儿好好打扮一番，而且她也不想让女儿被旁人比下去，只是听了女儿的话心中也明白，哪怕她掏空家底给女儿置办首饰，怕也比不得那些姑娘。
    李氏虽知女儿不在意那些，却还是觉得委屈了女儿：“若是她们不好相处，就早些回来。”
    陆瑶答应下来，又把徐婉送的绒花给李氏看了。
    李氏也觉得那绒花精致漂亮：“既然徐姑娘特意在这个时候送来，那等冯家宴会的时候，你就戴上吧。”
    陆瑶点头：“总不好辜负了徐姐姐一番心意。”
    李氏已经知道陆庭拒绝了徐家结亲的事情，再看徐婉的表现说道：“徐家倒是大气明白，徐姑娘瞧着也是好相处的，你若是能多交几个朋友，我也高兴。”
    陆瑶可不想母亲闲下来，到时候她又该胡思乱想了，就取出陆庭看过的单子，说道：“母亲我想着家中坐吃山空也不是件事，我想着等回京的时候，多买些胭脂水粉带着，我前段时间不是买了许多回来，也让你们试了吗？这其中都是你们说用着不错的，我觉得价钱也合适。”
    李氏哪怕在女儿买了很多胭脂水粉回家的时候就有猜测，可如今看了也觉得女儿考虑的着实周全。
    陆瑶说道：“除了这些外，我也想过要不要买些料子，可那些绸缎最是娇贵，而且太过占地方。”
    李氏想了下说道：“绸缎还是算了，稍微沾了水都不能要了，我们就这些人，又没有专门的船只来运送这些，不如买些轻便容易带的。”
    陆瑶闻言说道：“我听母亲的。”
    李氏看了女儿一眼，她觉得女儿早就想到这些，此时故意哄着她，不过如果女儿不在乎她，又怎么花功夫来哄她，如此一想李氏又笑了起来，说道：“调皮。”
    陆瑶单手托腮，撒娇道：“母亲与我一起想想，除了这些还能买些什么回去？”
    李氏思索了下说道：“买些绒花、花钿这些，不用买徐姑娘送你这般精细的，就是外面卖的就好，便宜的贵的都稍微买些，我们在京中的店铺小，位置也不算好，不可能只做富贵人家的生意，绒花这些虽然赚得少些，却能做的长久些。”
    毕竟都是姑娘家，不可能只买一支绒花的，不同季节还要换不同样式的，哪怕普通人家，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舍得给家中姑娘买一支的。
    陆瑶使劲点头，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李氏就是说道：“而这边的花钿样式颜色都更加漂亮新鲜，用的料子也各不相同，这东西小哪怕是珍珠翡翠的，价钱也不算很高，家中也可以多买些。”
    陆瑶把这两样先记下来，把自己准备提前和京中官宦人家小姐打好关系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到时候铺子开了，也有了第一批客人。”
    李氏神色间却有些犹豫，最后摇了摇头说道：“胭脂水粉只买一些中低价钱的，到时候你买些好的，等回京时候送人就是了。”
    陆瑶疑惑地看着母亲。
    李氏正色道：“这生意虽然不挂在我们名下，可有心之人只要打听就能知道，你哥哥如果当官了，万一有人想要贿赂你哥哥，或者想抓你哥哥的把柄呢？我们铺子里不能卖太贵的东西，只做普通人的生意，也不要和别的官宦人家扯上太多关系。”
    陆瑶听出了母亲的担忧，而且这是她和她哥都疏忽的地方，就算以后她哥羽翼未丰有人想要寻事的时候，他们从没有和铺子扯上什么明确的关系：“我知道了。”
    李氏说道：“按道理说是没什么关系的，只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陆瑶明白母亲的意思：“那就按照母亲的意思，那些贵重价钱高的，我们都不要，就是做普通人的生意，虽然赚的少些，却也安心。”
    两人又商量起了别的事情。
    不过这些东西还得出门看，然后几方比对价钱和东西好坏，总不能这些事情都让女儿去做，李氏犹豫了下说道：“这几日我带着翠西出门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
    陆瑶听到自然高兴，她不愿意看到母亲整天留在家中，若是到了这里还是如此，就好像从京城换到扬州城来关着似得：“那就辛苦母亲了，我对这些还是没什么经验，想的不够周全。”
    李氏温声说道：“囡囡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好了。”
    其实这是李氏的真心话。
    陆瑶笑着把头靠在李氏的肩膀上：“我也觉得自己很好的。”
    等陆庭从书院回来，陆瑶就把今日的事情都与陆庭说了。
    陆庭想了下说道：“徐家暂时可交，买卖的事情就听母亲安排。”
    陆瑶这才松了口气：“旁人送的东西太贵重，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陆庭神色温和说道：“无碍的，来扬州城之前，老师说过这边的情况，徐家是个聪明的，只是冯家心有些大，与冯家人相交的时候谨慎些。”
    陆瑶听明白了，说道：“我知道了。”
    陆庭叮嘱道：“若是觉得不开心，也无需勉强自己，就算我我以后外放也不会到这般富庶的地方，没必要和他们关系太好，表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陆瑶点头，却想到张言晟的事情，他怎么会在冯家人身边，难不成是有什么打算？
    陆庭也想到了张言晟：“若是在冯家遇到了，你不用刻意避着，也不用特意观察，就当是普通人。”
    陆瑶犹豫了下问道：“若是他有什么事情呢？我遇见了怎么办？”
    虽然陆瑶觉得这种可能并不大，可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陆庭说道：“如果能自保的情况下，帮一把也是可以的，他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性子，只是你自己绝不能冒险。”
    陆瑶乖乖点头。
    等到冯家宴会的那日，徐婉是来陆家接的陆瑶，她头上也戴着那支荷花模样的绒花，看起来很是娇俏，她见到李氏就笑了起来：“伯母放心，等宴会结束了，我就把妹妹送回来。”
    李氏本就是个温柔的人，徐婉又是来带着女儿出去玩的，当即说道：“我自是放心，只是要麻烦你了。”
    徐婉闻言就笑了起来：“这样的麻烦我还想多一些，我一直都想要个妹妹，可惜只有个不听话的弟弟。”
    说了几句，徐婉就和陆瑶一起离开了。
    徐家的马车外面看起来并不张扬，内里布置的却很舒服。
    陆瑶和徐婉坐下后，徐婉就取了糕点出来，说道：“你稍微垫垫，到了宴会虽然也有不少吃食，只是人多难免不太方便。”
    其实还有一点，毕竟是在别人的府上，想要如厕也是尴尬的。
    陆瑶自然了解徐婉的好意，其实在家中的时候，她就多用了些早膳，而且那些汤汤水水的都只是略微沾了些。
    徐婉看着陆瑶发间的绒花簪子，笑道：“我就知道这簪子适合妹妹。”
    两人没有提前约过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可是既然有这两支簪子在，也都能推测出对方会穿的大致颜色，在两人的默契下，她们今日的打扮很是相称。
    陆瑶明显是喜欢这支绒花簪的：“我瞧着姐姐今天比那盛开的荷花还要娇艳。”
    谁都喜欢听好话，徐婉闻言就笑了起来：“我就喜欢听妹妹说话，你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我家小弟还笑话我呢。”
    陆瑶一脸疑惑地看着徐婉。
    徐婉明显和家中兄弟关系很好，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说道：“说我脸比池中的荷花还大。”
    
    第49章 049 冯家的冯栖	“第四十九章
    
    陆瑶本以为在京中去过的陈府已经够富贵的了,??可是到了冯府才知道什么叫真的富贵，哪怕知道盐商有钱，却也超出了她的想象，就连招待客人用的茶盏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她曾在陆府见过,??除非家中来了贵客，否则祖母是绝不会让人从库房取出那套茶盏的,??可就算如此,??她瞧着色泽也不如冯家的好。
    不过转念一想,??陆瑶也明白了,??陆府底蕴本就不如那些真正的世家，后来又在走下坡路,??而陈府虽说是尚书府，可也是在京城之中，哪能这般招眼，若是陈尚书敢像冯家这般招摇，怕是也做不到尚书的位置。
    徐婉明显是见惯了这些的,??她带着陆瑶和冯家的两位姑娘打了招呼,??介绍道：“这就是冯家的两位姑娘，二姑娘冯栖三姑娘冯霞。”
    冯栖？凤栖。
    陆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在听到冯家二姑娘的名字后，就想到凤栖这两个字了。
    冯栖容貌极美,??哪怕陆瑶在京中也见过不少美人，也得承认冯栖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就好像盛开的牡丹花一样，娇艳而耀眼，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不仅不会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就该如此。
    与之相比冯霞在容貌上就略差一些，却也是少见的美人了。
    徐婉笑道：“这位是陆瑶，她兄长与我家兄长是同窗，前几日我们上香时候遇见，我与她一见如故，正巧你办了宴会，我就把人带来一起玩了。”
    这话里明显透露着亲近，却也没有过多的说陆瑶的情况。
    冯栖闻言笑了起来，这一笑更是娇艳迷人：“你若是不把人带来，我才要与你生气，陆妹妹来了就不要客气好好玩，今日人多我怕是没机会与妹妹好好说话，等改天我单独请妹妹来，我们到时候好好聊聊。”
    陆瑶不知道冯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更不知道她这般是看在徐婉的面子上还是为人八面玲珑，只是她却没有当真，闻言笑了下说道：“多谢冯姐姐。”
    冯栖叫了个小丫鬟过来，说道：“好好招待陆姑娘。”
    小丫鬟恭声说道：“是。”
    冯栖对着陆瑶说道：“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这个小丫鬟就是了。”
    陆瑶再次道谢，她感觉到站在冯栖身边的冯霞正在上下打量她，。
    冯霞并没有隐藏的意思，那视线让人很不舒服。
    陆瑶神色平静地看向冯霞，和她的视线对上。
    冯霞挑眉笑了下，转头对着冯栖说道：“姐，我瞧着连姐姐来了，我们该过去了。”
    扬州知府正是姓连，而且连知府是世家出身，朝中也是有人的。
    冯栖好似没有注意到自己妹妹的情况，闻言说道：“连妹妹性子好，你们要不要与我一起去？”
    徐婉笑着拒绝了。
    冯栖也没有勉强，带着冯霞去寻连姑娘了。
    徐婉刚才也注意到了冯霞的眼神，只是此时在冯家倒是不好多言，只是把陆瑶介绍给她交好的姐妹们，不管那些人心中怎么想，见徐婉对陆瑶这般亲热，面子上都是过的去。
    等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宴会也开始了，冯栖作为主人家先给大家敬酒，她们都是女儿家喝的自然不是烈酒。
    陆瑶并不喜欢喝酒，所以略微沾了下唇就放下了。
    冯家准备的糕点果子自然都不是便宜的，竟然还有用冰镇着的荔枝，而且不是每人一份，只要吃完了，冯家的丫鬟就会上了新的来。
    陆瑶倒是喜欢那荔枝，只是她瞧着周围的人都没有怎么吃，更多的是坐在一起聊天说话，而且她才吃了两颗，就被徐婉叫到了身边，带着她去与旁人一起说笑。
    除了吃的外，冯家还准备了不少游戏的东西，如果谁想吟诗作画只要吩咐一下，丫鬟就会马上取来笔墨。
    冯栖倒是多喝了几杯，神色间多了些醉态，她感叹道：“今日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聚之日。”
    这话一出，冯栖周围的人倒是安静了下来。
    冯霞笑着说道：“姐姐何必这般伤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连姑娘好奇地问道：“冯姐姐是要离开？”
    徐婉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了冯栖眼，倒是没有说话。
    冯栖本就没准备瞒着，说道：“家中给我说了门亲事。”
    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冯栖，她们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当即有人问道：“是说给谁家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冯霞闻言笑看了眼问话的人：“我姐姐是要嫁到京城的。”
    嫁到京城？
    冯栖却不再多说，而是举着酒杯说道：“我再敬诸位一杯，到时候我们只能书信来往了，你们可别忘了我。”
    这话就有些伤感了。
    徐婉也举了酒杯说道：“望你得偿所愿。”
    在徐婉开口后，其她人也都开口祝福了，虽然冯栖没说要嫁的是谁，可是从冯霞的神色可以看出，怕是嫁极好，姑娘家迟早都要嫁人的，虽然有些离别的伤感，更多的却是祝福，只是陆瑶也分不出这些祝福有几分是真心的了。
    陆瑶本来还想过会不会在冯府见到张言晟，还想了很多真出事的应对，可直到离开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得太多了，别说张言晟了，就连小厮都没见到。
    哪怕陆瑶并没有喝多少酒，可离开的时候依旧有些微醺了，多亏徐婉的丫鬟早有准备，端了两碗醒酒汤来。
    绿蕊照顾着陆瑶喝下。
    徐婉的丫鬟又端了糕点出来，说道：“两位姑娘都先吃些。”
    她们中午也是在冯家用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都只是略微吃了几口就停下了，别说填饱肚子了，味道都没尝出来呢。
    陆瑶都有些可惜那些东西了，只是旁人都如此，她也不能特立独行。
    等到了陆瑶嫁门口的时候，徐婉让丫鬟都先出去，马车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了，她才开口道：“我曾经听了些传言，说是冯家有意把姑娘送到太子府上。”
    陆瑶一愣，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徐婉身上虽然带着酒味，脸颊也泛红，眼神却很清明，说道：“是真是假，我却不知道，听说走的是知府的门路，只是瞧着连姑娘也像是不知道。”
    陆瑶小声说道：“多谢徐姐姐了。”
    徐婉摆了摆手：“我有些醉了，就不下马车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陆瑶点头，叮嘱道：“徐姐姐要不要先到我家中休息一日，明天再回去。”
    徐婉被逗笑了，借着酒意轻轻捏了下陆瑶的脸：“别担心，我回家了就让丫鬟来给你说一声。”
    陆瑶这才抿唇笑了下，推开门被绿蕊扶着下了马车。
    徐婉趴在车窗上对着陆瑶摆手。
    陆瑶等徐家的马车离开，才带着丫鬟往家中走去。
    绿蕊有些担忧，说道：“姑娘感觉怎么样？”
    陆瑶说道：“有些饿了，让厨房给我下碗酸汤面，里面加个鸡蛋，要煎的焦焦的那种。”
    绿蕊：“是。”
    李氏已经听说陆瑶回来了，又听丫鬟说她身上带着酒味，就赶紧出来，见到脸红扑扑的女儿说道：“快把姑娘扶到屋中。”
    陆瑶眨了眨眼睛，笑道：“母亲，我没事的。”
    李氏看女儿并没有醉倒是松了口气，等她回屋后，让人端了水来给陆瑶梳洗。
    绿蕊见有翠西在，就先去厨房给陆瑶准备酸汤面了。
    陆瑶梳洗完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出来。
    李氏知道女儿喝过醒酒汤，就没有再让人去煮，只是催促道：“让厨房准备的快些。”
    陆瑶见母亲眼神还有些担忧说道：“我实在避不开才喝了几杯，都是一些果酒，身上的酒味是身边人染上的，母亲不用担心。”
    李氏刚要说话，就有丫鬟来说，徐府那边派人报信，说是徐婉已经到家了。
    陆瑶见了徐家的下人，又问了几句，这才让绿蕊给了赏钱送人离开后，说道：“绿蕊你也累了一天，去用些东西休息吧。”
    绿蕊恭声应了下来。
    此时厨房的面已经下好，端上来后陆瑶就去重新净手吃东西。
    李氏已经用过饭就坐在女儿的身边，等陆瑶吃完才给她擦了擦汗说道：“看来是饿着了。”
    陆瑶在母亲面前也没有装模作样，说道：“很多好吃的，可惜周围的人都只是略微动两筷子，我也不好多吃。”
    李氏也不好评价什么，只觉得女儿受罪了。
    陆瑶却笑道：“不过徐姐姐带着我认识了不少朋友，她们还约我下回一起踏青。”
    李氏见女儿高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喜欢，那就多和她们一起玩。”
    陆瑶点头。
    李氏说道：“今天起的也早，想来这会也累了，去我屋中睡一会，晚些时候我让人喊你。”
    陆瑶也没有拒绝，只是说道：“我有事情与哥哥说，哥哥回来之前，母亲记得叫我起来。”
    李氏笑着答应下来。
    陆瑶这才进屋休息了。
    陆庭是知道妹妹今日要去冯家的事情，回来后见妹妹正笑着和母亲说话，这才放下心来。
    陆瑶一见到哥哥，就赶紧站了起来，说道：“哥。”
    李氏笑着说道：“行了，你们兄妹都去书房说话，等要吃饭了，我去喊你们。”
    陆瑶撒娇道：“母亲，让人给我和哥哥送些冰过绿豆汤吧。”
    李氏自然同意。
    等到书房，兄妹两个喝着绿豆汤，神色都放松了些，陆庭问道：“我瞧你像是急着寻我，是有什么事情？难不成真遇到张公子了？”
    按照他的推测，应该是遇不到的。
    陆瑶说道：“没有，只是冯家二姑娘冯栖好像要入太子府，而且她用的是个嫁字。”
    
    第50章 050 太子侧妃之位	“第五十章
    
    陆庭思索了下说道：“应该是侧妃。”
    陆瑶有些疑惑,??她并非看不起盐商，只是她觉得以陛下对太子的看重，不会给太子选一个盐商之女当侧妃，毕竟太子只有两个侧妃之位。
    陆庭在离开京城之前,??和老师讨论过关于太子妃的事情,??按照他与老师的分析，太子妃的人选应该是在清流中选,??侧妃的话应该是一武将出身,??一文臣出身的,??从而保证太子地位的稳固。
    陆家想让陆嫣入太子府完全是痴人说梦,??最多就是个妾室的位置，太子的身体又不好,??有太子妃和侧妃在，怕是很难轮到妾室有孕了。
    可是如今看来，他们推测的出现了问题，冯家又是怎么回事。
    冯栖吗？凤栖梧桐，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陆庭是不相信的,??这名字都可以看出冯家的野心。
    陆庭问道：“那冯家二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瑶闻言说道：“花容月貌。”
    说完以后，陆瑶才继续说道：“感觉很擅长与人打交道。”并不是那种空有美貌的,??“她也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是最好看。”
    只是这些并不会成为冯栖成为太子侧妃的理由，太子从未出过京城,??不可能是被冯栖的美貌所吸引，而且为了太子着想,??也不该选这般太过美貌的女子到身边。
    肯定是冯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又或者说冯家做了什么事情，给冯栖换到了这个位置。
    陆庭说道：“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美貌、才华这些对于想要入宫的女子而言,??很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特别是当太子需要朝臣支持的时候，首先要看的就是女子的出身。
    陆瑶也想不明白。
    陆庭倒是笑了下说道：“这些与我们没有关系，不过这也能解释张公子出现在冯家人身边的原因了。”
    陆瑶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出去陪着李氏吃晚饭了。
    因为下午睡了一会，陆瑶晚上虽然早早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她听着外面的蛐蛐的叫声，思考着徐婉和冯栖的事情，就像是哥哥说的，冯栖的事情其实和他们是没有关系的，哪怕她真的当了太子侧妃，对于他们兄妹而言，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倒是徐婉，陆瑶其实不讨厌徐婉，就是不知道怎么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陆瑶觉得与其把徐婉当成朋友，不如当成一个合作的伙伴比较合适。
    在陆瑶想着徐婉和冯栖事情的时候，却不知道冯家姐妹也正在讨论她。
    冯霞虽然时常被拿来和姐姐冯栖比较，还处处不如冯栖，可是姐妹两个关系却很好，因为冯栖快要离开了，冯霞这几日都是和姐姐睡在一起的，此时忍不住问道：“姐，我怎么瞧着你对那陆瑶态度很好？”
    冯栖今日喝的有些多了，虽然用过醒酒汤依旧有些昏沉沉的，一时没有想起来妹妹说的是谁：“哪个？”
    冯霞语气带着嘲讽说道：“就是跟着徐婉一起来的那个穷酸。”
    冯栖听到徐婉的名字，也想起来冯霞说的是谁了：“她兄长的老师是青松书院山长楚先生，而太子最敬重的就是楚先生了。”
    冯霞有些诧异问道：“那她兄长怎么会来江南书院？”
    这会冯霞还记得徐婉介绍陆瑶时说的话。
    冯栖毕竟是要入太子府的，家中与她说了不少事情：“是来游学的，说是明年就要下场考试。”
    冯霞嗤笑了声：“还没功名？楚先生的学生竟然是白身？不会是假的吧？”
    冯栖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是真的，以后对她客气些，太子多次请楚先生入太子府，都被楚先生拒绝了，后来太子是亲自去见楚先生的，不仅是太子就连陛下都赞过楚先生的才华，哪怕那陆庭没有功名在身，只凭着楚先生关门弟子的身份，我们也得敬哲这些。”
    冯霞撇撇嘴：“我知道了。”
    冯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以后你再遇到人，可不要像今日这般了，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有所图，就徐婉这样的会对人那般客气亲近吗？她又不是蠢的。”
    冯霞不说话了。
    冯栖继续说道：“家中是有钱，可是没有权，你只要想想家中每年上下打点所花费的钱财就知道，没有靠山咱们家就如粘板上的鱼一样。”
    冯霞有些不服气：“连姑娘对我们也很是客气。”
    冯栖看得更清楚，说道：“你以后可不要这般天真了，那连家也是父亲需要巴结的，若是我们家真的这般厉害，家中姐妹何必被从小培养，大姐姐可是嫁给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当继室的，而我……为了能送我进太子府，家中可是早早就开始谋划了。”
    冯霞不说话了，大姐姐是她们的亲姐，嫁的还是如此，那些庶出的姐妹嫁的更是……有些甚至不是嫁出去的，而是带着大笔的钱财去给人当了妾室，其中不乏被送给年过半百之人后院的，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了。
    冯栖叹了口气说道：“你也早些为自己打算，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徐婉。”
    冯霞下意识地说道：“她有什么可羡慕的，姐姐马上要嫁入太子府，当是所有人羡慕你才是。”
    冯栖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自冯家宴会后，陆瑶倒是收到了不少请帖，徐婉也时常带着她一起出门参加各种聚会，陆瑶也融入了扬州城这些姑娘之中。
    陆瑶倒是没再见到冯家姐妹，也没有张言晟的消息，按照正常的速度，程先生他们也该到了扬州城，陆瑶觉得他们怕是路上遇到了事情，又或者成现实要给张言晟打掩护，起码等张言晟顺利脱身与他们汇合后，在一起入扬州城。
    只是陆瑶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快地见到张言晟，她曾经想过如果是去冯家的时候遇见张言晟了要怎么办，只是那次根本无事发生，后来她也没再见到张言晟，也就偶尔会想起，却没想过自己会和他扯上关系，却不曾想会在送冯栖离开扬州城的时候再次见到伪装成另一副样子的张言晟。
    和给冯栖定下亲事不同，送去京城这件事，冯家是没有隐瞒的，最主要的是封冯栖为太子侧妃的圣旨也到了。
    虽只是侧妃，却也是冯家的荣耀，冯家摆了五天的流水席让人随便吃，而送冯栖离开的时候，那一抬抬的嫁妆更是没有隐藏的意思，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毕竟不能压过太子妃的，还有许多都被冯家提前送到了船上。
    徐婉和陆瑶也被邀请来与冯栖话别的，除了她们两人外，当时在冯家宴会上见过的姑娘都被请来了。
    站在冯栖身边的冯霞神色间门倒是有些对姐姐的不舍，可更多的是骄傲，态度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都让陆瑶觉得要嫁到太子府的是冯霞而非冯栖了。
    陆瑶看着与其她姑娘依依惜别的冯栖，却觉得有些奇怪，就算再不舍，也不该耽误这么长时间门，她虽不知道城门口的情况，却觉得那搬运行李和嫁妆的速度有些慢了。
    发现这些异样的可不止陆瑶一人，徐婉也注意到了，她朝着窗外看了眼疑惑道：“你家搬东西的小厮怎么停了？”
    陆瑶也顺势往下看去，冯家那些抬着东西的小厮都停了下来，看向远处好像也动得很慢。
    冯栖也走过来看了眼，微微蹙眉。
    冯霞说道：“我让人去问问。”
    冯栖看向了站在徐婉身边的陆瑶说道：“本想找机会与你好好说说话，却不想圣旨来的如此早。”
    陆瑶抿唇笑了下，并没有说话。
    冯栖走到了陆瑶的身边，伸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说道：“听说你兄长明年就要下场，想来你们最迟年底就要回京，等到了京城我再请你吃酒。”
    陆瑶却不好答应，毕竟那个时候，她哥考科举，而冯栖应该已经入太子府了，她和冯栖见面，怕是让人觉得她哥倾向太子，虽然陛下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儿子，可她拿不准她哥的想法，自然不会擅作主张的：“冯姐姐到时候可不好再喝酒了。”
    冯栖愣了下，却又笑了起来，说道：“说的也是，那到时候请你吃茶。”
    冯霞有些不满地问道：“你们再说什么，怎么不好喝酒了？”
    自然是太子府规矩多，既然是太子侧妃，坏了规矩也不好，而且冯栖也想要早日诞下子嗣，自然是不好再喝酒，陆瑶的话虽然是拒绝，却点中了冯栖的心事，又隐含祝福她早日有孕，冯栖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觉得喜悦。
    徐婉很自然地走了过来，问道：“我瞧着外面还没有动，会不会耽误了你的行程？”
    陆瑶趁机往后走了几步，让出了冯栖身边的位置，就有想要讨好冯栖的人挤上前与冯栖攀谈，这也正如了陆瑶的愿，她站在窗口的位置看着外面，就在抬嫁妆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又改了装扮的张言晟，这次他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低头哈腰的看着很不起眼，只是偶尔抬头，两人视线对上，陆瑶就把他认出来了。
    张言晟眼神顿了下，又低下头，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陆瑶眼神闪了闪，她想到一种可能，莫不是冯家这些人半天都动弹不得，和张言晟有关系吧？
    冯霞让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说道：“有人趁乱偷了东西，就怕小偷混在下人之中，所以正在挨着核对这些下人的身份，所以出城的速度慢了些，姑娘不用担心，老爷说并无大碍，也请官府加派人手了，马上就能恢复正常。”
    
    第51章 051 张言晟遇险	“第五十一章
    
    这些事情闹得挺大,??毕竟影响了正常出入城门，只要略一打听就能知道，所以冯家的丫鬟也没有隐瞒。
    不过这话怕是并不能全信，怕混入下人之中挨着检查身份是真,??所谓丢东西怕是假的,??毕竟以冯家的富贵，只是丢一些钱财能买的东西,??不会如此紧张,??还耽误了自家姑娘的大事。
    陆瑶也是出过门的,??自然知道这种出门也是要提前请人算好吉日的,??而冯栖这种的更是如此，冯家应该更在乎良辰吉日才是,??偏偏宁愿在这里耽误。
    徐婉明显也猜到，却不动声色说道：“这小贼着实可恶。”
    冯栖神色如常：“怕是要影响旁人了。”
    冯霞不满地说道：“哪家小贼不长眼，竟然偷到我家头上。”
    陆瑶却在思索另一件事，官府马上派人？虽然冯栖还没入京，可已经得了圣旨,??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侧妃了,??她这次去京城也是有官兵护送的，身边更有朝廷安排的人伺候,??今天出城这样的大事，连知府都亲自来了,??连姑娘就在冯栖的身边，官府还能安排什么人来？恐怕官府的兵士早就在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感觉这些事情与张言晟有牵扯,??此时陆瑶心中已经有八分肯定，冯家要找的人就是张言晟了，张言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想要趁着送冯栖的时候趁机溜出去，说不定是想一路混到京城的，却没想到冯家这般……
    不对，陆瑶觉得以张言晟的本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恐怕是走投无路，只能冒险了，说不定是张言晟知道自己再不找机会离开，怕是有生命危险。
    陆瑶有些心乱，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张言晟，面上却很平静，甚至没有再往张言晟的位置多看一眼，只是偶尔看一眼窗外。
    如果张言晟被发现会怎么办？他毕竟是靖安王的嫡长子，是皇亲国戚，会不会看在这个身份上，并没有大碍？
    可如果这个身份有用的话，张言晟为什么要扮成不同的人？怕是这个身份是没有用处的。
    陆瑶心知不能再等了，可她就算想帮张言晟，也不能让自己和家人陷入危险之中，就在此时，陆瑶忽然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她心神一颤，背后都被惊出了冷汗，面上却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她怕自己的脸色有变化，让人看出来，就用帕子微微擦了下嘴角，借机狠狠抿了下唇，略微等了下，确定自己的唇色不会苍白，这才看向了来人。
    这一番动作只是瞬间，陆瑶连丝毫犹豫都没有，自然也没引起身边人的怀疑。
    陆瑶看见来人的时候，神色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对着冯霞点了下头。
    冯霞比起上次在冯府那打量的眼神，这次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直白：“你怎么不去与我姐姐说话，自己躲在这里。”
    陆瑶愣了下才说道：“比起我这个才见了一面的人，想来你姐姐更想与相交多年的好友说话的。”
    冯霞嗤笑了声，问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陆瑶心中越慌反而越冷静，她脑中灵光一闪，往后走了几步，像是要避开冯霞的咄咄逼人，身体靠在窗边，手顺其自然地搭在了窗沿上，微微蹙眉说道：“我并没得罪冯姑娘。”
    冯霞目光咄咄地看着陆瑶，虽然姐姐的意思是让她与陆瑶多亲近一些，毕竟陆瑶的兄长是楚先生的关门弟子，就算到时候没办法与楚先生扯上关系，可太子那样重视楚先生，想来对陆瑶的兄长也多有看重的，那样的话对冯栖在太子府的地位也很有帮助，毕竟冯家是富裕，却没有一官半职，主要的经营也都在扬州城内。
    虽然冯家对京中官员多有打点，可就算冯栖出事，那些人也不一定会援手，更何况太子除了对楚先生的追捧外，看不出其他的喜好。
    冯霞却被养的傲气，就连知府的女儿也是一般交往，她也看不顺眼徐婉，连带着不喜欢和徐婉亲近的陆瑶，再加上刚才她姐姐在众人邀请，却被陆瑶用含糊不知意思的话给推拒了，冯霞自然不满，她就想着先打压陆瑶，让陆瑶服气了再给陆瑶些好处，看陆瑶的衣着打扮的穷酸样子，想来给些金银珠宝，还不得像狗一样巴过来，就和其她人一样讨好着她：“你莫不是瞧不起我姐姐，我姐姐请你吃酒，你还拒绝了？”
    陆瑶蹙眉，故意看向了徐婉的位置，只是徐婉正在与冯栖说话，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陆瑶。
    绿蕊有些心急，她站在陆瑶的身边，给徐婉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倒是注意到了，可是徐婉周围的人有些多，她不好挤进去。
    冯霞看见了陆瑶的眼神，顺着看过去，见陆瑶看着徐婉，心中更是不满，她觉得陆瑶不识抬举，巴结在徐婉身边，也没见徐婉给她什么好处，还这般无视她，说道：“你看哪里！”
    陆瑶从徐婉当初的话和冯霞的表现早就猜出她们两个关系并不算和睦，如今看来更像是冯霞不满徐婉多一些，这会特意往旁边避了避像是想要远离冯霞，又像是想要到徐婉的身边：“冯姑娘，我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太子府门第太高，并不是我等草民能入的地方，而且冯姑娘这般咄咄逼人，好似兴师问罪一般，我竟不知道哪里惹了冯姑娘！”
    徐婉虽然与冯栖说话，可是这边动静已经有些大了，当即转头看了过来。
    冯栖和她周围的人也都看到了，冯栖不知道妹妹怎么与陆瑶闹起来，打圆场笑道：“妹妹你一直说想与陆姑娘交朋友，可不许闹脾气。”
    陆瑶像是松了口气，想要离开冯霞的身边，可是在她不动声色的引导下，冯霞已经把她堵在了窗户边。
    徐婉微微蹙眉，当即就要过去。
    冯栖也是如此，在场的人都知道冯霞性子骄纵，又看不起人，此时看见她为难陆瑶，倒是没觉得奇怪。
    陆瑶说道：“请冯姑娘让开一些。”
    冯霞当即抓住了陆瑶的胳膊，说道：“姐姐我就是与陆姑娘多说几句，你们不用大惊小怪的。”
    都到了这会，冯霞也没准备再为难陆瑶，不过也要做做样子不能让人觉得她在欺负人，当即就要和陆瑶一起去寻冯栖说话，只是她刚转身就感觉自己的裙角被人踩着，她踉跄了一下，手松开了陆瑶，下意识的想要去按住身边的东西站稳身体，却没想到感觉自己推到了一个温软的身体上。
    而此时陆瑶也像是要走过来，没有防备之下被冯霞一推身子往后倒去，而她身后就是那窗户。
    绿蕊惊叫：“姑娘。”说着就要扑上去拽着陆瑶，却已经来不及了。
    屋中传来惊呼声，冯霞已经意识到犯了大错，脸色一白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婉脸色惨白，她虽然有意与陆瑶相交，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也有些感情，更何况就算是个陌生人她也不能无动于衷：“快快……”
    冯栖顾不得斥责妹妹，推开身边的人快步跑到窗边：“快去叫父亲。”
    陆瑶早在做局之前已经看过周围的情况，她们虽是在茶楼的二层，却不算高，而且下面还有个房檐，陆瑶甚至在摔下来的时候看了眼张言晟的位置，希望张言晟能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脱身，她也算全了当时张言晟帮了他们的恩情。
    所有事情的发生只在瞬间，陆瑶先摔在了二楼和一楼之间的房檐上，滚动了几下然后手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想要稳住身体减缓落下的力道，她也做到了，在抓住房檐的时候感觉到手指的疼痛，她的力气本就比一般人大些，此时靠着自己把身体给稳住了。
    只是按照正常姑娘家的力气，不该如此，所以陆瑶故意身子晃荡了几下，像是抓不住了一样摔在了地上。
    陆瑶是脚先着地的，在落地的瞬间就感觉到一阵剧痛，脸色苍白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她哪怕估算过，也是仗着自己的力气觉得不会出大事才敢如此做，可是那瞬间的疼痛依旧让她害怕，觉得自己的腿像是断了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成了瘸子，瞬间疼痛和害怕席卷全身，顿时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番动静自然引起了下面的骚动，一个人猛地摔下来，不仅店小二就是冯家的下人都吓得脸色一白，楼下的人为了避开下意识地远处躲去，冲撞了冯家的队伍。
    而冯家小厮也是已经，下意识的想要跑远，手上的力道一松，抬着的嫁妆都落在了地上，茶楼周围顿时乱哄哄的，还有不少人被其他人撞倒。
    绿蕊已经连滚带爬的下来了，扑到了陆瑶的身边：“姑娘、姑娘！这是故意要害……”
    陆瑶疼的浑身哆嗦，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抬头看向赶下来的冯栖。
    冯栖当即说道：“快请大夫，陆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
    绿蕊一听顿时怒视着冯栖。
    徐婉也赶了下来，听到了冯栖的话，剩下的姑娘也有不少与陆瑶相识的，此时面面相觑，虽然没敢明说，心中却都有些不是滋味。
    而徐婉已经快步走到了陆瑶的身边，今天是她带着陆瑶出来的，却因为她的疏忽让陆瑶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当即脸色一沉，虽然没有明说却开口道：“去请大夫，可不敢劳烦冯姑娘。”
    说着就到了陆瑶的身边，说道：“你不要动，请大夫看过再说。”
    冯老爷已经过来了，而且冯栖的丫鬟私下告诉了他了，是冯霞失手把人推了下来，而且又是楚先生关门弟子陆庭的妹妹，说道：“赶紧请大夫，把人先抬进去。”
    陆瑶却只是靠在徐婉的身上，脸色苍白哭着说道：“姐姐，我怕，我好疼。”
    别说绿蕊了，就是徐婉听了都眼睛一红，伸手把人搂着：“别怕，冯伯父还是先把人群驱散些，也不知道妹妹有没有摔成内伤，暂时不要移动比较好。”
    冯老爷闻言也说道：“侄女说的是，都散开。”
    冯栖说道：“取被褥来先垫着，再取披风给陆姑娘。”
    陆瑶小声哭泣说道：“我要哥哥，姐姐我要见哥哥。”
    趁着那些人正在散开，冯老爷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陆瑶偷偷看了眼张言晟的位置，见人已经不在了，心中松了口气，不枉费她冒险吃了这个苦头，可是她真的很疼，会不会以后变成残废……
    
    第52章 052 受伤后的处理	“第五十二章
    
    很快大夫就被请了过来,??确定了陆瑶的伤势，变成残废是不可能的，她就是崴了脚，身上的也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冯栖当即让婆子把她背了起来送到了附近的医馆中。
    徐婉也让人去书院寻了陆庭,??犹豫了下又问过陆瑶后，就没让人去告诉李氏。
    陆瑶虽然已经不哭了,??却还是手脚冰凉,??脸色苍白的模样,??她明显是吓坏了。
    与陆瑶相熟的姑娘也都来探望她,??只觉得陆瑶还真是遭了无妄之灾，冯栖邀请她们来送行,??她们也都来了，还各自送了礼，偏偏不知道冯霞怎么就看陆瑶不顺眼，要寻她的事情，弄成了这番情况。
    哪怕没有看到全过程的,??也都能想到冯霞应该不是故意要害陆瑶的,??毕竟没有这样的必要，也不可能选她姐姐重要的时候,??应该是冯霞的无心之失，可确确实实是冯霞把人堵在了窗户边。
    其实想想陆瑶都躲到角落去了,??还没躲过冯霞，还真是倒霉。
    陆瑶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被包了起来，可就算这样她也用受伤的手抓着徐婉的衣服。
    徐婉也是心疼，说道：“多亏没伤到脸,??脚上的伤多养养也不会留下问题。”
    陆瑶抿唇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慰着徐婉她们说道：“我没事的。”
    只是在看到冯夫人带着冯栖和冯霞进来的时候，她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徐婉的身后躲去，这番动作让人看着更加心疼。
    冯栖当时为了护着冯霞在众人面前说陆瑶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被冯老爷和冯夫人知道后，私下斥责了她，若是只是几个人看到，这样说也是无所谓的，他们冯家也能封口，可是在场的那么许多人，有连知府的女儿，还有徐婉在，那事情是瞒不住的。
    既然没有办法隐瞒冯霞推了陆瑶的事情，就更不能把冯栖牵扯进去，冯栖必须有个好名声，更不能让陆家有机会在太子面上说什么，冯栖必须有个好名声。
    冯夫人红了眼睛，神色愧疚说道：“都是我教女无方，让陆姑娘受罪了。”
    冯栖主动说道：“那会太混乱了我也没看清，后来才问了具体情况，是我的错不该妄下结论，陆姑娘受伤确实是我妹妹造成的，虽是失手却也是她的问题，而且陆姑娘是为了给我送行才接受邀请过来的，我真的……”说着说着冯栖就哭了出来，“多亏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要不然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陆瑶抿着唇，听着冯家人的话，本来就是她为了帮张言晟设计受伤的，自然不会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冯霞像是被教训了，她微微抬头露出被扇了一巴掌现在还有些红肿的脸让众人看到，哭着对陆瑶福身说道：“都是我的错，我、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可是你只和徐婉玩，我……我就想多和你说说话，那会不知道是谁踩了我裙子，我没站稳差点摔倒，就想要扶一下，没想到反而推了你一下，我真的是无心的，对不起，陆瑶我真的没想害你。”
    说完就哭出声来，一向骄傲的冯霞哭成这般模样，让旁人看了也觉得有些唏嘘。
    连姑娘是看到一切的，偷偷看了看陆瑶又看了看冯霞，她和冯家关系不错，却也听家中兄长提过陆庭，甚至连她父亲都赞叹过陆庭的才华，虽然冯霞她们现在都哭了，可是她觉得受罪的好像陆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换做是她早就吓死了。
    冯夫人说道：“陆姑娘放心，你的伤势我们冯家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也会好好惩罚冯霞。”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陆瑶，只要陆瑶开口说不在意原谅了冯霞，那么谁也不好再说冯霞的事情。
    陆瑶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刚要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们是在医馆单独的房间，是有门的却并不隔音。
    敲门声打断了屋中众人看着陆瑶的视线，紧接着就是陆瑶熟悉的声音。
    陆庭站在门口，他刚才听着里面那些人无耻至极的话，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并不显露，就连声音都是平静温和的：“抱歉，打扰诸位了，我想看一下我妹妹受伤的情况。”
    站在陆庭旁边的是徐婉的兄长徐柏，徐柏也听见里面的动静，有些担忧地看了陆庭一眼，还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陆庭没有看到徐柏，却知道徐柏的意思，低声说道：“我知道分寸。”
    徐柏心中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话。
    陆瑶听见陆庭的声音，就哭着喊道：“哥。”
    陆庭当时眼泪就差点出来，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我在，别怕。”
    来探望陆瑶也是为了打探情况的几位姑娘见此，说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毕竟医馆的屋子就那么小，他们都挤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陆瑶带着哭腔说道：“等改日我再好好谢谢诸位。”
    “你先养伤，过几日我们去探望你。”
    又说了几句后，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陆庭和徐柏已经退到外面的位置，等着几位姑娘离开后，他们才一并进去。
    哪怕来的路上已经知道妹妹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可是此时看着满身狼狈的妹妹，陆庭只觉得满腔的怒气。
    冯夫人见到陆庭他们过来，并没觉得意外，而是再次对着陆庭表示歉意。
    陆庭并没有多看冯栖和冯霞，眼神清正地看着冯夫人：“夫人，我如今更关心的是我妹妹的情况。”
    一句话打断了冯夫人的话，陆庭神色看起来并不好，不过在场的人也能理解，谁的妹妹出门一趟伤成这般脸色也不会好了，如果陆庭还能温和甚至笑脸相对，怕是冯夫人才觉得心惊。
    陆庭沉声道：“谁是谁非，晚些再说。”
    陆瑶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陆庭不再看冯夫人，而是看向妹妹，声音温柔了许多：“妹妹，我先接你回家。”
    在进来之前，陆庭已经问过大夫关于妹妹伤势的情况了，她已经能离开医馆，并不用一直留在这里。
    除了一些伤药外，大夫还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毕竟陆瑶是从二楼跌落的，哪怕没有生命危险，怕也吓坏了，而且也交代了如果晚上烧起来，先喝了退烧药再来请他。
    陆瑶嗯了一声。
    冯夫人在知道事情后，也想过陆庭的态度，这般情况在她的预想之中，闻言说道：“我让下人准备了马车。”
    陆庭直接拒绝。
    徐柏此时才开口道：“就用我家的马车，让婆子来背陆姑娘。”
    徐婉柔声说道：“我送妹妹回去。”
    陆瑶来的时候就是徐婉接的，这一次陆庭没有拒绝。
    徐家的婆子把陆瑶背上了马车，绿蕊已经拿了药，她快要恨死冯家人了。
    冯夫人带着两个女儿送陆瑶他们离开，等徐家的马车消失后，她才温声对着冯栖说道：“栖娘，让你父亲和兄长送你出城，不要再耽误了。”
    冯栖有些犹豫说道：“母亲，妹妹……”
    冯夫人打断了冯栖的话：“今天的日子是请大师算过的，已经耽误了时辰，不能再耽误日期，拖到明天就不好了。”
    冯栖听出了母亲的意思，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妹妹，终是说道：“给陆家准备一份厚礼，再罚妹妹关几天就是了，母亲你们不要为了这些事情动怒。”
    冯霞也是自己的女儿，冯夫人自然是心疼的，可是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过了，还选在了冯栖最关键的时候。
    冯夫人说道：“我先送你去你父亲那里。”
    冯霞这会是真的怕了，她不是怕陆家，而是怕自己的父亲，她下意识地去拽冯栖的衣袖，祈求道：“姐姐，你别留下我一个人。”
    冯栖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拽出了自己的衣袖，说道：“妹妹别怕，以后在家中好好听父亲和母亲的话，不要这般任性了。”
    马车里陆瑶是被绿蕊抱在怀里的。
    徐婉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无妄之灾，妹妹回家好好养伤，这件事……且忍忍吧。”
    说到最后四个字，语气里也满是无奈。
    绿蕊脸色难看。
    陆瑶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身上也疼得厉害，却已经冷静下来，说道：“我知道的，徐姐姐放心，我、我知道冯三姑娘不是故意推我的。”
    冯家这会风头正盛，冯栖又是准太子侧妃，陆家在扬州城内，真要追究又能怎么办？哪怕是他们徐家此时也要避开风头的。
    徐婉说道：“以后再有冯霞的地方，我绝不带你去了，我们都避着她这个疯婆子吧。”
    陆瑶点头，安慰道：“就是有些疼，没什么要紧的。”
    这话听的徐婉都觉得心酸，那不是疼的问题，那么高的地方被人推下来，那得多可怕，这没什么大事也是上天保佑而已。
    徐柏和徐婉把人送到了家门口，若是换做往常，徐柏肯定是要进去坐坐的，毕竟这里还有不少楚先生留下的书籍，可是今天陆家出了这些事情，他也没有留下的意思，而是说道：“有事情让人去徐家叫我。”
    陆瑶是被家中婆子背着的，陆庭在一旁护着，闻言说道：“我就不与你客气了。”
    徐柏当即说道：“不用。”
    等陆庭兄妹进去了，徐柏才对着站在身边的妹妹说道：“走吧。”
    徐婉点头。
    在回家的路上，徐柏已经吩咐小厮去请一个大夫送到陆家，等回到家中，更是让人收拾了不少药材送去，事情处理完了，就叫着徐婉一起去寻徐父了，等见到徐父，徐柏才说道：“你与我们仔细说说今日的事情。”
    
    第53章 053 几家的反应	“第五十三章
    
    李氏还不知道女儿从楼上掉下来的事情,??却已经听说她是被婆子背回来的，而且长子陆庭也回来了，当即她就脚一软，被翠西扶着往外跑走。
    刚出门绿蕊就已经过来,??说道：“夫人不用担心,??姑娘崴了脚。”
    李氏闻言愣了愣才问道：“囡囡没事？”
    绿蕊是得了陆瑶的命令快步过来安抚李氏的，当即说道：“崴了脚。”
    李氏觉得浑身力气都消失了,??如果不是翠西扶着她,??她都要倒在地上了：“怎么伤到了？”
    绿蕊却不敢说。
    李氏感觉身上出了一身汗。
    翠西扶着李氏安慰道：“夫人,??我先扶您回屋,??公子和姑娘很快就过来了。”
    李氏点了下头，她也实在没有力气了,??而且女儿都受伤了总不能把人堵在路上问。
    陆瑶本来是想先回屋换身衣服的，她披风下面的衣服很是狼狈，怕是母亲看了会更加担心，只是转念一想，见不到她怕是母亲更加担心一些。
    陆庭就护在妹妹的身边,??他没有问妹妹疼不疼,??只是说道：“别怕，我这几日请假都在家中。”
    陆瑶小声说道：“我不怕的。”
    陆庭在刚听到妹妹受伤消息的时候,??心都乱了，如今确定妹妹伤得不算重,??又亲眼看到妹妹才冷静下来，他了解自己的妹妹,??以妹妹的谨慎，既然察觉了冯霞对她有恶意，就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而且妹妹的力气大，如果不是没防备之下被人用力去推，一般是不会出事的，那整件事就有些奇怪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妹妹摔下去？
    只是还有下人在身边，陆庭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问。
    李氏是等在门口的，见到女儿的时候，就赶紧让开位置，说道：“背到内室。”
    陆瑶赶紧说道：“母亲，不用的，我一会回屋休息就是了。”
    李氏也没有坚持，等婆子把陆瑶背到屋中，绿蕊和翠西上前扶着陆瑶坐下，她才过去仔细看着女儿，颤抖着手不敢去碰女儿的手：“怎么伤得这样重。”
    还没等陆瑶开口，门房那边就来报信，说是冯家送了大夫和药材来，是冯家的大公子亲自送来的，此时正在门口。
    陆庭脸色一沉。
    陆瑶有些担忧地看向陆庭。
    李氏却是一愣：“冯家？”
    陆庭说道：“我去处理一下。”
    陆瑶赶紧说道：“哥，忍一忍吧。”
    李氏也不蠢，听着陆庭和陆瑶的话，已经猜到了一二，问道：“可是冯家人欺负你，让你受的伤？”
    陆瑶安抚道：“母亲，我没事。”
    陆庭看向陆瑶。
    陆瑶虽然没有明说，却只是对着陆庭点了下头。
    陆庭微微垂眸，心中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要拿捏一个度，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以后，陆庭才出去。
    李氏看着女儿，问道：“除了手上和脚上，可还有哪里受了伤？又是如何伤的？大夫是怎么说的？”
    陆瑶用包起来的手抱着李氏的一只手，说道：“母亲，只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的。”
    与其让母亲从别人那里听到，还不如陆瑶自己说，略微思索了下陆瑶就说道：“大夫也说养着就好，就是那会我们在一座茶楼的二楼与冯二姑娘话别，冯三姑娘没走稳踉跄了下，我正好站在她身边，她就推了我下，我也没站稳从二楼摔了下去。”
    李氏听到从二楼摔了下去，就眼前一黑，她强撑着双手去摸女儿的脸：“可有内伤？”
    陆瑶摇了摇头：“就是脚有些疼，不过大夫说没什么事情，养一段时间门就好了。”
    哪怕看着女儿没有事情，可是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李氏就觉得害怕：“以后都不出去了，我们不去和那些人玩了，就留在家中。”
    陆瑶说道：“好。”
    李氏问道：“身上可有伤？”
    陆瑶赶紧说道：“没有的，就是有些青紫，并不严重。”
    在陆瑶安抚李氏的时候，陆庭已经到了门口看向冯家大公子，冯家大公子早已娶妻生子，一直跟在父亲的身边办事，性子很是玲珑，见到陆庭就作揖，说道：“陆公子，今日的事情实在是我冯家的不是，父亲说等陆姑娘好些，就带着三妹妹登门道歉。”
    陆庭微微蹙眉，还是上前扶起了冯大公子，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一样说道：“大公子请进。”
    冯大公子心中松了口气，被扶起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愧疚说道：“我实在是无颜见陆公子，陆姑娘的身体要紧，还请陆公子留下大夫和这些药材，一切以陆姑娘的身体为重。”
    陆庭并不愿意收下冯家送的大夫和药材。
    冯大公子看出了陆庭神色间门的不愿，当即说道：“这位是刘大夫，他与其夫人都是医术高明之辈，就连他们的女儿都从小学医。”
    陆庭神色这才松动了些，像是被冯大公子说服了，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妹妹的身体重要：“冯公子有心了。”
    冯大公子闻言说道：“总归是我妹妹做错了事情，如今只是想弥补一二的。”
    陆庭对着小厮说道：“腾出院子好好伺候刘大夫一家。”
    小厮恭声应下，请了刘大夫一家入内。
    陆庭又请了冯大公子入内。
    冯大公子却拒绝了，说道：“今日就不打扰了，我父亲说一定会给陆家一个交代的，请陆公子放心。”
    陆庭对着冯大公子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说道：“我妹妹与我说，虽不知道冯三姑娘为什么有意为难她，可是她摔下去，确实是个意外，并非冯三姑娘有意，只是失手而已。”
    冯大公子没有为冯霞辩解，这个时候越是解释，反而会弄巧成拙，只是态度越发的诚恳：“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我冯家没有教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陆庭到底没有拒绝冯家送的药材，等冯大公子离开，这才转身回屋。
    冯大公子等回到冯府，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刚才那一番不单单是为了陆家，也是表现给其他人看的，他见到父亲后，就仔细把陆庭的表现和两人的话说了一遍，又问道：“父亲，可查到什么蹊跷？”
    冯老爷不单询问了两个女儿，也仔细问过了当时伺候在她们身边的丫鬟：“是你二妹妹提到等陆家回京之后请陆瑶吃酒，陆瑶以说不得那时候你二妹妹不适合吃酒为由含糊了过去，没有明着拒绝也没有答应。”
    冯大公子不明白：“这不就是拒绝？”
    冯老爷也是问过妻子，解释道：“并非这般，宫中规矩严，不一定能吃酒，而且那时候你妹妹也不一定能出宫，以陆家的情况也不好入宫，而且你妹妹若是有孕了，也确实是不能吃酒，倒是有提醒和祝福的意思在，不过也有拿不准所以不敢答应。”
    冯大公子这就能理解了，若是换做他没有问过父亲意思的时候，这样的邀约也不敢直接答应的。
    冯老爷接着说道：“陆瑶后来就躲在了窗边，那里没什么人，其她人都围着你二妹妹。”
    冯大公子说道：“想来是怕二妹妹再开口邀请，不好拒绝这才如此。”
    冯老爷也是这样想的：“后来冯霞就找了过去，堵着人家。”
    提到冯霞这个女儿，冯老爷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几次想要离开，冯霞都不愿意，还出言讽刺，引起了徐婉她们的注意，陆瑶就借此机会想要去徐婉身边，冯霞伸手抓着人家，按照她的说法，感觉有人踩了她的裙子，她踉跄了下，想要稳住身体，就感觉自己推到了陆瑶身上，陆瑶正好靠在窗边就摔了下去，我问了看见过程的下人，陆瑶是挣扎着想要稳住自己。”
    冯大公子问道：“是轻轻推了一下吗？”
    冯老爷说道：“冯霞也不确定，不过听丫鬟的意思，她为了稳住自己，推的是有些用力了。”
    冯大公子蹙眉：“如此说来，还真是意外？可找到那小贼了？”
    冯老爷摇头，不管怎么看陆瑶出事，都是冯霞的问题：“从陆庭的态度倒是瞧不出什么。”
    冯大公子没有说话。
    冯老爷叮嘱道：“在城门口和城外都安排人守着，那小贼应该还在城中。”
    冯大公子说道：“是。”
    冯老爷想了下说道：“也让人盯着些陆家。”
    此时陆瑶在安抚了李氏后，就被送回了房中，刘大夫的妻子带着女儿给陆瑶仔细检查了一番，李氏确定女儿没有事情后，才离开重新去拟这几日的菜单了，她要给女儿好好养养，而且女儿有伤很多东西就不能吃了。
    陆庭一直等在院中，又问了一遍妹妹的伤势才松了口气，他虽然对这件事心中怀疑，可是看着妹妹的模样也不忍心这会问了，就准备让陆瑶先休息。
    只是被绿蕊请到了外间门，陆瑶又让绿蕊到外面守着，只剩下他们兄妹了才说道：“哥，我今天见到张公子混在冯家送亲的队伍中，而冯家那边请了人手严查所有出城的人，包括冯家的下人，按照冯家的意思是丢了一些钱财，还说请了官府的人，后来我瞧着来的并不是官府的差役，而是士兵。”
    陆庭虽然有所猜测，此时也觉得有些心惊：“所以你故意受伤引起混乱，让张公子脱身？”
    陆瑶点了下头，又仔细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她和冯霞的对话，以及看见张公子消失。
    陆庭脸色一沉，他不能说妹妹做的错，毕竟在那样的时候，瞬间门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经是难得，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比妹妹做得更好，至于不管张公子，那样的情况真不管的话，张公子真的被发现怕是性命难保，可是看见妹妹伤得样子，他咬牙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摔断了脖子失了性命怎么办！”
    
    第54章 054 八字极佳	“第五十四章
    
    陆瑶乖乖低着头听兄长的训斥。
    陆庭到底是心疼妹妹,??也觉得妹妹行事并无不妥之处，若是真能见死不救，那也不是他认识的陆瑶了：“助人之事是对的，当时情况也是紧急,??那般情况你虽冒险却保全了我们和张公子,??也算有急智了。”
    陆瑶偷偷去看陆庭，确定她哥是真心夸赞,??这才松了口气,??为自己解释道：“我提前看过了,??确定不会伤到性命才这般的,??而且我力气大，若不是为了隐瞒,??我脚……”
    辩解的话还没说完，陆瑶就发现她哥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她果断的闭嘴，然后低头说道：“我知道错了，我就算想救人也不该让自己有危险的。”
    陆庭深吸了口气,??到底说不出斥责的话：“你可知我在书院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时的心情。”
    陆瑶不敢开口。
    陆庭认真地问道：“你虽然提前看好了,??觉得是安全的，可你敢说你再摔出去的时候心中不害怕吗？你摔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恐慌吗？你身上的伤不疼吗？”
    陆瑶自然是害怕的，那样的感觉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恐惧的。
    陆庭温声说道：“你想过若是有个万一，母亲、我和谨哥要怎么办吗？”
    陆瑶因为心中愧疚没有吭声,??而且她觉得自己还是给家中带来了麻烦。
    陆庭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行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家养伤,??外面的事情不用担心。”
    陆瑶这才问道：“那张公子……”
    陆庭沉思了下说道：“张公子怕是还被困在城中，而且他那般冒险，想来也没什么接应之人，只是我们都不能出寻。”
    陆瑶点头。
    陆庭心中猜测，到底张言晟是拿了什么东西让冯家那般大动干戈，不仅如此，张言晟为什么要这样做？哪怕是陛下交代的，以张言晟的心智也不该如此，他这般的处境得罪一个大盐商可没有丝毫好处，除非有什么他不得不出手的原因。
    还有冯栖这人到底是怎么被选为太子侧妃的，冯家又是走了谁的门路。
    陆庭觉得这些倒是可以去寻徐柏打听一番，毕竟冯家这些动作，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打听反而显得太过刻意了。
    只是陆庭不愿意妹妹参与到这些事情中，说道：“冯家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张公子这次脱险后谨慎着些，多隐藏段时间门，也好寻到机会离开。”
    而且张言晟真需要帮忙的话，有了今日的事情，应该会来寻他的，陆庭虽不准备明面上与权贵深交，倒是不介意结个善缘，毕竟他不是那种清高之人，他就是要走仕途的。
    又说了几句，陆庭就先离开了。
    绿蕊扶着陆瑶回房间门，又去端了安神的药来，说道：“姑娘，大夫叮嘱了，这药还是要喝的。”
    陆瑶也没拒绝，只是她双手有伤，是绿蕊一勺一勺喂给她喝的，苦的她眉头都皱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要自己一口喝下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氏就来探望女儿了，刘大夫的妻子和女儿也来给陆瑶检查换药了。
    陆庭又让书童帮自己请了一日的假，还让书童告诉陆谨，陆瑶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什么事情，让他安心读书。
    这事情闹的大，书院之中也有不少走读的，想来也有不少人知道，未□□言传到陆谨耳中变了样，让陆谨担心，还不如提前与他说了。
    陆庭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就留在了家中。
    一大早徐夫人就带着徐柏和徐婉过来了，他们还带了不少的药材，李氏和陆庭去接待的。
    徐夫人和李氏在上香时候见过，她看着也是爽利的性子，说道：“昨天我听说了你家的事情，可真是吓了一跳，多亏孩子没事。”
    李氏先是道了谢才说道：“我听女儿说了，都是徐姑娘一直照顾保护着她，我本想着让庭哥去您府上道谢，没想到麻烦你们亲自过来了。”
    徐夫人挽着李氏的手：“我们两家何须这般客气，我们去看看孩子，让柏哥他们聊。”
    李氏当即请了徐夫人和徐婉去陆瑶的院子，叮嘱道：“庭哥好好招待徐公子。”
    陆庭闻言说道：“是。”
    李氏又吩咐翠西说道：“与姑娘说一声，徐夫人和徐姑娘来了。”
    徐夫人说道：“都不是外人，可别折腾孩子，我听说伤了脚，那可要好好养着，别为了这些没必要的事情让孩子受罪。”
    徐婉赶紧说道：“是我接妹妹出去的，却没有看好妹妹，本就是我的过错……”
    李氏打断了徐婉的话：“好孩子，这样的事情谁又能想的到，如何能怪你？囡囡整日在家中说你对她的照顾，我瞧着她比在京中都要快乐多了。”
    徐婉闻言说道：“妹妹在我面前可从不夸我。”
    李氏被逗笑了，说道：“她就是那般性子，若是在乎就不轻易开口，在家整日里对庭哥和谨哥也是嫌东嫌西的。”
    徐夫人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婉娘还说你家囡囡呢，她也是如此，前几天还追着她弟弟打，偏偏老爷要教训孩子的时候，还是她护着她弟弟。”
    徐婉脸一红，跺了跺脚娇声说道：“母亲，你怎么把这些都说了，我在妹妹面前可一直很稳重的，伯母可千万不要告诉妹妹这些事情啊。”
    几个称呼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李氏也喜欢徐婉这样的姑娘，若不是儿子对自己的以后早有打算，其实真有这样的儿媳妇也是不错，聪明人总比蠢人或者自作聪明的要好相处许多：“不告诉，我谁都不告诉。”
    这宅子本就不算大，说笑间门几个人已经到了陆瑶住的小院，陆瑶被翠西和绿蕊扶着站在门口，见到徐夫人她们就要福身。
    徐夫人赶紧说道：“可不要这样客套，你伤了脚不能久站，赶紧进屋去。”
    陆瑶还是微微福身这才笑道：“没有那么严重的，夫人特意来看望我，姐姐昨天又那般护着我，为了我还与冯家闹了不愉快，不管怎么样我都该亲自来迎的，若不是脚不争气，我就直接去徐府拜谢了。”
    徐婉上前仔细看了看陆瑶，见她气色还好，就说道：“再客气等你好了，我就罚你了。”
    陆瑶抿唇一笑，两个酒窝格外的可人。
    李氏招呼着众人先进屋去。
    绿蕊和翠西扶着陆瑶让开位置，等李氏和徐夫人入内了，才跟在后面，她伤了脚并不好用力，几乎是被两个丫鬟架着走，徐婉在她身边看着说道：“不如准备一台小轿。”
    陆瑶说道：“家中就这么小，我最近也不准备出门了，不需要那些东西的。”
    徐婉一想也是：“那我以后来看你，你可不许再这样了，就在屋中坐着等我就是了。”
    陆瑶故意说道：“我这次主要是迎徐夫人的。”
    徐婉先哼了一声又笑了起来，笑完以后小声说道：“瞧着你没事就好了，我昨晚闭上眼就是你被推出的画面，想来我都这般害怕，你只会比我更害怕。”
    陆瑶点了下头，说道：“我晚上喝了安神药，可是睡着以后，总是梦见自己踏空摔下去，惊醒了好几次。”
    徐婉和陆瑶在后面说话，徐夫人和李氏在前面交谈，徐夫人说道：“冯家如今势头正盛，怕是要委屈了囡囡了。”
    李氏闻言苦笑了下说道：“囡囡没事就是万幸了，别的就算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李氏可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在她看来就是冯家三姑娘咄咄逼人，虽然不是故意的，却也是因她而起，才使得自己的女儿经受这般事情，若说不怨不恨那是假的，可那又能怎么样？
    徐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以往，我家老爷也敢仗着以往的情分说冯老爷几句，可是如今……我家老爷与冯老爷说话都要小心些了，谁让人家家中出了个太子侧妃，民不与官斗，哪怕我家有些钱财，可在那些官老爷眼中又算什么。”
    这也是大实话了。
    此时徐柏和陆庭也在书房之中，陆庭等小厮端了茶水后，就让他们退下，也没客气直接问道：“我一直疑惑，那冯家二姑娘是如何得了太子侧妃之位的。”
    这虽是秘密，可是真要打听也是能打听出来的，而且徐家和冯家也有一些交易的往来，消息都很是灵通，徐柏在来之前已经得了父亲的嘱咐，这些自然是能说的，他压低声音说道：“据说这位二姑娘八字极佳，是个旺夫旺子的命，最妙的是与太子的八字很合。”
    陆庭想过许多，却从未想过这样的理由，可是听了又觉得也说的过去，旺夫旺子又叫冯栖，可不就对了太子吗？如今皇帝和皇后就大的期望不就是太子健康，早些诞下皇太孙？只是这样的命格又是怎么传上去的。
    徐柏既然说了既没有再隐瞒的意思：“我也让人打听了，只打听出冯家在京中有人，好像和承恩公府有些关系。”
    承恩公府正是皇后的娘家，虽有爵位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陆庭听自己的老师提过，只说不堪一用。
    陆庭蹙眉问道：“那昨日又是寻什么人？那样大动干戈的。”
    徐柏对于陆庭注意到这番异常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听妹妹说完也是疑虑，特意让人去查了：“具体的也打听不出来，只说冯家丢了一笔钱财，好像还有冯老爷珍爱的字画，才会这般。”
    陆庭明显不信。
    徐柏也是不信的，哪怕是吴道子的真迹也不值得冯家这样扰乱了冯栖的好事，说道：“消息很严，倒是听说是当天早上才开始查的。”
    
    第55章 055 生死攸关的东西	“第五十五章
    
    陆庭想了下看向徐柏叮嘱道：“不要再查了,??这件事水太深。”
    其实徐柏的父亲也交代了这样的事情，徐柏没想到陆庭如此说，问道：“此话怎讲？”
    陆庭沉声说道：“从冯家的表现推测，丢的绝对是关系重大的东西,??而发现丢东西的时间太过巧合,??想来是要冯栖带到太子府的，这才在早上的时候重新检查,??或者说冯老爷是准备在那个时候交给女儿的,??不管是哪一种,??只要牵扯到皇家,??都不是我们能查的。”
    徐柏神色严肃起来，他父亲只说水太深,??不适合他们牵扯，却没有说的这般明白。
    陆庭在书房里走动，像是在深思。
    徐柏也没有打扰陆庭，自己也在思考着这件事。
    陆庭忽然停了下来看向徐柏，说道：“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听就好,??信不信或者愿不愿意，你回家与你父亲再商量。”
    徐柏看出了陆庭的郑重,??当即说道：“请讲。”
    陆庭走到了徐柏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和冯家生意上的事情,??如果有见不得光的，都断了吧。”
    徐柏眼神一沉,??他们盐商自然有些私下的生意，这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的。
    陆庭伸手按住徐柏的肩膀，说道：“也可能是我杞人忧天,??只是有什么东西重要到要让冯栖这个太子侧妃带走？重要到宁愿这样大张旗鼓几乎是封城一样的严查，最重要的是我猜冯霞是不知道内情的，冯栖可能也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让冯霞闹出事情来。”
    连女儿都不知道，偏偏在女儿最重要的日子才发现东西丢，不顾一切那般张扬。
    陆庭感觉到徐柏身体的僵硬，说道：“冯家摆流水席后就该低调了，他们也不是蠢货，要不然这件事瞒到圣旨都下来才公布，算一下京中到扬州城的时间，再算一下冯栖说出自己要入京的时间，那会圣旨就在路上了，也就意味着冯家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偏偏这样低调有心机的人，在该低调的时候都顾不得一切，甚至调动了守城的军队……”
    徐柏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脸色发白，看向陆庭，守城军队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毕竟冯家这件事太过仓促，根本没来得及隐瞒太多。
    陆庭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觉得除非关系到冯家生死存亡的东西，要不然绝不会如此的，说个难听点的话，就算冯老爷子发现自己的亲儿子亲老子被人杀了，在那样的时候也只会忍下来的，甚至瞒下来。”
    亲儿子亲老子重要还是说一个马上要成为太子侧妃的女儿重要？
    自然是后者了。
    陆庭低声说道：“冯家封不了口，连知府也不会为冯家担这个责任，调动守城的军队……只要连知府不蠢就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最多是让府中衙役帮忙而已，更何况连家在京中是有关系的，调动军队……这可是大忌。”
    和陆瑶猜想的不同，陆庭反而觉得让军队来帮忙绝不是连知府所为，而且连知府也没有这样的权力，恐怕是冯家的关系了，而一个盐商竟然把手伸到了军队之中，若是陛下知道，绝不可能轻饶了，就算是太子侧妃又如何？哪怕到时候冯栖有孕了，去母留子也是正常的。
    冯家已经触及到了陛下的逆鳞了。
    陆庭这些提醒已经是掏心窝子的话。
    徐柏只觉得心跳得很快，他和父亲都没有想到这些，他们一家在生意上也有心计，可是对于朝廷上的事情还是所知甚少，特别是官场的这些弯弯绕绕的：“可连知府和冯家关系甚密，而且我听说对京城连家也多有孝敬。”
    陆庭说道：“不瞒徐兄说，在今日徐兄告诉我冯家走的是承恩侯府关系之前，我也想过会不会走的是连家的关系，只是又想到连家那位老太爷素有清名，从不与勋贵之家相交，更别提承恩侯府了，承恩侯府至今也只有爵位并无实职，既然走的承恩侯府的关系，自然不可能走连家的。”
    徐柏虽然不知道这些关系，却听懂了陆庭的意思。
    陆庭索性解释的清楚一些：“而且连家也不会做这般事情，被人知道了，怕是连老爷多年的名声都没有了，按我推测，连知府知道侧妃之事肯定早于我们，却绝非一开始就知道的，也不是冯家告知的，应该是从京中传下来的消息。”
    也就是说冯家是绕开了连知府去办的这件事，徐柏虽然没有当官，可是代入自己，也不会高兴的，再加上军队的事情，连家是绝对不会保冯家的。
    陆庭沉声道：“太子侧妃也只是太子侧妃而已，冯家高看了自己。”
    徐柏咽了咽口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庭说道：“扬州城势力重新划分？”
    这样说也不算错，可是关系的更大了些。
    陆庭看着徐柏说道：“丢失的既然是这般关键之物，你家也是盐商，你家丢了什么东西才会这般失了理智？”
    徐柏喃喃道：“账本一类的。”
    陆庭不再说话。
    徐柏明白了陆庭刚才的提醒，其实要是连知府愿意保冯家，就算丢了这样关键的东西，说不定也能大事化了，可偏偏调动军队，绕过连家送女儿入太子府，这种种都已经是连家无法接受的，连家自然不会保，甚至为了不让调动军队的事情牵累自己，还会狠狠踩冯家一脚，那么他们和冯家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交易自然要早些断掉，然后摆脱干净了。
    陆庭叮嘱了一句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冯家暗中的关系怕是有许多我们都不知道的，而且你家要是不想被当枪使，最好不要冒头，也不要让人知道你们想与冯家划清界限，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巴结冯家才是最好的。”
    徐柏也明白说道：“我们绝不会成为出头鸟的，你今日的话，我也记在心中绝不外传。”
    陆庭说道：“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说不得是不准的，一切还要看你们自己的调查和决断。”
    徐柏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这事情太重要了，我就先告辞了。”
    陆庭反而说道：“不差这一会，如果事情和我推测的一样，昨日我妹妹又出了意外，怕是冯家对我家也多有怀疑，说不得要安排人暗中监视，你这样急慌慌的回去，就差直接与旁人说有问题了。”
    徐柏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我也听说了昨日之事，你家就是无妄之灾，与你家有什么关系？”
    话说完，没等陆庭回答，他也反应过来，如果丢失的真是那等关键之物，冯家肯定宁可错抓也不放过的。
    徐柏忽然说道：“这样说来，差不多一个月前，冯家的大管事曾出去过一趟。”
    陆庭有些疑惑。
    徐柏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只是觉得有些他们可能看不明白的事情，说不定陆庭能明白，就说道：“冯家在庄子上养了一些打手护院，大管事曾经去过一趟，没多久那庄子上就少了一批人。”
    打手护院？说是私兵更准确些吧？
    陆庭问道：“大约多少人？”
    徐柏犹豫了下说道：“几个庄子有数百人，离开的就我知道的，也有百人，他们是分批离开的，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而且他们去哪里了，也不得而知，毕竟有些线我们也是不能迈过的。”
    陆庭算了下时间，难不成那些人和张言晟有关系？
    徐柏又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对了，在这之前好像有人来过冯家，听铺子里的管事说，口音像是京城那边的，只是扬州城内繁华，时常有外地客人，所以并没引起多少注意，这也是我家在查冯栖的事情时，铺子里管事才忽然想起来的。”
    如果不是那人最后去了冯家，管事也不会提出这件事。
    只是这些零散的消息，陆庭也想不出来，说道：“这些事情我们都不要插手比较好，也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徐柏答应了下来。
    此时陆瑶的屋中，徐婉正在与陆瑶聊天：“昨天我兄长本想请大夫来你家种守着，谁知道管事扑了个空，打听了才知道刘大夫一家都被冯家请走送到你家了。”
    做过的好事自然是要让对方知道的。
    陆瑶闻言说道：“劳你回家了还要想着我的事情。”
    徐婉仔细看了看陆瑶的手，说道：“其实我也想不明白，怎么冯家就不好好教教冯霞，冯栖和冯霞可是亲姐妹，两个人的性子却截然不同，冯霞这般迟早要闹出事来的。”
    陆瑶觉得冯家应该不是让冯霞的坏性子来衬托冯栖，只是为什么她也想不到：“这些都是冯家的私事，我们外人也无从得知。”
    徐婉虽然不喜欢冯霞，却还是说了句：“这般下去，反而害了冯霞，除非让冯霞嫁到不如冯家的家中，可是瞧着冯家嫡女庶女所嫁之人，无一不是对冯家有利的，甚至有些是送到高门之中当妾室。”
    陆瑶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莫非冯家对冯霞的计划也是当妾室？如此一来的话，自然不需要什么心机，这般的性子虽然会惹人厌恶，却也会让正室放心，至于男子会不会喜欢，陆瑶也没和什么男子打过交道，自然不知道。
    只是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冯霞长得并不丑，性子骄纵却也带着大笔的嫁妆，换做是她的话，就算不喜也不会厌恶了。
    
    第56章 056 太子妃之位	“第五十六章
    
    因为有陆庭的提醒,??徐柏并没有把事情告诉母亲和妹妹，还留在陆家用了午膳，又和陆庭在书房讨论了功课，最后借了几本有楚先生批注的书才离开的,??他骑马护在马车旁边,??看起来神色如常，还时不时与马车里的人交流一番。
    因为徐婉的要求,??他们甚至转了个路,??去一家老字号买了糕点,??还让人给陆家送了一份。
    暗中跟着徐家的人也仔细把事情禀报给了上层,??当天就传到了冯家。
    冯家此时气氛很是凝重，冯老爷甚至只是让人把冯霞关在屋中,??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事情。
    次日不管是陆庭还是徐柏都回书院上课了，都准备请假回家的陆谨知道陆庭来了，才松了口气，毕竟他也了解自家兄长，如果家中有事的话,??他绝对会守在家中,??而不是回到书院。
    陆谨这才收敛了心神好好上课，终于等到了中午的时候,??他正要去寻他哥，没想到他哥先过来等着他。
    陆庭看见陆谨,??笑了下说道：“长大了，沉稳了不少。”
    若是换做还在京城的陆谨,??怕是在知道陆瑶受伤的那一刻就已经不管不顾的离开书院了，记不记得请假都是一个问题，根本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听话的留在书院中。
    陆谨抱着书快步跑了过来问道：“哥,??姐姐伤得重吗？”
    陆庭示意陆谨跟着自己走，闻言说道：“崴了脚，有些皮外伤而已。”
    陆谨本想问是怎么回事，可是看了眼周围发现很多人虽然没有靠过来，却也注意着他们，其实这些人不一定有恶意，只是想要满足好奇心罢了，不过陆谨不喜欢这些人的好奇心，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索性不问了。
    陆庭温声说道：“家中让我给你带了点辣酱，我们去打了饭回来配着吃。”
    陆谨已经确定自己姐姐没有事了，要不然他哥哪里有心情带了辣酱来，两个人去食堂打了饭回陆谨的住处，因为只有兄弟两个，倒是边吃边说了起来。
    陆庭没有提张言晟的事情，并非不信任张言晟，就像是他们不告诉李氏一样，这样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陆谨气的都要咬筷子了：“他们怎么这般霸道！”
    陆庭反而不气了，说道：“霸道又如何？难不成家里还能怎么着了他们。”
    陆谨说不出话来，他闷头狠狠扒拉了几口米饭，使劲咀嚼着发泄着心中的憋闷。
    陆庭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道：“莫欺少年穷，这些事情记在心里就是了，且看以后。”
    虽然陆庭觉得不等他们成长起来，冯家就要出事，可这些也是不能与陆谨说的，还不如让他表现的这般生气，真有冯家的人试探，这般表现也是正好。
    陆谨低着头许久才说道：“姐姐心中该多委屈啊。”
    说到底陆谨更多的是为自己的姐姐难受，那样高的地方摔下来，心中肯定很害怕的，而且伤了她的人就因为是盐商出身，姐姐如今又是太子侧妃，就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换做自己，陆谨都觉得难以接受。
    陆庭神色如常，说道：“你记住今日的感觉，以后不想努力的时候回忆一下。”
    其实陆瑶在家中养伤也觉得挺自在的，除了应付一下来探望她的姑娘，她也可以静下心来看书了，只是她错过了江南书院的开放日，她这般的情况，哪怕她哥说带她去，陆瑶也不想给她哥添麻烦。
    陆瑶倒是收到了京中的回信，是刘欣宝写来的，她还让人送了些京中的东西。
    在看完信后，陆瑶愣了下，信中写的是刘欣宝很喜欢陆瑶送的扬州特产，又写了羡慕陆瑶能去扬州，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内容是刘欣宝被指婚给太子了，而且是正妃之位。
    哪怕陆瑶远比一般年龄的姑娘沉稳，此时也目瞪口呆了起来，她着实没想到自己都远离京城，于太子娶妻的事情上还有联系。
    陆瑶冷静下来再想，却也觉得合适，毕竟刘欣宝的父亲是陛下倚重的臣子，年纪轻轻已经被提拔为正四品，而且他本身也有才华很是能干，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陛下对他很是信重。
    只是刘欣宝今年才十四，就算虚岁也不过十五，年岁实在太小了些，不是说陛下急着抱孙子吗？
    陆瑶仔细看着信，刘欣宝只是略微一提这件事，并没有提及自己的想法，只是再看这封信，字里行间都是对陆瑶能离开京城的羡慕和对外面的渴望，还想麻烦陆瑶多画一些沿途和扬州的风景，她出不来却想要看看。
    其实刘欣宝也不想嫁给太子吧？
    虽然太子妃的位置尊贵，可对于刘欣宝而言却是一个禁锢。
    陆瑶和刘欣宝虽然只见过一面，却很喜欢那个小姑娘，此时难免有些担心刘欣宝，只是她也做不了别的，仔细收好信后，说道：“绿蕊，你把我离京后画的山水画都寻出来，我挑选一下。”
    绿蕊恭声应下，这些东西都是她亲自收拾的，很快就寻了出来，其实在船上陆瑶画的很少，毕竟她开始的时候是晕船的，后来稍微好些了，每天也只会画上一会，很多都是她到扬州后画的，只是有沿途的风景也有扬州城内的风景。
    陆瑶仔细挑选了起来，想了下就让绿蕊扶着她到了隔间的小书房，坐在椅子上画了起来，等画完以后把东西交给绿蕊：“我订做几个走马灯。”
    说完又取出一个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套花样：“再用这些花样打两套银书签。”
    这些都是她准备送给刘欣宝的，其中一个走马灯是好似一艘船穿过了不同风景，那些都是陆瑶在来时路上看到的，另一个走马灯是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小人走在扬州城内的街道，她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都画出来，只是寻了几处特别的地方。
    而那银书签也都是看到的山峦或者扬州的有名景点。
    陆瑶帮不了刘欣宝什么，甚至等刘欣宝入太子府后，她们之间的联系说不定都要断了，可是想到那个小姑娘，陆瑶是有些心软的，她想让刘欣宝开心些。
    把事情交代完，陆瑶叹了口气，说道：“等哥哥回来了，让他来寻我一趟，我有事情要与他说。”
    绿蕊恭声应下。
    此时的陆庭皱眉听着徐柏新带来的消息，徐柏没有告诉陆庭，那日回家后，他与父亲商量的结果，陆庭也没有问，好像忘记了那日所说的话一样，只是今日听完徐柏的话后，陆庭已经猜到了徐家的选择。
    徐柏沉声说道：“冯家昨日抬出了一具男尸，说是家中下人，不小心落入池中淹死的，那尸体当时就被埋了，除此之外城外还死了两个流浪汉，冯家心善也都给他们埋了。”
    陆庭皱眉，心中也是一惊，张言晟不会出事了吧？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徐柏看向陆庭说道：“怕是和冯家丢失的东西有关系，你说会不会丢的东西已经找回来了。”
    陆庭摇了摇头，这些只是明面上的尸体，暗中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也没有办法确定张言晟的死活，只是他觉得以张言晟的本事，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可说不定呢？不过这些话陆庭是不会说的：“与我没有关系，阿柏我如今就是一介白身，身后也没什么人撑腰，这些我都不能参与也不敢沾染半分的。”
    徐柏也不是不讲理之人，知道陆庭的担忧，说道：“是我逾越了。”
    陆庭摇了摇头，还是劝道：“你也注意着些。”
    徐柏当即说道：“我知道的。”
    陆庭和徐柏又说了几句，就去寻书院的先生了。
    等陆庭回家的时候，他并没有提死人的事情，这样不明不白的消息只会乱了妹妹的心神，张言晟到底如何，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而且以张言晟的为人，就算他被抓，也不会透露妹妹帮他之事，若是真的说了……陆庭微微垂眸，若是真的有危险了，他就要往知府那里走一趟了。
    陆庭心中思索，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且他刚回家就从妹妹那里得知了刘欣宝为太子妃的事情，他倒是不似妹妹那般吃惊：“离京之前，老师与我提过可能成为太子妃的几家中就有刘家，只是刘家就那么一个嫡女，年岁又小，我本想着她是几家中最不可能的，没曾想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陆瑶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太子殿下的身体好些了？”
    所以才不急着寻个适合年纪的太子妃？如果是这样的话，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陆庭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说不得是侧妃和妾室选的年纪大些，所以想选个年岁和殿下相当的的太子妃，也有些情谊。”
    陆瑶叹了口气。
    陆庭想了下说道：“圣上是如何想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不过她既是太子妃，不管是谁生了孩子都越不过她去，又有刘大人在朝中，她的日子不会差的。”
    陆瑶点头，她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
    陆庭其实也摸不清头绪，毕竟他在这边能得到的消息有限，就连太子妃的消息还是通过妹妹知道的：“只是我猜，陛下要重用刘大人了，说不得官位要往上升一升。”
    陆瑶诧异地看向陆庭：“刘大人如今已是正四品。”
    陆庭笑了下说道：“你别忘了，陈尚书要致仕，虽然以陈尚书的年纪，陛下若是想留他再用几年也是使得，可是瞧着陛下不像有这般意思，要不然陈家当初也不会急着给他家大公子娶妻。”
    
    第57章 057 张言晟的消息	“第五十七章
    
    陆瑶帮不了刘欣宝太多,??如今在扬州城还好些，等到了京城后，她们之间的联系也会慢慢淡下来，哪怕陆瑶很喜欢刘欣宝,??她也不会为了刘欣宝让自己的哥哥为难的。
    陆庭并没有去打探冯家的消息,??说到底他无权无势，哪怕担心张言晟,??也不会去得罪冯家的。
    如果张言晟安全的话,??他们迟早会再见面的,??如果不安全的话,??冯家连靖安王的嫡长子都敢杀，他又凭什么去得罪冯家？文人举子会给他老师一些面子,??可冯家这样的是绝不会给的。
    明面上看，在徐柏与他说冯家抬出几具尸体后，冯家那边好像就安静了下来，起码明面上是没有再一直让人搜查城中和在城外守着了，对于冯家的这些行为,??连知府好像都熟视无睹一样。
    是真的抓到偷东西的人,??把东西寻回来了，还是只做一个表面,??想让人放松戒备，陆庭无从得知,??只是一直没有张言晟的消息，甚至没有赵子苓和程先生的踪迹,??不过时间越久，陆庭反而放下心来。
    如果张言晟真的出事，程先生那边不可能这样一直没有消息的。
    转眼间陆庭一家已经离开京城数月了,??陆瑶十六岁的生辰是在扬州城过的，那会她的脚伤还没有好，陆瑶也没有邀请其他人，只是他们一家在一起吃了饭，李氏、陆庭和陆谨都准备了礼物送给陆瑶。
    其实陆庭在京城那会以为自己到江南书院赶不上妹妹的生辰，所以提前把礼物送给她了，如今又给她准备了一份。
    收礼物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特别是这些礼物都是自己在乎的人送的。
    再次见到张言晟的时候已经入秋了，和前两次那种伪装成别人相比，这一次张言晟是由连知府亲自去城门口迎进来的，他一身华服，身后还带着数百精锐。
    张言晟这次是带来了陛下对冯家的赏赐，那仗势很大，哪怕陆庭他们在书院也听说了这些。
    徐柏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皱了眉头，心中也有些惶惶不安的，他看了眼陆庭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最后做决定的是他们家的人，而且他们家本就有意放开盐商的事情，如今怕是要提醒了，不仅如此，既然冯家得势，那他们家这回怕是要让一些好处出去了。
    陆庭听了问道：“来的是靖安王之子？”
    徐柏说道：“对。”
    陆庭又问道：“是哪一子？”
    徐柏说道：“嫡长子。”
    他们虽然都没有出书院，可是徐柏家在扬州经营这么多年，自有消息渠道。
    陆庭微微垂眸，虽然没有多言，却说道：“你且安心。”
    说完以后陆庭就继续看书了，至于安心什么，陆庭并没有解释，徐柏愣了下也没有再问，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想来父亲那边也知道了消息，他在书院稳不准反而让人笑话。
    离开书院的时候，两个人也是结伴而行的，明日也是书院的休沐，陆庭顺便去接了自己的弟弟，陆谨如今住在书院，也结交了一些好友，比刚到扬州城的时候更活泼了些，陆谨并不知道张言晟差点遇险的事情，此时正走在陆庭的身边说道：“哥，听说扬州城来了大人物。”
    陆庭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张言晟，笑着问道：“你消息还挺灵通。”
    陆谨有些得意，说道：“那当然了，对了，明日有同窗约我一起去赏花，我就不在家陪你们了。”
    陆庭看了陆谨一眼：“哪里用得着你陪。”
    陆谨笑嘻嘻地说道：“我就想表现一下自己的重要。”
    徐柏被他们兄弟的话逗笑了，看起来也轻松了许多，等三人分开的时候，徐柏瞧着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见没有旁人，陆谨这才小声问道：“哥，我怎么瞧着徐哥神色有些不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如今的陆谨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说话做事的时候也会在心中思量一番，若是换做以前，这话他当着徐柏的面就问了。
    陆庭说道：“没什么事情，靖安王之子带着陛下对冯府的赏赐到了扬州城。”
    陆谨当即沉下了脸，他最烦的就是冯家了，怎么……不对，靖安王之子？陆谨有些拿不准地问道：“是靖安王的哪个儿子？”
    陆庭轻描淡写地说道：“嫡长子。”
    陆谨是认识张言晟的，此时表情越发的扭曲，他其实挺喜欢张言晟的，可是如今张言晟带了赏赐给冯家，哪怕知道这件事和张言晟没关系，却也很别扭：“他怎么半路还回去接了个差事。”
    陆庭倒是觉得张言晟不是回去，而是躲在哪里等着皇命，不过那些事情不好解释，只是叮嘱道：“如果他不上门，你就当从未见过也从不认识，哪怕见面了也要装作第一次见面。”
    陆谨其实不太明白，却还是老老实实点头说道：“好。”
    陆庭也就不再多言，等回到家中，吃饭的时候好像随意提了一句关于张言晟的事情，又把对弟弟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主要是叮嘱母亲李氏的，毕竟那些内情陆瑶是知道的。
    陆瑶听到张言晟没有事，嘴角微微上扬，她这些日子也会担心对方，如今知道他平安了，就彻底放下了。
    陆庭和陆瑶对视了一眼，兄妹两个默契地点了下头，把当初的那些事情彻底抛之脑后。
    等吃完饭，陆瑶说道：“哥，京中有人给你送了信和一些东西，我让人放在你书房了。”
    陆庭闻言点了下头，稍微梳洗了一番就去书房翻看了起来，信是他老师和赵太医写的。
    赵太医当时刚接到赵子苓的信，信中提了和陆家的亲事，还没等赵太医心中高兴，就接到了后面的信，有赵子苓写的，也有陆庭写的，只说亲事不要再提了，当时赵太医就一头雾水，先让妻子不用准备提亲的事情，又亲自去寻了楚先生。
    陆庭给赵太医的信写的很委婉，只说不合适，而给自己老师写的就写的详细多了，而且给老师的信中也有给赵太医的，只是让老师决定给不给赵太医看就是了。
    楚先生说话就直接许多，他见赵太医不等对方问，就翻出关于赵子苓救人和后续交谈中说的话，等赵太医看完，楚先生就说道：“医者仁心，救人并无过错，只是如今看来这两个孩子并不合适，最重要的是你们家和陆家也不合适。”
    赵太医微微蹙眉，其实楚先生的话说的很是中肯。
    陆庭信中并没有过多的提药童的话，只是略微点了几句，却已经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了。
    楚先生很是敏锐，说道：“其实这门亲事不成也好，想来你家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的。”
    赵太医赶紧说道：“我与妻子商量过……”
    楚先生和赵太医相交很久，打断了赵太医的话，只是说道：“子苓和他的药童我也见过，对我很是恭敬，并非不知礼数的人。”
    言下之意，若非瞧不上陆家，那药童怎敢如此。
    赵太医忽然想到自己提到亲事，妻子并不热络的表现，还有收到儿子第一封信时，他说亲事成了，让妻子准备定亲的事情，妻子脸上也没有喜色，反而说亲事不成时，妻子虽有愤怒，到更像是松了口气，而且这些日子家中也没有准备，再听楚先生的话，一时无言以对。
    楚先生又把陆庭的信交给了赵太医：“子湛并不知道这信给你合适不合适，就交给我，由我决定，我想着你也该看看。”
    那信中写了对赵子苓的担忧，还提了药童这般说不得以后会害了赵子苓，只是这些都是赵家的家事，他并没有插手的意思，而且也是他一个人的看法。
    楚先生叹了口气说道：“子湛一直是个知恩的人，他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那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性子难免小心谨慎了些，毕竟一步踏错，害的可能是所有在乎的人，而子苓虽然也遇到过一些挫折，却是被你们宠着长大的，再加上你的医术高超，又是太医的身份，旁人难免对他礼让了三分，他性子上更纯粹一些。”
    其实楚先生心中有些瞧不上赵子苓的，并非赵子苓救人的行为，而是他管束不住自己身边伺候的人。
    赵太医难免为儿子解释几句：“那赵安曾救过子苓，子苓难免纵容了些。”
    楚先生正色道：“若是真的感激，不如还了他卖身契，再给他一笔钱财，或者直接放出去做个管事，何必放在身边做着伺候人的事情，还要觉得自己有恩于人，处处与其他下人不同。”
    赵太医沉默了。
    楚先生看起来神色有些冷漠：“既然选了做药童，就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赵太医长长叹了口气：“我想着子湛的妹妹心性更沉稳一些，以后也能照顾一下子苓。”
    “人家是选丈夫，可不是选儿子。”这话很不客气，楚先生冷声说道：“你为人父母的不好好教儿子，凭什么指望别人生活处事上处处照顾？如今瞧着，还不如给子苓选个家世相当，性子上也单纯些的，两人说不得更合适。”
    虽然楚先生教训了赵太医一番，却也为陆庭解释，赵太医对陆家不愿意亲事的行为并没有记恨，反而认同了楚先生的话。
    楚先生费这一番口舌，也不纯粹为了赵太医，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学生，毕竟太医这个位置很微妙，虽然无法在官场上帮到陆庭，可也有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说不定以后就是个助力。
    
    第58章 058 冯家的消失	“第五十八章
    
    其实楚先生的信中并没有过多的提赵子苓的事情,??只是给陆庭出了题又让人送了一箱子书，除此之外就是批改了陆庭送回去的一些文章。
    陆庭看完信以后，就打开了那箱书，直接从中找了几本书出来,??按照信中的提示翻看了起来。
    这些隐藏的内容并不算多,??却把京中的局势都点了出来，再加上陆庭从妹妹那里知道的消息,??倒是都能对上了。
    看完以后,??陆庭微微蹙眉,??沉思了一下就仔细把信收起来,??书也摆放在适当的位置，这才取出老师批改过的文章仔细看了起来,??他想要科举入仕并非说说而已，他所付出的努力远非常人所看到的。
    陆瑶回到房中也没有休息，她正在做扇套，这是送给二哥陆慎的生辰礼，其实陆瑶和陆慎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只是陆慎在外面遇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一式两份，有陆嫣的就有她的,??只是陆慎准备的东西都一模一样，以陆嫣的性子,??陆瑶只能仔细收起来，免得陆嫣看见后寻了机会找她的麻烦。
    而且陆慎和陆庭、陆谨的关系都很好,??陆瑶每年都会用心给他准备礼物，当初没钱的时候，就亲手绣一些小东西,??后来有钱了，除了绣品外，还会再准备一件东西。
    陆瑶这次就是问过徐婉后，特意找了人给陆慎定做了一把折扇，还选了适合的扇坠，所以绣品就是扇套了。
    绿蕊在一旁帮着分线：“姑娘今天瞧着开心了不少。”
    陆瑶闻言笑了下，问道：“我前几日瞧着不开心吗？”
    绿蕊实话实说：“只是瞧着好似有心事一样。”
    陆瑶没有否认，毕竟前段时间不知道张言晟的情况，想起的时候难免会心中有些担忧，如今知道他一切都好，可不就是轻松了。
    绿蕊见陆瑶不回答，也就没有再问。
    冯家如今很是风光，还特意设宴招待了张言晟，当天连知府也准备了贺礼登门，徐老爷同样准备了重礼，只是本平等而交的两家，如今徐老爷他们这样的都被安排在了外厅，冯老爷都没有露面，只是冯家大少爷出来给他们敬了酒，又安排了冯家的旁系来招待。
    徐老爷他们都是生意人，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却是丝毫不漏的。
    连知府和张言晟并没有在冯府待太久，喝了几杯酒后就先告辞了，冯老爷自然要把人送到外面，除了冯家人外，徐老爷他们也不是蠢的，都站起来跟在后面送知府和张言晟。
    张言晟说道：“你们今日也不好闹得太晚，记得沐浴更衣，明天准备好香案好接圣旨。”
    冯老爷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眉眼间是无法掩盖的得意，他觉得把女儿送到太子府是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等到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那他的女儿最少也是个妃位，如果太子的长子能从女儿肚中生出，那他们家肯定能更进一步，也不枉他一直花了大价钱让人给女儿调理身体：“请御使放心。”
    张言晟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冯老爷看着被月光笼罩的张言晟，忽然觉得他好像有几分眼熟，只是没等他细想，连知府就已经开口道：“你们不用送了。”
    这话一出，冯老爷赶紧说道：“还是要送的。”
    连知府和张言晟的马已经被牵到了冯府门口。
    冯老爷的儿子赶紧去扶连知府上马。
    连知府笑得温和，上了马后还对着冯大公子点了下头。
    冯老爷见了也觉得自己长子机灵，不愧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张言晟倒是不用旁人去扶，直接翻身上马说道：“不用送了。”
    冯大公子这才退到了冯老爷的身后。
    张言晟笑看着他们，忽然举起手，然后对着冯家的方向一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群隐藏在周围的侍卫忽然出现，他们护在了连知府和张言晟的身边，另一对人已经把冯府包围，此时对着冯家人动起手来。
    徐老爷愣了下，身边传来了惊呼和尖叫，他当即白了脸色。
    冯老爷大声斥责道：“你们再做什么！”
    连知府神色冷然：“逃跑者，杀无赦。”
    所有士兵的刀都出鞘。
    连知府沉声道：“此次只抓捕冯家人，其他人无需慌乱，等全部控制住，本官自然会放了你们。”
    听了连知府的话，徐老爷赶紧举起双手，主动到士兵的身边按照他们的要求蹲下，隐约听见冯府里面传来了尖叫声和厮杀声。
    冯老爷身体一软已经倒在了地上，两个士兵把他控制住，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冯大公子同样如此。
    其实不单单冯家，还有城外的军营之中，张言晟带来的人远不止进城的这些。
    等到陆瑶第二天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书院今日休沐，陆庭和陆谨也在家中，陆庭看了眼陆谨说道：“今日你就不要出门赴宴了，想来你同窗家中也没有心情招待你。”
    陆谨赶紧点头，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冯家就这样完了？”
    陆庭虽然料到冯家要出事，却没想到张言晟的手脚这样的快，甚至动作这般利索，不过这样也好，有些事情拖得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现变故。
    陆谨问道：“那位太子侧妃呢？”
    陆庭闻言说道：“侧妃之位可能不保，以后如何却不知道。”
    陆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心中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是乐见冯家消失的，可是那样一个冯家，一夜之间就被抄家下狱，当初冯家那样对自己的姐姐，在他看来冯家好像庞然大物一样……陆谨的心情很复杂，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兄长那样渴望着权势。
    陆瑶给陆谨夹了一个他喜欢的花卷：“想那么多做什么？”
    陆谨说道：“世事无常啊。”
    陆庭倒是说道：“早些看出来也好。”
    李氏在一旁并没有说话，只是心中难免也有些害怕的，冯家这样的家世都如此危险，那以□□哥会不会更危险？
    陆瑶看了眼母亲，仿若不经意地说道：“冯家当初私调军营的士兵本就犯了大忌讳，谨哥你不用想那么多，你也做不出来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
    这话看似在对陆谨说，其实是解释给李氏听的。
    果然李氏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一直是知道分寸的，应该不会犯了这样的事情。
    陆谨咬了一大口花卷，乖乖点头记了下来。
    因为今天不能出去，陆谨特意写了封信给同窗送去，哪怕都知道外面出事，无心宴会该有的礼节也是要有的。
    兄弟两个索性留在家中看书，陆瑶就坐在窗边继续做扇套，看起来很是安静。
    徐老爷是被连知府安排的人送回家的，等回到家中他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其实针对冯家的行动速度很快，可正因为这样的快，才更让人心惊胆战的。
    徐柏在知道冯家出事，而父亲一直没有回来，他就让人去打探父亲的下落，只是还没等他们托了关系，连知府就派人通知了他们，让他们各自在家等着，若是随意打探消息，全部下狱，徐柏这才不敢再让人去，却一夜未睡就守在屋中。
    徐夫人赶紧给丈夫端茶倒水。
    徐老爷摆了摆手说道：“让人准备水，我要梳洗一番。”
    他们虽然被关了起来，却没有受到什么亏待，甚至还有人给他们准备了床铺和早膳，可是那样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有心思休息，这会回到家中才觉得好些。
    徐老爷看向妻子吩咐道：“准备一份重礼，晚些时候你送到陆家去。”
    徐柏问道：“父亲，冯家……”
    徐老爷摆了摆手，说道：“怕是以后再无冯家了。”
    徐柏吸了口冷气，只能说张言晟这一番的行动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以陛下赏赐为由头，让冯家人都聚在一起，直接一网打尽，根本没办法提前准备。
    徐夫人说道：“那给陆家送什么？”
    徐老爷深思了下说道：“送银票。”
    这东西送给别的读书人，怕是还要被说俗气，可是以陆庭的为人，并不会介意这些，而且陆家最需要的就是银子，那些字画反而是其次了。
    徐夫人问道：“是不是有些直白了？”
    徐老爷看向了徐柏。
    徐柏说道：“子湛并非那等人，除了银票外，我听说楚先生最爱藏书，再准备一些孤本，至于子湛的亲人，母亲看着准备吧。”
    徐夫人闻言说道：“我知道了。”
    徐老爷说道：“隐蔽着些，我们与陆家的交情到底多深，我们自己知道就好，等以后……柏哥你也要用心读书，只要你考中进士，哪怕是同进士，我们家就能改换门庭。”
    徐柏正色道：“是，儿子知道了。”
    徐老爷叮嘱道：“最近让人都谨慎小心些，可别触了霉头。”
    这段时间，扬州城内意外的安静，平日里隔三差五就要举办的宴会，如今都没有人再举办了，不仅如此就连上街的人都少了许多。
    张言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冯家人和与冯家有牵连的人都被押送进京后，张言晟和程先生才登门。
    倒不是说张言晟不想过来道谢，而是在没有彻底解决冯家相关的人之前，他贸然让人知道自己与陆庭一家的关系，只会给他们到来麻烦，而这一次登门，张言晟也特意选在了陆庭和陆谨休沐的时候。
    陆庭去迎的张言晟，说道：“我家中并不知那日冯家送女时的事情。”
    
    第59章 059 我真心难得	“第五十九章
    
    这话一出,??不仅张言晟，就是程先生也明白了，那般危险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张言晟又想到那日陆瑶从楼上跌落时,??和他对上的眼神,??他见过许多女子，却从未见过如陆瑶这样的,??冷静却又心软,??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了,??她担忧着自己的安危，催促着自己离开。
    而且张言晟可以肯定,??陆瑶是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只不过是一个对视，她就认出了自己，察觉到了自己的困境，从而选择了那样的方式来给自己创造逃离的时机。
    张言晟微微晃神后就笑着点头,??说道：“子湛放心。”
    陆庭微微挑眉,??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称呼对方的字了？
    虽然这扮相，可是陆庭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问道：“不知道赵兄如今到了哪里？”
    张言晟说道：“他留在外地，子湛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再让人护送他们主仆过来。”
    陆庭也就没有再问，带着张言晟和程先生见了自己的母亲、妹妹和弟弟。
    李氏略微说了几句，就先带着陆瑶离开了。
    陆瑶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她的脚伤已经好了许多，起码走路不是跛着了，却下意识地走地慢一些，在路过张言晟的时候，还微微笑着点了下头。
    张言晟看着陆瑶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
    陆庭扫了眼，却没有多言，而是请张言晟和程先生入座。
    程先生笑了下说道：“我也许久没见陆小公子了，不知道他现在功课如何，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了。”
    陆谨虽然和程先生不熟，却听兄长提过程先生很有才华，他扭头看向了陆庭，见陆庭点头就笑着说道：“那就打扰程先生了。”
    如今陆谨也看出自己的兄长与张言晟有话要说，问道：“那我们去书房？”
    程先生点头。
    陆谨当即请程先生往书房走路，还吩咐书童端茶倒水。
    陆庭看向张言晟道：“家中比较小，若是张公子不介意的话，我们去花厅说话？”
    张言晟自然是不介意的，说道：“我见园中景色不错，不如我们直接在园中说话。”
    毕竟在没有遮挡的地方，也不容易被人偷听。
    陆庭听完就明白了张言晟的意思，当即让人去收拾了凉亭，请张言晟一并过去。
    其实这会蚊虫比较多，凉亭之中虽然提前用药草熏过，周围也挂了驱蚊的药包，却还是避不开的，就连陆瑶如今都不喜欢在院子里多留了。
    丫鬟端了茶水和果点后，陆庭就让人离开了。
    张言晟平日里都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每件衣服看着都格外华贵，今日倒是穿的朴素了许多，也没有拿着那不离身的扇子，此时正色道：“上次多谢陆姑娘搭救了，我想亲自对陆姑娘道谢。”
    陆庭闻言说道：“妹妹说当初张公子有恩于我们，见到张公子遇事，自然无法置之不理的，如今知道张公子无事，就放下心来，张公子不用过于挂怀。”
    言下之意妹妹会相救完全是在报恩，而如今一切都已经了结了，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暗示了不希望张言晟和自己妹妹扯上关系。
    张言晟像是没有听懂陆庭的暗示，说道：“我竟不知道有恩与你们，若是说当初医馆的事情，与你们并无关系，酒楼的话，我本就是去寻事的，若非借了你们的名头，怕是我还要再思考一番，真算起来还是我该谢你们才是。”
    陆庭从不知道有人这样上杆子想要欠人情的。
    张言晟故作感叹道：“如今更是有救命之恩，我多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我能做什么吗？”
    陆庭笑得很是温文尔雅，说道：“这些谢礼已是足够。”
    张言晟说道：“那些怎么抵得上我的性命？只是关系重大，我不好与外人提陆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心中很是愧疚。”
    陆庭笑容消失了，正色道：“张公子，你若是真觉得我妹妹有恩与你，那就不要再与她扯上任何关系。”
    张言晟神色也变得正经了，说道：“陆公子对我很有偏见。”
    陆庭摇了摇头，说道：“我对张公子并无偏见，甚至觉得张公子定会有一番作为，若是作为朋友，我自是欢喜，若是旁的就算了，张公子出身高贵，并非我等小门小户可高攀的。”
    张言晟没想到陆庭会把话说的这样直白，他本想插科打诨过去，多给自己一些机会，却不曾想到陆庭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他微微抿唇终是开口道：“我并非因为陆姑娘合适才有这样的念头，而是真心想娶的。”
    陆庭见张言晟认真，也没有敷衍，正色道：“其实依旧是合适，若非我妹妹如今的性子，又恰巧救了你，想来你也不会对我妹妹另眼相待，她虽聪颖也能保护自己，我却不愿意让她没个安稳的日子，要处处提防着旁人，张公子在家中日子也不好过吧，若非如此也不用这般隐藏自己的本事。”
    张言晟苦笑了下，知道陆庭说的是实话，只有真心关心妹妹的人，才会担心妹妹以后的生活，那样的王府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待，更何况旁人呢。
    陆庭给张言晟倒了一杯茶，说道：“抱歉。”
    张言晟摇了摇头：“是我痴心妄想了。”
    陆庭见张言晟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气，刚准备安慰几句，就见张言晟又开口了。
    张言晟真诚地看着陆庭说道：“子湛要相信我的一片真心，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真心却不是，这世间男子大多虚情假意，真心难得啊。”
    陆庭嘴角抽搐了下，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很是厚脸皮，继续说道：“你既然也觉得我有本事，就该相信最多五年，我绝对会摆平家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让我的妻子一辈子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
    陆庭被张言晟恶心的差点把早饭吐出来，他见过许多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凭张言晟今日的这番话，他都觉得靖安王府那些人不是张言晟的对手，毕竟人能不要脸到这样的程度，百年难得一见了，旁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张言晟说的话虽然不要脸，可是语气很是真诚：“其实陆妹妹年纪也小，子湛也无需急着给她相看，而且你信我，我绝对有法子不让我们的亲事耽误到你的前程，不仅如此，该是陆妹妹的，我也都会给她的。”
    陆庭被张言晟的无耻弄的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张言晟可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机会，说道：“子湛给我个机会，一年之内我绝对能拿到王府世子之位，五年之内拿到静安王位，保证再无人可给陆妹妹脸色看。”
    陆庭嘴角抽搐说道：“我从未答应过什么，你靖安王府的事情与我家有什么关系？”
    张言晟双手按着陆庭的手，真诚地说道：“要不子湛答应我，只要我一年内拿到世子的位置，又能请到陛下指婚，你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到时候你家可以表现的很不情愿。”
    陆庭微微垂眸，一时间没有拒绝，他并不动心张言晟说的世子妃位和也不担心自己的前途，他动心的是张言晟说的真心和诚意，而且张言晟自己也有本事，有这样的夫君护着，妹妹也会幸福吧？而且他本就想着多留妹妹几年，一年的时间倒也等的起。
    张言晟继续说道：“而且我保证绝不纳妾。”
    其实陆庭一家的悲剧就是在陆老爷没有本事还要纳妾上，陆老夫人那样的家世，自然不愿意容忍妾室的。
    陆庭说道：“我会把今日的话告诉我妹妹，只是这一年时间，你不要打扰我妹妹，也不要与我妹妹有任何联系，当然你若是有了别的心仪之人，也不用在意今日的事情。”
    张言晟正色道：“子湛放心，我是想要光明正大娶陆妹妹的，绝不会行鬼祟之事，今日的事情我也绝不会与旁人提起，而且今日之后，我们两家也不要有过多的相处，只是你相信我对陆妹妹的真心，毕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定会以身相许的。”
    陆庭既然看到了张言晟的诚意，虽然张言晟说的话着实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不过他把话说到前头：“若是我妹妹不愿意，我也会与你提一下，这些约定也算作罢。”
    张言晟恳求道：“能让我与陆妹妹亲自谈一谈吗？我也想亲口问过陆妹妹的想法。”
    陆庭犹豫了下，点头说道：“好。”
    他起身到外面寻了丫鬟去叫妹妹过来，这才坐了回来，想了下与张言晟说起了老师提到的朝廷情况，他很欣赏张言晟，不管这件事成不成，他都愿意助其一臂之力的。
    张言晟也不是蠢的，当即听了起来，他虽然有些门路，却不似楚先生那般知道的清楚，等张言晟说完，他也开口道：“按照陛下的意思，太子侧妃和妾室是要先进门的，而太子妃要晚些才进门。”
    陆庭点头。
    张言晟压低声音说道：“好似太子本就寿命有碍、又体弱，为了能让太子留下子嗣，陛下让人给太子用了些药，虽会折损寿命，可是这几年内却如常人一般，不妨碍子嗣上的事情。”
    这是陆庭不知道的，他诧异地看向张言晟。
    张言晟说道：“万事不急，怕是要看以后皇孙们的情况了。”
    陆庭觉得有些讽刺，陛下疼爱太子吗？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疼爱的，可这疼爱也着实有限啊。
    
    第60章 早就起了心思	“第六十章
    
    陆庭只是从老师那里听说过一些太子的事情,??对太子的为人并不熟悉，只是从他的行事来看，却不似那种没有成算之人，他真的甘愿受到圣上的这些安排吗？就算是陆庭这样一个外人来看,??在圣上眼中太子好似都不是个人而是个配种的牲畜。
    不过这些陆庭只是心中想想,??并不敢乱说什么的。
    陆瑶并请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等快到了凉亭,??陆庭就主动起身先到了妹妹身边,??低声把张言晟的话告诉了她,??陆瑶听完愣了愣,??诧异地看向了坐在凉亭中的张言晟，她并没有羞怯的感觉,??反而有些莫名。
    陆庭直言道：“张公子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哪怕张言晟说的话让陆庭想翻白眼，可从他的为人处世上绝对担得起有分寸这个评价，最重要的是张言晟脑子清醒，这比聪明更重要，毕竟一个不清醒的聪明人,??更容易出事。
    陆庭看向妹妹,??说道：“只是他的家世，他的身份和如今做的事情,??并不是一个好的夫君人选。”
    陆瑶明白兄长的意思：“可是哥哥如果不是觉得他是个可嫁之人，今日也不会让人唤我过来吧。”
    陆庭没有否认,??看着亭亭玉立的妹妹，温声说道：“就像是他说的,??真心难求，我想着自己费心尽力求娶来的，总是要珍惜几分。”
    陆瑶想了想说道：“我与张公子谈谈吧。”
    陆庭点了下头：“去吧。”
    陆瑶嗯了声,??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
    张言晟在陆瑶刚进园子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此时见她走来，心中更是松了口气，他不知道陆瑶是怎么想的，可是只要陆瑶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就已经是极好了，他也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就怕陆瑶连他说一说的机会都不给。
    陆瑶见到张言晟，福身说道：“张公子。”
    张言晟作揖道：“陆姑娘。”
    这会他可不敢叫陆妹妹了。
    陆瑶安静地看着张言晟说道：“张公子的话，哥哥与我说了。”
    张言晟正色道：“陆姑娘，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陆瑶闻言说道：“我信这时张公子是真心的。”
    张言晟沉默了下并没有为自己说辩解的话：“陆姑娘，能给我个机会吗？”
    陆瑶刚听到哥哥说的话时是诧异的，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她说道：“我并没有想过嫁入高门，更没想过嫁到勋贵之家。”
    张言晟相信陆瑶说的是实话。
    陆瑶笑了下，她不是在自谦，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因为之前的事情，张公子或许有感动，瞧着我自然觉得好，可我性子并非张公子所看到的，那时候救张公子，我也是思量过甚至观察过，在确定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后，又有那样一个机会才出手相助的，并不是不顾一切的那种。”
    张言晟说道：“哪怕是有种种机会，可若是没有这样的心思，姑娘也是抓不住，甚至不可能制造出机会的。”
    陆瑶虽不居功，却也没有过于贬低自己：“我只是想与张公子说，我并没有张公子想的那般好，而且我的出身有限，见识也不多，怕是帮不了张公子什么，我平日里算的都是怎么从家中省下银子，哪个店铺收绣品给的价格公道，一次买多少笔墨纸砚更划算，我连京城高官勋贵之家的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更别提与他们打交道，处理后宅的事情了。”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事情，成亲后的生活并不是只有琴棋书画，还有许多俗务纷扰，张言晟是有志向的人，她帮不了张言晟，也不想耽误他：“我连京中官员的亲戚关系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给他们送礼回礼。”
    张言晟没有打断陆瑶的话，只是听着，他知道陆瑶是真的考虑过他们以后的事情，她一直是个很清醒的姑娘，当初在陈府的时候，就是这般不争风头，却也不会过于退让，后来在船上，听着她对以后生活的想法，就更确定了这一点。
    陆瑶在提到自己的短处的时候并不扭捏，反而大大方方的：“这些在张公子看来是平常的事情，对于我而言，都是很难的，我需要重新学习，去接受这些，可是在我学习的时候，很可能张公子就已经后悔了，会觉得厌烦更会觉得我愚笨。”
    其实陆瑶觉得张言晟会想要娶自己，可能是觉得自己聪慧有急智，可是她想告诉张言晟，并非如此，她也有很多的缺点。
    陆瑶说道：“若是换做一般人家，我还能仗着哥哥的疼爱，和人和离重新过日子，可是张公子不行，王府那样的门第，又哪是我们得罪的起，我不想让自己以后也不快乐。”
    张言晟并没有去反驳陆瑶的话，毕竟陆瑶的担忧也是对的，他只是说道：“这般说来，我也有许多不足，我自幼丧母，外祖家又没有人，外人瞧着我是王府嫡长子，其实我在府中的地位很是尴尬，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投了皇上去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陆瑶却听的有些震惊，哪怕他们兄弟是有猜测，却没想到张言晟会自己说出来。
    张言晟看向陆瑶说道：“我远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风光霁月。”
    多亏站在这里的是陆瑶，若是陆庭怕是忍不住要讽刺几句了，就是张言晟表现出来的，也和风光霁月沾不上边。
    张言晟苦笑了下，说道：“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出生在普通人家，而不是如今这般。”
    陆瑶不知道如何劝慰，其实在她看来，虽然她家世一般，在陆家也吃了苦头，可是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又有一心为自己考虑的兄长和弟弟，确实是比一般人要幸福许多。
    张言晟说道：“我需要学的东西更多，我想学着怎么去经营一个家，怎么当好别人的丈夫和父亲，我不希望我以后的家和现在的王府一样，我也不想如自己的父亲这般，我有野心我要继承王府的爵位，可是我野心也没有那么大，我只是想得到该得到的，毕竟我要是不去争，那些人也容不下我的。”
    陆瑶明白张言晟话中的意思，他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张言晟的弟弟都是继室所出，虽也是嫡子却比张言晟要差一层，靖安王请立嫡次子为世子，就被陛下驳回了。
    如果张言晟的弟弟成为世子，以靖安王的偏心，哪怕张言晟分家出去，怕是也难以生活，毕竟张言晟不似她哥哥还能以科举入仕，陆家的情况也无法对她哥做什么。
    张言晟说道：“陆姑娘，嫁给我后，你若是想学那些，我会陪着你一起学，若是不想学，也有不用和他们打交道的活法，甚至不用一直留在京城。”
    陆瑶其实刚才想好是拒绝的，可是听着张言晟的话，有些动摇。
    张言晟看着陆瑶的眼睛说道：“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做到承诺的那些事情，若是这一年里你遇到了合适的想嫁的人，我们的约定也算作废可好？”
    陆瑶想了下说道：“好，张公子也是如此，若是以后张公子觉得冷静下来，没有这样的想法，给我家中送封信即可，这约定也算作废。”
    张言晟笑了下，和他平日那肆意风流的笑容不同，清浅了许多，却让人感觉他由内而发的喜悦，他取出脖颈上一直戴着的玉佩，说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如今我送给陆姑娘当作信物。”
    陆瑶犹豫了下才接过，这玉佩还带着张言晟的体温，她握着的时候脸有些发红，说道：“若是约定作废，我就把玉佩还给你。”
    张言晟一口应下，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一年怕是他没什么机会出现在陆瑶身边，若是什么都不留，怕是没过多久陆瑶就要把他忘记，如今留下玉佩，又点明了玉佩的重要，想来也在陆瑶心中留下了痕迹：“为免连累你们家和耽误你兄长的前程，这段时间我怕是不会再与你们有任何牵连，还请陆姑娘不要多心，哪怕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也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绝不会让陆姑娘伤心的。”
    陆瑶握着玉佩，说道：“我信。”
    既然答应了，陆瑶就选择了相信。
    两个人也不再多言，陆瑶对着张言晟微微福身，就先离开了。
    陆庭在远处已经看到妹妹接了张言晟的玉佩，此时见妹妹说道：“考虑好了？”
    陆瑶嗯了声，说道：“哥，我也只是想试试去相信旁人。”
    陆庭闻言笑了下说道：“好。”
    陆瑶抿唇一笑，就先离开了。
    陆庭回到凉亭，对待张言晟的态度又起了几分变化，毕竟张言晟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妹夫，不过以张言晟的性子，陆庭觉得这个可能也可以去掉了，两人都是聪明人，对视一眼就已经明了对方的想法，也不过多客套，当即说起了朝堂的事情和后面的安排。
    等到张言晟离开的时候，程先生见他眉眼间的喜色，问道：“公子可得偿所愿？”
    张言晟笑着说道：“是。”
    程先生玩笑道：“当初是谁在船上还拒绝了我的提议，我还以为你对人家姑娘没有心思。”
    张言晟看向程先生，说道：“说不得因为在船上有了心思，才会拒绝。”
    毕竟只有喜欢在乎才会去考虑对方的处境，可是当喜欢多到连想一下对方会嫁给别人都会挣扎难受的时候，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言晟说道：“可能那会的心思不够多，如今却不愿意放手了。”
    
    第61章 061书院开放日	“第六十一章
    
    张言晟自那日离开就没有再与陆庭一家联系,??好似与陆家并不熟悉一般。
    有人问到陆庭这里，陆庭也只是说张言晟是替旁人来送的，开始还没有人相信，可是后来发现张言晟确实不再上门,??两家好似再无联系这才信了几分。
    而赵子苓来到扬州城后,??特意上门了一次，剩下的时候大多跟在张言晟的身边,??众人这才彻底相信了。
    赵子苓上门的时候同样提出想见陆瑶一面,??直接被陆庭拒绝了,??甚至没有留赵子苓在家用饭,??而是带着他到外面的酒楼吃了一顿，酒楼的饭菜自然好,??却也透露着生疏。
    等到赵子苓回到暂住的地方，张言晟还特意关心了他一番，在知道他在陆家的遭遇后，暗自窃喜，他也觉得陆庭有时候很难相处,??可是在这样的时候,??他恨不得陆庭更难相处一些。
    此时的赵子苓还不知道张言晟的事情，更不知道自己被张言晟算计着无意间帮他们打了掩护,??还是有些失落，更觉得张言晟是个好人。
    陆庭的生辰是在十月,??这一日陆庭倒是请了不少同窗到外面的酒楼聚了一番。
    而陆瑶他们也私下给陆庭庆祝过了，只是陆庭过完生辰没多久,??他们就开始准备回京的事情了。
    此时再想起来，好似来扬州城只是昨日的事情，如今就已经要走了。
    陆瑶心中是有些不舍的,??毕竟在扬州城的时候，她过的更自在一些，不仅时常出去和小姐们游玩，还去了花灯会。
    可是再多的不舍也是无奈，毕竟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此时倒是算着要采买什么东西带回京城去。
    陆庭来的时候，就见陆瑶正在和绿蕊一起对单子，他也没有打扰而是等妹妹忙完才说道：“后日抽出一天的时间，我带你去江南书院。”
    陆瑶疑惑地看了过去：“可是有什么事情？”
    陆庭闻言笑了下说道：“早就答应你，在书院开放的时候，带你去瞧瞧的，只是前段时间一直不凑巧，如今正好后日是开放日，你也没什么事情，我与谨哥陪着你去瞧瞧。”
    陆瑶想到刚来扬州城时陆庭说的话，眉眼一弯也没有拒绝，说道：“好。”
    陆庭说道：“也趁着后日的机会，和张公子道个别。”
    陆瑶愣了下，已经猜到哥哥有安排了。
    陆庭神色温和，说道：“既然你也有心，我们就不好只在旁看着。”
    虽然是张言晟自己的承诺，可以后是两个要一起生活，难不成真的坐在那里等着对方努力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陆瑶也明白兄长的意思，想了下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如果陆瑶没有这样的心思，自然无需做这些事情，可是她答应了，也就证明心中是有些愿意的。
    陆庭拿过单子帮着对照了起来，说道：“徐家送了我一批货物，晚些时候会帮着送到京城。”
    陆瑶一愣诧异地看向了陆庭，上一次徐家就送了不少料子首饰药材来，她当时是不想收的，后来还是陆庭点头后才收下，如今又送东西？
    当时徐家还送了银票被陆庭拒绝了，如今徐家知道陆瑶在采买东西，徐柏就主动提及送一些货物来，而且都是不打眼的，陆庭这才点头。
    陆庭解释道：“收下他们也安心，说不得以后还可以一起做生意。”
    徐家看上的自然不是陆家的那么一个小铺子，不过是想维持住和陆庭的关系，而陆庭明摆着不会收钱，倒不如正经做生意一般，只是为陆家提供一些便利。
    陆瑶想了下问道：“可会对哥哥有妨碍？其实钱财上并不是这般缺的。”
    陆庭笑了下说道：“不会，而且独木难支，我不可能只靠自己的，徐家也是聪明的，本就准备在京城开铺子，运送货物的时候给我们带一些就是，卖给我们只是少赚一些而已，放心吧。”
    陆瑶这才点头。
    陆庭又说了一些事情，就让陆瑶先去陪母亲，剩下的事情由他来做就是了。
    陆瑶拒绝了，说道：“不用哥哥操心这些杂事，想来这几日你也很忙，家中事情有我和母亲在，哥哥放心就是了。”
    陆庭见此也没再多劝，他也明白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科举，当即说道：“好。”
    等到陆庭离开，屋中只剩下陆瑶和绿蕊主仆二人，绿蕊才笑着说道：“姑娘正好把香囊那些送给张公子。”
    陆瑶本是想在离开扬州城之前，把东西交给哥哥，让哥哥私下给张言晟的，如今有机会见到他，倒是可以亲手给了，只是想到这些，陆瑶微微咬了下唇，心中微微有些慌乱，对于她而言，如今张言晟还只是陌生的男子。
    绿蕊帮着陆瑶对单子，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陆瑶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还剩下一些，我们快些对完吧。”
    绿蕊见此也没有多问，而是继续忙活了起来。
    陆瑶刚才不过想到，可能直到他们真的成亲了，她才敢去想喜欢这件事，在感情的事情上，她确实是胆小了些。
    江南书院开放的那一日很是热闹，每一次开放的时候，哪怕去过的人也都会再去一次，甚至有些相熟的也会央着旁人带自己来，虽然也有带家中女眷的，却是少数，毕竟更多的是带着同样读书的亲戚朋友来感受书院和结交朋友的。
    陆庭和陆谨两人都在书院读书，就有两个带人的名额，他们不单单带了陆瑶还带着李氏一起去了。
    哪怕是陆瑶都没有去过书院这样的地方，心中难免紧张了一些，而且陆瑶还要见张言晟，如此一来就更有些慌乱，晚上的时候都没睡好，哪怕衣服首饰提前选好，闭上眼也忍不住去想会不会太过郑重了一些，要不要换些素净简单的。
    到最后陆瑶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想到自己晚上的惶惶不安，又觉得好笑。
    虽然没有睡好，陆瑶的精神头倒是不错，也没有提换衣服的事情，而是仔细打扮了一番，和家里人一起用过早膳，休息了一会就出门了。
    陆瑶自然记得带给张言晟绣的东西，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会见到，所以那些东西都放在绿蕊的身边。
    到了书院门口，陆瑶还见到了徐婉，徐婉打扮得很是明艳动人，她早已到了说亲的年龄，徐家原来还打算把徐婉说给陆庭，后来陆庭明确表示没有这个意思后，徐家也不再提，如今就是想着在书院中寻一个合适的。
    书院里面都是徐柏的同窗，徐柏选了几个人品家世都不错的，私下还问过陆庭他们的学问后，才把名单给了父亲。
    徐父又去打探了一番，最终选了其中一个，两家私下已经说好了，也是趁着今日的机会让他们两个见上一面，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就准备定亲的事情了。
    虽然徐家对儿女的亲事也有自己的心思打算，却也考虑到儿女们的情况，不似当初的冯家那般。
    冯家出事后，扬州城内倒是安稳了不少，像是那些大盐商也都学着谨慎起来，冯家有个做太子侧妃的女儿，还不是说倒就倒了。
    因为有相看的事情，徐婉这一次倒是不好一直和陆瑶在一起了，两人见面后私下说了会话，徐柏就带着徐婉先离开了。
    陆庭兄弟带着李氏和陆瑶在书院中闲逛，他们并不需要结交什么人脉，遇到相熟的也都是打个招呼。
    陆谨话多一些，陪在母亲和姐姐身边介绍着书院的情况：“书院里有一个藏书楼，里面的书可多了，而且免费让学子借阅，只是不能损毁。”
    陆瑶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在进到书院后就平静了下来，她看着书院内的风景，眼神中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羡慕，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陆谨并没有发现，继续说道：“今日人多瞧着有些嘈杂，平日里书院很是安静，除了读书声但是很少有别的声音了。”
    陆瑶小声说道：“真好，自该如此的。”
    陆庭看了眼妹妹，心中微叹，他们触手可及的东西反而是妹妹可望而不可得的，只是此时不好说这些让人难受的话，接着陆谨的话说道：“别听谨哥瞎说，书院中还经常有争吵呢。”
    陆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问道：“为何会有争吵？”
    陆谨呵呵一笑。
    陆庭说道：“看法不同，意见不同，大家都会争吵一番，有时候还会互相写诗写文章嘲讽对方，只要不动手先生们都是不管的。”
    李氏闻言笑了起来：“先生也不好管的。”
    陆谨笑个不停说道：“母亲怕是不知道，哥哥当初到书院可不是人人服气的，是哥哥把他们都说服了。”
    那个说字，陆谨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陆谨说道：“他们都辩不过哥哥，才学也不如，自然心悦诚服，反而都和哥哥成了朋友。”
    陆庭有些无奈，说道：“哪里是不如我，只不过是我取了巧，我并不提出问题，只是根据他们的话来反驳而已，这样就比旁的要容易许多，后来他们想明白了，还敲了我一顿酒呢。”
    若是在家中陆瑶就要敲陆谨的头了，这样说话若是让人听见了，反而让人觉得陆庭张狂了，只是在外面，陆瑶还是给陆谨留了面子，只是低声说道：“说话可不许如此轻狂，我都听说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陆谨赶紧说道：“我就是一时口快。”
    陆瑶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陆庭笑道：“下次再口快，就罚你抄书了。”
    
    第62章 062 陆瑶我很喜欢	“第六十一章
    
    江南书院其实已经不算小了,??可到底在城中，没多久几个人就逛完了，为了保护藏书，藏书阁这样的地方在这个时候是不开放的。
    陆瑶看着书院中来往的人,??也有些疑惑,??问道：“这么多人，徐姐姐他们要如何相看？”
    陆庭闻言小声解释道：“许多人都会选在这一日相看,??所以书院中专门有地方,??一般人都不会过去的。”
    陆瑶想到她哥没有带着她去的那个小花园,??说道：“这样安排也蛮好的。”
    陆庭见周围也没外人,??说道：“我们不去那里。”
    陆瑶愣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皱了皱鼻子说道：“哥哥。”
    陆庭笑了起来，见妹妹眼中再无那种羡慕，才放下心来，说起了一些书院的趣闻,??等到要离开的时候,??陆瑶才见到和徐柏在一起的徐婉，徐婉眉眼间满是笑意,??仔细看来眼中还带着羞涩，哪怕什么都不说,??陆瑶也看出来了，徐婉这是对家中给她选的夫婿很是满意。
    见到陆瑶,??徐婉就笑了起来。
    陆瑶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说道：“恭喜。”
    徐婉虽然羞红了脸，却还是大大方方的对陆瑶点了下头说道：“多谢,??可惜你就要走了。”
    哪怕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开始的时候也有别的心思，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徐婉是真的把陆瑶当成好姐妹的，想到陆瑶要离开，她就很是不舍。
    陆瑶笑着说道：“我们可以继续写信，等你哥哥到京中参加会试的时候，你也可以过来啊。”
    徐婉一听就笑着说道：“一言为定，我回去一定盯着哥哥好好念书。”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门口，徐柏说道：“等你们离开那日，我去送你们。”
    陆庭说道：“你若是不来，我才要生气。”
    徐柏笑了起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
    陆瑶还能稳得住，绿蕊瞧着大家都要回去了，心中难免有些着急，不是说今日张公子要来吗？怎么到了这会还没看见？
    可是这话绿蕊也不好问，陆瑶轻轻按了下绿蕊的手，怕是中途出现了什么问题，又或者她哥哥另有安排，陆瑶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盈盈的模样。
    等马车停在了家门口，陆庭先扶着李氏下车，说道：“妹妹不急，我在金玉楼订了些东西，妹妹陪我去看看，若是哪里不合心意的，也好与他们说。”
    金玉楼算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一卖首饰的铺子了，陆瑶听完倒是猜到了些，说道：“好。”
    绿蕊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露出了笑容。
    陆庭说道：“母亲，今日家中不用开火，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买些酒菜带回来。
    陆谨赶紧说道：“哥，我想吃狮子头和老鹅。”
    陆庭说道：“我知道了，母亲可有什么想吃的？”
    李氏闻言笑道：“你看着买就是了。”
    陆庭应下后就让陆谨陪着李氏回去，他骑马护在马车的旁边。
    李氏并没有多想，带着陆谨一起回去了。
    陆瑶在马车里拧着帕子。
    绿蕊取了帕子和梳子来，陆瑶毕竟在外走了一上午，这天气又有些热，难免有些头发散落在脸侧，就连妆容都不如刚出门时精致，多亏她东西带的齐全，在马车上就能帮着陆瑶重新收拾了。
    本还算镇定的陆瑶此时被绿蕊弄得也有些羞涩了，问道：“很乱吗？”
    绿蕊笑着安抚道：“没有，只是稍微整理一下就好。”
    陆瑶抿了抿唇，心中松了口气。
    等绿蕊递了小的铜镜给她时，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其实在马车里也看不太清楚的，就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慌。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陆庭在外面敲了敲车门说道：“妹妹，出来吧。”
    陆瑶心神一紧，没有拿稳手中的铜镜，铜镜摔在马车上，她吓了一跳。
    绿蕊已经把铜镜捡了起来，又把陆瑶提前绣好的东西递给了她。
    陆瑶接过放好，稳了稳心神，这才推开车门。
    马车外站着的正是不知何时到的张言晟，张言晟对着陆瑶伸出手。
    陆瑶抿了下唇，从马车里面出来，手指轻轻抓了下裙摆，又看了张言晟一眼，见张言晟还是伸出手的姿势并没有动，这才低着头微微抿唇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可是刚放上去，陆瑶就觉得自己被张言晟手心的温度灼了一下。
    张言晟眼神中也是难掩紧张，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慢些，不用急。”
    陆瑶低低的应了一声，下了马车就把手收了回去藏在了衣袖中，就是不敢去看张言晟。
    张言晟也收回了手，偷偷捻了下手指，陆瑶的手很软，是和他的手截然不同的感觉，好似他稍微用力些，就会把陆瑶的手给折了似得。
    陆庭在一旁脸色阴沉，他盯着张言晟，说道：“绿蕊不用下来了，我们去酒楼买些酒菜。”
    听见兄长的声音，陆瑶赶紧抬头看过去，这时才发现马车竟然停在一处院中。
    陆瑶叫了一声：“哥哥。”
    张言晟觉得陆瑶的声音真好听，如果哪一天也能这样娇滴滴的管他喊哥哥就好了，不过这样的心思可不能让陆庭发现，要不然就以陆庭的脾气，怕是他娶妻之路更难了一些。
    陆庭看向妹妹的时候，神色才缓和了些：“等我买了酒菜再来接你。”
    陆瑶虽然有些慌，可是看了张言晟一眼，还是点头说道：“好。”
    陆庭对着绿蕊吩咐道：“你就在车中，一会不用出来。”
    绿蕊也不是蠢的，明白陆庭的意思，这是装作自家姑娘还在马车中：“是。”
    陆庭这才示意车夫重新驾车跟着他离开。
    此时院子中就剩下了陆瑶和张言晟两人，张言晟平日里能言善道的，甚至在见面之前也想过许多要与陆瑶说的话，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说不出话来：“你渴吗？”
    话刚出口，张言晟都有些尴尬了，他这完全是问了一个废话。
    陆瑶愣了愣才说道：“不、不太渴。”
    毕竟马车里也是有茶水的，陆瑶在马车里是喝过水的。
    张言晟说道：“到旁边坐一下吧。”
    陆瑶点了点头。
    张言晟引着陆瑶到不远处坐下，桌子上已经提前准备了茶水和果点，茶是如今扬州城内姑娘都喜欢的花茶，果子里面还摆着冰，就连糕点城中最流行的几样。
    陆瑶看了眼，想了下说道：“我不喜欢豆沙和太甜的糕点。”
    张言晟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看了眼那些糕点，就明白过来说道：“那我下回给你准备别的。”
    陆瑶嗯了声，看向了张言晟问道：“你呢？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张言晟看着陆瑶的脸，听着她的话，嘴角不自觉的上翘说道：“我也不喜欢太甜的，有时候还爱吃些咸口的。”
    陆瑶认真地说道：“我记下了。”
    张言晟给陆瑶倒了花茶说道：“我也记下了，以后不会准备错了。”
    陆瑶听着张言晟的话，在这一刻她是真的相信张言晟不会忘记她的喜好的。
    张言晟从袖中掏出一支碧玺镶宝石花簪递了过去说道：“我今年没赶上你的生辰，这是我补给你的生辰礼，明年我不会错过了。”
    陆瑶看了眼那支花簪又看向张言晟，小声说道：“那时候我们也不熟悉啊，没有关系的。”
    张言晟把花簪塞进了陆瑶的手中，说道：“我总得给你个能带的出去的东西。”
    那玉佩是他的贴身之物，陆瑶自然不好同他一样戴在身上，起码等得到两个人定亲之后才能如此，这也是他后来才想到的，所以特意去寻了这支簪子：“我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回京城了，以你兄长的本事，科举绝非问题，不过是名次上的事情，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陆瑶愣愣地看着张言晟，她怎么觉得张言晟好像直接把自己当成了他们陆家人一样，这样的叮嘱和交代……她觉得有些怪怪的，却也又觉得心中暖暖的，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张言晟问道：“我帮你戴上？”
    陆瑶动了动唇，脸直接红了，犹豫了下才点了点头。
    张言晟把刚塞过去的花簪拿了回来，指尖似有若无的轻轻碰了下陆瑶的手指，陆瑶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一样，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张言晟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语气却强自镇定地说道：“我从未给女子戴过簪，若是不小心弄疼你了，记得与我说。”
    陆瑶小声地嗯了一声，感觉到张言晟走到她的身后，她动都不敢动，更是紧张的两只手抓着裙子。
    张言晟的动作很轻，很快给陆瑶戴好了，笑着说道：“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适合这样明艳的东西。”
    陆瑶避开了张言晟的视线，强忍着去摸簪子的感觉，取出了绣的荷包、香囊和扇套放在桌子上：“送你。”
    张言晟这次是真的惊喜了，他拿起那三样东西仔细看了看，故意问道：“可是你亲手绣的？”
    陆瑶点了点头，又鼓足勇气看向张言晟说道：“是我亲手绣的。”
    张言晟眉眼间的欢喜是隐藏不住的，他与陆瑶对视，神色很是认真说道：“第一次有人给我做这些。”
    陆瑶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摸着荷包，说道：“我继母有万般不好，可是对她的孩子却是极好的，会亲手给他们绣东西，我一直很羡慕，如今我再也不用羡慕旁人了，也有人会专门为我绣东西，是为了送给我特意做的。”
    陆瑶竟然不知道要如何说话。
    张言晟笑了起来：“陆瑶，我很喜欢。”
    
    第63章 063 离开扬州城	“第六十三章
    
    坐在自家的马车里,??陆瑶还时不时想起张言晟的那句话。
    陆瑶，我很喜欢。
    只要想起陆瑶就忍不住羞红了脸，这到底是说很喜欢自己给他绣东西，还是说很喜欢……自己啊。
    陆瑶咬了下唇,??忍不住说道：“绿蕊有什么扇子？我有些热了。”
    绿蕊看了眼满脸通红的陆瑶,??微微推开了些窗户，又取了扇子给她扇风,??说道：“姑娘,??心静自然凉。”
    陆瑶不敢去看绿蕊的眼睛,??伸手拿过扇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绿蕊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怕自己说下去，姑娘怕是要羞地跳下去了，看着姑娘的模样，绿蕊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哪怕平日里姑娘说的再理智,??可到底只是一个姑娘家,??遇到心中喜欢的还是不同的。
    姑娘可以嫁给一个互相喜欢又有本事的人，绿蕊打从心底为她高兴。
    等回到家中,??陆庭也没有多问，只是带回了家人喜欢的饭菜,??除此之外还有张言晟送的各色糕点。
    这些交给李氏后，陆庭兄妹就各自回房梳洗更衣了,??两人换了居家的衣服，这才一并出去和家人用膳。
    陆庭一家离开的那日，有很多人来送,??其中不仅有陆庭的同窗，还有陆瑶交到的一些朋友，徐柏和徐婉自然是在其中的，甚至连赵子苓都来了，只是张言晟并不在其中。
    陆瑶虽然心中猜到，可真没看见人依旧有些空落落的，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和姐妹们轻声细语地说着道别的话。
    只是陆庭和陆瑶也没想到程先生会来，程先生只带了一个小厮过来，小厮弯着腰手中抱着一个箱子，程先生并没有多看李氏和陆瑶，只是对着陆庭说道：“听说陆公子明年就要参加科举，这些书希望对公子有用。”
    在程先生和陆庭说话的时候，陆瑶却看向了那捧着书的小厮，她微微愣了下，很快眼里就多了笑意，她想到过张言晟可能不会来，却没想到他以这样的方式过来了。
    小厮低眉顺眼的，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哪怕赵子苓因为程先生的到来有些好奇地看了小厮几眼，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程先生笑着问道：“我还有几句话想与公子说，不如让小厮先把书送进去？”
    陆庭自然没认出张言晟，只是他了解程先生的为人，不会说没有用处的话，而且程先生今日来的时间有些巧了，他们都已经话别完，马上要走的时候，闻言想了下说道：“这样的话，母亲你们都先上船，我与程先生说几句话就赶上去。”
    这样的安排也没有问题，毕竟在程先生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准备上船离开了。
    徐婉有些不舍地握着陆瑶的手，说道：“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
    陆瑶正色道：“我会的。”
    徐婉这才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和其她人站在了一起。
    陆瑶和陆谨对着来送别的人行礼后，就扶着李氏往船上走去，小厮捧着书跟在他们身后。
    陆谨说道：“要不把箱子给我，我直接带上去就好。”
    小厮恭声说道：“箱子有些沉，还是小的送上去吧，要不先生也会骂我偷懒的。”
    陆谨也没再多说什么，绿蕊是跟在陆瑶的身边，翠西倒是在船上忙着行李的事情。
    只是陆谨不知道，在他开口后，陆瑶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帕子。
    赵子苓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徐婉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赵子苓，却只是对身边人说道：“以后一起玩的姐妹又少了一个。”
    赵子苓追到了船上，他刚才就有话想要与陆瑶说，只是人太多他也没下定主意。
    陆瑶他们自然注意到了，陆谨挡住了赵子苓说道：“子苓哥，不用送了，等你回京了，我再请你喝茶就是了。”
    赵子苓先对李氏行礼，然后对着陆瑶说道：“陆姑娘，若、我的意思是若是……我这一路上也见了许多人和事情，想了很久，觉得你当时说的对，我、我有些事情上是欠考虑了，不知道伯母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求娶陆姑娘的机会？”
    这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的，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陆谨想了想没有贸然开口而是扭头看向了母亲和姐姐，只是他也知道张言晟的事情，还是觉得靖安王府里面有些太乱了。
    李氏微微蹙眉，说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陆瑶眼尾扫了下捧着箱子的小厮，正好与那小厮的视线对上，她赶紧移开了。
    赵子苓却巴巴地看着陆瑶：“我也教训过赵安了，他以后不会再那般。”
    陆瑶看向了赵子苓，她神色很平静，哪怕赵子苓是在求娶她，依旧乱不了她的心：“赵公子，你我并不合适，也没有可能的。”
    赵子苓已经来扬州城那么久，到了今日才提起这些，想来是犹豫了很久，陆瑶并不喜欢这样优柔寡断的人，不是赵子苓不好，而是不合适，哪怕没有和张言晟的约定，陆瑶也不会心软的：“请赵公子以后多保重。”
    说完福了福身，扶着李氏继续往里面走。
    陆谨没有动，他本来以为自己还需要拦一拦赵子苓，免得他真的追过去，却没想到赵子苓听完陆瑶的话后，只是神色有些难过地站在原地，最后叹了口气低着头下船，好似刚才的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张言晟默默观察着赵子苓，心中啧了声，他虽然不觉得赵子苓是自己的对手，却也有些发愁，脱离了陆家的陆瑶就好似洗去灰尘的明珠，怕是会越来越耀眼，除了陆家那些眼瞎的玩意，肯定会被更多人发现陆瑶的好。
    等到陆庭中举后，怕是求娶的人更多了。
    张言晟一边骄傲自己先下手为强，一边骄傲媳妇的好，一边又有些头疼不能守在媳妇身边，所以还是早点把世子之位拿到手，再弄个指婚的圣旨，把人叼到窝里才能安心啊。
    不对，就算叼进窝里也不能安心，有陆庭在一旁守着，若是陆瑶过的不开心，肯定会被重新抢走的，不过他才不会让自己未来媳妇不开心。
    这样想着，张言晟扫了赵子苓背影一眼，可怜的家伙，真是活该。
    等到了他们预定的房间，陆瑶说道：“谨哥你陪着母亲，我带着程先生的小厮，把箱子送到哥哥屋中。”
    陆谨说道：“我去就好。”
    陆瑶看向了陆谨，说道：“我去。”
    陆谨愣了下，却也不对此坚持，下意识地说道：“好。”
    李氏却有些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就见女儿避开了她的视线。
    陆瑶对着那小厮说道：“你与我来。”
    小厮张言晟恭敬地说道：“是。”
    陆瑶就带着扮成小厮的张言晟往陆庭的房间走去，他们四人的房间是挨着的，而陆瑶和李氏住在中间的两间，陆庭和陆谨住在两侧，陆瑶此时就带着人往外侧的房间走去。
    陆谨挠了挠脸也没多想，说道：“娘，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李氏看了眼陆瑶的背影，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点了下头。
    他们这次回京坐的船是徐家帮着安排的，房间比来时更好一些，每个房间不仅有卧室和客厅，还有单独的书房，而且宽敞了许多，甚至小厨房和仓库也不用他们去租，船家提前都安排好了。
    因为天气已经凉快了，他们能带的东西也多了不少。
    等进了屋后，陆瑶说道：“绿蕊你等在外面。”
    绿蕊有些疑惑，看了抱着书箱的小厮一眼，她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当即说道：“是。”
    陆瑶看向张言晟说道：“里面就是书房，你与我来。”
    张言晟声音不似刚才在外面那般恭敬，反而带着笑意说道：“是。”
    陆瑶抿了抿唇，手拧着帕子嗔了张言晟一眼，就带着他进书房了。
    张言晟进来后，就把那箱书放下了，小书房虽然有门，可是他并没有去关，毕竟他们两个还没有订亲，他不好太过唐突，而且外面的丫鬟是陆瑶信任的。
    绿蕊已经走到了外间靠门的位置，背过身去。
    张言晟站直了身体看向陆瑶，说道：“我想来送送你。”
    陆瑶和张言晟都知道，他们两个并没有太多说话的时间，陆瑶哪怕心中紧张，还是开口道：“我、我没想到你会来，不过我很高兴。”
    张言晟看着陆瑶发间的那枚碧玺花簪，哪怕易容后的容貌不如他本身的俊美，可是他的眼神温柔：“囡囡。”
    囡囡这个名字，除了母亲、兄长外还没有旁人叫过，陆瑶脸刷的红了，不自觉躲开了张言晟的眼神，看向了旁边。
    张言晟笑了下，说道：“等我。”
    陆瑶深吸了口气，强忍着羞涩看向了张言晟说道：“好，我不急，我可以多等你两年，一切小心为上。”
    张言晟看着陆瑶的眼：“可是我急，我想让很多人知道，你将是我的妻。”
    陆瑶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
    张言晟正色道：“囡囡，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也会早点实现承诺来娶你。”
    陆瑶低低的应了一声。
    张言晟有些紧张问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陆瑶低着头，咬着唇根本开不了口，心中只觉得张言晟坏透了，怎么还要问这样的问题，让她如何回答。
    张言晟也没有勉强，说道：“我不能多待了，你要保重，等我。”
    说完张言晟就往外走去，可是在路过陆瑶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拽着了，他低头看去，就见一只白嫩的手轻轻揪着他衣袖的一角，在他愣神的时候，陆瑶终于鼓足勇气，松开了手轻轻的抱了张言晟一下。
    张言晟站直的时候实在是有些高，陆瑶抱他的时候垫了下脚，就赶紧松开了：“保……”
    话还没说完，陆瑶就被张言晟紧紧抱在了怀里，她都感觉自己被勒疼了。
    张言晟没有开口。
    陆瑶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张言晟主动松开，看向了陆瑶，他的眉眼满是欢喜：“囡囡，等我。”
    好似除了等我两个字，张言晟都不会说些别的了。
    陆瑶抿了抿唇，说道：“保重。”
    张言晟点了下头，又看了陆瑶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在走出书房的时候，他重新低着头弯下了背，好像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厮。
    等张言晟离开了，绿蕊才进来小声问道：“姑娘，是他吗？”
    陆瑶虽然有些出神，却还是听到了绿蕊的话点了点头。
    绿蕊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等人离开了，陆瑶才觉得清醒过来：“他怎么知道我叫囡囡的？”
    
    第64章 064 回到京城中	“第六十四章
    
    这个问题直到陆瑶回到京城也没想明白。
    陆瑶一家如今在京中的宅子不管是大小还是位置都比不上原来的陆家,??只不过这是他们的家，几个人自然更喜欢这里。
    虽然在回来前已经写信给这里留守的下人，让他们帮着打扫宅院，可是更多的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收拾。
    回来的当天,??凑合着能住就是了,??等到第一日，李氏和陆瑶留在家中,??陆庭带着弟弟去陆家给陆老爷子他们送礼,??除了陆家外,??陆庭和陆谨还要去楚先生和赵太医那里,??陆庭故意把事情都安排在一起，也免得被留在陆家太久。
    陆瑶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冬,??他们都换上了厚的衣衫。
    李氏揣着手炉，说道：“囡囡这里有我，你不是给朋友准备了不少东西吗？你看着分一分，让小厮送去。”
    陆瑶穿着带毛边的小袄，正在对照入库的东西,??闻言说道：“母亲,??外面冷你回房休息，那些东西不急于一时,??晚些我再去分就是了。”
    李氏已经过来了，伸手拿过册子,??说道：“庭哥他们已经去送礼了，你这边晚了不太好,??记得写信与她们说一声，暂时没办法与她们见面的事情。”
    虽然李氏觉得女儿肯定想到了，可还是忍不住叮嘱起来。
    陆瑶见此说道：“好。”
    信其实在船上的时候,??陆瑶就提前写好了，而每个人送什么，早在扬州买的时候，陆瑶就已经想好，而且还多买了些，免得出了什么意外东西不够分。
    陆瑶也不用太多人帮忙，就带着绿蕊去把提前放到她屋中的那些东西分好，只是让谁去送就有些为难了。
    绿蕊主动说道：“姑娘我去吧。”
    陆瑶想了下点头说道：“你坐马车去，带着小厮和丫鬟。”
    有些人家讲究，并不喜欢小厮去碰那些送给女眷的东西。
    绿蕊恭声应了下来。
    陆瑶大致算了下时间，就去了厨房，让人准备了面条，出门饺子回门面，昨天回来的时候大家胃口都不好，府上的管事虽然准备了，可大家都只是略微用了些：“准备酸汤面，再看看随意准备两个素菜就好。”
    厨娘应了下来。
    陆庭和陆谨今天是不会回来用午膳的，晚上回不回来，陆瑶也不确定，想了下说道：“晚上除了米粥和小菜外，也提前准备些面条备着，如果我哥他们回来了，就再下两碗酸汤面。”
    如今天气冷，只放一夜的话面条并不会坏，而且府上还有绿蕊他们，东西也不会浪费了。
    陆瑶说道：“这几日其他人也辛苦了，给他们准备的饭菜也丰盛些，我会和管事说一声，多买些鸡鸭鱼肉一类的，对了，绿蕊他们出去办事，到时候还要麻烦你给她们再准备一些饭菜。”
    厨娘笑着说道：“是。”
    陆瑶想了下，继续说道：“再准备一锅姜汤，回来的人都给他们盛一碗。”
    “是。”
    事情交代完了，陆瑶就离开了。
    陆庭和陆谨倒是提前回来了，只是陆谨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陆瑶接过两人的披风递给丫鬟，李氏让人给他们端了提前准备好的姜汤，问道：“这是怎么了？”
    陆谨不喜欢喝姜汤，却没有拒绝，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又赶紧端着蜜水喝了几口，说道：“大伯母他们打着哥哥的名义去寻了楚先生。”
    陆瑶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看着陆庭。
    陆庭已经坐下了，他也刚喝完姜汤，闻言说道：“没关系，我之前就与老师提过，老师不会帮忙的。”
    陆谨说道：“楚先生虽然没有帮忙，可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打着你的名义去做这些，真是……”
    真是什么陆谨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难堪还尴尬，大伯母都没想过，她这样做万一楚先生误会了，自己的哥哥要怎么办？
    陆瑶也是想到这些才皱了眉。
    李氏听到陆庭的话才松了口气，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陆家如今都是长辈，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陆瑶问道：“可是为了太子侧妃的事情？”
    陆庭点了下头。
    陆瑶问道：“那冯家姑娘如何了？”
    陆庭已经问过了，说道：“冯家姑娘已经入了太子府，只是以妾室的身份。”
    也就是说侧妃的位置没有了，不过以冯家的情况，能入太子府已经是极好的，毕竟冯家没有了，冯栖曾被指婚给太子身上又带着大笔的钱财，不进太子府怕是没有活路了。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怕是入太子府，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陆瑶却有些疑惑，问道：“难道冯家被抄家的时候，冯栖已经进太子府了？”
    可是听兄长的意思，又好像不是，应该是冯家出事后，冯栖才进的太子府。
    陆庭犹豫了下才说道：“是太子执意迎冯栖入府的，宫中拗不过太子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夺了太子侧妃的位置。”
    陆瑶想不明白，问道：“难不成太子见过冯栖？”
    陆庭闻言说道：“太子很少出宫，自然是没有见过，只是太子说应重承诺，更不能让陛下为难，夺侧妃之位是皇后下旨，说冯家女德不配位，太子心善却不能让这样的人为侧妃，并且安排了宫中的嬷嬷贴身教导冯栖。”
    有些是在陆家时候，陆老爷子说的，有些是楚先生提的，只是陆庭和陆谨一并去的，就没有瞒着陆谨，陆谨也有些不明白：“听说现在太子在文人中的名声极好，都说他是重诺之人。”
    陆瑶更觉得别扭，想来圣上是不愿意太子与冯家女有太多联系的，可偏偏太子以不愿意圣上为难这样的理由……而且皇后为什么会夺其侧妃之位？既然很多人称赞太子，这样的时候下了这样的旨意，怕是对名声有损的，再说太子又非皇后所出。
    其实陆瑶觉得皇后会出面，可能是有圣上的意思在里面，圣上既然对冯家下手，就没想过留下冯栖，冯栖的所有亲人，大多死了，只有年纪小的一些被流放，这这样的仇恨……若是冯栖真的有孕生下太子的子嗣，那会不会……
    不对，陆瑶忽然意识到一点，如果冯栖真的有孕，宫中很可能去母留子，被安排在冯栖身边的嬷嬷不单单是教冯栖规矩的，很可能是为以后做安排。
    女子生产本就危险，清洗了冯栖身边的人，再把冯家人都清理了，哪怕冯栖生下孩子，以后也没有机会知道冯家的那些过往了。
    可是陆瑶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是因为冯栖的命格吗？”
    陆瑶也知道冯栖被选为太子侧妃的原因，怕是太子也想要早日留下子嗣，才会如此吧。
    陆庭看了眼妹妹才说道：“冯栖当初带着冯家大半的财产到的京城。”
    陆瑶一时间没有想明白，问道：“可就算她不入太子府，那些钱财也该充……”
    话还没有说完，陆瑶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脸色变了，震惊地看向陆庭，如果冯栖不入太子府，她带来的那些钱财该是到国库或者圣上的私库，而如今那些钱财都被代入了太子府，最重要的一点冯栖身边的人应该都被清理了，冯栖能指望的只剩下太子一人。
    太子真的只是重承诺吗？可太子为什么要这般？毕竟陛下只有他一个儿子，就算他身体不好……
    陆瑶心很乱，她仔细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太子之所以身份尊重，是因为陛下只有他一个儿子，可如果陛下有了孙子呢？想来陛下依旧看重太子，却不似如今这般，而且太子身体不好，不是让他静养，而是记着给他娶妻，只因为盐商之女有个那样的命格，就让她当侧妃。
    太子真的甘心吗？太子真的想要留下子嗣吗？应该是想的，可能也没有那么想。那么太子对陛下……
    陆瑶咽了咽口水，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陆庭看见妹妹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想明白了，倒了一杯热茶给她，说道：“都与我们没有关系，如今天气冷，我们都少出门些。”
    陆谨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姐姐，到底没有追根究底，而是说道：“因为冯家女没有了太子侧妃的位置，所以大伯母想要去找楚先生，让楚先生出现为一姐姐谋一个侧妃之位。”
    陆瑶深吸了口气，喝了口茶暖了暖身体，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她觉得陆嫣是不可能得偿所愿的。
    李氏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谨问道：“哥，今年我们还要回陆家过年吗？”
    陆庭嗯了声，说道：“面子上得过的去，到时候早些回来，就说我要复习功课。”
    陆瑶有些犹豫，哪怕在陆家的时候，李氏都是留在自己的院中，都是陆瑶早早离开去陪母亲的，如今他们分出来，若是在陆家过年，怕是母亲这边要寂寞了。
    陆庭自然也想到了，说道：“妹妹到时候就留在家中，我与谨哥去就是了，而且老师也是自己，我还要去老师家中，祖父想来是能理解的。”
    陆瑶松了口气，说道：“好。”
    李氏微微蹙眉，她觉得过年女儿陪着她在家中难免寂寞了。
    陆瑶已经笑着对李氏说道：“反正他们也都不喜欢我，哪怕有亲戚来，也都是踩着我去捧一姐姐，如今我不用去听那些闲话可真是太好了。”
    李氏并不知道这些。
    陆谨也是第一次听说：“姐，他们……”
    陆瑶是真不放在心上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来：“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拿了压岁钱就随他们了。”
    
    第65章 065 考试那些事	“第六十五章
    
    这是陆家第一次在自己家中过年,??哪怕没多少人，李氏和陆瑶也准备了不少东西。
    李氏还让陆庭送了年礼给陆老爷子，陆家也有回礼，不过看了几眼,??陆瑶就让人把东西收起来,??又在外面买了些东西，掺在一起分给府中的下人了。
    这个年陆瑶过得很舒心,??瞧着竟然胖了些也长高了些,??这让陆瑶更加高兴了。
    只是过完年后,??就临近县试了,??县试是在每年的二月份，陆庭大多时间都留在青松书院楚先生那里,??陆老爷子倒是想让陆庭回陆家备考，却被陆庭拒绝了。
    李氏和陆瑶没有经验，不过楚先生那里倒是写了单子和注意事项，她们只需要按照单子上准备就是了。
    陆庭是青松书院的学生，楚先生更是德高望重的山长,??很容易就寻到互结的其他四位考生和秀才认保,??而陆庭的家世更没有问题。
    快到了陆庭考试的日子，陆家倒是安排了管事和车夫来,??这一次陆庭没有拒绝。
    等到陆庭考试的那日，是陆谨去送的,??李氏和陆瑶留在家中，陆家的管事倒是跟着。
    李氏和陆瑶其实也想去的,??只是心知她们要是去了，怕是以陆庭的性子还要担心她们的安全，这般还不如留在家里。
    对于陆庭而言,??通过县试并不难，只是他奔着案首去的，难免就要谨慎一些，哪怕他平时注意锻炼身体，五场考完也难免觉得疲惫，不过考完后，他并没有回家休息，而是让车夫把他送到了楚先生在城中的宅子。
    陆瑶已经提前让人收拾了陆庭的衣服送过去，这是陆庭提前交代的，他也要把这几日考试的内容默下来给楚先生看。
    陆庭的文章完全是按照这一次考官的喜好来写的，其中也有自己的内容在。
    楚先生看完后也点头，他知道陆庭的性子，若是换做旁的学生，他必然不会给对方太多压力，可是换做陆庭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你若是想要小三元，就一步都不能错，今次我虽瞧着不错，可具体还要看考官的想法。”
    陆庭点了下头。
    楚先生说道：“先去休息吧。”
    陆庭恭声应下。
    陆谨是留在楚先生这里的，他一直在外间候着，等到陆庭出来，就赶紧站起来问道：“哥，先生怎么说？”
    陆庭对着陆谨笑了下，只是点了下头，却没有说别的。
    陆谨已经笑了起来，当即过来扶着兄长说道：“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姐姐提前备了安神的汤药，对了，哥你还要吃点什么吗？”
    陆庭确实是累了，给老师默写考试的内容也是强撑着的，此时说道：“不用了。”
    陆谨也没有勉强，他出来前母亲和姐姐都再三交代，一切都以陆庭为主，在这样的事情上，家中只有他们兄弟两个可以互相扶持，既然哥哥去科举，他就得撑起来，不得不说短短几日，陆谨从最开始的有些慌乱到如今的沉稳，整个人都越发的稳重起来。
    陆庭和陆谨在楚先生的府上休息了一日，第二天就回去了，不过两人要先去陆府一趟，很多事情都要过一个面子。
    等从陆府回到家中，热水、吃食都已经备好了，李氏和陆瑶都没急着问考试的情况，而是先关心了陆庭的身体。
    陆庭毕竟自小锻炼的，如今又年轻，只是休息了几日后就彻底恢复了，而且没有出什么意外，他果然得了县试的案首。
    其实陆庭心中也有把握的，毕竟每次考完的情况，他自己最是清楚了。
    府试是在四月份，陆庭也没想到会在看榜的地方见到张言晟。
    因为两家的差距，陆庭甚至不知道张言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言晟见到陆庭就笑了下说道：“恭喜陆案首了。”
    陆庭说道：“多谢。”
    张言晟摇着折扇，看起来很是玩世不恭，和陆庭站在一起，让人觉得他们根本不是同类人，他是陪着陈旭来的。
    陈旭本来也准备下场的，可因为家里的事情，他只能错过了今年，这次是来看看的：“恭喜。”
    陆庭见到陈旭，神色看起来温和了许多，说道：“不过是个童生，我倒是听说今年还有十二岁就考中童生的。那才是天资聪颖。”
    其实他们都知道陆庭为什么会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考试，可是这话却不好在外说，更何况陈旭和陆庭之间也没什么仇怨，没有必要多言。
    张言晟看着周围的人，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不如去对面茶楼聊？”
    陆庭微微蹙眉，没有马上开口。
    陈旭再次邀请，陆庭才点头。
    陆谨跟在陆庭的身边，并没有贸然开口，甚至装作并不认识张言晟。
    陆庭让书童回家告诉母亲和妹妹他得了案首的消息，而他和弟弟跟着陈旭他们一起去了茶楼。
    等到茶楼后，陈旭问道：“不知陆家弟弟准备什么时候下场？”
    陆谨闻言说道：“先生说我下一次可以一试。”
    陆庭是被楚先生一直压着，这才等到如今，而陆谨成绩虽然不错，却不似陆庭这般惊采绝艳，倒是无需这样争六元。
    陈旭笑了下说道：“说不得我们会一起。”
    陆谨也笑了起来：“那正好，我二哥也准备下一次试试。”
    张言晟提前在茶楼预定了包间，此时点了茶水点心后靠坐在椅子上，问道：“小三元可有把握？”
    如果陆庭院考依旧是案首，那就是个小三元了，再往上就可以争取□□的，如今朝堂已经有百年没人能六元及第了。
    陆庭看起来很是谦虚，说道：“尽力而为罢了。”
    张言晟嗤笑了声：“虚伪。”
    陆谨眼角都抽搐了下，若非他早知道张言晟和自家的关系，只听这说风凉话的语气，都让人忍不住生气。
    陆庭笑了下，看起来脾气很好，却更像是没有把张言晟看在眼中。
    陈旭赶紧说道：“当初那事，我以茶代酒给你们家赔个不是。”
    当初陆瑶参加陈家的赏花宴，救了他们家的表姑娘，还差点把自己赔进去，虽然后来陆庭解决了这件事，还趁机对家中发难，可一码归一码，陈旭确实是感觉到抱歉，毕竟他家的情况，他心知肚明的。
    陆庭正色道：“无需如此，当日还多谢你出手相助。”
    那个时候陆庭就寻了陈旭，陈旭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还帮着在其中周旋，如今陈旭的祖父退下，他父亲和母亲带着兄长到外为官，他留下也是为了祖父，而且过段日子他要陪着祖父离开京城了。
    张言晟忽然想到当初那混蛋陈大竟然还打过自家媳妇的主意，如果不是因为陈二的关系，他肯定不会这样轻易放过的。
    几人就着学问上的事情聊了一番，张言晟等他们停下后，忽然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六元及第虽好，却也不是谁都能受得起。”
    陆庭神色不变，闻言说道：“若不秀于林，怕是连见到阳光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得不等风摧就被人劈了当柴火。”
    陈旭听懂了陆庭的意思，想到陆庭家中的情况，叹了口气倒是什么都没有说。
    张言晟挑眉，上下打量了陆庭一眼，像是提醒他一般说道：“既然这般的话，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如今只是小打小闹，等到了会试的前后可就不要随意受人邀请了，不是谁都愿意看到别人比自己强的。”
    陆庭微微蹙眉，说道：“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陆谨听的心中紧张，却不好多问什么。
    陆庭说道：“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张言晟说道：“不送。”
    陆庭和陈旭说了几句，就带着陆谨离开了，等到了门口却被张言晟的小厮拦着了。
    小厮说道：“这是我家公子送两位的糕点。”
    陆庭微微垂眸，道谢后接过。
    此时包间中，陈旭忍不住说道：“我倒是觉得你挺欣赏陆庭的。”
    关于约定的事情，张言晟连陈旭都没有说，听了他的话说道：“是啊。”
    陈旭劝道：“那你就说话好听些。”
    张言晟笑了下，没有回答。
    陈旭叹了口气说道：“等到天气暖和些，我就要陪着祖父他们回乡了，等再见的时候，怕是要等几年后我来京参加会试了。”
    张言晟正色道：“早些离开也好。”
    陈旭也是这样的想的，可到底担心好友，说道：“我听说你前几日在宫中与靖安王争吵，他到底是你父亲，你不管心中怎么想，表面也要过得去。”
    这事情闹得挺大，只是如今陈家不如以往，消息并不算灵通，所以到了昨日才知道。
    张言晟知道陈旭的担忧，闻言说道：“陛下不会乐意看到我与他亲近的。”
    更何况如今靖安王和太子走的有些近，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同样如此，张言晟都怀疑太子承诺他父亲，会助他弟弟得世子之位。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靖安王多次请封都被陛下拒绝，靖安王也只能另辟蹊径了，可惜却选了一条最不好的路，怕是很快他的世子之位就到手了，只要太子多折腾出点事情。
    这些张言晟不好解释给陈旭听，叮嘱道：“既然你祖父退下来了，就不要再参与那些事情，你也好好准备科举的事情，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有本事更重要的。”
    陈旭见此也不好再多说，点了下头。
    张言晟忽然问道：“你的亲事，家中可有提及？”
    陈旭说道：“这件事交给祖父了，你呢？你那继母不是想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嫁给你吗？”
    张言晟有些得瑟，只是如今不好明着显摆，闻言说道：“做她的春秋大梦。”他可是有最好的媳妇了。
    
    第66章 066 再一次做梦	“第六十六章
    
    离开了茶楼,??坐上自家的马车，陆谨有些紧张地问道：“哥，张公子的意思莫非是有人会对你下手？”
    陆庭说道：“只是做些小手段，每次都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种被查出来是要重判的,??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人的恶念,??往年也有考生在临考的时候，忽然拉肚子甚至摔伤,??这些手段都登不上台面,??那时候他就留在家中或者自己老师那里就行了。
    陆谨叮嘱道：“那也得小心,??到时候我寸步不离的跟着哥哥。”
    陆庭没有拒绝,??等回去后，陆庭就把糕点递给了陆瑶。
    陆瑶先给哥哥道喜后,??就笑道：“谢谢哥哥。”
    陆庭闻言说道：“不是我买的，看榜的时候遇到了张公子他们，张公子送的。”
    陆瑶一愣，却已经听懂了。
    陆庭笑着说道：“回去尝尝，若是喜欢了,??我下回给你带些回来。”
    陆瑶嗯了一声,??等回到屋中才打开了那盒糕点，看了看取出一块尝了口,??就笑了起来，看来张言晟是把她的话记在心上了,??这糕点都是她喜欢的：“绿蕊你也尝尝。”
    绿蕊笑着说道：“姑娘舍得？”
    陆瑶皱了皱鼻子：“如何舍不得，一会端去给母亲他们也尝尝。”
    绿蕊这才笑着捏了一块,??咬了口说道：“是姑娘喜欢的。”
    陆瑶抿唇乐了起来。
    陆庭参加完院考，才真正轻松了下来。
    青松书院并不缺秀才，可是像陆庭这般县考、府考和院考三次末场都是案首的小三元却也极少,??而且陆庭人缘不错，倒是不少人为他高兴，陆庭还私下请他们吃酒庆祝了一番。
    不过乡试就在八月份，他们很快就收了心继续复习了起来。
    在陆庭府试成绩出来后，就已经有人上门来给陆庭和陆瑶说亲事了，给陆庭说的倒是有些还不错的人家，可是说给陆瑶的大多是商贾之家，说到底在旁人看来，陆庭也算有些本事，他们愿意提前下注，赌一把陆庭的以后。
    而陆瑶的话，在他们眼中就没那么重要了，所以大多是商贾之家觉得把女儿嫁陆庭无望，退而求其次想要和陆庭当亲戚，陆庭只有这么一个妹妹，难不成还能不管？
    这些算计不说陆庭，就是李氏都看得清清楚楚，哪怕没有和张言晟的约定，她也不会同意的，倒不是说她看不起商贾之家，而是这些人的算计太过明显，并非良配。
    陆瑶回到京城后，并没有断了和扬州城那边的联系，不单单是她，就是陆庭和陆谨都准备了信和礼物让人送去。
    徐柏是今年成亲的，而徐婉的亲事是定在了明年，徐婉倒是提了他们离开后扬州城的一些事情，在他们都以为冯家的事情结束，应该平静下来后，扬州城那边又来了一个大清洗，这次主要是针对官员和将士的，那些和冯家有勾连的，冯家丢失账本种有牵扯的都被清算了。
    虽然徐婉只是略微提了几句，却能让人感觉到那其中的血雨腥风，一部分人被押解进京，一部分就地处决了，按照徐婉的说法那几日城中再无花香，满城的血腥味。
    陆瑶今年的生辰是在家中过的，她如今已经十七，一般家中这样年纪的姑娘早已说亲，只是陆瑶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家倒是提过一次，不过被陆庭堵回去了，毕竟陆嫣比陆瑶还大上一些，却也没有说亲事，而且这两年陆嫣倒是不再参加诗会，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被旁人顶替了，对外的说法是陆嫣年纪大了，不适合出风头了，这话又得罪了一些人。
    陆瑶倒是从陆庭那里听说了些陆嫣的事情，陆嫣和宣平侯世子多有接触。
    靖安王和宣平侯是当今圣上仅存的两个兄弟了，当今圣上登基颇有些波折，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并不好，靖安王的王位是由先帝封的，先帝驾崩的时候他并不在京中，等他回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而宣平侯与当今虽是同胞，其中却也有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等到最后圣上登基过了三年才被封为侯爵。
    宣平侯并没有实职，倒是经常传出一些荒唐的名声，而宣平侯世子成亲两年妻子就病逝了，倒是隐约有世子孤僻不喜与外人交际的流言，剩下的陆瑶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们家和这些勋贵人家离得太远，根本得不到消息的。
    陆瑶想了下说道：“若是两情相悦，倒也是好事，虽然是继室，可宣平侯世子并无子嗣，而且二姐姐也算得偿所愿了。”
    陆庭对此也没有别的想法，陆嫣嫁的好与不好，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陆瑶直视感叹了一下就看向陆庭：“哥哥今日还要去楚先生那里吗？”
    陆庭说道：“我后日再去，明日我有约。”
    陆瑶也不多言，只是说道：“那我让人提前给哥哥准备好行李。”
    陆庭问道：“刘姑娘可有约你？”
    陆瑶摇了摇头，她才回来那会刘欣宝倒是约她了一次，不过被她拒绝了，只是让人送了不少扬州城的东西过去，自那以后刘欣宝也明白了陆瑶的意思，两人之间连信笺都少了许多：“刘家妹妹也要准备嫁入太子府的事情。”
    刘欣宝如今也要跟着宫中的嬷嬷学习各种规矩，只是这种和冯栖的又截然不同，毕竟刘欣宝是太子妃，而刘家当初也没想过让刘欣宝嫁进宫中，自然没有教过这些的。
    陆庭也不再多言，又和妹妹说了两句，就先回书房继续温书了。
    也不知道是临近乡试，还是今日与哥哥说的话，很久没有再做梦的陆瑶这一次才睡着就陷入了梦中。
    而这一次完全是噩梦了，陆瑶梦见他们一家还是在陆府，她哥哥依旧是小三元，乡试更是夺得了案首。
    只是没过几日，忽然有一学子敲响了登闻鼓，言早在乡试之前，考题就已经泄露。
    其实这些本该与她哥哥毫无关系，可是谁也没想到，在乡试之前，她哥哥应邀去的那处酒楼有学子在其中买到了考题。
    如此一来，她哥的案首之名就被质疑，她哥也被关押了起来。
    哪怕是梦中，陆瑶都感受到了那种绝望，偏偏她祖父并不准备插手，祖母和伯母她们还商量着把她哥逐出陆家，免得被连累。
    那个时候的陆谨性子还有些急躁，为此和家中争吵，一气之下离开了陆府去找楚先生求助，却不曾想在城外有人强买一姑娘，他替人出头反被那家下人打断了腿，若不是楚先生的家仆来得及时，怕是性命都难保了，而那些人正是宣平侯府的。
    楚先生也知道陆家的情况，不敢把陆谨送回去，只能留在身边照顾，还要出去打探消息。
    家中只剩下了李氏和陆瑶，李氏也要去敲那登闻鼓喊冤，可是她们两个却被陆家的下人看管了起来，陆嫣几乎每日都来与她们说外界的消息，只是每一条都是不好的，比如牵连了多少考生，狱中有人病倒直接被抬出来，没救过来。
    陆瑶熬得眼睛都红了，短短几日就已经瘦了许多，李氏又急又气直接病倒，却每天拖着病体，可是她们连院子门都出不去，她们害怕陆嫣来说的各种消息，却又只能依赖着陆嫣的消息。
    绿蕊和翠西偷偷贿赂了人，只想求个大夫，却都被拒绝了，绿蕊更是差点被拖走，是陆瑶疯了一样才把人拦了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嫣连着好几日都没有再来。
    直到有一日，陆老夫人和大伯母林氏来到这个院中，李氏那会已经病的起不来了，只靠着一口气和一些常备的药撑着。
    陆老夫人只说愿意让娘家给陆庭疏通，但是要陆瑶给宣平侯世子当妾。
    陆嫣早就和陆瑶炫耀过，宣平侯世子承诺要娶她的事情，陆瑶声音沙哑地问道：“那陆嫣呢？”
    陆老夫人神色冷漠：“与嫣儿有什么关系？你被抬过去后，有宣平侯府的关系，再加上我娘家在外疏通，起码能让陆庭先从狱中出来，你自己考虑清楚，狱中那环境如何，每日还要经受审问，怕是不等查出真相，陆庭就被抬了出来。”
    李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起身怒斥道：“你们曾答应过我夫君，绝不干涉我女儿的婚事！”
    陆老夫人满脸嘲讽：“我也没有决定，只是在问你们的意见。”
    柳氏在一旁说道：“忘记与你们说了，陆谨得罪了宣平侯府，以后日子怕是要难了，而且楚先生传了消息来，说他的腿就算以后好了，也不能如正常人那般。”
    青松书院有不少学生都牵扯到这个案子中，若非楚先生德高望重，怕是也要被关押了。
    李氏一口血吐了出来，差点摔倒在地上，陆瑶去扶着李氏，可是她如今情况也不好，差点与李氏一并摔倒，还是绿蕊和翠西赶紧扶住，这才勉强站好。
    陆瑶知道这门亲事肯定是有问题，还是很严重的问题，若非如此，陆嫣如何能让出亲事，而且怎么变成妾室？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宣平侯世子非要他们陆家的姑娘？那样的门第什么样的姑娘要不来，为什么是陆家？
    那是一个火坑，哪怕什么都不知道，陆瑶也清楚的认识到这点，而且是个妾室，根本得不到保证的妾室。
    陆瑶从未想过自己会给人当妾室，她也不知道父亲曾经得到过那样的许诺，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好。”
    其实陆瑶发现，在她答应下来的瞬间，柳氏明显松了口气，就连陆老夫人眉眼间都舒展了些。
    陆瑶神色冷漠：“给我母亲请大夫，请御医给我弟弟看腿，除此之外，等我哥哥出来后分家。”
    虽然不知道，陆瑶却看出了眼前人的紧迫：“我要陆家四成的家产。”
    柳氏脸色一变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讲条件！”
    陆瑶却没有看柳氏，而是看向陆老夫人说道：“我知道家中有多少现钱，有多少产业，我们立下字据，那些东西都先送到我弟弟手中，并且把我母亲也送过去。”
    陆老夫人面色阴沉，没有开口。
    柳氏斥责道：“不可能。”
    李氏喃喃道：“不能答应，你们这般逼迫我们母女，我一头撞死在你们正院的外面，我让所有人都瞧瞧你们是怎么欺负人的！”
    陆瑶说道：“只要你们办到，我就坐小轿去宣平侯府，若是十日内，我见不到我哥，我就捅死宣平侯世子！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时候你们还能不能耀武扬威！”
   
    第67章 067 我不敢害怕	“第六十七章
    
    那个梦里没有扬州城,??没有徐柏、徐婉，没有张言晟甚至没有赵子苓，那个梦里满是绝望，绝望到哪怕醒来陆瑶也都缓不过来。
    陆瑶脸色苍白,??大口呼吸着,??整个身子都是颤抖的，那是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她好像沉入了最深的湖底,??绝望的等待着死亡,??看不到任何的希望,??阴森和冰冷把她包围着。
    绿蕊的敲门声打断了陆瑶的思绪，她却连答应的力气都没有,??绿蕊进来的时候，看见坐在床上里衣都被汗浸湿的陆瑶，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姑娘？”
    陆瑶看向绿蕊，又像是透过绿蕊去看那个差点被拖走，一起在院中绝望挣扎的绿蕊,??她一时间门竟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伸手紧紧抓着绿蕊的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绿蕊满脸焦急：“来人,??去请夫人，请大夫。”
    陆瑶抓得更紧了,??她想要说话，着急的不停张合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嗓子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绿蕊都要急哭了，听到她声音赶紧来的小丫鬟赶紧按照她的要求去喊李氏,??又让人去请大夫。
    陆瑶使劲摇头，最后抓着绿蕊的手，指头在她的手心写着哥这个字。
    绿蕊赶紧说道：“我这就去请大公子来。”
    这一句话让陆瑶安静了下来，那是梦，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的哥哥没有被连累入狱，她的弟弟没有为了救人而被打断了腿，她的母亲没有病的起不来床。
    陆瑶松开了抓住绿蕊的手，她看着这个和梦中截然不同的房间门，他们已经离开了陆家，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是……陆瑶捂着心口，她为什么还是那样难受，好像被巨石压着一样。
    绿蕊不敢离开陆瑶的身边，只是取了衣服给陆瑶穿上温声安抚道：“姑娘，没事的，夫人和大公子马上就过来，没事的。”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绿蕊只能翻来覆去地安慰陆瑶，告诉她没有事。
    李氏和陆瑶的院子是挨着的，听到动静后就已经往这边来，在看见女儿情况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说道：“囡囡。”
    听见母亲的声音，陆瑶就看了过去，她的眼睛很红，却没有泪流出，她直接扑了过去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上下看着母亲，好像在确定母亲的安全一样。
    李氏赶紧缓了声音：“是做了噩梦吗？是梦见我出事了吗？”
    陆瑶没有说话，只是抓着李氏的胳膊，看向院子的方向，好像在等待着谁一样。
    绿蕊见此赶紧说道：“姑娘可是在等大少爷？我这就去……”
    说话间门绿蕊就要往外走，只是还没等她出去，陆瑶就已经用另一个手抓住了绿蕊的胳膊，她害怕，害怕绿蕊出去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绿蕊一愣赶紧说道：“我就在这里陪着姑娘。”
    陆瑶一手抓着李氏一手抓着绿蕊，就一直看着外面。
    陆庭和陆谨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披散着头发好似疯魔了一样的陆瑶，陆庭没有丝毫犹豫赶紧上前，陆谨紧张地说道：“怎么了？姐，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陆瑶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看着完好无损的兄长和弟弟，忽然身体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嗷嚎大哭了起来，哭声中满是绝望和发泄，就好像刚从深渊爬出来的人看见阳光了一样。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陆谨刚要开口，就被陆庭阻止了，他甚至阻止了母亲，低声说道：“让她哭。”
    虽然这样说，可陆庭脱了下了外衣单膝跪在地上，把衣服披在了妹妹的身上。
    陆瑶抓着陆庭的衣袖，声音好似泣血一般：“别出去、别、别出去……”
    陆庭忽然想到妹妹当初与他说过的事情，她能梦见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是在扬州城这么久，妹妹都没有再做过这样的梦，今日却这般，怕是梦见了很多痛苦伤心的事情：“我不出去，放心，我们谁都不会出去，不会离开你的。”
    陆瑶的声音尖锐，她从未发出过这样的凄厉的声音：“骗人，你们都走了，你们都走了……”
    陆庭不知道陆瑶梦见了什么，却感觉到揪心的疼，他们都走了？他们去哪里了？只剩下了妹妹吗？
    在陆瑶六岁后，陆庭就很注意分寸，哪怕会把妹妹送到门口，却不会踏入她的房间门，可是这一刻，陆庭伸手抱住了一身狼狈绝望的妹妹：“我不骗你，我不会走的，我们都不会走，别怕，囡囡别怕，哥哥在这里。”
    李氏和陆谨在一旁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谁也不敢开口，可就算如此，李氏也红了眼睛小声哭了出来。
    陆瑶紧紧抓着陆庭的衣服：“别去飞鸿居，哥，千万不要去飞鸿居，不要出去，别出去。”
    陆庭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我保证不去，我这就让人给同窗送信，我不去。”
    陆瑶想到哥哥那位只是定下亲事心中高兴请几位同窗去飞鸿居吃酒，最后惨死在狱中的同窗，也是因为他们出事，连累到了楚先生：“都不要去，谁都不要去。”
    陆庭保证道：“都不会去的，我们都不会去。”
    陆瑶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只要哥哥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她已经不哭了，只觉得浑身无力。
    李氏擦了眼泪问道：“大夫请了吗？”
    绿蕊赶紧说道：“已经让人请了，我去催催。”
    李氏想到女儿的表现，说道：“让旁人去，你先留在囡囡身边。”
    陆谨此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姐，你还好吗？”
    陆瑶却盯着陆谨的腿，声音沙哑地说道：“你跑两步。”
    陆谨茫然地看着陆瑶：“啊？”
    陆瑶声音不大，却很坚决：“你跑两步。”
    陆庭也看了眼陆谨的腿，说道：“去跑两步。”
    陆谨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会确定了姐姐的意思，就来回跑了几步。
    陆瑶继续说道：“你跳几下。”
    陆谨乖乖跳了几下。
    陆瑶又盯了陆谨一会，把陆谨都盯的心中发毛，才说道：“你也不许出门，不许骑马不许出城。”
    陆谨还在青松书院念书，可是这会却不敢反驳：“好。”
    李氏蹲了下来说道：“囡囡，我扶你回去休息会，大夫马上就来了。”
    陆庭已经松开了妹妹，哪怕妹妹什么都没说，他自己就说道：“我与谨哥就在院中守着，不要担心，我保证我门都不会踏出院子半步。”
    陆瑶许久才嗯了一声。
    绿蕊和翠西上前扶着陆瑶，在进屋之前陆瑶又扭头看了眼兄长和弟弟：“不要出门，不要去飞鸿居，不要出城。”
    陆庭再一次承诺道：“我保证，我让人给朋友送信，谁都不会去的。”
    陆瑶呆了一会，才继续往屋中走去。
    李氏也跟了进去。
    等屋门关上，陆谨才松了口气似得：“姐姐这是怎么了？和中邪了一样？要不要去寺庙请个符？”
    陆庭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让人取了笔墨纸砚铺到院中的石桌上，他要赶紧给同窗和老师写信，确保他们今日都不会出门，只是暂时想不出理由，事情又太过紧急，索性不去想，只写让他们去寻自己老师，老师有事情交代，而给老师的信就写的多了一些，让老师留住这些同窗，听着弟弟的话说道：“不许出门。”
    陆谨赶紧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其实陆谨吓坏了，他从未见过姐姐这般失态的模样，就好像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并不是害怕，只是很担忧。
    大夫来了以后给陆瑶把脉，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年纪大的老大夫温声说道：“小姑娘，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万事看开一些。”
    陆瑶小声道谢。
    至于绿蕊说的陆瑶早上有段时间门发不出声音的事情，老大夫只说人在大喜大悲的时候，很容易失声，并无大碍的。
    只是老大夫出去后，却私下对着陆庭说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这般下去，真的会影响寿命的。”
    陆庭说道：“我知道了，多谢先生。”
    老大夫摇了摇头，只是让人跟着他去抓药，剩下的就不再说了。
    陆瑶实在太过狼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膝盖和手上都擦伤了，李氏让人烧了水，像是小时候那样照顾着陆瑶稍微梳洗了一番，其实她想让女儿泡个热水澡，只是被陆瑶拒绝了，她有很重要的话要与哥哥说。
    李氏见此也不多劝，甚至拦着了想要一起听的陆谨，母子两个都到了外面，绿蕊她们也都退了出去，书房只剩下了陆瑶和陆庭。
    陆瑶坐在椅子上，她想要告诉哥哥梦中的所有事情，却半天都没有开口，哪怕只是说出来，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痛苦。
    陆庭也没有催，而是坐在了妹妹的身边，温声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陆瑶，让陆瑶可以放心，说完以后兄妹两个都没再说话，书房之中反而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瑶才开口：“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因为已经有所猜测，在听到这样开头的时候，陆庭没有丝毫的惊讶，可是随着妹妹的话，他的神色渐渐变了。
    陆瑶说完了梦中所有的事情，呆呆地看着书架，喃喃道：“我不知道她们答应了没有，可是她们那般心急，想来是答应了的。”
    陆庭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愤怒？痛苦？难过？自责？怨恨？好像所有都聚在心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听到自己声音：“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囡囡，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伤害母亲、伤害弟弟的。”
    陆瑶眼泪安静地落下，她终于替梦中的自己说出了不敢言语的心声：“哥，我害怕，我每天都在害怕，我多希望那时候你站在我面前，敲着我的头告诉我，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出事，弟弟也没有出事，母亲也是健康的，我见不到你，见不到弟弟，不知道你们的情况，母亲……我害怕下一刻母亲就没有了呼吸。”
    陆庭咬紧牙，他的眼睛通红：“是哥不好，我哥做事不谨慎。”
    陆瑶好似没有听见陆庭的声音：“哥，我不想你们出事，不想母亲生病，我很害怕，可是我不敢害怕，没有人让我害怕，我不敢哭不敢睡着不敢……不敢去死，我要是死了，母亲怎么办？哥你怎么办？弟弟怎么办？”
    “哥，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遇到这些？”
    
    第68章 068 一切都不一样	“第六十八章
    
    陆庭看着妹妹迷茫的神色,??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我们。”
    这是陆庭的真心话，换做是他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比妹妹做的更好了,??他的妹妹已经竭尽全力。
    陆庭是等母亲说妹妹用了药已经休息了，这才先离开的,??他也要冷静一下想想整件事,??他不知道飞鸿居的事情是旁人特意陷害他,??还是真的是巧合,??不过他能确定一点，整件事的开端就是他陷入了科举作弊这件事。
    宣平侯世子和陆嫣又是怎么回事？陆嫣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人的。
    陆庭仔细回忆着妹妹的每一句话,??陆嫣曾有几日没有到过小院刺激母亲和妹妹，然后从未踏足过小院的陆老夫人两人就来了，几乎是威胁着让妹妹给宣平侯世子当妾，却绝口不提陆嫣的事情。
    总不能是不想让陆嫣当妾这才让自己的妹妹上吧？
    按照陆庭对陆家人的了解，再加上哪怕他不怎么出门都已经听说陆嫣和宣平侯世子的事情,??陆庭觉得自己前面的推测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陆家可没有办法决定宣平侯世子想要纳谁为妾的事情。
    如果宣平侯世子要的是陆嫣，陆家偏偏把自己妹妹送过去,??这样的欺骗，陆家就不怕宣平侯世子报复吗？
    就以宣平侯世子在外强抢民女,??陆谨不过是去阻止，就被那家的下人打断了腿这点,??陆庭觉得宣平侯世子就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陆嫣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宣平侯世子，宣平侯世子指名要纳自己的妹妹为妾,??可妹妹和宣平侯世子根本没有接触过，再加上梦中的那段时间门自己出事，母亲和妹妹甚至没办法踏出小院，更不可能和宣平侯世子有交际了。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陆嫣身上，陆嫣到底做了什么，让宣平侯世子有了这样的决定？陆家……想到妹妹说的梦中那些事情，陆庭就觉得恨意翻涌。
    陆家、宣平侯府，他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把事情全部想了一遍，微微垂眸下了决定，不管飞鸿居的真相如何，他都把这件事当成旁人故意陷害，一次不成功的话，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这件事牵扯太大，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敢也不能去查，甚至不能沾染上半分，能做的就是避开，不仅是他，他还要想办法让老师避开可能的牵扯，毕竟他能依靠的只有老师。
    至于宣平侯世子的事情……梦中陆家是用自己来威胁妹妹的，可那也是宣平侯世子先起的意，他得杜绝这件事，可事情发生在他刚参加完乡试，哪怕是案首又如何？也只是一个举人。
    如果宣平侯世子执意要纳妾，就算他利用老师的名声解决了这件事，可是妹妹也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等到妹妹和张言晟的事情出来后，更会被人说三道四，陆庭都能想象到那些人如何编排自己的妹妹了。
    虽然他们已经分家，可是谁又能保证梦中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呢？真的有那么一天，陆家人会不会拿长辈的身份或者别的事情来威胁妹妹？
    陆庭知道自己应该冷静的思索解决办法，可是满心都是妹妹崩溃了神色和绝望的哭泣，他好像回到了父亲死的那一日，他也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敲门声打断了陆庭的思绪，陆庭看向了门的方向。
    陆谨站在外面说道：“哥，是我。”
    过了一会，陆庭沙哑的声音才传出来：“进来。”
    陆谨推开门走进了书房，看着陆庭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又能做什么？”
    陆庭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你先坐下。”
    陆谨坐在了陆庭的身边。
    陆庭正色道：“谨哥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不要冲动，做事情多想想母亲和你姐姐，这世道对女子有诸多约束，你不在的话，哪怕你姐姐有再多的办法，也是无能为力的，你得保护好她们知道吗？”
    陆谨被陆庭的态度吓了一跳：“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庭想到妹妹梦中谨哥做的事情，沉声问道：“谨哥你还记得我们和赵子苓之间门的分歧吗？”
    这件事也才过了一年，陆谨自然记得，他点了点头。
    陆庭说道：“不管是做好事还是帮助人都是没有错的，可是做这些事情之前，你要先保护自己保护好家人。”
    其实妹妹梦中谨哥做的那些事，起码在救人这点上，谨哥是没有错的，毕竟他要是不出面，那个无辜的姑娘就要被强行带走了，哪怕谨哥后来去报官把姑娘救出来，怕是姑娘……而且谨哥都被打断了腿，那姑娘一家后来下场怕也很不好，这件事错在宣平侯府的肆意妄为上，所以陆庭只是说了一句后，就停了下来。
    陆庭觉得弟弟做大的错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把母亲和妹妹独自留在陆府那个豺狼窝中自己离开：“永远不要把重要人的安全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
    陆谨其实有些不明白：“哥？你们说话都神神叨叨的，不能说的让人容易理解一下吗？”
    陆庭看着陆谨的眼，叮嘱道：“永远不要相信陆家，他们甚至不如外人。”
    陆谨有些茫然。
    陆庭说道：“遇到事情，绝对不能相信陆家人，哪怕是祖父，也不能相信。”
    陆谨看着陆庭的脸色，心中觉得有些害怕说道：“我记住了。”
    陆庭不可能因为还没发生过的事情来责怪弟弟，可是他会因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来防备甚至想要处理掉陆家和宣平侯府，他并不觉得哪里不对，谁让陆谨是弟弟，而另外那些都是伤害妹妹心怀恶意的人。
    老大夫给陆瑶开的药中有安神的，可就算如此，她睡得依旧不安稳，时不时会想到梦中的绝望，眼泪不断地落下，她知道绿蕊就守在外面，可是她没有去喊人，只是安静地睁开眼睛，强迫自己去回忆梦中的一切。
    只是一味的哭是没办法解决困境的，而且……她不该觉得上天不公，毕竟她能梦到还没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陆瑶想着梦中的每一句，忽然想到一件事，陆嫣每日来小院不光是用哥哥的事情刺激她，还为了炫耀宣平侯世子的事情，好像提过一句，宣平侯世子送了她不少前朝大家郑易等人的字画和诗集。
    郑易？
    陆瑶也看过郑易的作品，不过她看到的都是仿品，而宣平侯世子送的应该是真品。
    而其他人，陆瑶有些听说过，有些没有听说过，可只从听说过的那些大家，都是文采斐然的。
    陆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宣平侯世子看上陆嫣哪一点？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有了接触，又为什么最后要纳她为妾？
    她能和陆嫣扯上关系的只有一件事，陆嫣被人盛赞的那些诗词都是她替陆嫣写的，陆嫣能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也正是因为那些诗词，后来他们分家了，陆瑶跟着陆庭去了扬州城，陆嫣也不再参加诗会了。
    陆瑶不知道这件事跟宣平侯世子和陆嫣之间门有没有关系，却觉得这是一个线索，而且宣平侯世子送的字画、诗集很多是有钱都不能马上买到的，应该是之前就在宣平侯府了，而这些送给“京城第一才女”自然是合适的。
    只是以陆瑶对陆嫣的了解，陆嫣是绝不会让人知道那些诗词真正的出处，莫非是宣平侯世子自己发现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为什么陆嫣好几天没有再来小院，后来陆老夫人她们来威胁自己了。
    宣平侯世子喜欢的根本不是陆嫣，所以在发现那些诗词是自己所写的后，甚至懒得和自己虚情假意，直接让陆老夫人她们来威胁自己了。
    陆瑶坐起身，她要把这个推测告诉哥哥，可是刚要掀开床幔，手又停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哥避开科举舞弊的事情，然后好好准备考试。
    绿蕊已经察觉床上的动静，轻声问道：“姑娘？”
    陆瑶闻言说道：“我想自己安静下。”
    绿蕊走到床边坐在脚踏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陆瑶的身边。
    陆瑶蜷缩在床的角落，继续去思索着每一处细节，包括陆嫣说的每一个字。
    请她哥哥去飞鸿居的那个人是死在了狱中，剩下的几个人也都被关押了起来，所以真的是一个意外，不是有心人的算计吗？
    陆瑶忽然看到床头放着的那个锦盒，她爬过去打开，取出里面的玉佩，这是张言晟送给她的，可因为两个人没有真正确定亲事，所以她一直是放起来而不是戴在身上的：“所以梦中的我，也没有遇到你啊。”
    如果按照梦中，他们没有分家，陆瑶也没有和哥哥一起乘船去江南书院，自然不可能遇张言晟，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陆瑶手指摩挲着玉佩的花纹，喃喃道：“也不知道那时候你是怎么脱险的。”
    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而且她先预知到这些事情，她无法阻止科举舞弊这件事，却能保护好她的哥哥，也能保护好她的弟弟，她哥哥不会被牵连入狱，她的弟弟也不会断了腿。
    陆瑶微微垂眸，想了一会才把玉佩放回盒中，可是在准备把盒子盖上的时候，她却停了下来，看着盒子里的玉佩，又把玉佩取出来戴在了脖颈上：“都不一样了。”
    
    第69章 069 我保证活下来	“第六十九章
    
    陆瑶寻到陆庭,??把她关于宣平侯世子和陆嫣的推测说了。
    陆庭听完微微蹙眉，倒不是他不相信妹妹的话，而是有些地方实在想不明白,??如果宣平侯世子真的是喜欢诗词,??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怕是其中有什么隐情：“我会去调查一下的，毕竟在文人圈里,??我没有听说过宣平侯世子的名字。”
    陆瑶也不清楚。
    陆庭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说道：“怎么不睡一会？”
    陆瑶说道：“睡不着。”
    陆庭看着妹妹说道：“你白天多睡会,??晚上的时候我陪你下棋。”
    陆瑶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陆庭，虽然她哥没有明说，可是这意思是让她白天休息，晚上的时候就不再睡了,??毕竟以往做预知梦都是在晚上的,??她哥这是想要放弃先知的优势来保护她。
    陆庭见陆瑶好像在思考,??就先不提这件事：“我已经给老师写信,??麻烦老师来家中一趟。”
    虽然这样并不符合礼节,??可他既然答应了妹妹，就不会出去,??等老师来了再和老师好好解释一番就是了。
    陆瑶听了点了点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陆庭给妹妹倒了杯水：“还有一件事，我准备给张言晟送封信。”
    陆瑶诧异地看向陆庭。
    陆庭说道：“我觉得你梦中，我被牵扯进科举舞弊这个案子和宣平侯世子是两件事，陆家不过是用我来威胁你，并不代表我没有出事，宣平侯世子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陆瑶点了点头，明白她哥的意思,??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
    有时候下定决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陆庭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只靠着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完完全全保护好妹妹的：“囡囡，我想和张言晟商量一下，让你们先定下亲事。”
    虽然张言晟不受靖安王的重视，可他依旧是靖安王府的嫡长子，有这层身份在，宣平侯世子做事之前也要先掂量一下。
    陆瑶知道她哥哥的顾虑，犹豫了下说道：“会不会打乱张言晟的计划？”
    陆庭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和他说明宣平侯世子看重陆嫣的真相，如果他为了不打乱自己的计划而推脱的话，那这门亲事就算了。”
    陆瑶愣愣地看着陆庭。
    陆庭说道：“如果今日他能为了自己的前程不顾你的安全，明日又能为了更多的利益来放弃你。”
    陆瑶明白她哥的意思，微微垂眸说道：“哥，我知道了，只是让他自己做决定和选择。”
    陆庭沉默了下说道：“好。”
    陆瑶笑了下说道：“不管他怎么选，我觉得都没有错，我们都没有资格要求他牺牲自己的前途来保护我，还是为了一个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可能在他看来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陆庭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觉得这样的人没办法托付终生。”
    陆瑶点了点头：“也不用这会与他说。”好似在威胁他一样。
    陆庭正要说话，就有下人来通传说楚先生到了。
    陆瑶当即说道：“哥，那我先回去了。”
    陆庭犹豫了下再次说道：“晚上……”
    陆瑶打断了陆庭的话：“哥，虽然梦里的那些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可我总觉得那是另一个我的人生。”
    陆庭诧异地看着妹妹。
    陆瑶说道：“我能避开那些不好的事情，好似另一个我在帮我，让我能过上她所希望的生活，我觉得这是另一个我的恩赐，我无法报答，没有经历过那些却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也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最后又是怎么样的。
    这话要是旁人听见了，怕是要觉得陆瑶天真可笑，可是陆庭却沉默了，过了一会才笑道：“好，那你要是再梦见也与我说说。”
    陆瑶点头，怕耽误了哥哥的正事，就起身离开了，走出书房就看见守在外面的陆谨，她看着陆谨快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模样，有些失神却又很快的清醒过来。
    陆谨已经走到了路遥的身边，问道：“姐，你在看什么？”
    陆瑶笑了下，带着陆谨往外走：“看你能走能跳真好。”
    陆谨小心翼翼地问道：“姐，你今天是做噩梦了吗？”
    陆瑶脚步顿了下才回答：“对，我梦见了很可怕的事情。”
    陆谨虽然不知道他姐梦见了什么，却知道本来要出去的陆庭今天没有出门，反而连着送出去了几封信，不仅如此楚先生还亲自过来了：“别怕，梦里都是假的。”
    陆瑶微微垂眸，说道：“是啊，都是假的。”
    是她绝不会让发生的。
    陆谨犹豫了下才问道：“姐，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陆瑶看向陆谨担忧的神色，说道：“我梦见哥哥出事被关押了起来，你与祖父他们吵了一架，骑马到城外想要寻楚先生，在路上遇到一个被人强抢的姑娘，你想要救那个姑娘却被人打断了腿。”
    陆谨脸色变了又变，他想要说绝不可能发生，可是话还没出口，却觉得他姐姐说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会做出来的：“那娘和你呢？我出事了，他们又不愿意帮哥哥，你们怎么样？”
    陆瑶本以为陆谨会反驳会说都是假的，却没曾想过他听完后第一个问的是母亲和她，本来陆瑶想说她们没事让弟弟放心，可又觉得应该让弟弟知道那些后果，这样的话哪怕她不在了，家中也还有弟弟：“母亲与我被关在家中，母亲病得很重，陆家守着不让我们出门告御状也不给请大夫，最后逼着我嫁给人当妾，才愿意帮哥哥，给母亲和你请大夫。”
    陆谨想要问姐姐，你答应了吗？可是根本不用问，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了他们，姐姐一定是答应了。
    陆瑶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真没有办法的话，等她哥乡试结束，她就服毒后撞死在陆府门口的石狮子上，她哥也可以彻底和陆家扯开关系了，可那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会活下去的，因为她舍不得。
    陆谨安静地跟在姐姐的身后：“姐，如果家中真出事了，我一定会护在你们身边。”
    就像是他哥说的那样，这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如果只留下母亲和姐姐，她们的处境肯定会更加艰难。
    陆谨保证道：“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陆瑶闻言笑了下说道：“好。”
    陆谨把姐姐送到了院门口：“姐姐不要怕，梦中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会保护好哥哥也会保护好母亲和你，哪怕我真断了腿，爬我也会爬回来的。”
    陆瑶是相信弟弟的话，却又产生了疑惑，对啊，为什么只有弟弟腿断了被楚先生救了的消息，可是她弟弟一直没有回来？弟弟不会这样的性子，特别连她们的消息都收不到后，弟弟怎么会留在楚先生那里养伤？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梦中的自己好像也没有注意过这件事。
    陆谨见姐姐不动了，有些疑惑地问道：“姐？”
    陆瑶想了下说道：“没事的。”
    陆谨哦了一声：“那姐姐你赶紧回去休息，不用担心我们，我也会盯着哥哥不让他出门的。”
    陆瑶答应了下来，看向了陆谨，温声道：“谨哥，我不觉得你救人是错误的选择，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我特别骄傲有你这样的弟弟。”
    陆谨不知为何眼睛红了。
    陆瑶看着已经长大的弟弟，笑着说道：“我相信你会保护我们的。”
    陆谨使劲点头。
    陆瑶拍了拍陆谨的肩膀，这才往自己屋中走去，她不知道兄长和楚先生谈了什么，只是不断思索着梦见的事情，想要再找出一些关键的线索。
    因为陆瑶没什么胃口，只是在用药之前稍微吃了几口粥，晚上的时候，李氏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陆瑶喜欢的饭菜，陆瑶好似已经没事了一半，陪着母亲用饭。
    楚先生今晚留了下来，陆庭特意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楚先生，而他晚上睡在了书房，却又挂心妹妹那边，哪怕躺下也睡不着。
    倒是陆瑶用完药洗漱后，又拒绝了母亲与她一起睡的提议，自己躺在了床上，她摸了摸戴着的玉佩，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药安神的效果好，还是陆瑶实在太累了，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陆瑶又回到了那个梦中，陆老夫人果然答应了，按照她的要求分了家，契书都已经签好，给李氏请了大夫，又去请了赵太医到楚先生那里。
    绿蕊抱着装着银子和地契的盒子跟赵太医一起去的，翠西留下来照顾李氏。
    在绿蕊回来的那日，陆瑶才知道，陆谨去敲了登闻鼓，是楚先生陪着他的，他没有去告宣平侯府，只是一直在喊冤，为陆庭喊冤，为那些被无辜连累或死或残的学子喊冤。
    敲登闻鼓是要杖责三十的，陆谨本就受了伤，这三十杖下去几乎要了他的命，他给陆瑶送过信，可惜根本送不到她们手中。
    绿蕊也瘦了许多：“小公子还在昏迷，赵太医说、说以后怕是要留下残疾，身子骨也差一些需要好好养着。”
    梦中的陆瑶哪怕听到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哭，只是问道：“谨哥能活很久，对吗？哥哥也要出来了，对吗？”
    绿蕊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公子怕是难活到三十。”
    陆瑶过了一会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绿蕊哀求道：“姑娘，圣上已经要重审这个案子了，大公子是无辜的，肯定很快就会放出来，你可以不用、不用去给宣平侯世子当妾，我们再拖一拖，大公子回来就好了，陆老夫人根本没有让人去救大公子，是小公子……”话还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了。
    陆瑶看了一眼屋中用过药沉沉睡去的母亲：“他们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绿蕊是不是赵太医说了什么关于宣平侯府的事情？”
    绿蕊跪在地上，那是一种痛苦和绝望：“是，赵太医说……宣平侯府时常有丫鬟暴毙，尸身不成人形，原世子妃就是因为这件事，又惊又俱下抑郁而终的。”
    陆瑶眨了眨眼，声音很轻：“这样啊。”
    绿蕊膝行到陆瑶的身边，抓着她的手：“姑娘，妾、妾是没有保证的，我们逃吧，我带你逃吧，你不能去，他不是人，宣平侯世子不是人啊。”
    陆瑶跪在了绿蕊的对面，用帕子给她擦脸：“绿蕊你留在母亲身边等我哥哥回来，把所有事情告诉我哥哥，让我哥哥去救我，我保证我会活下来，活到哥哥能把我救出来的那一天，所以不要哭了，我一定会活着等到他们都得到报应的。”
    
    第70章 070 梦中的后续	“第七十章
    
    哪怕李氏一家手中没什么钱,??可是他们也从陆瑶才出生就开始给她准备嫁妆了，那时候陆瑶的父亲还活着，等后来陆庭长大开始自己想办法在外面赚钱了,??遇见合适的也会买下来给母亲,??让母亲把那些东西帮妹妹保存起来。
    可是如今陆瑶都用不到了，她也没有留下的意思,??而是让人收拾了连着母亲一起送了出去。
    李氏是被婆子背着离开的,??那时候她刚用了药还在昏睡。
    陆瑶不想死，更不想让母亲死，所以她在问过母亲的情况确定不会让母亲病情加重后，请大夫给母亲的药中加了安神的药。
    绿蕊不愿意离开陆瑶的身边，想要陪着陆瑶一起去宣平侯府，只是被陆瑶拒绝了，那样一个火坑,??不必所有人都进去，陆瑶给绿蕊安排好了后路，让绿蕊和翠西都留在母亲的身边。
    可是直到陆瑶被小轿抬进宣平侯府很偏僻的一处小院,??陆瑶才看到已经到那里的绿蕊，陆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院子虽然被提前打扫过,??却依旧让人感觉到荒凉,??这院中没有几个丫鬟,??大多是粗使婆子,??在陆瑶被抬进来后,??院子的就落了锁。
    陆瑶是惊醒的，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因为担忧一直守在外面的绿蕊听到动静就赶紧进来了，她刚掀开床幔，就看见陆瑶像是受惊了一样猛地往床里缩去,??眼神中也满是惊恐。
    绿蕊放柔了声音，低声喊道：“姑娘？”
    陆瑶屈膝紧紧抱着自己，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些拳脚落在身上的疼痛，只是比如昨日，她今天已经勉强能开口安慰道：“没事，我没事。”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绿蕊。
    绿蕊自小和陆瑶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却似姐妹一般，此时顾不得别的赶紧上了床，伸手把陆瑶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我在，姑娘别怕。”
    陆瑶身体僵了下，听着绿蕊的声音才靠在她的怀里：“恩，我不怕的。”
    绿蕊感觉到陆瑶的身体微微发颤，并没有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一类的话，而是说道：“天还没亮大公子就在外面等着了，姑娘要不要洗漱一下，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些早膳？”
    陆瑶听到哥哥天还没亮就守在外面，问道：“怎么不劝哥哥回去，或者去书房？”
    绿蕊感觉陆瑶已经平静下来，身体也不再发抖，这才把人松开说道：“大公子说想在外面静静，不让我们打扰。”
    陆瑶咬了下唇：“我知道了。”
    想来她哥是在担心她，陆瑶深吸了口气，说道：“与哥哥说一下，我已经醒了，让哥哥先到客厅休息会。”
    绿蕊交代了一个小丫鬟，就来伺候着陆瑶梳洗。
    可是在看到绿蕊取过一身粉色衣裙的时候，陆瑶就说道：“不要这个颜色，换了。”
    绿蕊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而是换了一身浅绿色的，陆瑶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陆瑶出去的时候，不单单哥哥在，母亲和弟弟也在了，她脚步顿了下，又和没事人一样打了招呼：“是我起晚了。”
    李氏眉眼间满是温柔，说道：“没有，我给你包了小馄饨，早上要多吃些。”
    陆瑶笑着答应下来。
    陆谨当着陆瑶的面忽然跑了两步又蹦跶了两下，笑嘻嘻地说道：“看，我依旧是活蹦乱跳的。”
    李氏都被逗笑了。
    陆瑶说道：“我看到了。”
    陆庭招呼着陆谨坐下：“那你可真是厉害。”
    陆谨一时分辨不出他哥是在讽刺还是在陈述这件事，坐在陆庭身边的时候，还用眼睛去瞄他。
    等到丫鬟把小馄饨端上来，这才一边给自己加醋和辣子一边嘟囔道：“我本来就很厉害。”
    小馄饨很鲜美，陆瑶也不愿意让家人担心，吃的眉眼弯弯的，根本看不出是被惊醒的模样。
    吃完早膳，李氏又问了几句就先离开了，陆谨留下来陪陆瑶，陆庭要先去楚先生那里。
    陆庭说道：“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陆瑶点头。
    陆谨说道：“哥，我会陪着姐姐的。”
    陆庭拍了下陆谨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陆谨问道：“姐，我陪你到外面走走？”
    陆瑶却觉得很累，在母亲走后，她也没有隐藏，说道：“我不想动。”
    陆谨想了下说道：“那我们去发呆吧。”
    陆瑶看向了陆谨：“我们去书房，你做功课，我要想些事情。”
    陆谨当即说道：“好啊，楚先生让我最近不用去书院，给我布置了不少功课和要背的书，真的比去书院还要辛苦。”
    陆瑶听着弟弟的抱怨，神色渐渐放松了下来，书童已经去陆谨那里取了他的书，陆瑶把书桌让给了弟弟，自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院中的景色，心中却在思索着梦中的点点滴滴，其中最关键的是宣平侯世子的每一句话。
    最后怕自己忽略了哪里，还让绿蕊取了纸笔来，她看了眼绿蕊说道：“绿蕊，你去休息一下吧。”
    想来绿蕊也是一夜未睡，她其实也有些担心，而且因为梦中的事情，陆瑶总觉得愧对绿蕊：“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绿蕊已经把纸铺好，闻言笑道：“我前几日才回家探望过家人。”
    陆瑶愣了下才想起来：“是啊。”她有些把梦中和现在弄混了，梦中的绿蕊开始被关在陆家，后来又被关在宣平侯府，她们两个根本出不去也得不到外面任何消息。
    绿蕊见自家姑娘又开始发呆，微微抿唇心中是有些担忧的，语气却很是轻松：“对了，厨娘最近新做了一种酥饼，里面是鲜花梅子馅的，姑娘要不要尝尝？”
    陆瑶闻言说道：“看来你是先吃过了。”
    绿蕊笑道：“厨娘让我帮着尝尝味道。”
    陆瑶听出绿蕊话中对那酥饼的喜欢，说道：“那就让厨娘做一些，做好了让小丫鬟送来就是了，你去休息。”
    绿蕊应了下来，这会姑娘身边有小公子陪着，倒是不用担心，等晚上的时候她在守着姑娘就是了。
    等绿蕊离开后，陆瑶思索了下就开始回忆宣平侯世子说的话，每一句都写在了纸上。
    陆庭在伺候着老师用完早膳后，两人又把昨日商量的事情完善了一下，就准备送老师离开了。
    楚先生并没有问自己学生是从哪里听来关于有人私下买卖科举试题的消息，只是叮嘱陆庭决不能外传，也不要被这件事影响了自己，并且让陆庭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后，就要回书院了，书院中还有那么多学生，他的看着不让学生牵扯到这件事中，不管这件事最终会不会发生，都要小心为上。
    只是青松书院学生那里，需要另一个说法，不能让学生起疑更不能让外面的人起疑，这会他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只是有一点：“你要想好怎么解释和陆谨不去书院的事情。”
    陆庭说道：“说我身体不适。”
    楚先生微微蹙眉说道：“这个借口若是昨日用，倒是可行。”
    今日再用的话，真查起来就有些晚了，若是真的出现科举舞弊的事情，这些事情难免要细查的。
    楚先生正色道：“而且这样也无法解释陆谨不去书院的事情。”
    陆庭沉默了。
    楚先生说道：“让陆谨和我去书院，我会看着他。”
    其实陆庭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怕妹妹见不到弟弟后心中担忧。
    看出陆庭神色间的犹豫，楚先生心中也是有疑惑的，毕竟这件事很难牵扯到陆谨身上，最多就是旁人利用陆谨陷害陆庭，可是他总觉得陆庭还有难言之隐，他也没有勉强，说道：“那就说我是我让你留在家中温习功课，陆谨的话也是如此吧。”
    陆庭也知道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了，微微垂眸刚要说话，就看见母亲身边的大丫鬟翠西匆匆赶来，他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
    翠西到了以后就先给楚先生和陆庭行礼，急忙说道：“先生，夫人刚才不小心摔伤了，还请大公子帮着夫人去请大夫。”
    陆庭神色一遍问道：“母亲摔伤了？怎么摔得？”
    翠西眉眼间满是焦急，说道：“刚才不小心摔了。”
    陆庭当即说道：“老师我……”话还没说完，陆庭就愣了一下，他已经猜到了母亲摔伤的真相，只有母亲受伤，他和陆谨为人子的才能一起留在家中侍疾。
    楚先生在刚听到翠西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心中难免有些感叹，他看向陆庭说道：“赶紧去给你母亲请大夫，你和陆谨都先不用来书院了，在家中好好照顾你们母亲。”
    李氏早年丧夫，可以说是自己照顾孩子们长大，陆庭不顾马上要科举考试，留在家中照顾母亲，不仅不会被人怀疑还留下了孝名，其实楚先生早就想到了这个理由，却也不好提出来，毕竟要做到天衣无缝，李氏是真的要病一场的，他这个做人老师的不好开这个口，没曾想李氏有这样的决断，而且敢请大夫，怕是真的摔得不轻。
    楚先生说道：“我身边到了人，不用你送，去吧。”
    陆庭不再犹豫，说道：“是。”
    他直接往外跑去：“准备马车。”
    翠西匆匆给楚先生行礼后就追上了陆庭。
    陆庭问道：“我母亲伤的重吗？”
    翠西微微抿唇，说道：“夫人左臂怕是断了。”
    陆庭心里揪着疼，母亲一向小心，怎么会无缘无故在他将要乡试的时候断了胳膊？想要不被人知道，不被大夫看出来，怕是母亲自己下的手……
    
    第71章 071 惊喜还是惊吓	“第七十一章
    
    陆庭带着大夫来的时候,??陆瑶和陆谨已经陪在母亲身边了，李氏不单单伤了胳膊，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就连脸上都被刮伤，虽然不流血了,??却红肿着让人看着就觉得疼。
    陆瑶眼睛发红,??守在李氏的身边。
    陆庭已经考虑到母亲受伤的情况,??还请了一位医女来：“麻烦大夫了。”
    大夫本就擅长跌打损伤的，一眼就看出李氏这是摔伤的，而且是从高处摔下来砸到什么东西上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先确定了一下李氏胳膊的情况,??说道：“虽然伤的重,??不过骨头没有断。”
    陆庭、陆瑶和陆谨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夫说道：“只是你这个情况,??短时间内胳膊也动不得了,??别说重物了,??最好是不要让这条胳膊活动。”
    陆瑶赶紧把大夫的话记下来，大夫把情况和带来的医女说了。
    医女先带着李氏到内室把身上的伤和胳膊上要用的药都处理好，等翠西重新帮李氏穿戴整齐，才一起出去。
    大夫刚才已经选了合适的木板，此时就是给李氏的胳膊固定好，又交代了几句并且留下药,??说道：“若是需要的话,??可以让医女每天上门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势。”
    这自然是收费的,??只是瞧着这家人的情况，并不似缺这点钱的。
    陆庭自然是答应下来。
    大夫又交代了注意事项后，这才离开。
    陆庭亲自去送,??还顺便把医女上门换药的钱给出了，定下了上门的时间，说道：“到时候我会让马车去接您，以后家母的伤还要麻烦您了。”
    医女赶紧说道：“这是我该做的，公子无需这般客气。”
    陆庭还是把人送到了自家的马车上，叮嘱了车夫几句，又交代车夫顺便把药带回来。
    等马车离开了，他还是站在门口，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了。
    身边的小厮有些疑惑，问道：“公子？”
    陆庭微微垂眸，说道：“进去吧。”
    小厮这才跟在陆庭的身后往里面走。
    陆庭到母亲屋中的时候，李氏正在与弟弟说话。
    陆谨很是担心，问道：“娘，你怎么摔得这般严重？”
    李氏的语气温柔：“我想到库房寻些东西，就是那箱子摆的有些高，我踩在凳子上去取，没注意到碰到旁边的，又把打开的箱子带了下来，那箱子有些重我没扶住，就摔了下来。”
    陆谨说道：“娘怎么不喊我来啊，你这伤是不是被砸的？府里的下人怎么把重东西放那么高，这也太危险了。”
    陆瑶在旁边没有吭声，此时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一点，怎么吃早膳母亲什么都没问就离开了？按照母亲的性子，定是会留下来陪着她的，偏偏这一次……而且库房都是翠西在管，以翠西稳重的性子，不该做出这样事情，更不会让母亲自己去取高处的东西。
    李氏等陆谨说完，才说道：“是我不小心了，翠西你去找人把库房收拾下，不要把重的东西放在高处。”
    陆庭走进来，看着李氏喊了一声母亲，更多的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李氏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似得，说道：“我不碍事的，大夫也说没伤到骨头，多养养就是了。”
    陆瑶看着哥哥神色间的愧疚愣了愣，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母亲是故意受伤的……此时陆瑶已经想明白了，只有母亲受伤，哥哥和弟弟才能顺理成章留在家中侍疾，哪怕最后旁人查起来，也不会产生怀疑，她只顾着沉浸在梦中，把所有麻烦都推给了兄长，母亲察觉到却什么都没有问，而是帮着他们默默地善后，愧疚感几乎要把陆瑶给淹没了。
    李氏温声道：“我有些累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陆瑶说道：“我陪着母亲。”
    李氏笑着说道：“不用，一会药取回来，你帮我煎好药端过来就行，这会不用你留下的。”
    陆瑶闻言说道：“我知道了。”
    李氏看向陆庭，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孩子们的聪慧，并没想过能把事情瞒过去，只是说道：“庭哥，我是你们的母亲，能帮到你们哪怕一点点，我都感觉很高兴。”
    陆庭眼中酸涩，说道：“谢谢母亲。”
    李氏也没再说什么。
    陆庭和陆瑶都看出李氏神色间的疲惫，人也就没有再多留，而是先离开了。
    陆谨跟在兄长和姐姐身后，犹豫了下问道：“母亲这才受伤……”
    虽然母亲不愿意说，可是陆庭却不能把母亲对他们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我们得有个光明正大留在家中的理由。”
    陆谨明白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的一个梦让兄长这样紧张，想来母亲也不知道，可是母亲选择了支持兄长和姐姐，力所能及的帮着他们，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陆瑶看了眼弟弟，说道：“我去和厨房交代一下最近饭菜的事情，你们两个先聊。”
    陆庭点了下头。
    陆瑶没再多言，带着绿蕊往厨房走去，她虽然能开导弟弟，可还是觉得有些事情由哥哥来教比较好，毕竟她对弟弟狠不下心来。
    绿蕊跟在陆瑶的身边，说道：“姑娘，要不让厨房最近炖些骨头汤，给夫人好好补一补。”
    陆瑶也开始想这些事情：“好。”
    等陆瑶离开，陆庭才说道：“谨哥跟我来。”
    陆谨嗯了声走在了兄长的身边，他们在家中的时候，身边都不喜欢带着人，此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陆庭说道：“谨哥，别左了心性。”
    陆谨愣了下才明白兄长的意思。
    陆庭看着陆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步步来，如今的事情都记在心中就是了，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影响到你自己。”
    陆谨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陆庭叮嘱道：“在外不要提你姐姐的事情。”
    陆谨虽然不知道其中关键，却明白兄长的意思点了点头。
    陆瑶回来的时候，陆谨已经离开了，她也没有问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是取出放在身上的纸说道：“哥，我把梦中宣平侯世子说的话都写下来了，还有他当时的心情，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助。”
    陆庭接过没有马上看，哪怕妹妹没有说，他已经猜到了梦中妹妹的情况，妹妹还是被送到了宣平侯府中：“梦中你在宣平侯府过的好吗？”
    陆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庭却已经从妹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妹妹过得很不好。
    陆瑶反而笑了下故作轻松地说道：“也是有不少好消息的，哥哥被放出来了，母亲的身体也恢复了。”
    只是可惜，他们一家人并没有见面的机会。
    陆庭嗯了声，翻看起了妹妹写的东西，越看眼神越冷：“他对你动手，还辱骂你？”
    陆瑶一愣，她根本没有把那些写下来啊。
    陆庭咬紧牙，他猜到妹妹删减了一些，可是他比妹妹更了解男人，而且宣平侯世子说的很多话，都算得上大逆不道，什么情况下，在明知道对方是不愿意，甚至仇视的时候，宣平侯世子会这样肆无忌惮？自然是确定绝对控制的了对方，并没有把对方看在眼中的时候。
    陆瑶沉默了会才说道：“其实还好，他毕竟是世子也是要面子的。”
    陆庭强迫自己接着看下去，分析着每一句话。
    陆瑶不愿意提这些，说道：“梦中冯家女是当了太子侧妃的，冯家没有出事，不过张公子去扬州的路上失踪了，生死不知。”
    说到生死不知的时候，陆瑶微微蹙眉。
    陆庭也看到了，如果说张言晟去扬州有什么变化……就是多了个赵子苓？毕竟赵太医让赵子苓跟着他一起走，是为了两家的亲事，若是按照梦中没有分家，他自己去江南书院的话，赵家是不会让赵子苓跟着的。
    还有一点，张言晟为什么自己到了扬州城？还对冯家下手？应该不是当今陛下的命令，要不然也不会下旨让冯家女为太子侧妃，是不是和徐柏说的，在他们来扬州城之前，冯家曾经派出去过一批人有关系？那批人去做什么了？
    陆庭本来就有怀疑，只是那个时候和张言晟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讨论这些的地步，他也不愿意把自己和家里人牵扯到这些复杂的事情中，如今就只能等张言晟来解惑了，他已经按照张言晟曾经提到的地方送了信，就等张言晟收到信后，想办法和他联系了，只希望他不要来的太迟了。
    陆瑶还记得宣平侯世子提到张言晟时不屑的样子：“从梦中宣平侯世子透露出的消息，冯家女能成为太子侧妃，靖安王在其中是出了力气的，靖安王妃和冯家女关系也很好。”
    这其中代表着什么，不用陆瑶说，陆庭就已经猜到了，靖安王和冯家是有关系的，那张言晟的失踪……冯家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王府嫡长子动手的，那也是皇亲国戚，除非有足够大的利益，还能确定靖安王不会追究。
    陆瑶苦中作乐：“我可比张公子要幸福多了。”
    虽然陆瑶和陆庭在讨论张言晟，却没想到张言晟会来的如此快，在听到下人禀报，说是陈家二公子派人送礼的时候，两人还楞了一下，陆庭与陈旭相识，关系却也没有多少，而且选在这样的时候。
    陆庭当即去见了，来的确实是陈旭的小厮，只是除了那小厮外，还有几个抬着箱子的下人，开始的时候陆庭并没有认出来，可是当其中一个下人和他视线对上，对着他眨眨眼睛后，陆庭就猜到了……
    看着那皮肤粗糙发黑，弯着腰的汉子挤眉弄眼的模样，陆庭真不知道该说惊喜多一些还是惊吓多一些了。
    
    第72章 072 张言晟的果断	“第七十二章
    
    陆庭虽然认出了张言晟,??面上神色却不变，还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说道：“那就多谢陈二公子了,??我这里正好有几本上次陈二公子提到的书，你们给二公子带回去吧。”
    陈旭的小厮当即应了下来。
    陆庭让书童去取了书,??交给了陈旭的小厮，又给了他们一些赏钱后，就让人先离开了,??好似随意地对着身边的书童说道：“对了，西南角那个小门可锁好了？”
    书童恭声说道：“公子若是不放心，小的再去看看。”
    等出了陆家，陈旭的小厮就给了张言晟假扮的下人一些钱和一张单子，说道：“你按照这上面去把东西买齐了。”
    张言晟低眉顺眼的双手接过：“是。”
    小厮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其他人走了。
    张言晟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单子，就朝着另一方向去了。
    陆庭也没让下人跟着,??而是自己去了后院侧门的位置,??打开了一扇小门，他就站在那里,??等了不到一刻钟,??乔装打扮过的张言晟就进来了,??他依旧是黑黄的皮肤，身上的衣服却已经换了一身,??看起来更加不起眼了。
    张言晟进来后，陆庭就带着他往里面走，他们如今住的院子小，伺候的人也少，这也方便了张言晟：“你家中没什么护院,??以后这小门还是封了吧。”
    陆庭闻言说道：“这门平日里都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母亲和我有。”
    张言晟这才不再多说什么，等到了书房，张言晟才站直了身体，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陆庭见张言晟眉眼间的焦急，想到信才送到，他就想办法混了过来，亲手给他倒了杯茶，说道：“确实是有些事情需要寻你问问。”
    张言晟确实是渴了，也不顾形象一口饮尽茶水，看着陆庭。
    陆庭说道：“你可知宣平侯世子如今和陆嫣走得很近。”
    张言晟自然是知道的，所以点了下头：“那小子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脾气更是阴晴不定，你那位堂妹……可是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陆庭看向张言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宣平侯世子想要的是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
    张言晟微微蹙眉，京城第一才女？不对，张言晟忽然脸色大变，他想到自己曾在陈府中偷听到的陆嫣和陆瑶姐妹的对话。
    陆庭本想告诉张言晟，原来陆嫣的诗词都是自己妹妹代写的，可是瞧着张言晟的神色，好似已经知道了？
    张言晟神色渐冷，站起身有些焦急地在书房走动了起来，倒不是他看不起陆嫣，只是以陆嫣的本事很难糊弄宣平侯世子：“那小子睚眦必报，他要是发现被骗了，哪怕陆瑶不知情，他也会连着陆瑶一起记恨报复的，而且……不行，他很下作阴险，不能冒险。”
    看着张言晟的态度，陆庭反而安心了，他并没有贸然开口，只是观察着张言晟。
    张言晟转了几圈后，明显下定了决心，看向陆庭说道：“子湛，我有一个请求。”
    陆庭问道：“是什么？”
    张言晟深吸了口气说道：“可能你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只是……宣平侯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我还没有取得世子之位，没能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而且我这会去宫中请陛下赐婚，怕是会影响到你的前程，可、可是我真的有些担忧。”
    陆庭站起身，对着张言晟伸出手说道：“其实我想过，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提前订亲，只是妹妹想让你自己选择，怕影响到你的布局和前途。”
    张言晟松了口气，直接握住了陆庭的手：“我想得到地位权势，不过是想护着自己在意的人想要一个平顺的生活罢了。”
    陆庭和张言晟不管是外表还是性格都是截然不同的，可是在这一刻，他们两个人又出奇的相似，两个人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又松开了，陆庭说道：“那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事情。”
    有了解决的办法，张言晟也没有那么焦躁了，和陆庭一起坐下，沉声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正好我明日需要入宫，就请陛下赐婚，只是……就说当初陈家的赏花宴上，我曾偷听到陆瑶和陆嫣之间的谈话，知道陆嫣的诗都是陆瑶代写的，在去扬州城时，又是同一艘船，扬州城中我被陆瑶救过，到扬州城去你家拜访的时候，与你提过想求娶的事情，被你拒绝，我就想着得了世子之位再去求陛下赐婚，却听说宣平侯世子和陆嫣的事情，又知道宣平侯世子是倾慕陆嫣的才华，如今等不得，我心中焦急这才如此。”
    陆庭皱眉，怪不得张言晟知道妹妹和陆嫣之间的事情：“需要这般吗？”
    这并不是假话，哪怕陛下要查也能一一对照，只是陆庭觉得太过详细了些。
    张言晟说道：“九分真一分假才能取信陛下。”
    就差直接说当今陛下很是多疑。
    陆庭并非不信任张言晟，可是事关妹妹，他总要更谨慎几分，只是他确实不如张言晟了解陛下。
    张言晟低声解释道：“陛下对靖安王和宣平侯都很是不满。”
    宣平侯世子和张言晟都是嫡长子，可是地位截然不同，毕竟宣平侯很疼爱自己的这个儿子，早早就为他请封了世子之位。
    张言晟说道：“陛下当年想卡一卡世子之位的，只是宣平侯选了最适合的一个时机，太子病重，有朝臣请陛下接皇室子弟到宫中抚养，说是陪伴太子，实际上为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那时候宣平侯进宫面圣，出来后没多久，陛下就封了其嫡长子为世子，宣平侯出面说服了宗室。”
    陆庭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不过他知道当年宣平侯是与陛下争过皇位的，不过他很识时务，这才活了下来，而不像陛下的其他兄弟那样直接被处理了。
    张言晟沉声道：“陛下对靖安王不耐，是因为他与太子接触，而宣平侯……私下与宗室和一些朝臣走得很近，他们如今都盯着太子，若是太子一直没有子嗣留下，就要上书过继之事了。”
    陆庭看着张言晟，说道：“陛下可会让你搅浑宣平侯府的水？”
    张言晟沉默了下说道：“这也是我的机会，怕是陛下也不想宣平侯府这般安生。”
    陆庭沉声道：“那样你的处境着实危险。”
    张言晟正色道：“我很惜命的，只是怕要委屈陆瑶一段时间了。”
    毕竟靖安王府没有分家，如今他还没拿到世子之位，王府那些人眼皮子浅，怕是会看轻陆瑶，毕竟陆瑶如今的家世确实不好：“我会护着她的。”
    陆庭说道：“我信。”
    张言晟心中思量着，他准备试试能不能趁机谋一下世子之位，他想要给陆瑶所有的风光，只是把握不大，所以他就没在陆庭面前开口。
    陆庭问道：“当初扬州城冯家，可是得罪了你？”
    张言晟愣了下，他也没有隐瞒，说道：“他们和靖安王勾结，我身边也有被靖安王收买的人，冯家提前知道了我的行程，在外给我下药准备直接把我处理了，赵子苓察觉汤的味道不对，提前发现了他们才没得逞。”
    短短几句话却已经道尽了其中的凶险，能被张言晟带在身边的都是他信任的人，没曾想竟然被这样的人背叛，若是他们真的喝了那下药的汤，再加上冯家派去的人，怕是张言晟他们非死即伤了，怪不得妹妹的梦中张言晟失踪了，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庭都有些同情张言晟了。
    张言晟却误会了陆庭的沉默，说道：“可惜我没找到确切的证据，我怀疑在冯家女手中，不过在京城中，我能保证陆瑶的安全。”
    虽然张言晟更想喊瑶瑶或者囡囡，可是当着陆庭的面，他可不敢这样，只能装出正经的模样。
    陆庭愣了下才说道：“我并非在担心这件事，而是在想另一件事，老师今日来与我说了一件事。”
    张言晟疑惑地看着陆庭。
    陆庭压低声音说道：“老师听到风声，说有人贩卖考题，只是不知真假。”
    张言晟神色变了又变，沉声说道：“你们最好都留在家中，这件事……绝对不要牵扯分毫，你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我也只当没听说过这件事。”
    陆庭自然知道，点了点头：“老师也是这个意思，就算真的事发了，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母亲今日不小心摔伤，怕是在乡试之前，我与弟弟都会留在家中侍疾。”
    张言晟松了口气，看着陆庭说道：“你风头太盛，我争取在你乡试之前就拿到指婚的圣旨，到时候我会接送你。”
    陆庭道了谢，又和张言晟商量了一些事情。
    张言晟并不好在这里留的太久，他倒是没提见陆瑶的要求，而是取出了一个锦盒，说道：“麻烦子湛帮我送给陆妹妹。”
    陆庭伸手接过，说道：“好。”
    张言晟站起身说道：“再帮我给陆妹妹带一句话，万事有我，让她放心。”
    陆庭觉得张言晟真的很会顺杆子爬，不过他也认可张言晟说道：“今日的谈话，我会如实告诉妹妹的。”
    张言晟当即说道：“那就多谢大哥了。”
    陆庭：“……”
    张言晟笑着拱拱手。
    陆庭把锦盒收好，就带着张言晟往外走，把人送了出去。
    不得不说张言晟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让陆庭对他好感倍增，起码这样的人是可以依靠的，虽然张言晟说会护着妹妹，可是他还是要出门的，怕是妹妹在王府的日子会有些难了。
    
    第73章 073 你会幸福吗	“第七十三章
    
    送走张言晟后,??陆庭就把东西给陆瑶送去了，还把张言晟的话复述给了妹妹听。
    自开始做梦起，一直萦绕在陆瑶眉眼间的愁绪消散了,??就好像卸下了枷锁一般，她摸了下手中的锦盒：“哥，真好。”
    一切都和梦中不一样了，真得很好啊。
    张言晟活得好好的，她也不是孤立无援的,??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还有挽回的余地。
    陆庭走后，陆瑶才打开了锦盒,??里面放着的是几枚镂空的书签,??每一枚都很精致，看着这些书签，陆瑶倒是起了看书的兴致。
    陆瑶晚上的时候，亲手端了药给母亲，看着她喝完又赶紧倒水让她漱口，等她睡下了,??还整理了下床幔,??小声叮嘱道：“翠西姐姐，母亲这里有事情了就喊我。”
    翠西温声说道：“姑娘放心。”
    陆瑶这才带着绿蕊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是陆瑶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本来躺在床上的李氏就坐了起来，翠西赶紧上前取了衣服给她披上：“夫人,??是哪里疼吗？”
    李氏摇了摇头,??说道：“我瞧着囡囡心情好像好些了。”
    翠西闻言笑道：“像是想明白了。”
    李氏想到前两日女儿的模样，心里揪着疼，说道：“希望囡囡能一夜无梦,??得个好眠。”
    因为没有外人，翠西就小声说道：“夫人以后可千万不要这样冒险了，我瞧着两位公子和姑娘都很担心的。”
    李氏声音很轻：“他们都是好孩子，我帮不了他们太多，只能不给他们拖后腿。”
    翠西说道：“可是只要有夫人在，姑娘他们就有家啊。”
    李氏眼睛一酸，哪怕被箱子狠狠砸伤也没有哭的人，这会却落了泪，说道：“我知道，我得帮他们的父亲看着他们长大，等以后到了奈何桥，我见到夫君，也好与他说孩子们的事情。”
    准备睡觉的时候，陆瑶把张言晟送的礼物都放到了床边，她跪坐在床上拿着簪子和书签看了看，又仔细放好，说道：“绿蕊你今晚不用守在屋中了，也去休息下。”
    本来陆瑶早上就想让绿蕊去休息的时候，可是母亲出了事情，绿蕊当即就过来了。
    绿蕊说道：“我就在姑娘屋中的软榻上休息就好。”
    陆瑶看向绿蕊，认真地说道：“没关系的。”
    绿蕊犹豫了下才说道：“那我就睡在隔壁，姑娘晚上有什么事情就喊一声。”
    陆瑶眉眼一弯笑着说道：“好。”
    绿蕊检查了一下屋中的窗户，见陆瑶躺好了，又给她掖了掖被子，整理好床幔这才熄了屋中的灯退了出去。
    陆瑶躺在床上，摸着脖颈上的玉佩，在黑暗中她发了一会呆，才闭上了眼睛，其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到底是想要梦见那些还是不想了。
    过了一会陆瑶就睡着了，也再一次陷入了梦境之中，而这一次她明确的感觉到自己就好似一个旁观者，她看见了瘦弱苍白的自己安静地坐在窗边，依旧是那个院子，却多了不少下人，就连屋中也挂上了许多名家字画和贵重摆件。
    梦中的陆瑶穿得很厚，屋中还放着炭盆，院中的桃花已经开了，桌子上还摆着兰花。
    绿蕊端着药进来了，温声劝道：“姑娘，为了自己的身体把药喝了吧。”
    梦中陆瑶的声音沙哑：“放下吧。”
    绿蕊把药放到桌上，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大公子乡试、会试都是案首，再加上县试那些，已经连中五元，哪怕为了一个好兆头……本朝还没有过六元及第的，等殿试成绩出来就好了。”
    梦中陆瑶看着那碗药过了一会才伸手端了起来，她的手腕很细，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一样，可就是这样的手腕上，有着一圈青紫红肿的痕迹。
    绿蕊咬紧牙，都不忍去看。
    梦中陆瑶仰头把一碗药喝了，看着绿蕊的模样反而安抚道：“不疼的，你别担心。”
    绿蕊把空碗送了出去，又取出了伤药说道：“姑娘我给你上药吧。”
    梦中陆瑶这次却拒绝了：“不了。”
    没等绿蕊再劝，满脸怒色的宣平侯世子就闯了进来，绿蕊下意识地挡在陆瑶的身前，声音凄厉地喊道：“世子，姑娘身体还没有好，你不能再动手了，姑娘身体不适……”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跟着宣平侯世子进来的两个侍卫硬生生抓住往外拖去。
    宣平侯世子逼近她抓着她的手腕：“贱人你不是你很得意，觉得陆庭能连中六元，觉得你可以一步登天！”
    梦中陆瑶无悲无喜，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她甚至没有去看宣平侯世子，更没有回答的意思。
    宣平侯世子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猛地一拽就把人摔在地上。
    绿蕊听见哐当一声，她不断挣扎着，说道：“世子不能再动手，姑娘这个月没有换……”
    就在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陆瑶忽然开口道：“是，我很得意。”
    梦中陆瑶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宣平侯世子的注意。
    宣平侯世子顾不上被拖出去的绿蕊，一脚把刚撑起身的陆瑶踹倒，发泄一样地往她身上踢去：“得意，我让你得意，我父王他们竟然让我好好对你？让你当侧室，你配吗？你这个……”
    绿蕊被拖出去后，就被侍卫给绑了起来。
    丫鬟熟练地把她嘴堵住，小声嘟囔道：“怎么还不学乖，每次都要遭这一遭，你不烦我都嫌烦。”
    绿蕊满脸是泪，使劲摇着头。
    看着梦中的自己和绿蕊，陆瑶其实有些在意绿蕊未说完的话，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梦中陆瑶是故意说的那句话，想要激怒宣平侯世子的，只是为什么？
    很快陆瑶就知道为什么了，她看着下意识护着肚子，血水却不断流出的自己……
    血水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苍白的好似下一刻就要死去，陆瑶看向了梦中自己的脸，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快意和解脱。
    宣平侯世子也发现不对，喊了一声后外面的丫鬟婆子就进来了，有个丫鬟惊呼了一声……
    陆瑶就感觉眼前一黑，再次亮堂起来的时候，梦中的自己躺在床上，身边依旧是绿蕊，屋中再没有别人，就连外面的院中，那些人也都被要求离得远远的。
    梦中陆瑶说道：“扶我起来。”
    绿蕊已经哭不出来了：“姑娘，大夫说……”
    梦中陆瑶像是没听出绿蕊的拒绝：“取出母亲去年生辰给我做的那身衣裙。”
    陆瑶的生辰是在六月，而如今是三月。
    绿蕊说道：“姑娘，太薄了。”
    梦中陆瑶说道：“今天殿试出榜，我不想穿着那些脏衣服。”
    绿蕊也不知道要怎么劝，只是从箱中找出来那身一直被陆瑶珍藏着的衣裙，她从陆府过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很少，其中大部分都被宣平侯世子让人给扔了，这一身是被她藏起来的，绿蕊伺候着陆瑶换上，又取来了狐裘披风想要给陆瑶披上。
    梦中陆瑶却直接把东西扔在了地上，甚至头发都是披散着，好似忽然有了力气一样，一步步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绿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跪在了地上说道：“姑娘，马上就要……”
    梦中陆瑶打断了绿蕊的话：“我等不到了，哪怕好好养着也就这两三个月了。”
    绿蕊劝道：“姑娘会有办法的，等见到大公子……”
    其实绿蕊不明白，陆瑶却明白梦中自己的选择，如果她还有几年的命可以活，哪怕只能一直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她也会撑下去，等到哥哥能把她接走，可是她只剩下两三月的寿命了，就算六元及第又怎么样？哥哥那样的难了，让他刚中状元，在最该风光高兴的时候为她的事情急慌慌得罪一个侯府吗？
    哪怕恨死了宣平侯世子，梦中陆瑶也不会对宣平侯世子动手，她杀了宣平侯世子自己是痛快了，可是宣平侯府会怎么发泄仇恨呢？
    梦中的陆瑶问道：“我怎么听见外面有热闹的声音，皇榜是不是该出了？”
    绿蕊擦去眼泪，说道：“我这就去问问。”
    梦中陆瑶点了下头。
    很快绿蕊就回来了，哪怕她们都觉得陆庭能高中状元，可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依旧难掩喜色：“姑娘，公子是状元，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听到这句话，陆瑶就有一种感觉，梦中的自己要死了，这是她最后活下去的牵挂。
    梦中陆瑶说道：“真好啊。”
    绿蕊握着梦中陆瑶的手：“姑娘。”
    梦中陆瑶说道：“绿蕊，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没等绿蕊回答，梦中陆瑶又说道：“我会想办法给你制造一个机会，你想办法跑出去，你一定要见到我哥，告诉他科举舞弊的案子，是宣平侯府私下做的，他们想要造反需要大量敛财，江南冯家……这些都和他有勾连。”
    绿蕊说道：“我都记得，姑娘放心我会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的。”
    梦中的陆瑶嗯了声：“可惜我们没有证据啊……让我哥哥不要急，我会找到父亲，和父亲一起在奈何桥上看着，看着他为我报仇，等着母亲他们慢慢老死，我们一家重新团聚的，行了，别哭了，今天是该庆祝的日子，去给我要些酒来。”
    绿蕊闻言说道：“我让其她丫鬟……”
    “去吧。”梦中的陆瑶说道：“绿蕊，去吧。”
    陆瑶从这两个去吧中已经猜到了梦中自己很真正的意思，绿蕊离开这里，去好好生活吧。
    绿蕊像是看出了什么，她眼睛盈满了泪水看着陆瑶。
    梦中的陆瑶笑了下，说道：“你知我的。”
    陆瑶看着绿蕊离开了，梦中的自己取出不知何时藏起来的油，她倒在身上和周围，没有丝毫犹豫的点燃。
    火把梦中的自己包围，在火光中陆瑶和梦中的自己第一次对上视线，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又截然不同，梦中的自己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和活力，反而在死亡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哥哥会幸福吗？”
    梦中的陆瑶的唇根本没有动，可是陆瑶却听见了她的声音。
    陆瑶说道：“会，哥哥不会遭遇那些不公的事情，他会很幸福。”
    “弟弟会幸福吗？”
    “会，他每天都在活蹦乱跳的，他也懂事了很多，他会很幸福。”
    “母亲会幸福吗？”
    “会，我们都会陪在母亲身边，母亲会很幸福。”
    停了许久，那样大的火早已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外面惊呼声尖叫声那样的刺耳。
    “你会幸福吗？”
    “会，我会带着你的遗憾，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守着母亲、哥哥和弟弟一起幸福下去。”
    
    第74章 074 她死的时候疼吗？	“第七十四章
    
    梦中的陆瑶虽然让绿蕊告诉陆庭,??她等着对放帮自己报仇，可是直到最后她心中最大的愿望并不是仇恨,??她甚至没有想到那些仇人,??她内心最深处挂念的依旧是亲人的幸福平安。
    自从陆瑶梦见那些事情，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压抑，反而是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她索性披了件外衣下床到了窗边，推开窗户借着微微亮的天色看着院中的花草。
    虽然京中的女子很多喜欢兰花，她却没那么喜欢，她更喜欢色彩艳丽的花朵。
    绿蕊来的时候,??就看见趴在窗边的陆瑶,??她赶紧上前先摸了摸陆瑶的手，确定没有着凉才说道：“姑娘醒了，怎么不叫我一下。”
    陆瑶握着绿蕊的手,??轻轻晃了下，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眉眼一弯笑了起来：“绿蕊，让厨房再做一次你说的酥饼吧。”
    绿蕊闻言当即说道：“好,??那我先伺候姑娘洗漱。”
    因为在家中,??陆瑶打扮的就简单了许多，只是发上戴着张言晟送的花簪，她先去探望了母亲，问过母亲的情况后,??就和陆庭、陆谨一起陪着母亲用饭，再亲手端了药给母亲喝。
    陆庭见母亲今天的气色不错，又陪着母亲说了会话,??张言晟会提前求指婚的事情，家中只有他和陆瑶知道，毕竟母亲和弟弟都不擅长骗人，而一般来宣读圣旨的太监都是人精，再加上从张言晟的态度，可以推测出当今圣上是个多疑的人，就怕那些太监也是眼线，还不如自然流露出吃惊。
    说了一会话，陆庭和陆谨就先离开了，陆庭快要乡试了，这会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而陆谨如今也沉淀下来，每天都在认真地温习功课，并非他以前念书不用功，只是他觉得自己还差了许多。
    陆瑶陪在李氏的身边，等医女来给她换了药，又确定了母亲的情况后，就让绿蕊去与陆庭他们说了下母亲已经好了不少的事情。
    李氏看着身边的女儿说道：“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陆瑶已经翻出了李氏喜欢的话本，说道：“我给母亲念书听吧。”
    李氏笑着说道：“我自己看，等我以后看不清楚字了你再给我念，话本还是自己看着舒服。”
    陆瑶见此也没坚持，继续陪着母亲说话，在梦中她离开了所有的亲人，如今越发的珍惜，等用完午膳，又扶着母亲散了会步，等母亲要午睡了才离开。
    离开母亲的院子，陆瑶就去了陆庭那里，陆庭正在书房等着妹妹。
    陆庭看着妹妹，神色轻松了许多，问道：“可是休息好了？”
    陆瑶想了下说道：“也算休息好了，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陆庭早已料到了，提前让人准备了妹妹喜欢的茶水果点，身边也没有留人，而陆瑶让绿蕊到外面守着。
    陆瑶把梦中自己最后对绿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宣平侯准备造反、江南商贾勾结和科举舞弊的事情。
    陆庭蹙眉，他其实猜到科举舞弊后面的人，听到妹妹的话并不觉得意外：“所以在我去飞鸿居之前，宣平侯世子已经知道陆嫣的真实情况，那些人会和我扯上关系，也是宣平侯世子布局。”
    怕是宣平侯世子这个时候就对妹妹有企图了，他是要把自己的妹妹逼上绝境，陆庭冷声说道：“所以谨哥那个救人，也是被安排好的，打断腿被老师救也是他的算计。”
    宣平侯世子恐怕是想让他死在狱中，留下母亲和弟弟来牵制着自己的妹妹，若是他、母亲和弟弟都死了，以妹妹的性子，只会选择和人同归于尽。
    陆庭微微垂眸，遮去眼中的厉色：“还真是好算计。”
    陆瑶其实也想到了，这些事情都太过巧合了，恐怕梦中的自己也意识到了，不想让宣平侯世子像是当初牵制她一样，牵制到她哥，这才选择了那样一个惨烈根本无法隐瞒的死法。
    活活的烧死那该多疼啊，偏偏她那样的一言不发眼神中只有解脱。
    很早之前，梦中的陆瑶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又给绿蕊铺了路，一把火把自己烧的干干净净，那样的火势，宣平侯府根本没有办法隐瞒，哪怕这个时候宣平侯世子还说陆瑶活着，只要没有亲眼见到，陆庭都不会相信的。
    陆瑶不愿意告诉兄长这些，只是说道：“我知道宣平侯暗中势力的名单，但是证据……我没有，也不知道在哪里，宣平侯世子从没提过。”
    陆庭闻言温声说道：“名单与我说就可以，这些就足够了。”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瑶仔细说了。
    陆庭记下来后叮嘱道：“你把这些事情都忘记吧。”
    陆瑶说道：“我知道的，这些话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陆庭点了下头，一时间书房中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陆瑶笑着说道：“对了，哥在梦中，你可是本朝绝无仅有的六元及第的状元。”
    陆庭却感觉心中揪着疼：“是吗？”
    陆瑶使劲点头，说道：“所以哥哥你不要为这些糟心事费心，要好好准备科举，我可想当状元的妹妹，看你打马游街，风光无限的模样。”
    陆庭却只是看着妹妹，眼中却满是悲伤，像是痛到了极致的平静：“好。”
    陆瑶抿了抿唇，没办法和兄长对视，扭头避开了视线说道：“哥，那我先走了。”
    陆庭嗯了声，可是当陆瑶起身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问道：“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这个她是谁，陆庭没有说，陆瑶也没有问。
    陆瑶低着头掩去了发红盈满泪水的眼睛，她没有办法回答，只是说道：“她觉得是解脱。”
    陆庭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哪怕梦中那个素未见面的妹妹，他也是了解的，梦中的他不知道宣平侯府里面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妹妹在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情况，只能拼尽全力去争那状元之位，想要为妹妹争一条活路，想要给妹妹撑腰，想要宣平侯府看在他这样出色的份上，对他妹妹好一些。
    可是现在的他既然知道了宣平侯府发生的，又知道宣平侯府暗中的准备，就已经猜到了妹妹的结局，他那样聪慧善良的妹妹，怕是死在他六元及第的那一日，妹妹不会也不愿意活着成为宣平侯府威胁他的棋子。
    妹妹知道宣平侯的野心，看到了宣平侯府的肮脏和残暴，如何能愿意让她最爱的家人被拉入泥潭。
    陆庭靠在椅子上，头看向屋顶，用手捂住了眼睛，声音很是平静：“是吗？”
    陆瑶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说道：“是，那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且她本来就剩下不足三月寿命了，这还是要好好养着的情况下，你也知道宣平侯世子的恶劣……”
    停顿了一会，陆瑶说道：“她没有怨恨任何人，到了最后她只是问我，你们过的都幸福吗？我会不会过得幸福，哥，她会在奈何桥和她的父亲一起等着亲人的到来。”
    陆庭声音沙哑，却没有挪开捂着眼睛的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囡囡，你放心，我没事的，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陆瑶其实也知道这样的时候，哪怕是她都没办法开导兄长，她哥一辈子都无法原谅那些伤害过妹妹的人，她哥只是需要接受这件事的时间：“好。”
    说完陆瑶就出去了，还细心把门给关好，带着绿蕊往外走，对着书童交代道：“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我哥。”
    陆庭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放下手，眼泪不断的落下，那也是他的妹妹，他相信梦中的妹妹一定努力的想要活下去过，想要等到哥哥把她接出去，一家团聚的时候。
    可是……太难了，他妹妹撑到了最后却不得不死，哪怕妹妹没有说，陆庭也猜到了梦中的妹妹一定会选择一个哪怕宣平侯府想要隐瞒消息也做不到的死法，在那样的地方，想要做到这些，有多难啊。
    陆庭看向了蜡烛的位置……得多疼啊。
    “那也是我的妹妹啊。”
    陆庭曾经想过妹妹出嫁的模样，他要给妹妹准备很多的嫁妆，让妹妹穿上最漂亮的嫁衣。
    他会背着妹妹一步步把妹妹送上花轿，告诉妹妹，别怕，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诉哥哥，哥哥把你接回家。
    他会为妹妹仔细选出最合适的夫婿，警告对方决不能欺负妹妹让妹妹伤心。
    他会看着妹妹的孩子出生，如果妹妹生的是女儿，他要把一切好的东西妹妹小时候没见过的东西送到对方的手上，让对方快快乐乐的长大，不受任务委屈。如果妹妹生的是儿子，他会教对方读书识字，让对方成为最优秀的人……
    陆庭无法想象，要是没有这些提醒，他妹妹遭遇到梦中那些事情，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却可以想象到梦中失去了一切的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疯子，他会让宣平侯府那些人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让陆家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陆庭闭上了眼睛，他看不到梦中那些人的结局，却可以看到现实这些人的结局。
    造反吗？
    原来的陆庭好似一把出鞘的宝剑，身上还带着青年人的锐利，可是这一刻，那些锐利褪去了。
    当今陛下只有两个亲兄弟了，靖安王和宣平侯，宣平侯世子不就仗着权势来折磨囡囡吗？
    权势……陆庭觉得自己以往还是太过天真了，张言晟也是皇家血脉，那个皇位他也是有能力争一争的，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等着宣平侯动手就够了。
    
    第75章 075 还是圣上疼我	“第七十五章
    
    张言晟说的是第二日就去宫中说指婚的事情,??可是接连几天都没有消息。
    陆庭和陆瑶都稳得住，既然选择了相信，他们都会对张言晟赋予信任,??并没有随意出去打听,??除了每天去接医女来给李氏换药外,??就是每隔几日接大夫来一趟。
    陆瑶他们没等到指婚的圣旨，反而先等到了张言晟被打的消息。
    这消息还是出去抓药的丫鬟带回来的，她并不知道张言晟和陆瑶之间门的事情，只是当做一件茶余饭后的趣事与小姐妹说，被绿蕊听见的。
    绿蕊是知道张言晟和陆瑶的关系，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难免有些着急说道：“听说靖安王嫡长子因为忤逆靖安王被圣上下令打了板子，如今都起不来床了。”
    陆瑶神色变了变,??心中难免有些慌乱,??忤逆靖安王吗？
    张言晟会因为这个理由挨打,??陆瑶是绝不相信的,??难不成是为了指婚的事情？
    陆瑶沉默了许久说道：“我知道了。”
    绿蕊问道：“姑娘，要不要送些东西给张公子？”
    陆瑶自然是想确定张言晟的情况，可是以他们两家对外的关系，她不该如此关心张言晟，想到张言晟与她哥说的话，她摇了摇头：“不用,??无需刻意打听,??更不用去送东西。”
    绿蕊难免有些担忧：“这样的话，张公子会不会误会？”
    毕竟以后成亲了，张公子想到今日他受难，姑娘却一点表示都没有，怕是心中会有芥蒂。
    陆瑶微微垂眸,??转动着腕上的手镯，有些下不了决心，抛开一切来思考，对外的关系，他们之间门的接触也就是在船上和扬州城中张言晟代替赵子苓来送了一些礼，他们离开的时候，程先生曾来送行，还送了些书给她哥。
    这样的关系，要是听说对方被打了板子……不对，他们反而不能装作一无所知，陆瑶站起身说道：“我去……”
    话还没说完，就有小丫鬟敲门，在外说道：“姑娘，大公子来寻你。”
    陆瑶正准备找她哥，闻言说道：“我这就出去。”
    绿蕊赶紧去开门，陆庭正在院中等着，陆瑶见了就快步走了过去，说道：“哥。”
    陆庭神色平静说道：“我听说张公子受伤的事情，准备让人给他送些药材，除此之外再写一封信给他。”
    陆瑶看着她哥的神色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说道：“毕竟当初在扬州城，张公子也给我们送过礼，除此之外程先生也来送行了，虽不知道原因，可既然知道他受伤了也不好什么都不做。”
    兄妹两个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两个所想都是一样的。
    陆庭当即说道：“那我让管事去收拾几样药材。”
    陆瑶点了下头，她得沉得住气，不能在这样的时候乱了阵脚。
    陆庭本就是怕妹妹担心，这才特意走一趟，如今看妹妹和他的想法一样，也就不再多言，又交代了两句后，就回书房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门都透露着一股生疏和客套，哪怕落到外人手中，不知道其中内情的看了，也只会觉得这只是礼节而已。
    不仅如此，陆庭还看了眼管事准备的东西，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让人把东西送到靖安王府：“等明天交给门房就是了，不收就算了。”
    管事当即道：“是。”
    今天已经到了下午，倒是不赶在这一时。
    第二天管事就亲自把东西送去了，靖安王府的门房在问过管事的身份后，连通传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让管事把东西放下后，就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管事见此也不觉得意外，还顺路去给自家公子买了笔墨纸砚来。
    陆庭让人送的东西在到张言晟手中之前，就先被当今圣上安排在靖安王府的人抄录了一遍送进了宫中。
    皇帝比张言晟更先看到礼单和那封信的内容，他随意看了眼就扔到一旁，说道：“孙霖啊，你也看看。”
    孙霖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在皇帝还是个不算得宠的皇子时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了，算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了，如今皇帝开口了，他才拿起礼单和信看了起来，看完又整齐地放在了桌子上。
    皇帝问道：“你怎么看？”
    孙霖低着头，态度很是恭敬：“奴婢愚钝瞧不出什么。”
    皇帝虚点了下孙霖说道：“别和朕来这一套。”
    孙霖心知皇帝并没有生气，说道：“奴婢就是觉得这位陆公子挺客气的。”
    皇帝被逗笑了，笑完以后说道：“看来还真是朕的侄子单相思，这陆庭明摆着不想和靖安王府扯上关系。”
    这样的信和东西送去，怕是要伤透了张言晟的心，还不如当做不知道什么都不送。
    孙霖没有说话。
    陆庭一家的情况，皇帝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包括陆家的那些纠纷，以及陆瑶一家被分出去的真相。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陆庭倒是有些才华，可惜家世太差了一些，朕本想给他选一个家世好些的妻子，到时候岳家也能帮衬一下。”
    孙霖倒是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意思：“只是奴婢瞧着张公子很是喜欢。”
    皇帝想到当初靖安王有意让张言晟娶靖安王妃娘家的姑娘，被张言晟当众顶撞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朕这侄子随了谁，性子这样的烈。”
    那可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靖安王留，看的皇帝内心高兴，所以只是让人打了张言晟十板子，还让孙霖去暗示了那些侍卫，让板子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的。
    皇帝叹了口气：“朕还是觉得那陆家家世不行。”
    孙霖说道：“那以后圣上多心疼着张公子些就是了，岳家哪有陛下可靠。”
    皇帝笑骂道：“就你会说，算了，做人长辈的总是先妥协的。”
    孙霖能在皇帝身边这么久，靠的就是揣摩圣意，说出的话都是皇帝爱听的，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
    皇帝沉思了一下，说道：“至于世子之位……”
    停顿了下，皇帝沉声道：“把关于靖安王、宣平侯和太子的密信给我。”
    孙霖当即去暗匣中取出今天送来的密信，找出关于皇帝说的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皇帝翻看了起来，正好看到他派去扬州城的暗探调查出的结果，看着上面写的冯家不仅和靖安王交易，还和宣平侯有勾结的时候，哪怕早已知道依旧觉得怒火中烧，不仅如此宣平侯府的管事还暗中扶持商贾。
    最让皇帝生气的是太子不仅和靖安王的次子交往甚密，还给宣平侯世子示好。
    皇帝看完脸色越发阴沉：“孙霖你说太子到底想做什么！”
    孙霖心知皇帝是真的动怒了，也不敢装蠢，当即说道：“太子年岁还小，怕是一时糊涂。”
    皇帝沉声道：“一时糊涂？朕看他可不糊涂，那冯家女……”
    孙霖见皇帝没有往下说，才说道：“太子自幼在陛下身边长大，最是纯孝，就是性子单纯了些，怕是被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给欺骗了。”
    皇帝神色缓和了一些，他就太子一个儿子，自然是有感情的，在他看来儿子的不好肯定是别人带坏的：“如今看来，还是朕太过优待那些人，养大了他们的胃口，他们还是太安生了一些。”
    孙霖不再说话。
    皇帝思索了一下说道：“把查出来的宣平侯府那些事，和朕的侄子说一说。”
    想到自张言晟挨打后，不断攻击他不重孝道的折子，皇帝既然需要张言晟做事，就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给，皇帝敲了敲桌子说道：“既然是朕的侄子，自然担得起世子之位，那就让朕的侄子双喜临门吧。”
    毕竟张言晟现在没什么身份，很多事情都不好做。
    皇帝说道：“让太医看看他的伤，伤好了的话就让他去工部，跟在刘卿身边好好学习一下。”
    孙霖知道皇帝口中的刘卿正是太子妃的父亲，如今的工部尚书，恐怕因为太子的事情，皇帝也疑心上了刘尚书，这是让张言晟去监视的：“是。”
    皇帝问道：“太子那么多妾室还没有消息吗？”
    孙霖弯着腰，说道：“奴婢明日再让人去给太子那边请个平安脉。”
    皇帝说道：“明日你带着朕的赏赐去靖安王府，看看有没有人怠慢了朕的侄子。”
    孙霖恭声道：“是。”
    次日孙霖就亲自带人先到了靖安王府，既然是皇帝要抬举张言晟，孙霖自然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他先是让太医去给张言晟看了下身体，这才让身边的小太监去请张言晟过来，看到被人搀扶着的张言晟后，更是快步迎了上去，笑容满面说道：“张公子，陛下这几日都在念叨您，就等着您身体好了，再进宫与陛下下棋呢。”
    张言晟也不管站在一旁的靖安王他们，说道：“我过两天就好了，到时候孙公公让人给我上今年新进的茶，可不许拿陈茶来糊弄我。”
    孙霖当即笑道：“奴婢哪次糊弄公子了。”
    靖安王脸色一沉，说道：“孙公公，别耽误了正事。”
    孙霖笑容不变，态度恭敬地说道：“都是奴婢嘴碎差点耽误了正事，多谢靖安王的提醒。”
    说完就走到原来的位置，从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中取出圣旨。
    靖安王一家都跪下，哪怕靖安王再不喜张言晟，这个时候张言晟也是跪在靠前的位置，他剩下的儿子都要跪在后面，庶子庶女更是在最后。
    当听完圣旨后，靖安王还沉得住气，靖安王妃和她的儿子脸色却变了。
    张言晟眉眼间门带着得意，谢恩后接过圣旨，说道：“我早就想要这个世子之位了，看来还是圣上疼我。”
    
    第76章 076 指婚的圣旨	“第七十六章
    
    因为孙霖特意交代过,??皇帝的赏赐就如流水一般被抬进了张言晟的院子，根本不似旁人那样抬进府中就够了。
    张言晟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说道：“今日我高兴,??墨竹给他们多发两个红包,??沾沾喜气。”
    墨竹大声说道：“是，世子放心,??墨竹这就去准备。”
    张言晟直接拽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了孙霖说道：“我也没提前准备,??这玉佩是我前几日新淘到的,??还算入的了眼，孙公公别嫌弃。”
    孙霖双手接过，这玉佩成色极好，入手更是温润，哪怕是孙霖也觉得难得,??若是平日他定是不敢接的,??免得皇帝知道疑他被人收买，可是如今张言晟被封世子,??又是当面给的,??算是过了明面,??他自然是敢的：“多谢世子赏赐。”
    张言晟笑了起来：“说什么赏赐,??不过是给你沾沾喜气罢了。”
    靖安王看着张言晟得意的模样，也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神色，说道：“我让人备些好茶，孙公公里面请。”
    孙霖既然知道皇帝的心思，自然不会和靖安王太过亲近,??只是说道：“不了，我还有事。”
    靖安王笑得勉强，说道：“我也有些疑惑,??怎么陛下忽然封了世子？”
    孙霖不管心中怎么想，态度是极其和善的，闻言说道：“世子年岁大也该成亲了，陛下很喜欢世子，自然不愿意世子是白身，却又一直等不到王爷为世子请封，这才直接下旨的。”
    靖安王心中暗恨，哪里是他没有请封世子，他多次请皇帝封次子为世子，都被皇帝拒绝，甚至还被责骂了几次，本来这次见皇帝打了长子板子，还想着有机会，却不想没过两天，皇帝就直接封了长子为世子，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会不会有一日，连这个王位都直接让长子坐了？
    张言晟神色一喜，期待地看向孙霖问道：“孙公公，陛下可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孙霖说道：“陛下说，做人长辈的总归是先妥协的。”
    张言晟当即对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那三个头磕的结实，然后蹦起来，说道：“陛下说什么时候给我指婚了吗？”
    孙霖仔细记下张言晟的言行动作，只等回宫与皇帝说，此时闻言说道：“咱家已经带来了，世子若是愿意，可跟着咱家一起去。”
    张言晟赶紧说道：“自然是愿意的。”
    靖安王感觉一切都失去了掌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子和孙霖离开。
    等到人都走了，靖安王妃才落了泪：“王爷，现在要怎么办啊。”
    靖安王脸色一沉，根本没搭理王妃说道：“都散了。”
    那些庶子庶女都赶紧离开，他们在王府的处境还不如张言晟，此时更不敢出头。
    靖安王瞪了眼王妃，直接甩袖离开。
    王妃心中慌乱，下意识想要去拽靖安王的衣袖，却根本没拽到，反而是她的一双儿女过来，张玉辉和张漪都留了下来。
    张漪取出帕子给母亲擦拭眼泪：“母妃别哭了。”
    张玉辉脸色阴沉，心中更是烦躁，说道：“母妃，你这般……”
    到底是他母亲，张玉辉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张漪柔声说道：“二哥，你先去寻父王，母妃这里有我。”
    张玉辉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张漪让身边伺候的人往后退些，才扶着靖安王妃往主院走去：“母妃，事已至此你这般哭也没有用处，而且我早就与你提过几次，不要再外人面前落泪。”
    毕竟靖安王妃已没有当年的年轻貌美，那时候靖安王和靖安王妃浓情蜜意的，靖安王妃落泪，靖安王自然心疼，如今虽不是年老朱黄，可这府中有太多美貌女子了，靖安王妃再这样根本引不起靖安王的怜惜，反而让他生厌。
    而且她是王妃，这般作态只会让人看笑话，让靖安王觉得丢脸。
    靖安王妃何尝不知，她这些年已经改了许多，只是遇到事情还是有些稳不住，能强忍着孙霖他们离开已是极限：“现在如何是好。”
    别说儿子的世子之位了，就是为女儿请封郡主之位都被拒绝。
    张漪问道：“不知道大哥想要求娶的是哪家姑娘？”
    靖安王妃说道：“我也不知，当初我想让他娶你表妹，却被拒绝，甚至当着很多大臣的面顶撞了你父王。”
    后面的事情张漪是知道的，此时说道：“母妃赶紧让人去打听一下大哥要娶得是哪家姑娘，能被大哥这般求娶，万一是高门大户出身，到时候对我们更不利。”
    靖安王妃赶紧点头。
    张漪继续说道：“还有一事，二哥年岁也不小了，既然大哥已经说了亲事，母妃还是早点替二哥相看起来。”
    靖安王妃有些犹豫说道：“其实你外祖……”
    “母妃。”张漪打断了靖安王妃的话：“二哥需要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岳家，而不是给他拖后腿的。”
    这话毫不留情面，张漪也没有委婉的意思：“不管外祖家如何说，这样的念头母妃决不可有，要不然别说父王，怕是二哥都要生气了。”
    靖安王妃脸色难看，却没有说话。
    张漪沉声说道：“二哥的亲事，母妃多与父王商量才好。”
    靖安王妃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此时的张言晟正和孙霖一起往陆瑶家中赶去，张言晟坐在马车里，也不觉得屁股疼了，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模样，还时不时从车窗往外看去，催促车夫几声。
    孙霖见了，心中觉得好笑：“陛下的意思，若是世子没什么大碍了，就去工部跟着刘尚书身边学着做事吧。”
    张言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微微皱眉说道：“我伤还没好呢。”
    孙霖刚想再劝两句。
    就见张言晟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折扇，说道：“要不让我去礼部了，据说那里轻松些。”
    孙霖哭笑不得：“这是陛下吩咐的。”
    张言晟撇撇嘴：“那你回去和陛下说，给我安排轻松点的，我以后还要抽出时间去陪媳妇呢。”
    孙霖赶紧说道：“我可不敢说，世子以后自己去寻陛下说吧。”
    张言晟摇着手中的折扇，倒是没再说什么。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张言晟脸上才重新带上了喜色，他也不用人扶，就自己下了马车，只是速度太快，没好透的伤又抽疼了起来。
    孙霖跟在后面下来了。
    已经有侍卫提前来告知了陆家，陆庭一家都在门外等候着，李氏身上的伤还没好，陆瑶站在她的身边扶着，在见到孙霖一行人的时候，陆庭他们行礼。
    孙霖倒是和善问道：“香案那些可摆好了？”
    陆庭闻言说道：“是。”
    孙霖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张言晟先进，张言晟已经把折扇收起来了，同样做了个请的姿势，落后孙霖一步往里面走去。
    张言晟尊重的并非孙霖，只是孙霖如今是代陛下宣读圣旨，身份自然更尊贵一些。
    李氏神色有些惶惶不安，她不知道自家有什么能引来这番阵势，跟在后面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陆谨跟在兄长的身后，他瞧着张言晟跟着一起来，神色也不严肃，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可是他从未见过这些世面，难免有些茫然无措。
    陆庭倒还算镇定，他看了张言晟一眼，就见张言晟眉眼间满是喜色，像是有些猜测，又有些担忧，他扭头看了眼妹妹，动了动唇到底没有说什么。
    陆瑶陪在母亲的身边，因为他们要接旨，所以身上都换了衣服，靠在母亲的身边微微低着头。
    孙霖带出来的小太监把这些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又低眉顺眼地跟在了孙霖的身后。
    张言晟眉眼间满是肆意和喜色，哪怕孙霖宣读圣旨的时候，他也没忍不住去偷看跪在李氏身边的陆瑶。
    在听到指婚的时候，陆瑶下意识想要抬头去看，却又想起来规矩，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番动作很轻也很迅速，却没逃过一直盯着他们一家的小太监的眼。
    等众人谢恩后，张言晟赶紧到了陆庭的身边，说道：“大哥，我就说我们两家有缘吧。”
    陆谨在一旁偷偷去看张言晟，又看了看他哥最后看了看陆瑶，他觉得张言晟太厉害了，竟然真做到了。
    李氏虽然是在笑，可是眼神中却不掩忧色，她女儿真的要嫁了吗？这也太早了些吧。
    陆瑶扶着李氏，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孙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张言晟又去和李氏打招呼，有些诧异地问道：“伯母您这怎么受伤了？正好有太医跟来，让太医给您看看吧。”
    李氏刚想拒绝，张言晟已经招呼人去请太医来了。
    见此李氏有些尴尬地说道：“多谢世子。”
    张言晟看着陆瑶傻笑了一声，说道：“终于娶到你了。”
    陆瑶抬头看向张言晟，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脸刷的就红了。
    陆庭说道：“世子、孙公公屋中请。”
    孙霖觉得陆庭确实是个聪明人，笑了下说道：“我就不留了，还要回宫复命。”
    陆庭当即取出了红封发给了众人，陆家给的红封自然不如张言晟给的多，可是在场的都不是蠢的，接过后都是喜笑颜开的，说了一些吉祥话。
    孙霖的自然和其他人不同，他也道谢后，就要带着人回宫了。
    张言晟说道：“我送孙公公。”
    孙霖就笑着拒绝了，不过张言晟等人还是把孙霖送到了马车上，等马车离开他们才回去。
    既然指婚了，宫中自然也有赏赐的，绿蕊和翠西正带着人收拾。
    陆庭和张言晟对视一眼，说道：“恭喜。”
    这是恭喜张言晟得了世子之位。
    张言晟闻言一笑：“你知我更欢喜的并非这个。”
    
    第77章 077 有资格一争	“第七十七章
    
    张言晟只要一想到以后可以大大方方来陆家做客就觉得高兴,??只是如今还有太医在，他倒是没有特别表现出来，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跟着陆庭一起到了李氏的院子外面。
    因为张言晟的伤,??孙霖出来的时候，本就选的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此时正好给李氏看诊。
    太医仔细检查过，又问了李氏用药的情况后,??说道：“并无大碍，只是要用心养着，药也无需更改。”
    陆瑶赶紧道谢。
    太医又叮嘱了几句后就先离开了。
    张言晟一看太医出来就问道：“伯母的伤势怎么样？”
    太医又把对陆瑶说的重复了一遍。
    张言晟这才点头说道：“我那还有点虎骨,??拿来给伯母炖汤。”
    太医嘴角抽搐了下,??也担心张言晟好心办坏事说道：“世子,??虎骨汤不对症的。”
    怕张言晟不明白，太医仔细解释道：“那虎骨汤是治风腰脚疼痛,??筋脉拘急。”
    张言晟想了想问道：“那吃点什么好？”
    太医说道：“食补即可，花生、大豆、核桃、鱼、骨头汤、鸡蛋、虾这类的就行，其实家中不管年岁，喝些牛奶、羊奶都是好的，若是嫌腥,??可以在奶中加些杏仁一起煮。”
    陆庭仔细记下说道：“多谢太医。”
    太医摆了摆手。
    张言晟也道了谢，和陆庭他们一起把太医送了出去。
    等家中没有外人了,??张言晟才伸了个懒腰说道：“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陆庭虽然不想妹妹那么早出嫁，却也知道这都是为了妹妹好,??而且张言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办成也是冒了风险的，他自然是心存感激，闻言拍了下他的肩膀。
    张言晟和陆庭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瑶扶着李氏出来，既然指婚的圣旨已经下来，李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如今彻底接受，对待张言晟的态度自然越发的亲切：“你们几个孩子想来有话要说，我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你们不用守着了。”
    张言晟收起脸上散漫的笑容，对着李氏行礼道：“伯母，您放心。”
    放心什么，张言晟没有说，李氏也没有问，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意思。
    李氏闻言笑了下，说道：“我自然是放心的。”她轻轻拍了下陆瑶的手，把她往前推了推，“去吧。”
    陆瑶微微垂眸，往陆庭他们那边走去。
    李氏说道：“今日时间太紧，改日晟哥来了，我让囡囡下厨给你准备几道菜尝尝。”
    张言晟笑道：“我以后一定常来。”
    李氏看起来心情不错，见几个孩子没有离开，她又说了几句就先回房了。
    陆庭这才说道：“我们去书房。”
    他们也有不少事情要商量的。
    陆谨这才好奇地问道：“晟哥你变成世子了？”
    张言晟点了下头，笑道：“我也是今天才得的圣旨。”
    若不是觉得娶媳妇更重要，他一定要留在家中好好看看靖安王和靖安王妃的脸色，绝对会很精彩的。
    陆瑶说道：“我让人给陆家送个信。”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要不然会被人说闲话，对她哥的前程有碍。
    张言晟闻言笑了下说道：“我让人去吧。”
    陆瑶有些诧异地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对着陆瑶眨了眨眼，说道：“咱们先小小的出一口气。”
    陆庭在一旁眼角抽搐了下，怎么就变成咱们了。
    陆谨倒是拍手说道：“好！”
    陆瑶抿唇笑了起来，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被人维护的感觉。
    张言晟见没有人拒绝，直接把自己的贴身小厮喊了过来，说道：“去陆府报个信，别让人小瞧了我们靖安王府。”
    如果只说前面一句，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后一句话出来，小厮就明白了，当即说道：“世子爷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了。”
    张言晟这才满意地点头：“办好了回来给你赏。”
    小厮当即行礼后退下，不过心中也明白了这位世子妃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地位，和陆家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了。
    陆瑶眉眼弯弯的，两个酒窝格外的讨喜。
    陆谨感叹道：“真想亲眼看看。”
    陆庭伸手敲了下弟弟的头：“走吧。”
    张言晟小声对着陆谨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这种事情我特别擅长，到时候带你一起。”
    陆谨当即满脸喜色，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张言晟给自己当姐夫了。
    声音虽然小，可就是在陆庭身后说的，他自然听到了，不过他头都没有回，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陆谨看了眼姐姐又看了眼张言晟，对着张言晟比了下大拇指，就快步赶上陆庭说道：“哥，我给你说……”
    张言晟看向了陆瑶，声音温柔了许多：“囡囡。”
    陆瑶眉眼一弯笑了起来：“恩。”
    张言晟对着陆瑶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陆瑶看了眼已经走远了的陆庭和陆谨，小声问道：“你受的伤可严重？好些了吗？”
    绿蕊很懂事的往后退了几步，给张言晟和陆瑶留出说话的地方。
    张言晟点了下头，说道：“那些侍卫没用力，就是给外人看的，你不用担心。”
    陆瑶刚才也偷偷观察了张言晟走路的模样，此时听到他的话彻底放了心。
    张言晟虽然想和陆瑶多相处一会，却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带着陆瑶边走边说道：“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带你出去玩了。”
    哪怕有指婚在，成亲前这般也难免会有人说闲话，不过陆瑶是不在意那些的，更不愿意辜负了张言晟的一番心意：“好。”
    陆瑶想了下问道：“程先生可知道这件事？”
    张言晟说道：“先生并不在王府居住，等晚些时候我亲自去与他说。”
    陆瑶从张言晟的态度就能分辨出，他对靖安王府的那些亲人没有什么感情，他在意的是程先生，陆瑶本就觉得程先生很有本事，如今更是亲近尊重了几分。
    两人到陆庭的书房时，陆庭和陆谨已经让人端了茶水和果点，正在等他们。
    张言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还笑呵呵地说道：“大哥，我受伤了走得慢，你们也不等等我。”
    陆瑶进书房的脚步都顿了下。
    陆谨第一次见到张言晟这般厚颜无耻的样子，都被惊呆了。
    陆庭挑眉看了眼说道：“赶紧。”
    张言晟很自然地坐在了陆瑶的身边，伸手摸了下茶杯，这才把杯子往陆瑶的方向推了下：“估计过几日我就要去工部跟在刘尚书的身边干活了。”
    陆庭微微蹙眉，刘尚书？那不是陛下的心腹吗？刘尚书的女儿还是太子妃，皇帝让张言晟跟在刘尚书身边……难不成太子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让皇帝更加不放心了吗？
    张言晟说道：“乡试的时候，我来送大哥。”
    陆庭闻言说道：“好。”
    陆谨在一旁听着，并没有随意插嘴。
    陆瑶同样如此。
    直到张言晟说道：“我这几日就去钦天监一趟，问问明年比较好的日子，选个大哥殿试后最近的时间。”
    陆谨下意识地问道：“这样急吗？”
    陆瑶也看向了张言晟。
    陆庭想了下看向了陆瑶，问道：“妹妹觉得怎么样？”
    陆瑶虽然觉得时间有些紧，可是觉得张言晟提的时间和她哥话中的意思，想了下说道：“好。”
    陆庭说道：“那就这样吧。”
    陆谨虽然有些不舍，可见姐姐都同意了，也就没再说话。
    张言晟和陆庭没有说太多朝堂上的事情，毕竟陆谨这样的年龄还小，知道太多反而对他没有好处，容易让他分了心，而且等到陆谨能入朝堂的局势又和现在不同了。
    因为没有外人，午膳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喝酒，用完午膳陆谨和陆瑶就先离开了，只剩下张言晟和陆庭在书房。
    陆庭推开了书房的窗户，和张言晟一直站在窗边，他伸手指着皇宫的方向忽然问道：“你对那里有想法吗？”
    张言晟眼神变了，他直视着陆庭。
    陆庭神色很平静，在刚知道梦中妹妹的结局时，他是有冲动的，可是冷静下来后又想了很多，毕竟他不能替张言晟做决定，成王败寇，就看当今皇帝那些失败的兄弟，不单单是他们，就是和他们有牵扯的人都化作了枯骨。
    张言晟的手按在窗沿上，他转头看向了外面，并没有马上回答。
    陆庭却从他的态度中已经猜到了些东西。
    过了一会，张言晟才说道：“我有这样的出身，自然是想过的，若是……我也是有资格一争的。”
    这话说的含糊，陆庭却听明白了，只要太子死了，就算留下子嗣，可是那孩子年岁太小，皇帝年纪却已经大了，哪怕为了朝堂的安稳，皇帝也会选几个侄子进宫养着的，只是一般情况下，应该选年岁不大的，这样的话也有个余地，想来皇帝还是希望坐在皇位的是自己的血脉。
    如果太子死了，却没有留下子嗣的话……
    陆庭实话实说：“你如今年纪不占优势。”
    张言晟也明白，点了下头：“那位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陆庭却说道：“除非别无选择了。”
    毕竟皇帝就剩下靖安王和宣平侯两个亲兄弟，如果选的话，肯定是先从他们两人的嫡子中选，宣平侯既然有造反的心思，就已经可以把他排除在外了，靖安王的话嫡子就张言晟和他的弟弟两人，而他弟弟和太子亲近……这一点在现在皇帝的眼中可能不喜，可真的失去了太子，说不得还会爱屋及乌。
    张言晟看向陆庭，说道：“我以为你会反对。”
    陆庭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无权无势，我反对就不会发生了吗？”
    
    第78章 078 好好帮忙的	“第七十八章
    
    张言晟成为世子并指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下午的时候，消息灵通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其实很多朝臣都觉得张言晟当世子是理所当然的，他是原配所出的嫡长子,??唯一值得诟病的就是处事有些放荡不拘了,??却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而张言晟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得靖安王的喜欢，只是这和礼法无关，反而有些朝臣觉得靖安王在嫡长子无大错的情况下，多次请封嫡次子着实不该了。
    只是这都是靖安王府的家事,??他们最多私下在家里说一下，在外绝不会多言一句的。
    至于给张言晟指婚的陆家，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当即就有人私下打探了陆家的事情。
    陆家的消息很好打听,??太隐秘的是不知道,??可是陆庭一家几乎没有得到什么财产就被分出来这点,??他们倒是打听的清清楚楚,??其实还牵扯到陈家的一些事情。
    和陆家的关系相比,??陆庭是青松书院山长的关门弟子这点更让他们在意，而且陆庭还是小三元,??有些人家私下讨论，都觉得陆家把陆庭他们分出来,??是陆家的损失,??毕竟从陆庭他们这一辈来看，最有出息的就是陆庭了。
    说不得以后陆家是要靠陆庭撑起来的,??不过也没多少人去说陆老夫人,??毕竟陆庭的父亲是庶子，陆老夫人看不惯庶子一家，更看重自己所出的儿子,??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陆老爷子可是依仗着陆老夫人的娘家。
    只是很多人觉得奇怪，为什么皇帝会给张言晟指这样一门亲事，实在是门不等户不对了，不过后来看着张言晟隔三差五给陆庭一家送东西，他们倒是猜到了些东西，这门亲事怕是张言晟自己求来的。
    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私下讨论的时候，也不禁感叹了一句，这陆家姐妹着实有些本事，陆嫣和宣平侯世子走的近，而陆瑶已经被指婚给了靖安王世子。
    毕竟只凭这她们姐妹的家世，根本不可能成为世子妃的，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可陆瑶已经得到了指婚，只要她自己不出意外，绝对能成为靖安王世子妃，至于陆嫣那里，这些人也等着看结果了。
    这其中的种种倒是和陆瑶他们没有关系了，陆庭更是闭门在家用心读书，等到了参加乡试的时候，张言晟提前带着人上门帮忙。
    而这一次不单单陆谨，李氏和陆瑶也一起去送陆庭进考场，直到看着陆庭经过了搜身进入考场，陆瑶还是有些不放心，哪怕知道改变了许多，可是在事情没有真正过去之前，她依旧会感觉到不安。
    张言晟自然看出来了，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把李氏他们三人送了回去，不过这次张言晟没有离开，而是叫陆谨取出了棋盘留在了陆家和陆谨下棋。
    李氏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胳膊的伤势还没有好，虽不能做针线一类的，却不妨碍生活了，她并没有在孩子这里多留，带着翠西先离开了。
    陆瑶坐在一旁看着弟弟和张言晟下棋，和张言晟表现出来的模样不同，他下棋走的每一步都很稳，有一种润雨细无声的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占了上风，陆谨连自己怎么输的都反应不过来，发现的时候是无力回天了。
    陆谨连着输了两盘后，整个人都蔫了起来。
    张言晟看向了陆瑶问道：“囡囡要来下一盘吗？”
    陆谨赶紧让出位置说道：“姐，我在旁边看看，我就不信看不出我从哪一步开始输的，晟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张言晟好似开玩笑说道：“可能一开始？”
    陆谨毫不犹豫说道：“我不信，难道第一步你就布局了？”
    张言晟笑了起来，也不用旁人，自己一粒粒把棋子装好：“从和你下棋开始。”
    毕竟张言晟的目的是让陆瑶不要一直忧心陆庭的事情，从现在来看，已经是做到了，至于下棋的对手是谁，张言晟觉得并不重要。
    陆谨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了解我的性格和下棋的习惯，所以从开始和我下棋，你就知道怎么对付我了！”
    张言晟分棋子的手顿了下：“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开心，那就是这样了。”
    陆谨和张言晟相处久了，性子也随意许多，说道：“肯定是这样的。”
    张言晟看向陆瑶，见陆瑶眉眼弯弯强忍笑意的模样，才说道：“对，就是你想的这样。”
    语气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不过陆谨没听出来罢了。
    陆瑶帮着一起把棋子收好，两个人就下了起来，不过很快陆瑶就发现，与其说是下棋，不如说是张言晟在哄着她玩，陆瑶看了眼张言晟。
    张言晟就对着陆瑶一笑。
    陆瑶抿唇笑了起来，索性随意下了起来，一直提着的心渐渐地放了下来，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到了最后自然是陆瑶赢下了棋局，陆谨在一旁看着说道：“晟哥，你这下棋的水平怎么忽高忽低！”
    张言晟分棋子，闻言说道：“等以后你就懂了。”
    陆庭哼了一声，明摆着不想搭理张言晟的话，却又忍不住嘟囔起来：“可千万要给我哥分个好的号房。”
    陆瑶却不担心这个，号房的好坏自然是有影响的，可是她觉得对于她哥而言，这个影响是在她哥考虑过可以接受的范围，陆瑶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张言晟手指摩挲了下棋子，他想到皇帝前几日给他的那些关于宣平侯世子的调查结果，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厉色，声音温和地说道：“不用担心。”
    陆瑶疑惑地看向张言晟。
    张言晟却已经恢复了轻松的神色，看着陆瑶的眼睛说道：“放心。”
    陆瑶虽然知道张言晟说的放心，和她心中担心的是不同，却又真的感觉到了心安，说道：“好。”
    陆谨莫名觉得自己在这里很碍事了。
    和陆瑶、张言晟这边相比，陆嫣就有些坐立不安了，特别是在张言晟的小厮上门耀武扬威一般告诉了家中，陆瑶被指婚给了靖安王世子后，家中的气氛就变了。
    原来家中最看重的是弟弟陆慎，可是在宣平侯世子主动与她结交后，不管是祖父还是祖母，都变得更看重她了，只是随着陆瑶被指婚，而不管她怎么暗示，宣平侯世子那边就是没有提亲或者去求指婚的意思后，祖母他们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特别是在上一次她又暗示亲事，宣平侯世子直接把她自己留在城外庙中甩手离开，她被家中车夫扶回家，没忍住找母亲哭诉后，祖母的神色越发的不耐了。
    祖父倒是多次提起，给陆庭他们送些东西，虽然是分家了，可到底是一家人，而且这次陆庭乡试，祖父更是让人收拾了院子去接陆庭回来住，祖母也没有吭声，陆嫣就知道，如果宣平侯世子再不来提亲，怕是家中就没有她的地位了。
    陆嫣很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去寻母亲。
    林氏比陆嫣还要着急，京城之中很多人都知道女儿与宣平侯世子相交甚密，林氏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让丈夫去寻宣平侯世子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颇为官这么多年还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本来妻子说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觉得陆嫣这样很是丢脸，可是架不住妻子和女儿连番哭求，到底寻了个机会私下去找了宣平侯世子。
    此时宣平侯世子正在吃酒听戏，见到陆颇甚至没有招呼一声的意思。
    陆颇虽觉得自己被怠慢，可对方是皇亲国戚，他不敢得罪也不好直接说让宣平侯世子来娶自己女儿，只是说道：“世子若是无意，就不要再来打扰我女儿了，我陆家虽不如宣平侯府，却也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
    宣平侯世子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指着陆颇说道：“家风清正？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娶你那个欺世盗名的女儿吗？我给你说不可能，而且从不是我去打扰你女儿，是你女儿上杆子巴着我。”
    陆颇脸色难看，又羞又怒说道：“世子请慎言！”
    宣平侯世子拍着手说道：“慎言什么？你回家看好你女儿，别再让她给我写信送东西了，我是绝不可能娶一个文墨不通、无才无德不知廉耻的女人。”
    虽然宣平侯世子的包间并无客人，可来这里吃酒听戏的却不少，包间也没有那么隔音，宣平侯世子更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
    乡试总共要考三场，每场考三天，陆瑶是在接她哥回家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她的梦中并没有这一出，又或者说那个时候宣平侯世子已经另有打算，才没有这般……
    陆谨都惊呆了，说道：“这、这陆嫣还要怎么嫁人。”
    别说嫁人了，虽然宣平侯世子的话没有说明白，可是听到的人都开始各种猜测，陆嫣明明是原来的“京城第一才女”怎么到了宣平侯世子这里就成了文墨不通？
    陆庭被接回家就看了张言晟提前请来的大夫，确定身体没时候，就去洗漱吃东西休息了。
    陆瑶几个人说话的时候也都压低了声音。
    张言晟倒是不意外宣平侯世子做的事情：“如果陆家聪明，就赶紧寻个家世普通些的人家，让陆嫣嫁到外地，最好远离京城一辈子不回来。”
    陆瑶抿了抿唇说道：“我觉得陆嫣不会甘心，他们说不得要来寻哥哥，让哥哥说服你帮忙。”
    这话是对张言晟说的。
    张言晟嗤笑了声，语气带着嘲讽说道：“这样的话，都是亲戚，我自然是要好好帮忙的。”
    
    第79章 079 我就是仗势欺人	“第七十九章
    
    乡试是连考三场,??每场三天的，这对考生而言是极大的考验，三场考下来，哪怕是陆庭看起来都憔悴了许多,??回到家中甚至没顾上洗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陆瑶他们也不敢打扰,??就连下人都放轻了动作。
    被张言晟请来的大夫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给陆庭把脉后,??就开了两幅补身体的方子后就离开了。
    陆庭是被饿醒的,??他睡了整整一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混混沌沌的,??其实他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还有人没考完就被抬出去的或者勉强考完刚出考场就昏迷的。
    起码陆庭是自己上了马车还和家里人说了两句才躺下休息的。
    小厮已经端了水来伺候陆庭洗漱，还有人端了粥来,??说道：“公子稍微垫垫，夫人吩咐厨房一直备着水,??等公子吃完休息一会就可以洗澡了。”
    陆庭也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点了下头并没有拒绝。
    等到陆庭收拾好出来后，就看见端着一碗药的妹妹。
    陆瑶是算着时间煎的药,??此时正好入口：“哥,??大夫给你开了两幅补身体的药。”
    陆庭接过仰头喝完,??刚把空碗递给了小厮，陆谨就已经捧着蜜饯过来了，陆庭觉得好笑，接了一枚含在嘴里，把那苦涩的味道压下去。
    李氏看着儿子，有些心疼地说道：“瘦了许多。”
    陆庭闻言笑了下说道：“在考场里面也吃不好,??自然会瘦些，等我在家养上几日就好了。”
    李氏自然知道，说道：“这几日你得吃的清淡些，我让人给你炖些汤。”
    陆庭答应了下来。
    正好此时有下人来报，张言晟已经过来了，这三场考试都是张言晟接送的，他也问过大夫，推测了陆庭大致清醒的时间，这会特意赶过来的。
    张言晟进来后就笑道：“趁着这会天色还早，我送到大哥去青松书院楚先生那里。”
    陆庭也要把文章默写给楚先生看，闻言就没有与张言晟客气，说道：“多谢。”
    张言晟做了个请的姿势，又笑着对李氏说道：“伯母，我晚上也留下来用饭。”
    李氏笑了起来，说道：“好，我给你准备你爱吃的。”
    张言晟一口答应下来，他本想带着陆庭离开，却看见陆谨眼神的羡慕，想了下问道：“谨哥，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
    陆谨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只是他知道这是家里人为了他好，而且兄长也要乡试，所以一直都懂事的留在家中，就连这会也没提出一起出去，只是难掩羡慕而已，听了张言晟的话，他愣了一下，说道：“我在家中就好。”
    陆瑶自然看出弟弟的渴望，犹豫了下看向了张言晟。
    张言晟笑着说道：“伯母，谨哥交给我，晚些时候我一定把他平平安安送回来。”
    李氏自然是放心张言晟的，只是心中还有些顾虑。
    陆瑶抿唇笑了下说道：“谨哥也正好把功课给先生们看看。”
    陆庭也开口道：“母亲放心。”
    李氏这才笑道：“谨哥可不许给你两位哥哥添乱。”
    陆谨当即喜笑颜开，说道：“我绝对不会给哥哥们添乱，我这就去取功课！”
    说完还不忘让陆庭他们等自己，快步跑回书房收拾了。
    李氏也让人给张言晟他们准备了些果点放在车上，等到陆谨回来，李氏和陆瑶就送他们上了靖安王府的马车。
    陆瑶和李氏在家中查看账本，因为梦中科举舞弊的事情，家中开着卖扬州特产的小店也暂时关了门，如今家中也没什么进账，而且李氏还想给女儿多准备些嫁妆，就难免有些发愁了。
    李氏放下账本，说道：“我本想着给你在城外买处庄子，可是如今瞧着怕是做不到了。”
    陆瑶闻言说道：“母亲不必如此，家中有多少钱，怕是旁人比我们算的还清楚，难不成为了我嫁人就掏空家底？哥哥的亲事也要订下来了。”
    李氏何尝不知道，说道：“庭哥娶妻的聘礼，我也会提前准备出来，只是你的嫁妆太过单薄了，难免要被靖安王府的人小瞧了。”
    陆瑶倒是不在意这些：“对于家中的情况，张公子是一清二楚的，若是他在意这些，当初就不会求娶，至于其他人怎么看，与我有什么关系？”
    李氏说道：“那些下人难免眼高手低的。”
    陆瑶轻轻靠在母亲的怀里：“我知道母亲疼我，哪怕母亲把所有家产都当做我的嫁妆，哥哥和弟弟也不会有意见，可就算这样，他们难不成就会高看我一眼？以靖安王府的情况，除非张公子娶得是继妃娘家的姑娘，否则不管他娶谁，都会被为难的。”
    李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而且他们家掏空了家底，怕是那些人也瞧不上眼。
    陆瑶温声道：“那些下人能怎么样？不过是给我添些堵，他们真要是做了什么事情，最终吃亏的总归不是我。”
    说到底陆瑶不喜欢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李氏给女儿整理了一下头发，刚要说话，就有下人来报，说陆老夫人派人请他们过去。
    陆瑶眼睛眯了下问道：“来的是谁？”
    小厮说道：“是陆府的三管事。”
    陆瑶微微垂眸，陆府还真是看不起他们家，不说派个身边的人，就是府中的大管事二管事都舍不得派出来。
    李氏蹙眉，说道：“让他进”
    陆瑶握了下母亲的手，说道：“你去与那三管事说，我母亲还在养伤，我在家准备出嫁的事情，我兄长和弟弟都陪着靖安王世子出门了，没办法前去给祖母请安，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世子他们回来了，再让他们去一趟。”
    小厮当即说道：“是。”
    李氏神色间有些犹豫：“这般会不会显得我们在仗势欺人。”
    陆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就是在仗势欺人啊。”
    李氏诧异地看着女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女儿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了。
    绿蕊在一旁没忍住嘴角上扬。
    陆瑶说道：“母亲不用担心，恐怕这会也就是他们没看清楚处境，还当我们和以前一样任意拿捏呢。”
    其实早在他们分家离开陆府后，一切都变了。
    陆瑶微微垂眸，说道：“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陆庭在马车里默写考试时写的文章，张言晟和陆谨骑马在外面。
    陆谨心情很好的四处张望。
    张言晟哪怕心中藏着事，此时看到陆谨的情况，也放松了不少，说道：“等到明年，我带你去狩猎。”
    陆谨当即答应下来，说道：“我只会射靶子，还没有打过猎呢。”
    张言晟笑着说起了一些打猎的技巧。
    等到了青松书院的时候，陆谨对张言晟越发的亲热了起来。
    陆庭倒是看出，自家笨弟弟完全是被张言晟哄骗了，不过他没有提醒，如果不是张言晟在乎妹妹，也不用花费心思来讨好谨哥的。
    楚先生在京城中也有自己的宅院，不过大多时间他都是留在书院的，陆庭过来的时候，楚先生的屋中还有几个也参加了乡试的书院学生，他们听见动静都看向了陆庭，当即就有人笑着对陆庭点了下头，倒不是他们不想和陆庭叙旧，而是在楚先生这里，他们都要遵守规矩的。
    陆庭躬身行礼道：“老师。”
    楚先生点了下头，并没有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学生文章说道：“寻个空位，把考试的内容默写下来，写好了就来给我看。”
    陆庭在马车上已经默写了一部分，还差一些就写完了，说道：“是。”
    张言晟和陆谨并没有跟着进去，他看了眼陆谨问道：“我送你去先生哪里？”
    陆谨点头，拿着自己在家中的功课去寻先生。
    张言晟跟在他的身边，既然他承诺了要把陆谨平安送回去，他就要守在陆谨的身边，哪怕是在书院中也一样。
    此时正在上课期间，倒是没多少学生在外面，陆谨没能遇到同窗也觉得挺失望的，不过在寻到先生后，就把这些抛之脑后了。
    中午的时候，张言晟三人是在书院用的饭，陆庭说道：“今日我怕是回不去了。”
    张言晟估算了下说道：“要不我让小厮回去说一声，我们明天再回去。”
    陆庭本是想着让张言晟和弟弟先回去，可是听到张言晟的话，看了他一眼，说道：“好，我与老师说一声。”
    书院准备的有客房，张言晟留下后也是有地方住的。
    陆谨当即笑道：“那我可以多和朋友说会话了。”
    等到楚先生把所有人的文章都看完点评后，才拿起陆庭的仔细点评了起来，等到都说完了，陆庭才说道：“老师，我瞧着张言晟好似有什么事情要私下与我们说。”
    楚先生已经知道了张言晟和陆瑶的事情，犹豫了下才说道：“子湛，你想过没有，这门亲事怕是对你前程……不利。”
    因为这里没有外人，陆庭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老师是觉得，若是宫中有变，世子怕是要入局，而我和世子的关系，也会被迫入局吗？”
    这话说的并不明白，可是楚先生和陆庭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意思。
    楚先生点了下头：“成王败寇，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陆庭自然考虑过这些：“可是老师，哪怕为了百姓，这世道也要有位明君的。”
    楚先生问道：“你能确定他就是？”
    陆庭语气很淡：“相比起来，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除非……宫中不管是谁，再生出一子，那位还能活十五年，等待孩子长大，要不然可选的就这么几个了。”
    
    第80章 080 宣平侯世子恶行	“第八十章
    
    楚先生自然看出陆庭在为张言晟说好话,??只是陆庭所说的也是真的，就楚先生自己所看，也觉得张言晟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这些年来的隐藏来看，张言晟不出意外也很可能是笑到最后的人。
    当初楚先生收陆庭为关门弟子,??多方为陆庭奔走张罗,??也是为了等他死后，由陆庭继续给自己的独女当靠山,??若是陆庭和他都能更进一步，那他的女儿身份自然更高,??以后不管女儿还是外孙和外孙女的前程也平稳一些。
    再加上如今陆庭和张言晟的关系,??如果张言晟最后真的坐上那个位置,??陆瑶可就是皇后了。
    楚先生虽然这会没有说话，却已经心动了。
    陆庭忽然说道：“若是真有那一日，哪怕老师不开口,??想来师姐的夫家也愿意有一子姓楚的。”
    楚先生看向陆庭。
    陆庭神色平静,??说道：“老师到那时候也无需顾虑这么多了。”
    楚先生感叹道：“青出于蓝啊。”
    陆庭闻言笑了下说道：“老师对我的恩德我都记在心中，若是老师相信我,??到时候我可以帮老师教导孩子,??这样老师也不用担心辈分上不合适了。”
    到那个时候陆庭的身份自然不一样了,??由陆庭亲手教出的孩子,??在张言晟面前也有体面的。
    楚先生点了下头，感叹道：“你就会支使我这把老骨头。”
    陆庭得了楚先生的答案,??就笑道：“是老师心怀天下。”
    楚先生失笑道：“行了,??不用说好听的，请世子进来吧。”
    陆庭这次乡试发挥的不错，又说服了自己的老师,??本来心情还是极好的，可是等张言晟进来说了关于宣平侯世子的事情后，他脸色就变得极其阴沉了。
    楚先生脸上轻松的神色也消失了，其实宣平侯世子的事情与他们刚才商量的事情关系不大，可楚先生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有私心，却也是个文人，怒斥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言晟说的正是皇帝让人送给他的关于宣平侯世子的情报，还有一些张言晟私下调查来的。
    宣平侯世子明面上的侍妾有些是小官员家的女儿、有些是乡绅家的姑娘，她们的共同点就是会读书识字，哪怕容貌略微普通了些，也会被宣平侯世子抬进府中，不过这些侍妾大多不长命。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毕竟会读书识字的姑娘出身都不会太差了，愿意当妾室的就更少了，特别是宣平侯世子的妾室结果都不太好。
    暗中宣平侯世子养了不少人，那些人拐卖人口，有些年纪小容貌佳的就送去□□成瘦马，有些直接送到远些地方卖进秦楼楚馆。
    还有一部分被送到了宣平侯府，供给宣平侯和宣平侯世子，和只喜欢颜色漂亮的姑娘相比，宣平侯世子就喜欢会读书认字的，这其中大多是一些大家出身的姑娘，这些姑娘丢失后，那些家族都是暗中让人去寻，为了家族名声很少有报官，寻不到后姑娘就会以病逝为名头下葬了。
    而被送到宣平侯世子手上，那些姑娘没多久就成为了尸体被处理了，妾室是明面上，总不好死的太快，而这些没人知道的姑娘，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张言晟沉声问道：“你们可还记得杨才女在家中失踪的事情？”
    这件事不管是楚先生还是陆庭都听说了的，那位杨才女的名气虽不似当初陆嫣一样大，可是小小年纪一手丹青却已有些火候了。
    杨才女的父亲虽只是一个秀才，可是他的字画却很有名，就是楚先生也很喜欢，还与杨秀才私下交流过。
    楚先生已经猜到结果，此时提起杨才女依旧心痛：“我见过那姑娘的画，虽有些青涩，却很有灵气。”
    他当时还指点了那姑娘几句，后来杨才女失踪了，杨秀才就报官了，却一无所获，官府那边什么也查不出来，自女儿失踪，杨秀才就再也没有画画，不到五年就抑郁而终了。
    张言晟叹了口气，神色也有些惋惜：“杨才女十三岁的时候，被宣平侯世子的人暗中掳走，如今也早成了乱葬岗的一堆枯骨。”
    楚先生还只是觉得宣平侯世子无法无天，为那些姑娘的死亡伤感，陆庭已经怒火中烧了，哪怕知道妹妹的梦，可是再听说这些，也觉得毛骨悚然和痛苦。
    张言晟也是如此，他可是真心喜欢想要娶陆瑶的，想到这样的人觊觎陆瑶，他就恨不得把宣平侯世子碎尸万段了，所以哪怕知道皇帝的目的，却也想弄死宣平侯世子。
    陆庭咬牙问道：“他这般到底图什么？”
    哪怕以陆庭的聪慧也想不明白宣平侯世子的想法，如果只是买卖人口，弄扬州瘦马或者青楼姑娘，他还能推测这是为了通过后院来打探消息一类的，可偏偏他对于读书女子的折磨，完全是疯子一样。
    只要皇帝真的动了心思，很少有他打听不出来的事情，张言晟自然看到了一些关于宣平侯府的事情：“宣平侯府曾有一位表姑娘，据说很有才华，她在京城参加了几次诗会，都夺得了头筹，后来这位表姑娘远嫁再没有消息了，我让人去打探这位表姑娘的夫家情况，可惜还没打听到，不过宣平侯世子做的那些事情，是在这位表姑娘嫁人以后。”
    至于是真的嫁人还是消失了，现在还不清楚。
    楚先生见过很多的人，此时叹了口气说道：“这世道有许多人作恶是不需要理由的，可能只是一个很小的刺激。”
    陆庭微微垂眸，说道：“如果不知道的话还好，既然知道了，总归想个办法为那些姑娘讨回公道的。”
    只是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毕竟他们手上也没有证据，至于那些丢失了姑娘的人家，就算有一天在青楼见到相似的，恐怕也不会认的。
    张言晟说道：“宣平侯府现在动不了，我准备先把他手下的那些人贩子给收拾了。”
    楚先生叹了口气，他也是有女儿的人，在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心情难免受到影响。
    陆庭微微蹙眉：“这些消息是那位给你的。”
    张言晟点了下头。
    陆庭沉默了许久才说道：“那些被害的姑娘，也是他的百姓。”
    为皇者，在查到这些的时候，想到的不是严惩恶人保护百姓，而是利用这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陆庭心中难免失望的。
    皇帝多疑，为了局势平衡，其中一些暗处的手段，这些陆庭都能理解，可是这般他就真的无法让自己去理解了。
    对于这件事，张言晟他们需要徐徐图之，可是皇帝不用，只要有了确凿的证据，完全可以治宣平侯府的罪，还能解决心腹大患啊。
    不对，如果处理了宣平侯府，那就剩下靖安王一家独大了，想来是皇帝不愿意看到的，他让张言晟成为靖安王世子，再利用张言晟对付宣平侯世子，等于挑起了宣平侯和靖安王之间门的矛盾。
    楚先生听出了学生语气中的失望，他心中何尝没有失望，只是他年纪已经大了，早没了年轻人的热忱，说道：“其实那位年轻时并不是这般的。”
    能从那么多兄弟中脱颖而出最终坐上皇位，虽然有运气在里面，可皇帝的资质觉得上佳，不仅如此，皇帝年轻时候的手段也很了得，如今朝廷虽也有贪官，可是整体来说百姓也是安居乐业的，这都脱离不了当今皇帝的英明，可是年纪越大，皇帝就越发的求稳，就连对待贪官污吏的手段也软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皇帝子嗣不丰，就这么一位太子也并非人品出众的，还是个命不长久的样子，皇帝为了让皇位上坐的是自己的血脉，做的事情难免就有些让人诟病了，越是如此，皇帝还越是想要一个好名声，很多事情都放在了暗处。
    张言晟说道：“其实陛下还是有心治理贪官污吏的。”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暗中沿途调查那些人，搜集了证据后把人处理掉，虽然其中不少是投靠了靖安王或者宣平侯的势力。
    楚先生说道：“讨论这些还太早了，世子与我并不适合过多接触，世子仔细记下这些名字，他们都与我有些交情，世子有机会倒是可以寻他们讨教一下风水字画的事情。”
    说完楚先生就把一张写了名字和官职的纸递给了张言晟。
    张言晟愣了下就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双手去接，作揖道：“多谢楚先生。”
    楚先生侧身避开了张言晟的行礼：“世子无须多礼。”
    陆庭此时才开口道：“世子快些记下来，可别到时候把人弄错了。”
    张言晟闻言也不再这般客套，坐下后认真记了起来，在记下来后又心中默念了几遍，就当着楚先生和陆庭的面，把那名单给烧了。
    等陆庭和张言晟离开楚先生房间门的时候，张言晟说道：“多谢。”
    他知道楚先生会帮他，脱不了陆庭的帮忙，他求娶陆瑶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这些的，只是这会再说就显得过于矫情和虚伪了。
    陆庭笑着锤了下他的肩膀，说道：“行了，我也是有私心的。”
    张言晟倒是猜到陆庭口中的私心说的是陆瑶，他很自然地说道：“我当初承诺的事情，一天都没有忘记。”
    在求娶陆瑶的时候，张言晟就与陆庭提过此生绝不纳妾，到了这会他再次提起，也是想让陆庭知道，不管以后身份如何变化，他地心意和承诺是没有变得：“我的母妃只是看错了人，她想要的是没有错的。”
    陆庭看了眼今晚的月色，说道：“你这些留着给我妹妹说。”
    张言晟当即说道：“多谢大哥愿意我私下去寻妹妹说话。”
    陆庭：“……”
    
    第81章 081 胡搅蛮缠张言晟	“第八十一章
    
    其实张言晟也知道,??陆庭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这般轻易同意他去寻陆瑶，虽然陆庭疼爱妹妹,??可是他也看得清楚,??妹妹和以后的夫君关系好才幸福。
    等到第一天张言晟他们离开青松书院的时候，是和其他人结伴一起走的,??参加乡试的书院学生这段时间是放假休息的。
    进了城后众人才分开，张言晟是要送陆庭他们回家的,??而且他今日也要留下来用饭。
    其实张言晟已经入工部了,??不过在陆庭乡试的这段时间,??他倒是时常请假,??去寻刘尚书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得讨好未来的大哥。
    刘尚书不仅有本事也很会为官,??面上虽然不说，心中却清楚皇帝让张言晟在他身边的用意,??只是有选择的话,??他也不愿意让女儿去当这个太子妃，他现在只希望太子能活的长一些,??最好能让女儿生下一个女孩,??这样以后也有依靠,??就算真有什么，以后继承皇位的人也不至于为难女儿。
    张言晟在工部的时候,??刘尚书就不约束他,??随着他随意看各种东西,??至于请假的事情，刘尚书也没多言就允许了。
    如此一来，张言晟在工部其他人眼中就是来混日子的,??虽然没有人会为难他，却也没有人愿意与他亲近，倒是显得他特立独行了。
    当初陆瑶拒绝了陆府三管事，那三管事心中不满回去后难免添油加醋与陆老夫人说了一番，使得陆老夫人格外不满，就直接让人盯着陆家门口，如今陆庭他们刚回来，陆老夫人那边就得了消息，这一次陆老夫人就让大管事去的，只说自己生病了，要李氏回来侍疾。
    大管事来的时候，张言晟正在教陆谨打拳，张言晟与秦昭关系极好，当初就是时常去秦昭家中。
    秦家是武将世家，他跟秦昭学了不少拳脚功夫，如今秦昭去了边关，就陆庭所知，秦昭已经带兵经历了几次小的战斗，斩首了不少敌人，军功都被报了上来，年底估计就要升官了。
    张言晟拳脚上的功夫虽然不如秦昭，却也比一般人强了许多，教导起陆谨来，丝毫没有留情。
    陆瑶就在一旁，看着弟弟再一次被张言晟摔倒在地，她都替弟弟感觉到疼，却什么也没有说，在张言晟看过来的时候，还眉眼一弯笑了起来，既然是弟弟自己选择要学的，她自然不会为了这些生气，而且她也看出弟弟很高兴。
    虽然兄长和弟弟关系很好，可是兄长需要操心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平日里就是管一下弟弟的功课，很少会这样和弟弟玩闹，陆瑶也看出来，张言晟时常来家中后，弟弟好像更开朗了一些。
    张言晟对着陆瑶笑了起来，等陆谨站起来后才继续说道：“你从明日起每天扎马步半个时辰，再绕着院子跑一刻钟，下盘不稳的话，和人对上会吃亏。”
    陆谨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好，晟哥真的太厉害了。”
    张言晟笑道：“若是有机会，我带你见见我那好友，他才是真正厉害。”
    陆谨说道：“一言为定！”
    张言晟拍了下陆谨的肩膀，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陆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满身的狼狈，倒是张言晟只要稍微整理下就好。
    张言晟打发走了陆谨，就走到陆瑶的身边，说道：“这天气好热，稍微动一下就满头的汗。”
    陆瑶愣了下，她倒是看见弟弟满头的汗，而张言晟的脸上……她想了想取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张言晟。
    张言晟却没有接，而是半蹲下来，把脸凑到了陆瑶的手边。
    陆瑶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用帕子给张言晟擦了擦脸，擦完以后正准备收回手，张言晟就取过了陆瑶的帕子，当着陆瑶的面叠好放在了自己的衣袖中。
    张言晟笑得很是灿烂。
    陆瑶脸有些发红，微微移开视线说道：“我们走吧。”
    张言晟走在陆瑶的身边，把一直藏在身上的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好，别让伯母和大哥等急了。”
    陆瑶脚步顿了下，她看向自己的手腕。
    张言晟和陆瑶挨得很近，小声说道：“我第一眼瞧见这个镯子就觉得很适合你。”
    陆瑶刚要说话，就见翠西过来了，他们两人都看向了翠西。
    翠西行礼后说道：“陆府派了大管事来，说要见世子和姑娘，大公子说请你们去一趟。”
    张言晟倒是觉得好笑：“来的还真是巧。”
    翠西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话。
    张言晟看向陆瑶，语气温柔了许多：“既然大哥让我们去，我们就去看看。”
    陆瑶点了下头，和张言晟一起往正厅走去：“很好看，我很喜欢。”
    张言晟脚步顿了下，才反应过来陆瑶在说他送的手镯，顿时咧嘴笑了起来，看起来竟有些傻。
    翠西跟在他们身后，自然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动作，她却只当没看见，心中却是高兴的，只瞧着世子的模样，自家姑娘嫁过去就不会吃亏了。
    陆瑶和张言晟到的时候，就看见陆庭正在喝茶，大管事低眉顺眼地站在厅中，从神色上倒是看不出倨傲之色，只是陆瑶很清楚，大管事是几个管事中最会见风使舵。
    张言晟坐在了陆瑶的身边，又让丫鬟上了茶端起来喝了口后，才开口道：“这是谁啊？怎么这般不长眼色，站在这里做什么？”
    陆瑶看着张言晟这般装模作样，心中觉得好笑，并没有急着开口。
    大管事行礼道：“回世子爷，小的时候陆府的管事，老夫人身体不适，想念一夫人和三姑娘，特让小的来接一夫人和三姑娘回去。”
    陆老夫人已经看出来，只要手里捏着李氏和陆瑶，陆庭就得听他们的话，在陆瑶被指婚给张言晟后，她就后悔分家了。
    张言晟故作惊讶：“什么，陆老夫人病重？还有多少日可活？请的是哪里的大夫？”
    哪怕是大管事，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只是说老夫人身体不适，怎么到了这位世子爷口中好像老夫人命不久矣了？
    大管事赶紧说道：“只是身体略微不适。”
    张言晟当即说道：“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你可别为了不让大哥他们担心故意这样说，请的到底是哪家的大夫？你若是敢隐瞒，我可要发火了。”
    大管事这会真有一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了，不过陆老夫人想要逼着陆瑶他们回去，自然准备的妥帖，她还真请了大夫，大管事当即说道：“永春堂的李大夫。”
    张言晟神色严肃质问道：“这怎么行，怎么不请太医？”
    不等大管事回答，张言晟又故作恍然大悟样：“我差点忘记了，你家老夫人品级不够，没资格请太医。”
    陆瑶低头掩去脸上的笑意，陆庭端着茶又小抿了一口，不得不说张言晟这般胡搅蛮缠还真是让人觉得舒心。
    张言晟喊来小厮说道：“快去拿我的牌子请太医到陆府给陆老夫人看诊，陆老夫人病重，若是耽误了可如何是好。”
    小厮当即说道：“是，小的这就去。”
    张言晟叮嘱道：“告诉太医动作快些，我明年就要娶妻，可不能让陆妹妹守孝了。”
    大管事赶紧说道：“世子爷，老夫人只是略感不适……”
    小厮根本不听大管事的话，快步跑走了。
    大管事急得满头是汗：“只是老夫人想念三姑娘，所以才让……”
    张言晟打断了大管事的话：“莫非老夫人觉得自己要死了，觉得分家一事愧对陆妹妹一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回去让老夫人宽宽心，等太医过去仔细瞧瞧，万一有救呢？”
    若说这些话的是旁人，哪怕是陆庭或者陆谨，大管事都要斥责一番再回去找老夫人告状，可如今说话的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别说是他了就是陆老夫人的娘家人都得罪不起的，此时话再难听也都要忍着。
    陆瑶此时柔柔的开口道：“大管事回去与祖母说，我们不怪祖母的，让祖母好好养身体。”当即还吩咐了丫鬟去取一些药材让大管事带回去，却绝口不提回陆府的事情。
    张言晟感叹道：“陆妹妹真是心善。”
    陆庭故作担忧说道：“祖母身边离不开人，大管事还是早些回去，也和祖父、祖母说一声，太医马上就到了。”
    张言晟听到陆庭提陆老爷子，像是才想到一样说道：“对了，陆老夫人的儿子是不是在翰林院，我这就去让人请他回府，想来陆老夫人更希望亲儿子陪在身边，虽然没有妻子生病，丈夫就要守着的先例，可咱们一家人，我再帮陆老爷请个假，让他们父子一起回去照顾陆老夫人吧。”
    像是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决定好的办法，张言晟对着陆瑶说道：“陆妹妹觉得如何？”
    陆瑶神色真诚说道：“极好的。”
    张言晟说到做到，这次是喊来侍卫当着陆府大管事的面吩咐下去，说道：“直接去与他们的上官说一声，免得他们知道后不好意思，想来他们的上官看在陆老夫人病重上，也是愿意通融一下的。”
    说完张言晟还对着大管事说道：“你回去与陆老爷他们说不用担心，我会到陛下那里帮他们说话的，不会让他们被上官怪罪的。”
    如果可以，大管事简直想要晕过去，此时强撑着说道：“那一夫人和三姑娘……”
    张言晟叹了口气说道：“伯母受了伤，虽然担心陆老夫人也不好去，免得陆老夫人看了忧心，陆妹妹还要留在家中照顾伯母，若是太医那边也没有办法，陆老夫人确实是时日不多了，到时候再让伯母和陆妹妹去吧。”
    
    第82章 082 皇帝的心思	“第八十二章
    
    陆谨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大管事仓皇离开的样子，他茫然地走进来问道：“大管事这是来干什么的？我怎么瞧着他脸色那么难看啊。”
    陆瑶没忍住笑了起来，以前他们面对陆老夫人的时候,??都是处于下风的，并非他们想不出办法来对付陆老夫人,??只是他们是晚辈,??先天就不占优势，再加上那会陆庭还没参加科举，一家人又要在陆府也就是陆老夫人手下生活,??自然要忍让的。
    那会只要陆老夫人哪里看他们不顺眼,??或者陆庭、陆谨有哪里违背了陆老夫人的意思，她就要让李氏和陆瑶去侍疾，这样的侍疾可不是每天早上去问个安就好了,??而是陆老夫人睡觉,??她们要在旁边守着,??半夜还要叫起来给陆老夫人端茶倒水。
    各种小手段把人折腾的短短几天就憔悴了，旁人还说不出什么,??毕竟长辈身体不适，晚辈侍疾是很正常的,??哪怕有人看出来陆老夫人故意折腾陆瑶母女，也不会有人帮他们出头，最多夸赞一句有孝心。
    一般都是陆谨他们服软了，或者做到了让陆老夫人满意的地步,??陆老夫人才会身体“康健”起来,??免了她们母女的侍疾。
    其实陆庭也不是一直这样温润如玉、算无遗漏的模样，不过是一步步被逼得。
    而如今张言晟不管从身份还是地位上都碾压了陆老夫人，陆老夫人还要用以往的手段在他们面前自然讨不到好处的。
    陆瑶看了眼绿蕊,??说道：“你与谨哥说说。”
    绿蕊是在屋中伺候的，自然看了个完全，说起来也是眉飞色舞的，止不住的得意。
    陆谨可没有陆庭他们那样含蓄，直接笑出声来：“要是知道我就早些过来了，我也想看看那管事脸色青白的模样，不过晟哥你真的让人去请太医了？”
    虽然陆庭和陆瑶从来没有提过他们在陆府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可是张言晟很聪明，仅从丫鬟的只言片语和陆谨那里套来的话就猜到了，此时笑道：“当然了，如果太医说陆老夫人身体没事，我还要去寻永春堂李大夫对峙，怎么能平白说陆老夫人命不久矣呢。”
    陆庭手指摩挲着茶杯：“李大夫肯定是不认的，到时候那位大管事就要被推出来顶事了，他可帮着我们那位好祖母做了不少事情。”
    张言晟本就准备帮陆瑶出气，说道：“这样的下人，直接送到官府就是了，我们只要等着看他们狗咬狗。”
    虽然没办法直接收拾了陆老夫人，却也够撕下陆老夫人一层皮了。
    张言晟沉声道：“毕竟是长辈，得慢慢来。”
    要不然旁人怕是要觉得陆瑶一家得势就张狂了，还不如一点点在所有人面前撕下陆老夫人的伪装，到那时候陆庭只需要在陆府最低谷的时候稍微伸出手帮一把，就能得到足够的名声了。
    陆庭和张言晟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点了下头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而是说起了后面的事情。
    张言晟正色道：“等到出榜了，我再来恭喜你。”
    陆庭想到昨晚他们商量的事情，张言晟完全可以利用处理宣平侯世子暗中属下为借口，从皇帝那里取得掌管京中一部分侍卫的权力，虽然不会太多，可是只要兵权在他面前开了一个小口子，再加上张言晟和秦家的关系，就可以慢慢侵蚀进去，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秦昭回京掌管京中禁军，只是这点并不容易，毕竟他和秦昭的关系，皇帝是知道的，秦家也不一定想把宝压在他的身上，这些得等过年秦昭回京，他们见面了再谈。
    其实陆老夫人也是撞到了张言晟的手上，就算没有今日大管事的事情，他也会去找陆府的事情，让陆府没时间来寻陆瑶他们的麻烦，就算真的要找，也要让他们心中有顾虑，让他们知道如今陆瑶不再是那个随他们欺负的人了。
    张言晟在陆家用了午膳后就离开了，不过他离开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个陆瑶新绣的荷包，他没有回靖安王府，而是给宫中递了牌子，求见了皇帝。
    此时皇帝正在和朝臣在书房商议事情，张言晟虽是世子，可是在靖安王和宣平侯府中都处于弱势，他要用张言晟自然是要给他造势的，而且皇帝也要拉拢他，不得不说哪怕皇帝想让皇位上坐着的是自己的血脉，想让太子早点有子嗣，他可以等皇太孙登基，却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已经力不从心了，再加上太子如今做的事情，让皇帝不得不考虑如果太子真的没办法留下子嗣，这个皇位以后要怎么办了。
    皇帝年纪大了，如今每天的觉都很少，也没有心力去后宫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时常思考这些事情，和他关系最近的就是靖安王和宣平侯了，他这一辈子处处都比这两人强，甚至掌握着这两人的生死，偏偏在子嗣上不如他们。
    其实皇帝是考虑过真到了那一步，如果太子真的没有办法留下子嗣，那他要过继谁，如果想过继年纪小些的，就只能从关系远一些的人中选了，至于从靖安王府和宣平侯府中选，他也想过，那最好的人选就是和靖安王虽是父子，关系却极其恶劣的张言晟了。
    皇帝很早之前就开始观察张言晟，可以确定他和靖安王之间的恶劣是真的，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从很早之前就形同水火的，靖安王从没有善待过张言晟，也逼死了张言晟的生母，所以最后要是选了张言晟，也不用担心他以后会和靖安王府更亲近了。
    而且张言晟生母一家早已没什么人了，选的妻子娘家也是势微的，如果真的过继了张言晟，想来他以后也会善待皇后的，对于和自己一路走来的皇后，皇帝还是很在乎的。
    不过皇帝更倾向太子留下子嗣，而张言晟来辅助皇太孙。
    只是不管哪一种，皇帝在这些晚辈中确实是对张言晟最为优待的，更不介意当着众人的面展现他对张言晟的亲近和与众不同，此时当着朝臣的面，就让孙霖去请了张言晟过来，对着御书房的大臣们说道：“朕的这个侄子，虽然性情跳脱了些，却是个懂事的。”
    张言晟到了以后就先行礼。
    皇帝笑看着他，说道：“瞧着你的神色也不似有什么急事，那就先去陪太子说说话，等晚些时候朕在宣你。”
    张言晟当即说道：“是。”
    皇帝打发了张言晟，这才继续和大臣们说道：“边关的粮草不能拖延，倒是太子行宫的事情先缓缓不用着急。”
    陆老夫人也没想到，她只是如以前一般想要拿捏陆瑶母女，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情况，陆老爷父子本来官职就不高，也不是多重要的人，张言晟亲自让人去给他们请假，他们直接就被闲置在家中了，不仅如此，有了侍卫的提醒，太医可不会帮着陆老夫人隐瞒，直言陆老夫人受骗了，她身体并无大碍。
    侍卫把太医送走后，等张言晟从宫中出来，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言晟，张言晟第二天特意选了个人多的时候找到了永春堂的李大夫，李大夫自然不认，只说去看诊的时候，就说了陆老夫人并无大碍。
    张言晟根本不给面子，说陆府的大管事说李大夫看诊后言陆老夫人病重命不久矣。
    这事情都闹到了衙门之中，如此一来本没有病的陆老夫人都要病了，有张言晟的胡搅蛮缠，最后是大管事出来承认是自己办事不妥，大管事虽然没有被关押，可是一家也被打发到了庄子上，陆府的管事争权夺利捧高踩低惯了，自然不会让大管事再有机会出来。
    京中没有秘密，再加上张言晟本就故意把事情闹大的，陆府的这一番事情都成了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然大管事出来认错，可是大家也都看出来，这是陆老夫人想要折腾人，反而被报复了，这不单单影响了陆嫣，甚至影响了陆老夫人的娘家林家的姑娘，毕竟陆老夫人出身林家。
    宣平侯世子这会日子也不好过，他当初就当面斥责了陆嫣的父亲，又讽刺了陆嫣，正准备让下面的人再送几个姑娘的时候，发现他与下属的联系断了，那些人本就是帮着他做一些腌臜事情的，根本没办法放在明面上，这样一来难免就有些心慌了。
    在陆府和宣平侯府都在焦头烂额的时候，陆庭中了案首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和旁人所想的陆瑶他们会格外高兴不同，在知道这个消息后，陆瑶反而有些坐立不安了，毕竟梦中出事的时间就在陆庭中了案首没多久。
    只是和刚做梦相比，陆瑶如今已经沉稳许多，并没有把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慌乱表现出来。
    到了震惊京城的科举舞弊案爆出来的那一日，陆瑶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件案子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出来的，根本没有办法隐藏消息，陆庭也让人出去打探了消息，就好似真的不知内情一般。
    不过陆瑶知道一切都不同了，起码在案子出来后，张言晟每天都会来陆家一趟，在官府的人上门请陆庭去配合调查的时候，张言晟是一起去的。
    张言晟一身华服，手中拿着折扇看起来格外玩世不恭，不过他站在陆庭的身边，看向陆瑶笑道：“放心，有我在总不能让大哥吃亏的。”
    陆庭温声道：“只是去问个话，你们在家中好好等我。”
    
    第83章 083 科举舞弊案	“第八十三章
    
    虽然有张言晟陪着一起,可留在家中的李氏他们也是坐立不安的，就连府中的下人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惶恐。
    科举舞弊这件事才爆出来短短几日，已经波及了不少人,昨日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就被士兵闯进去，直接带走了里面的男子。
    陆瑶是见过被带走男人妻子的,那时候他们刚从扬州城回来,就给附近的邻居送东西，还因为两家都有要参加乡试的人多聊了几句，那是一个很温婉的女子,只是眉眼间有掩不去的疲惫,手上的皮肤也很是粗糙。
    女子当时还说等夫君回来了，可以让夫君和陆庭多交流一番，在女子夫君回来之前,他们两家人见面还聊几句,当时陆瑶还以为自己兄长可以多一个朋友，没曾想忽然有一天，两人见面后,陆瑶和对方打招呼，对方却匆匆避着离开了。
    自那以后他们两家的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陆瑶心中虽然奇怪，可是见女子这般也就不再主动打招呼了。
    后来还是绿蕊从下人那里得知,女子的夫君回来后,斥责了女子一番,还让女子不要再与他们来往,陆瑶还记得绿蕊当时说的话，那一家人早已入不敷出，只剩下那处宅院,却死守着不愿意卖搬到偏僻一些的地方居住，也不愿意租出去，家中只剩下两三个下人，就连那女子都要干活想办法赚钱，家中孩子小小年纪也赚钱补贴家用。
    那男人更是几次落榜，年近四十却只是个秀才，他也不愿意出去干活只是一心想要读书科举，而陆庭那时候已经是小三元了，这就是他不让妻子与陆家交往的原因。
    陆瑶还记得那一天，男人被带走时，那家的哭嚎哀求声。
    李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陆瑶和陆谨说道：“不用担心的，他们是客客气气来请你们兄长去询问的，不一样的。”
    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让陆瑶他们不要担心。
    陆谨赶紧点头：“对，再说以哥哥的才学根本无需做那般下作的事情，而且哥哥之前一直都没有出去过。”
    陆瑶微微垂眸，梦中的她也曾是这般坚信的，只是后来她才知道，很多时候不是无愧于心就可以的，不过这一次确实是不一样了：“谨哥，你在家中陪着母亲，我去寻祖父，求祖父出面帮着哥哥打点一下。”
    陆谨下意识地说道：“这会他们巴不得和我们扯清关系，怎么可能愿意出面，姐姐过去肯定是要受到奚落，而且哥哥本就无事，姐姐不用担心的。”
    陆瑶看向陆谨说道：“要到的就是这样，起码在外人看来，人心不是一下子就能寒的，而是一次次的。”
    陆谨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他姐要的就是祖父他们的袖手旁观，说不定还要说些风凉话的态度：“那我去，姐姐去了怕是要受委屈的。”
    陆瑶笑了下，说道：“我被留下，世子才有机会去救我，事情闹大了才好。”
    这是之前陆庭、陆瑶和张言晟商量好的事情，张言晟其实也倾向让陆谨去的，他也不想让陆瑶受委屈，当着陆庭的面就直接说，陆谨是男子，受些委屈也是无所谓的，女儿家娇贵一类的话。
    弄的陆庭和陆瑶都颇觉无语，不过张言晟的话也有道理，只是最后被陆瑶拒绝了。
    张言晟和陆庭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陆谨却没有被说服：“我们谁去都是一样的，而且我去的话……”
    陆瑶故作苦恼地说道：“可是你要去了，世子就失去了表现的机会啊。”
    听了陆瑶的话，本来心情还有些沉重的李氏和陆谨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们也都知道一件事，如果陆庭有危险的话，陆瑶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的，而且从她的话中可以感觉到他们是早有准备的。
    陆瑶笑道：“而且我可是被指婚给了世子的。”
    李氏知道孩子们早有准备，倒是轻松了些说道：“那就让谨哥与你一起去，我就在家中等着你们，无须担心的。”
    陆瑶却不放心：“让弟弟陪着你吧。”
    李氏闻言说道：“家中还有世子留下的侍卫。”
    陆谨想了下也说道：“让侍卫守着门，谁来都不开就是了，这是我们家，母亲可以做主，到了别人的地盘，还是多个人比较安全。”
    陆瑶这次没有拒绝，除了陆谨外，陆瑶还带了绿蕊和张言晟留下的两个侍卫，剩下的人都留在了家中。
    因为李氏三人有说有笑的，使得院中的下人不自觉的也松了口气，如果真有事情的话，李氏他们也不可能这般轻松的，车夫去准备马车的时候，神色都轻快了不少以。
    这一次陆谨没有骑马，是陪着陆瑶一起坐马车的。
    在陆瑶和陆谨离开后，陆家的门就直接关上了，张言晟留下的侍卫就守在陆家中，李氏本想请他们到里面休息的，可是被拒绝了，李氏就让丫鬟给他们端了不少茶水果点，又搬了一些桌椅到凉快些的地方让他们休息。
    马车中，陆谨忽然说道：“哥哥中了案首的时候，祖父让人送了不少东西来，还说要为哥哥摆酒席，要哥哥搬回家中居住。”
    陆瑶安静地听着弟弟的话。
    陆谨微微推开了些车窗看着外面，和前一段时间相比，如今京城的街上显得安静了许多，人都少了许多：“祖父说，陆家有哥哥，是祖上保佑，可是在科举舞弊的事情出来后，祖父甚至没有派人来问过一句，哪怕他说一句相信哥哥与舞弊事情无关也是好的，可是……”什么都没有。
    陆瑶笑了下说道：“往好处想想，起码没有落井下石，来家中要回曾送来的东西。”
    陆谨闻言说道：“他们还要脸面的，不会要回去的。”
    陆瑶倒是觉得如果他们家真的落难了，陆老夫人他们不会要回东西，只会把他们家搬空罢了。
    陆谨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以后我娶妻了，绝对不会纳妾的。”
    其实说到底，所有不好事情的源头都是他们的祖父。
    陆谨无法理解祖父的选择，既想要祖母带来的人脉和嫁妆，却又贪恋女色，最重要的是他做了却又不敢承担后果，看着妻子去折磨妾室、庶子一家，到了最后还以为他们一家恨的只有陆老夫人，却不知道他们最恨的就是他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期待过祖母会照顾他们。
    马车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和内心深处还抱有期待的陆谨不同，陆瑶觉得陆老爷子他们都是烂到了骨子里，他们做出什么样子的事情，陆瑶都不觉得奇怪。
    等快到了陆府，陆谨使劲揉了下脸说道：“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忽然有些感叹了。”
    陆瑶看着弟弟，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走吧，你跟来不是要保护我吗？怎么自己在这里伤春悲秋了起来？”
    陆谨捂着额头哀嚎一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承受不住才有了感叹。”
    陆瑶其实并没有使劲，也看出弟弟更多的是装出疼痛的样子，可就算这样她也有些心疼：“给我瞧瞧。”
    陆谨放下手咧嘴一笑：“我骗你的。”
    陆瑶还是看了眼，确定连红都没有红，这才说道：“谨哥，哥哥和你都会没事的。”
    陆谨刚要说话，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陆瑶示意他先下马车，自己把眼睛揉红好似刚哭过一般，又用清水把帕子沾湿了些，这才扶着陆谨的胳膊下去。
    马车是停在陆府的门口的，只是陆府的门却是关着的。
    绿蕊扶着陆瑶，说道：“姑娘，我去敲门。”
    陆瑶和陆谨身边并没有带太多的人，除了绿蕊和车夫外，就剩下张言晟的两个侍卫了，此时也只有绿蕊最合适。
    陆谨说道：“我去，绿蕊你陪在姐姐身边。”
    说完陆谨就直接去敲了陆府的大门，大门并没有开，倒是旁边的小门开了条缝，门房探出来头看到是陆瑶他们，当即说道：“三少爷你们来的真不凑巧，老夫人他们都去林府，如今府中并没有人。”
    陆谨想过他们进府后祖父他们会推脱，或者用什么话敷衍他们，却没想到他们会连门都进不去，这会陆谨也动了火气，说道：“那我们就进去等着。”
    门房却没有打开门的意思，说道：“三少爷你们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府中没人，我怎么敢放外人进来。”
    陆谨冷声说道：“外人？”
    门房嘟囔道：“都分家了，可不就是外人了。”
    陆谨握紧拳头看向门房。
    陆瑶此时已经走了过来，说道：“谨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陆谨沉默了下说道：“好。”
    陆瑶并没有看门房，而是对着侍卫说道：“麻烦你们陪着谨哥去旁边的府中借几把椅子来。”
    陆谨说道：“是。”
    陆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如果旁人问起，实话实说就是了。”
    陆谨当即说道：“我知道了。”
    陆瑶这才看向门房，说道：“麻烦府中管事去林府问问祖父和祖母，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在林府过夜，若是如此，等晚些时候世子来接我，我们就去林府给他们请安了。”
    说完陆瑶就让绿蕊扶着自己重新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门房神色也有些不好，声音也大了起来：“三姑娘，大少爷都被带走了，你们不去好好打点免得大少爷受苦，来这里为难小的有什么意思？三少爷，没分家的时候，二少爷可对你多有照顾，你们的前程没有了，难道还要来连累二少爷吗？”
    陆瑶微微蹙眉，这个门房怎会如此？好似在帮他们一般？：，，
    
    第84章 084 狐假虎威的陆瑶	“第八十四章
    
    虽然有所怀疑,可事情既然对自己有利，陆瑶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如今的陆府虽然败落了，可这处宅子却是陆家最兴旺的时候买的,周围都是官员府邸，还不是一般的官员，他们自然看到了陆府门口的动静，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一番闹剧宣扬开来。
    而且陆谨去借椅子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开了门,还有人在问过自家主子后,给陆瑶他们搬了桌椅，甚至还送了茶水来。
    门房咬牙说道：“要等随便你们！反正被关在牢里的又不是我家人！”说完就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陆谨心中又急又气,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祖父他们的吩咐，门房怎么敢如此，而且这么快就知道他哥跟着那些官差走的事情,怕是早就让人盯着他们家了。
    其实陆谨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想的更多，再加上不久之前宣平侯世子当众讽刺陆家和张言晟安排太医给陆老夫人把脉这些事情,他们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对陆家这些人各有看法。
    陆家这落井下石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更何况官府那边还没有个定论呢。
    只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陆瑶带着陆谨坐在门口,不过一刻钟就见陆府的大门匆匆打开了,刘妈妈扶着林氏匆匆地出来,说道：“谨哥，你们快进来，可别在外面热着了。”
    不等陆谨他们说话,林氏已经让人去绑了那门房来，说道：“我竟不知道府中下人敢这般搬弄是非，我们可都在府中，也是才知道，这人竟然敢把你们拦在外面。”
    门房脸色难看，说道：“夫人，明……”
    话刚出口，就好似被抓着他的人下了暗手，惨叫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又惊又惧，努力抬头看着林氏，想要开口，却又像是顾虑着什么，最终对着陆瑶他们的方向磕头道：“都是小的胡言乱语。”
    陆谨虽没说话，脸上却满是嘲讽。
    林氏神色有些诧异，却又有些怀疑，难不成是自家婆婆交代了什么？可是在听到消息，婆婆叫她赶紧出来的语气，这些又不像是她安排的。
    陆瑶微微垂眸，刚才还只是猜测，如今却有了八分把握，这门房怕是张言晟安排的吧？还是自家兄长安排的？一时间陆瑶也不确定了。
    林氏不管心中怎么想，怒声说道：“把他押到拆房好好审问，哪里来的胆子把三少爷和三姑娘关在外面。”
    陆瑶微微垂眸，在林氏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扶着绿蕊的手站起来：“这么说来，把我们拒之门外百般嘲讽并非大伯母的安排，是这下人自作主张了。”
    这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对，林氏可是这个时候也想不出来别的回答，只能勉强说道：“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们这是回家。”
    陆瑶闻言安静地看了林氏一会，才说道：“大伯母说是就是吧。”
    说完像是不想留在外面被人看笑话，陆瑶说道：“谨哥，我们去给祖父和祖母磕三个头就走，别给陆府添了麻烦。”
    陆谨说道：“是。”
    陆瑶和陆谨带着丫鬟和侍卫进了陆府。
    林氏已经注意到周围正在观察他们的人，心中恨极，拧着帕子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给我好好审问这个胆大包天的门房，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敢做这般事情。”
    刘妈妈是林氏的心腹，此时大声说道：“是，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查的！”
    林氏咬牙转身往府中走去，她总觉得还能看见旁人嘲笑的眼神。
    等门房也被人拖了进去，陆府的门关上后，就有人把这些闹剧原原本本的说给了自家主子听。
    倒是有人听完，问道：“母亲，陆府这般还真是有些……首鼠两端，要不就把事情做绝，要不就别做，他们这般弄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美妇人闻言只是挑了下眉：“说不得那林氏并没有撒谎。”
    问话的姑娘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美妇人轻笑一声，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如果林氏没有说谎，其实不管真假都只能证明一点，陆府的人太愚蠢了。”
    姑娘想了想说道：“确实如此。”
    美妇人看着女儿：“若是那陆家大郎能中个前三甲，我就寻人给你说亲如何？”
    姑娘有些不解。
    美妇人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伸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蔻丹，又笑了起来：“时也命也。”
    其实陆瑶他们也没分出去太久，可是再次到陆府的时候，陆瑶竟然觉得有些陌生，甚至还从陆府看到了一种迟暮的感觉，而且府中下人的态度和原来截然不同。
    不过陆瑶也理解，毕竟原来和现在的处境是完全不同的，原来的她就像是寄人篱下，日子是好是坏全看人家施舍，这里并不是她的家，而如今他们分出去了，哪怕住的宅子不如原来的大，日子却是可以自己决定的，他们再来这里，也就是客人了。
    等到了花厅，林氏就让人端了茶水果点来，说道：“谨哥今日的事情……”
    陆谨说道：“伯母，那是陆府的下人，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与姐姐就是来给祖父和祖母磕头的。”
    陆瑶问道：“不知祖父和祖母如今可方便？”
    说话间陆老夫人就被陆嫣扶着出来了，陆嫣对外一直是才女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自然是要瘦一些的，可是却不似现在这样，因为太瘦容貌竟显得有些刻薄了。
    自从分家后，陆瑶已经很久没见到陆嫣了，和梦中的陆嫣判若两人。
    陆嫣看着陆瑶的时候，眼神满是恨意和嫉妒，就好像要生生撕碎陆瑶一般。
    陆谨见了都觉得不舒服上前一步挡在自家姐姐的面前：“祖母，二姐姐。”
    陆嫣却没有搭理陆谨，咬牙瞪着陆瑶说道：“如今你如意了！”
    陆瑶看着陆嫣的模样反而笑了起来，说道：“是啊。”
    这话一出，陆嫣竟然愣了，她根本没想到陆瑶敢这样与她说话。
    其实不单陆嫣，就是陆老夫人和林氏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陆瑶，她们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觉得不可思议，哪怕她们知道皇帝下旨把陆瑶指给了靖安王世子，可是在她们眼中，陆瑶依旧是那个靠着她们的施舍活下来，只要她们开口，就会退让的人。
    陆瑶带来的两个侍卫虽然没有进来，却也守在门口，只要陆瑶开口，他们就会马上进来，倒不是说两个侍卫能对付整个陆府的人，而是这两个侍卫的身份，以陆瑶对陆老夫人他们的了解，他们是绝不会也不敢动靖安王府的侍卫：“陆嫣，你还真是可怜、可悲而不自知。”
    陆嫣暴怒，当即就要伸手去打陆瑶，陆谨自然不会让人伤到陆瑶，直接抓住了陆嫣的手往旁边一甩。
    外面的两个侍卫也快步进来，他们护在陆瑶的身边，眼神锐利地看着陆嫣他们。
    林氏赶紧上前护着自己的女儿，说道：“陆谨你在做什么！”
    陆老夫人脸色也很难看，不过她看了看陆嫣又看了看护在陆瑶身边的侍卫，眼神才落在陆瑶的身上说道：“都是自家姐妹，你们这是要闹什么。”
    一句话把刚才的行为说成了打闹一样。
    陆瑶自然可以狐假虎威的收拾陆嫣，只是这会陆庭还没有回来，哪怕陆瑶觉得她哥不会有事，可是没有真正的尘埃落定，她是没办法放心的，此时取出沾了水的帕子：“祖母，今日官府的人请哥哥去了衙门，我想请祖父去衙门那里问问，免得哥哥受了委屈。”
    陆老夫人看到陆瑶有些红肿的眼睛和那哭湿了的帕子，觉得陆瑶这是外强中干，怪不得这般强势，原来是做给他们看的，说不得陆庭真的牵扯到了舞弊案中，而靖安王世子是不愿意帮忙，陆瑶才求到了这里，陆老夫人觉得想通了关键故作为难，说道：“实在不巧，你们祖父今日身体不适……”
    陆瑶打断了陆老夫人的话：“那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陆老夫人想到自己只是想要拿捏李氏和陆瑶，好让陆庭他们在靖安王世子那里帮陆嫣说说，就被太医找上门的事情，心中暗恨，却又顾忌着靖安王世子勉强保持着慈爱的面容：“太医就不用了，如今的陆家哪里请的动太医，也不用为了这点事情麻烦世子了，不如让世子去衙门问问？”
    最后一句完全是在讽刺陆瑶，她这会还不知道靖安王世子是跟着陆庭一起去的。
    陆瑶也没有告诉陆府众人的意思，说道：“祖母，我哥哥连中小三元，乡试也是案首。”
    陆嫣闻言当即讽刺道：“谁知道这案首是怎么得来的，说不定马上陆庭就要被下入狱了，你还不如趁着这会赶紧去变卖家产，到时候帮陆庭上下打点，免得他在狱中受罪！”
    陆老夫人等陆嫣说完，才说道：“嫣儿，不要乱说，以庭哥的才学何须如此。”
    陆嫣怒视着陆瑶，凭什么这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如今比她嫁的好：“我可没有乱说，若是陆庭真的没有牵扯，那官府的人怎么会带他去问话？陆瑶你今日的得意，都将化成来日的苦果，你以为你被指婚给靖安王世子就可以得意了？也不想想如果陆庭下狱，靖安王世子可还会娶一个罪人的妹妹当……”
    “啪！”
    陆瑶一巴掌扇在了陆嫣的脸上。
    陆嫣捂着脸，怒视着陆瑶：“陆瑶，你敢……”
    陆瑶反手又一巴掌扇了上去：“陆嫣，你若再敢说我哥哥半句，我就撕了你的嘴！”：，，
    
    第85章 085 陆瑶变脸的速度	“第八十五章
    
    陆瑶动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哪怕是站在陆嫣身边的丫鬟也没有反应过来，陆瑶刚才讽刺人就已经让他们很难相信了，更没想到陆瑶敢动手。
    其实不单单陆家这些人，那两个侍卫都是一惊,??他们跟在张言晟的身边经常到陆家,??陆瑶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还会让人给他们送各种水果糕点、饭菜和冰盆，别说动手打人了,??他们都没见过陆瑶大声说话的模样。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这样也挺好的,??他们虽然喜欢性格好的主子,??可那样的人并不适合在王府生存。
    陆嫣尖锐的声音响起：“陆瑶！”
    林氏也惊呼一声，就要来推陆瑶。
    陆谨虽然也是一惊,??却最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拦林氏。
    可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两个侍卫,??刀出鞘的声音响起,??哪怕是陆嫣都安静了下来，林氏更不敢动了。
    陆老夫人神色有些慌乱，急忙开口道：“这都是干什么，怎么在家里还动刀了。”
    京城中一般人家中的护院是不能配武器的,??哪怕是官员的家中也是如此,??以张言晟的身份,??身边的侍卫自然是能配刀的，除了王府世子规定的人数外,??皇帝为了表现对张言晟的亲近，也为了让张言晟去查宣平侯府的暗中势力，又赏了不少侍卫给他。
    张言晟就把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侍卫放到了陆瑶的身边,??他身边更多是皇帝安排的人，一方面是他更信任自己人，想让那些人保护陆瑶，一方面也是为了让皇帝安排，表现自己的忠心。
    陆瑶却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她就仗着有侍卫在，直视着陆嫣的眼睛道：“听懂我的话了吗？”
    陆嫣咬牙，对陆瑶的恨意和嫉妒超过了一切，只是心中又有些茫然不安：“陆瑶，你……”
    话还没说完，陆瑶一巴掌又扇了过去。
    林氏一直生活在陆老夫人的手下，哪怕管家也是要看陆老夫人的脸色，她倒是比女儿陆嫣更懂的能屈能伸的道理，当即说道：“丫头，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嫣儿被我宠坏了，那些话都是口不对心的，毕竟庭哥不好，我们也不会好了，你就先松了手吧。”
    陆嫣听到母亲服软的话，想到当初陆瑶在她们母女面前头都不敢抬的样子，顾不得那些侍卫，当即就要伸手去打陆瑶：“陆瑶我和你拼了！”
    可是她的手根本没能碰到陆瑶，胳膊直接被刀鞘狠狠砸了一下，陆嫣惨叫一声脸色苍白，捂着胳膊疼的顿时哭了出来。
    陆老夫人脸色难看，咬牙说道：“还不去扶姑娘下去。”
    陆嫣的丫鬟赶紧伸手。
    陆瑶已经开口了：“不急，侍卫出手都有分寸的，不过是疼了些要不了命的。”
    林氏顾不得别的，已经去护着了陆嫣，说道：“丫头，你怎么如此狠心。”
    陆瑶是信任张言晟的，自然信任张言晟给的侍卫，相信他们下手的分寸：“若是我狠心，打在陆嫣胳膊上的就不是刀鞘了。”
    林氏刚想说陆瑶怎么敢，毕竟敲一下和真的伤到陆嫣是截然不同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想到陆瑶今日的所作所为，又说不出来了，今日之前，哪怕他们上次在陆瑶和李氏那里吃了亏，被迫处理了陆老夫人的心腹大管事，她们内心深处依旧没有把陆瑶当一回事，只觉得陆瑶走了运，让靖安王世子帮她出头，陆老夫人还特意交代过以后有靖安王世子在的场合，她们都不要招惹陆瑶。
    说到底让她们感觉到棘手的是靖安王世子，而不是陆瑶，可是在今天她们才知道，确实是靖安王世子给陆瑶的底气，却又不单单是靖安王世子，她们竟然没有了钳制陆瑶的手段，陆瑶对上她们的时候，根本无所顾虑，陆瑶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可是为什么要在乎呢？原来她们和陆瑶之间门，陆瑶一直处于弱势，她需要顾虑太多的东西。
    如今明摆着陆府之中有出息的就是陆庭了，哪怕陆庭真的牵扯到科举舞弊案中，有靖安王世子在，最多就是夺取功名罢了。
    而陆府中，陆老爷子和她的丈夫虽然还有官职在身，可眼见着是要一直休息下去了，至于娘家林府，不说林府如今的情况，就是林府也不可能为了他们一家和靖安王世子对上，林氏想到当初陆瑶被指婚后，自己回家父亲的提醒，靖安王世子就是疯狗，父亲让她不要招惹。
    林氏紧紧抓着女儿的手，说道：“丫头，就算你不在乎名声，也要考虑到庭哥和谨哥，而且……这让靖安王世子知道也不太好吧，我让嫣儿给你赔个不是，她就是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
    其实林氏会这样说，也是觉得陆瑶如今能依仗的就是靖安王世子了，虽然不知道陆瑶怎么让靖安王世子请旨赐婚的，可是男人总不会喜欢一个嚣张跋扈的妻子，所以她故意提出靖安王世子，想让陆瑶有所顾虑。
    陆谨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不单单是陆老夫人、林氏和陆嫣，还有在场的陆府下人，他第一次真切的认识到，不一样了，若是以前林氏早就开始斥责姐姐，陆老夫人也会神色不悦用着各种借口折腾着姐姐，陆嫣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躲在林氏的身边不敢吭声。
    就连府中的下人，再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多了惧怕和尊敬，陆谨想到至今没有出面的祖父和大伯，他觉得很可笑又很讽刺，他心中给自己提醒，牢记今日这些人的丑态，以后不管如何，他绝不会做捧高踩低的人，也不会看不起任何人。
    不过他跟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受欺负的根本不是姐姐啊。
    陆瑶闻言说道：“世子知道后怎么想就不劳伯母费心了，伯母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的女儿。”
    仿若不经意，陆瑶忽然问道：“不知如今林府的姑娘可好嫁？林府的儿郎可好谈亲？”
    林氏脸色大变，就是陆老夫人脸色也极其难看，当初宣平侯世子讽刺的话传出来后，本还有意与林家结亲的人都消失了，临门一脚的亲事都没有下文了，林府对此自然是有意见的，林氏回家后，哪怕自己的父母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陆老夫人说道：“嫣儿，你刚才不顾兄妹之情口不择言，罚你在祠堂跪上日，闭门思过十日抄写佛经。”
    陆嫣胳膊疼得厉害，又听到祖母的话，在也撑不住哭了起来：“凭什么，是我受伤，凭什么这样对我！”
    林氏却知道陆老夫人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女儿好，赶紧说道：“嫣儿……”
    陆瑶看着哭闹的陆嫣，她觉得最好笑的就是这句凭什么了，以前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问过凭什么。
    陆老夫人厉声说道：“陆嫣！你再闹下去，我就请家法了！”
    陆嫣的哭声停止了，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一切都不一样了，如今的陆瑶不是当初那个能让她们随意欺辱的人，反而成了家中顾虑的存在，可是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想承认，就好像承认了，她就真的输了，她直接甩开母亲的手往内室跑去，丫鬟快步追了上去。
    陆瑶这次没有再阻止，而是神色平静地看着陆老夫人和林氏。
    陆老夫人说道：“你祖父确实是身体不适，而且如今他休息在家中，怕是衙门那边也不会给他面子了，我让人给林家送封信，让他们去衙门打听一下消息，丫头以前不管如此，陆府终归是你们的家，难不成真的要闹的两败俱伤吗？”
    陆瑶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漂亮柔弱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她刚才打过人的模样，温声说道：“先收起来吧。”
    林氏还没反应过来陆瑶话中的意思，两个侍卫已经刀收了起来。
    陆瑶说道：“麻烦两位了。”
    侍卫当即说道：“都是我们该做的，世子爷吩咐过，让我们保护好姑娘，既然现在无事，那我们就到外面守着了。”
    陆瑶点了下头。
    两个侍卫就退回了门口的位置。
    陆瑶这才说道：“祖母，闹成如今的模样，谁也不想的，只是都已如此，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
    陆老夫人赶紧说道：“话不能这样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庭哥的事情，丫头你放心，庭哥可是家中最有出息的，哪怕……”
    话还没说完，就见管事出现在外面。
    陆老夫人皱眉。
    林氏赶紧问道：“怎么了？”
    管事低着头，态度很是恭敬：“回老夫人、夫人的话，靖安王世子和大少爷来了。”
    陆老夫人心神一颤，看向了陆瑶，既然他们是一起来的，靖安王世子应该早就去帮忙了，那为什么陆瑶还要过来求助？不对，陆瑶从头到尾的态度可都没有求人的意思，她是根据陆瑶有些湿的帕子和红肿的眼睛推测出陆瑶是外厉内荏的，难道从开始他们就被骗了？那自己夫君和儿子未免陆瑶求到面前，特意避而不见的态度……
    想到这些陆老夫人只觉得大事不好，却已经太晚了，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叫丈夫他们出来，嘴上说道：“快请。”
    只是没等婆子把陆老爷子他们请来，靖安王世子和陆庭已经过来了。
    在两人踏进厅门的时候，陆瑶就眼睛一红，满脸委屈泫然欲泣地看了过来：“哥，世子……”
    话刚说完泪已经落下，真的不一样了，她哥哥不会再出事了，真的太好了。
    陆老夫人和林氏却被陆瑶的这一番变化弄的有苦说不出。
    
    第86章 086 不要牵扯陆家	“第八十六章
    
    陆庭招了招手,??陆瑶就快步朝着他跑了过去，他轻轻拍了下妹妹的头,??说道：“别怕。”
    兄妹两个都知道这个别怕的意思是陆庭告诉陆瑶,??一切和梦中不一样所以不用怕，可是听在陆老夫人的耳中，就好像是来给陆瑶撑腰一样。
    如果只是陆庭,??陆老夫人并不怕，毕竟她是长辈，可是站在陆庭旁边的是靖安王世子，就容不得她不小心了。
    陆老夫人当即说道：“庭哥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刚才还说让人送信去林家，求他们到衙门打听一下你的情况呢。”
    陆庭看起来一派温文尔雅，闻言说道：“多谢祖母关心,??不过林家可能自顾不暇了。”
    这话一出，陆老夫人和林氏都变了脸色,??没等陆老夫人开口,??林氏就已经问道：“庭哥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庭故作思索的停了一会，说道：“不知是林家的哪位姑爷被查出买了考题,??当时还有林府的三少爷在。”
    其实在听完妹妹说梦中的事情后，他一直在思索着每一个细节,??其实就有关于陆老夫人和林氏为什么那么急切让陆瑶同意宣平侯世子的事情，只是因为陆嫣呢？陆嫣值得让她们让步那么多吗？
    就算是宣平侯世子用陆家来威胁，可是瞧着当初宣平侯世子对待陆嫣父亲的态度,??最多就是如张言晟那般,??让陆老爷子他们没有前程可言，而且完全不用急于一时，只要陆老夫人她们再拖延一段时间,??为了母亲的身体，陆瑶也会答应下来的。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是陆老夫人急切想要解决的，如今倒是明白了，宣平侯世子是威逼利诱一起来的。
    在妹妹的梦中，这个时间段，张言晟还生死不知，没有他盯着，又没有他对宣平侯府暗中势力下手，怕是宣平侯世子远比这会要嚣张，暗中投靠宣平侯世子的人肯定更多，那么以解决林家这件事和陆家的前程这些事情为把柄，怪不得陆老夫人心急。
    那个时候妹妹被关了起来，根本没有机会知道外面的消息，陆老夫人和林氏是用妹妹来交换了林家的安稳，林家也欠了他妹妹的。
    陆庭眼神阴沉地看着陆老夫人和林氏难看的脸色，语气竟然还带上了些许关心：“想来林家也乱成一团了，只是还不知道林家三郎的事情会不会牵扯到整个林家。”
    张言晟挑眉，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看起来心情很好：“科举舞弊可是大事，圣上很是生气，既然林家三郎牵扯进来，想来林家……起码官都当不成了吧。”
    这语气轻松的好似在说着今日要吃什么一样。
    张言晟用折扇轻轻瞧着自己的手心，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说道：“对了，有一件事我差点忘记了，牵扯到了科举舞弊案中的人家可都是要被革去功名的，林家可有功名在身的子弟？”
    林氏只觉眼前一黑，如果不是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扶着，她差点摔倒在地上。
    陆老夫人咬牙：“不可能！”
    张言晟笑道：“可不可能，陆老夫人自己去打听一下消息就是了。”
    说话间，陆老爷子和陆颇也出来了，他们这是知道了张言晟到的消息才匆匆过来的，在外面听的也不全，只听说牵扯到科举舞弊案的人，家人也要革去功名，陆颇当即说道：“陆庭已经分出去了，不能连累到我们家。”
    陆老爷子也顾不得别的，当即看着陆庭质问道：“你不是官府带走了吗？怎么还来家中，这是……世子把陆庭带来，可是有什么解决办法？”
    林氏被扶着坐在椅子上，她脸色苍白心中又慌又乱，下意识地看着陆老夫人。
    陆瑶抿了下唇，哪怕知道自己祖父的品性，在听到这样的话，依旧让人心中不舒服。
    陆谨咬牙说道：“祖父，你怎么能这样！”
    陆老爷子觉得自己还是要考虑靖安王世子，语气倒是温和了许多，可是话却毫不留情，说道：“这关系到整个家族，庭哥你也不愿意连累你两个弟弟吧。”
    陆庭神色平静地看着陆老爷子，没有说话。
    陆瑶在一旁温温柔柔地开口道：“祖父你也不用担心，家中除了哥哥也没有人有功名，至于革职的事情……您与大伯革不革职也都一样了。”
    陆老爷子怒视着陆瑶，说道：“三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颇也脸色难看，看着母亲和妻子的模样心中越发的慌乱：“父亲，是不是真的连累家中了。”
    这时候给陆庭他们除名，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处。
    林氏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难不成让她亲口告诉陆老爷子他们，是林家出事了吗？
    陆老夫人也没有开口，心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张言晟忽然说道：“不过按照圣上的说法，如果真的牵扯到了科举舞弊案中，家中三代后才能再次参加科举。”
    陆颇没忍住说道：“父亲！”
    陆老爷子沉声说道：“庭哥你告诉祖父，你到底有没有科举舞弊！”
    陆庭没有丝毫犹豫：“我没有。”
    陆老爷子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被官府的人带走。”
    陆庭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当即说道：“祖父，若是我真的牵扯进去，这会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而是在牢中。”
    陆老夫人心中有了决断，她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让丈夫知道林家出事，以后陆庭中举后，怕是这个家都没有她和儿子的立足之地，丈夫甚至会为了陆庭一家来打压他们家，就像是当年丈夫能眼睁睁看着陆庭他们的亲祖母和父亲死一样，哪怕为了儿子和孙子，她也不能让丈夫有这样的机会，只要陆庭和丈夫彻底离了心，那这个家以后还是她说了算，只要儿子他们不犯蠢，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想通了这些后，李老夫人开口道：“哪怕靖安王世子是当今圣上的子侄，也不该这般徇私。”
    林氏诧异地看着陆老夫人，她都有些不明白陆老夫人要说什么了。
    陆瑶此时也反应过来，看了自己兄长一眼，又微微垂眸并没有开口。
    张言晟嗤笑了声，说道：“怎么？谁让你那宝贝孙女没本事，我愿意为陆庭奔走，你管得着。”
    陆谨茫然了，不是说和他哥没有关系吗？怎么听这话中意思，好似和他哥有关系了？
    就在这会又有下人匆匆过来，说道：“老太爷、老夫人，因为有青松书院的学子牵扯到舞弊案中，官府的人要把青松书院暂封，得赶紧安排人去接少爷。”
    陆老夫人担心孙子又怕林氏坏了自己的事情，当即说道：“林氏你赶紧让人去接慎哥，可别把他吓住，而且人荒马乱的也别伤到他。”
    林氏心中也更在乎儿子，当即说道：“我这就去。”
    陆老爷子心知青松书院山长是长孙的老师，如今青松书院都要被封，越发的怕这件事牵扯到自己身上。
    陆颇催促道：“父亲，慎哥很有读书的天赋，而且……我就是明面上撇清关系，若是真出事了，我们还可以暗中帮着庭哥打点，要不然家中都落难了……”
    陆老爷子像是寻到了理由，却还有些犹豫，毕竟靖安王世子站在这里，既然靖安王世子能把陆庭带出来，是不是意味着事情不会牵扯到陆庭身上，那么他们家也不会被牵连？
    陆瑶这会像是慌了神，说道：“哥，楚先生怎么办？书院被封了，会不会……会不会再彻查下去，世子，我哥哥不会有事吧？”
    陆谨被带的也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这、这要是楚先生出事，那哥哥是他的学生……要不我去看看楚先生的情况，总不能不管楚先生的。”
    张言晟此时也微微蹙眉，握紧了手中的折扇说道：“先回去。”
    陆颇更急了，低声说道：“父亲……”
    陆老夫人已经看出陆庭他们真正的目的，可就算看出来，她为了自己的心思也不会提醒，陆庭一家这样重的心机，若是她坏了这些人的想法，怕是他们真的要来夺陆家的产业了，到时候没了林家支持的她，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就算不为了慎哥着想，也要为自己想想，想来庭哥也能理解你的，不如私下把认从族谱中划去，只说分家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分开了，只是不想外人多加讨论，才没有明面上说，若是真出事了，我们也能私下帮着打点一番，而且……”
    停顿了下，陆老夫人才说道：“若是没事，这毕竟是私下商量的，就和以往一样就是了，庭哥你也别怪你祖父狠心，他要考虑的是一家人，若是你出事了，我一定会帮着照顾你的母亲，谨哥和三丫头也还是陆家的孩子。”
    张言晟故作愤怒地说道：“我还在这里站着，你们就这般了？陆妹妹以后是世子妃！”
    陆庭眼神带着恳求和失望，说道：“祖父，你也这般想吗？”
    陆谨又气又怒：“我哥不可能有事，你这是要把我们逐出陆家，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陆老爷子觉得妻子说的对，当即说道：“庭哥，这是最坏的一步，祖父在这里保证，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一定会照顾谨哥他们，若不是为了谨哥他们，我怎么忍心这般，你也是我的亲孙子啊。”
    陆瑶咬牙说道：“祖父，以哥哥的才华，是不可能牵扯到这件事的。”
    陆老夫人说道：“庭哥学问自然是厉害，只是很多时候不光是看才华的，而且多少人盯着他案首的位置，最后结果并不是我们说的算。”
    
    第87章 087 蠢而不自知	“第八十七章
    
    陆老夫人的意思是觉得陆庭应该没有参与到舞弊这件事中,??只是树大招风，旁人都盯着案首的位置，倒不是说陆庭下来了,??他们就有机会当案首,??而是文人之间，有不少是自己不好过也不想别人好的。
    陆老爷子内心也倾向自己妻子的话,??只是谁让陆庭倒霉，乡试得了案首,??还正好赶上这样的事情。
    张言晟蹙眉说道：“你们可想清楚,??以后我肯定是要娶陆妹妹的。”
    这就等于张言晟在拿自己的身份给陆老爷子施压了,??反而坚定了陆老爷子心中的想法，若不是真的有事,??他们又何必这样,??不过陆老爷子也不想得罪张言晟说道：“世子，以后慎哥考出来了,??也是一份助力,??而且就算除名了，丫头也是我的孙女，该给她置办的嫁妆，我们一定会置办的，再说这家人之间的情谊也不是表面的,??我们内里如何才是最重要的。”
    像是为了安抚陆瑶他们，陆老爷子看向妻子说道：“二丫头的亲事怕是还要等等,??该给丫头的依旧给她准备的,??到时候再把二丫头的嫁妆分出一半添给丫头。”
    言下之意就是要减少陆嫣的嫁妆，反而让陆瑶的更丰厚一些。
    陆老夫人心中暗恨，陆嫣的嫁妆可是她们一直准备着的,??陆老爷子轻飘飘一句话就要让陆嫣让出去，如今陆老爷子还不知道林家的事情，只是因为陆瑶要嫁给张言晟就以如此，那知道了林家的事情，再确定陆庭不会有事，怕是真的没有他们的活路了：“到时候多给丫头些嫁妆就是了，二丫头……”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老爷子拉到一旁压低声说道：“宣平侯世子说了那样的话，二丫头以后怕是难高嫁了，给那么多嫁妆做什么？有些事情我们私下做了，庭哥他们要脸也不会往外说，若是有事了，我们再说出去，也不会牵连家中，若是没有事情，以后还要指望丫头他们。”
    分家到还说得过去，可是除名这样的事情，除非犯了大错，一般都不会如此，就算旁人知道陆家把陆庭他们一家名字从族谱中划掉，也只会猜测是陆庭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说是陆庭的不对，只要陆庭一家还要名声，就只能严守着这个秘密。
    而且陆老爷子心中也有小算盘，陆老夫人不是他们的亲祖母，可自己是他们的亲祖父，就算除族了又如何，他们真的发达了，只要自己去寻他们，他们能不管吗？如果不管，是要被人诟病的。
    陆老夫人倒是听出了丈夫的打算，丈夫这是把陆庭一家当好拿捏的，如今陆老夫人心中思量，自己的孙子陆慎和陆庭、陆谨关系一直不错，以后陆家和林家都指望不上了，她这般也算帮他们一把了，到时候陆庭他们难道会看着陆慎不管吗？如此一来，也算一举两得了，至于陆嫣……
    对于这个孙女，陆老夫人只觉得太过愚蠢，如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道：“还是老爷想的周全，就听你的吧，只是二丫头那里，怕是要闹上一闹了。”
    陆老爷子毫不在意地说道：“若是她有本事嫁到侯府，我肯定给她置办更多的嫁妆，如果做不到，她都把家中的脸面丢光了，还有什么脸要求。”
    陆老夫人没有说话。
    两人商量的速度很快，陆老爷子又去寻陆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用陆瑶的嫁妆当做筹码，陆庭微微垂眸，终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陆老爷子当即让人去拿族谱，还要写以后陆庭一家和陆府再无关系的契书，他看着陆谨，又觉得应该留一个人在自己的手上，说道：“要不然陆谨回陆家，把他记在你们大伯的名下？”
    陆颇自然不愿意，比他反应更大的是陆谨，陆谨已经气急反而平静下来：“高攀不起！”
    闻言陆颇说道：“看来谨哥是怨上父亲你了。”
    陆老爷子心中也有些不满。
    陆颇还不知道林家的事情，此时眼珠子一转说道：“要不然把丫头记在我们名下，毕竟姑娘家被除宗总是不好听的，而且以后也有林家这样的外家，对世子多有帮助。”最重要的是他也有了一个王府世子当女婿，至于自己那个早死的二弟，谁又记得，而且陆瑶的嫁妆也是陆府出的。
    不等陆瑶他们说话，张言晟就嗤笑了一声：“你们痴心妄想什么呢？若是被人误会我要娶得妻子是那种欺世盗名的，我多丢脸，而且陆颇你怎么脸这样大？我可不想被宣平侯世子嘲笑。”
    陆颇的脸色极其难看，还格外的尴尬，他又想起那时候被宣平侯世子嘲讽的事情了。
    陆庭唇紧抿着，说道：“若是再耽误，我索性就走了，看看你们有没有脸追出去说怕被连累，就把我们一家子逐出去的事情！”
    一句话，让陆老爷子和陆颇都不敢再多说什么，陆老夫人看着最后陆老爷子、陆颇和陆庭在契书上签字并且按下指印，最后从陆庭他们的父亲陆集开始就直接被从族谱上划去名字，心中竟觉得快意，她看着陆老爷子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蠢货，若是她有这样的孙子孙女，哪怕牵扯到舞弊案中，也会尽力把人保下来，只看靖安王世子的表现就知道他们的前程差不了。
    可惜从最开始，她就不可能和这一家好好相处，如今也好，撕扯开来陆庭他们就没机会来夺走她儿子的东西了，不过以后还要让孙子多多和陆庭他们相处。
    陆府的下人有些是听到全部过程的，此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这个家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当家做主，不过心中都有数，以后他们得敬着二房一家了，也不算二房了，这完全是没有关系了。
    陆庭把所有东西收好，张言晟嗤笑了声，用折扇指了指陆老爷子和陆颇，像是没忍住又笑了几声：“我一直觉得张议炜是个蠢货，没想到他看人倒是蛮准的，对你的评价真的一点都没错啊。”
    张言晟是真觉得好笑，他摇着扇子啧啧了两声。
    本来心中很难受的陆谨茫然地看向了张言晟，他感觉到有些不对了，而且自家姐姐虽然低着头，他却觉得姐姐好像很放松一样，至于大哥……等哪天他能看出自家大哥的心情，他才觉得奇怪。
    陆庭把东西仔细收好，说道：“走吧。”
    陆瑶紧抿着唇，若不是还在陆府，她都要快乐地蹦跶起来了。
    张言晟和陆庭默契地把妹妹护在中间，陆谨跟在他们后面，他有一种感觉，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走进这个地方了。
    等到了陆府门口，陆庭和张言晟对视一眼，张言晟就带着侍卫先到了一旁，陆庭说道：“跪下。”
    陆谨和陆瑶在陆庭身后的两侧，跟着陆庭一起跪了下来，人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后，这才站了起来，陆庭仰头看着陆府的牌子，许久才轻声说道：“父亲，你会怪我吗？”
    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自然没办法回答陆庭。
    陆瑶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伤感：“哥，我不知道父亲的答案，只能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问父亲，可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兄长。”
    陆谨心中难过，却觉得自己哥哥比他还难，赶紧说道：“哥，你……我觉得你最好了。”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可是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哥哥是最好的。
    陆庭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妹妹和弟弟，说道：“我们回家。”
    张言晟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走过来拍了下陆庭的肩膀，他本来觉得自己在王府已经够难了，如今看着陆家的情况，觉得陆庭可比自己难多了：“不破不立，你如果心软了就想想以前囡囡遭的罪。”
    陆庭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正要说话就看见陆家的马车过来，马车停下后，陆慎就下来，看见陆庭他们是纯然的喜悦，说道：“大哥、弟、姐姐。”
    陆谨面对陆慎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他和陆慎关系不错，哪怕分家了他们在书院也多有来往，可是这会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陆庭等陆慎快步走了过来，温声问道：“我听说书院出事了，你可有吓住？”
    陆慎最佩服的就是陆庭这个长兄了，当即说道：“没有吓住，其实没那么严重，先生说过几日就能回去重新上学了，哥你不用担心。”
    陆庭拍了拍陆慎的肩膀，他并没有把对陆老爷子他们的怨恨牵扯到陆慎的身上，只是出了这些事情，他们怕是很难像以前那般了：“就算在家中，你也要好好温习功课，不要管外面的事情，知道吗？”
    陆慎使劲点头，说道：“哥，你放心。”
    陆庭想了下说道：“慎哥以后要是有事，你还可以来寻我的，只是最近外面乱，不要出门了。”
    陆慎也知道这个道理：“那等没事了，我再去寻你们。”
    陆庭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就带着陆瑶他们离开了。
    陆慎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奇怪，他等陆庭他们的马车离开，这才快步往家中走去。
    陆庭和张言晟骑马在外面，倒是陆谨和陆瑶依旧坐着马车。
    陆谨犹豫了下问道：“姐，不是林家出事了吗？怎么成了我们被除宗了？”
    陆瑶已经猜出陆老夫人的想法，说道：“正因为林家出事，我们的祖母怕以后哥哥发达了，到时候祖父偏心到哥哥身上，自然要想尽办法让祖父和哥哥再无联系了。”
    陆谨明白了姐姐话中的意思，可是明白后又发觉得可笑可悲：“父亲不是祖母生的，对我们有偏见，可父亲是祖父亲生的，我们也是祖父的亲孙子和孙女，只是一个还没有……他甚至都没有让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就因为害怕被牵连而迫不及待的和我们划清界限，他不觉得可笑吗？”
    陆瑶给弟弟倒了杯水：“因为没担当，这世间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可是你明白的事情，祖父都不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陆谨许久才嗤笑了声，他理解为什么张言晟当时那样笑了：“姐，你觉得祖父会后悔吗？”
    陆瑶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帕子，上面的水迹已经干了：“谨哥，祖父只会觉得，他是长辈，不管做了什么，我们为了名声都不可能置他于不顾的。”
    陆谨张了张嘴，却又觉得姐姐的话有道理，就算旁人知道他们被驱逐出陆家，可真到了那一步，祖父上门了，他们真的能不管吗？
    陆瑶笑了下，说道：“我曾经很讨厌祖父和祖母，甚至觉得祖母为什么不去折磨祖父，而要把所有不好的心思用在我们身上。”
    陆谨安静地听着姐姐的话。
    陆瑶看着陆谨：“那个时候我以为，祖母是因为祖父是她丈夫，丈夫纳妾所以迁怒到我们身上，一边折磨着我们，一边还要去娘家给丈夫疏通关系，让祖父可以有更好的官职。”
    陆谨问道：“难道不是吗？”
    陆瑶认真地说道：“到了今日我发现，其实不是，你看今天，祖母不就用欺瞒祖父的方式，让我们彼此都达成了目的吗？”
    陆谨有些茫然。
    陆瑶说道：“其实是我们和祖父比起来，收拾我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而祖母捏着祖父，祖父好了她才能跟着一起好，她要是折磨祖父，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说不得最后还落不得好，那个时候的祖父和我们，就好像金瓶子和瓷瓶子，打碎瓷瓶子毫不费力，可是弄坏了金瓶子，不仅要花费很多力气，最后还损失了钱财。”
    这只是一个比方，陆谨却听懂了，不是因为祖母在乎祖父，才来折磨祖父的妾室和妾室所出的父亲，只不过因为妾室没有身份地位权势而已。
    陆瑶一直觉得自己看的还算通透，可是如今看来，她还差了很多，怕是哥哥早已看出来了：“谨哥，只要我们比祖父更有价值，更能给祖母带来好处，祖母自然会帮着我们去收拾了祖父，让我们可以得偿所愿的。”
    陆谨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可、可我不甘心。”
    陆瑶也不甘心，说道：“难道你能出手对付慎哥吗？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对慎哥好就够了。”
    陆谨明白了，如今祖母指望不上娘家了，更指望不少陆嫣了，那么她能指望的只有孙子陆慎了：“我知道了。”
    
    第88章 088 我真的太失策了	“第八十八章
    
    其实陆瑶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毕竟她哥提前和楚先生打过招呼，可为什么青松书院依旧出事了？
    这个问题，等回到家中陆瑶就问了出来。
    陆谨担心地看着陆庭,问道：“要不要去看看楚先生？”
    李氏已经知道陆庭他们一起回来的事情，明显松了口气,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说道：“你们怕是都没吃饭,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些饭菜，你们先休息下。”
    在陆瑶他们回来之前,李氏就已经让人把东西准备起来了，就等陆瑶他们回来，直接下锅就好。
    陆庭却从怀里掏出了契书,说道：“母亲，我们和陆家彻底撕扯开了。”
    李氏愣了下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看了起来，这一看却惊住了：“这、这……”
    其实李氏在出嫁之前认识的字很少，是嫁人后，丈夫教的,她很多道理也都是跟着丈夫慢慢学的,像是陆庭这样在长辈活着的时候另立门户,是她根本没想过的，她本来以为分家已经是极好的了：“可、可是这样会不会对你们不好？”
    李氏是见过被驱逐出宗的，那是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有些村中甚至不允许那样的人再踏进村中半步的。
    陆瑶走到母亲的身边,轻轻握着母亲的手，却没有开口，这是需要她哥来解释的,毕竟以后她哥就是当家做主的人。
    陆庭认真地说道：“不会，这是他们看到我们要出事，把我们赶出去，就算真的说起来，我们也是被家族抛弃的小可怜。”
    小可怜三个字，听起来还真是讽刺又好笑。
    李氏看着手中的契书，表情几番变化，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庭说道：“晚些时候我去寻个阴阳先生，算好时间、寻好地点，给父亲的坟迁出来，也可以把祖母的坟迁过去。”
    他们的祖母是妾室，自然是没有资格葬在陆家的祖坟的，只是寻了一处还可以的地方下葬，如今却不用计较这些了，他们可以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把父亲和祖母的坟都迁过去。
    李氏沉默了下，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她是知道丈夫对生母的感情，说道：“好。”
    陆瑶这会才开口道：“这些得好好收起来。”
    李氏嗯了声，把东西给了陆庭说道：“庭哥，这些都给你。”
    陆庭重新接过，看向母亲说道：“母亲，我会收好的，父亲的事情我也都会办好的。”
    李氏点了下头，说道：“你们祖母很喜欢梅花，你们父亲喜欢热闹，最爱的就是听外面的鸟叫虫鸣声。”
    旁人可能觉得很吵闹的声音，她的丈夫却很喜欢，因为那些声音让他感觉到生机：“到时候多种些吧。”
    陆庭认真地说道：“我记下了。”
    李氏没再说什么，而是笑着说道：“行了，你们几个孩子赶紧休息会，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
    说完李氏又拍了拍女儿的手，这才带着丫鬟离开了。
    陆庭已经把契书收好，说道：“马上要吃饭了，我们就在院子里说吧。”
    张言晟也没有意见，几个人索性到了后院，坐在石椅上。
    等丫鬟端了茶水后，陆庭就让人都退到了外面，这才回答了妹妹的问题：“书院有许多学生，人多了自然小心思就多了，而且先生也不可能说的太明白，只是叮嘱了要乡试了，让大家端正心态好好温习功课，还提了有些学子因为考前吃的不妥，身体不适影响了成绩一类的话。”
    陆瑶明白过来，如果一心奔着乡试出成绩的人，在听了楚先生的这些话后，自然不会随意出门，哪怕旁人请客也要多考虑一番，免得临在乡试身体出了状况，毕竟就算身体很好的人，连着考那么多天，也难免有些撑不住的。
    至于有别的心思的人，楚先生也没有办法了，还有真的动了歪心思买了考题的人，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陆庭见陆瑶和陆谨明白了，又继续说道：“若是心术正的，被先拉着发现这些不妥，也会提前报官，而且……若是青松书院显得太过特殊，对于老师而言反而不是好事情。”
    陆谨好像明白了，这更像是做官的道理。
    张言晟看向陆谨说道：“其实你们兄长这次被带去问话协助调查，也是好事。”
    陆瑶和陆谨诧异地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笑道：“私下有人看你们大哥不顺眼，也有偷偷举报说你们大哥也是作弊得来的，而你们大哥有真才实学，自然不惧怕考验，他这些日子一直留在家中照顾伯母，也牵扯不进案子中，如此一来，也能证明评卷的官员是无辜的，因为他们是真的按照才学来排名次的，不仅如此，这件案子哪怕是陛下都关注着，更何况朝中的大佬们，你们兄长也有机会在那些人面前混个眼熟了。”
    一个乡试的案首，别说皇帝了，就是朝廷中那些高官也不放在眼中，可是如今就不一样了。
    张言晟看着陆庭说道：“怕是过几日，还会有人叫你过去重新考教一下学问，这几日我会和你说一下朝中那些大臣的倾向，你不可能让每一个人喜欢，可是只需要你的观点让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那个人是谁，不用张言晟说，陆庭也知道。
    张言晟继续说道：“如今那位虽然不喜欢太激进的人，也一心求稳，却有心做实事，不说别的，也要个身后名，所以你到时候说的话可以不华丽，却要有内容，更重要的一点是要有讨论，让人记住。”
    陆庭沉思了起来。
    如果不是出了这些事情，张言晟是准备等到陆庭考完殿试再与他说这些的，只是事情都到了这里，肯定是要改变计划的。
    陆瑶和陆谨都安静地听着。
    张言晟在陆家用了饭，就和陆庭到书房商量起事情，若是原来的陆谨，这会肯定还要胡思乱想，可是如今他睡了午觉后就起来看书了，他想再多也没有用，如今能做的只有好好念书。
    陆瑶今天彻底安心下来，只是这一安心整个人都变得懒散了起来，在前段时间，她心中一直藏着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如今醒了就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话本随意翻看着。
    李氏正在选料子，想着等胳膊好了就给陆瑶他们做衣服，冬天的衣服要提前准备起来了，犹豫了下还是多选了些，虽然张言晟身为世子不会缺衣服，可张言晟也没把他们当外人，家中的事情，张言晟能帮的都帮了，有他在庭哥都轻松了许多，既然是自家人，家里孩子有的，她也给张言晟准备一份。
    被除名的事情并没有在陆家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是陆府闹了起来，陆老爷子已经知道林家的事情。
    陆府周围的人家虽然不知道陆老爷子把陆庭一家逐出去这件事，可是今日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中，自然个有心思。
    张言晟第二日就被宣进宫了。
    皇帝也知道张言晟为陆庭一家跑前跑后的事情，也知道陆府的那场闹剧，甚至知道陆庭一家被除名的事情，此时好似好奇一样问了起来。
    张言晟闻言倒是没有隐瞒，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还很实诚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想到陆颇他们那么蠢，都说落井下石，这还没落井呢，他们就往下扔石头，我当时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皇帝在知道事情经过后，就已经看出陆庭的小心思了，说道：“这样算计自己的祖父，此子心机颇深。”
    张言晟早就想好怎么回答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没有丝毫隐瞒，闻言说道：“若是没有心机，他也护不住自己的家人，说不定我家陆妹妹已经被迫给陈家那个大郎当妻子，收拾烂摊子了，又或者被送给张亦炜来换前程了，或者根本等不到这个时候，他们一家在小时候都死绝了。”
    皇帝嘴角抽搐了下，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正色道：“其实陆庭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若是那位有当祖父的样子，哪怕稍微有点良知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皇帝已经查过陆家的情况，对于张言晟的话，也是赞同的，不说有良知就是稍微有点脑子，都不能混成这般模样。
    张言晟笑道：“若不是陆妹妹有这样拎得清的家人，我哪怕再喜欢也不敢娶得，陛下也知道我家中的情况，若是娶了个蠢的，不出三个月我就要丧妻了，说不得我也要跟着一起没了。”
    这话虽然不好听，皇帝却知道都是真话，张言晟也没有隐瞒帮着陆庭开脱说好话的意思，此时微微垂眸说道：“你就不怕我生气？”
    张言晟闻言说道：“当然怕，只是我也不想骗陛下或者说好听的哄陛下，我没那本事，也不想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皇帝挑眉，他知道张言晟的手段，也知道外人怎么看张言晟，此时倒是笑了下说道：“希望陆家真如你说的，足够聪明。”
    张言晟愣了下。
    皇帝说道：“皇后今日召见了你那位陆妹妹。”
    张言晟诧异地看着皇帝，闻言又笑了起来，倒是没有害怕的意思，说道：“那到时候让皇后娘娘多赏赐陆妹妹些，他们家可一直为了陆妹妹的嫁妆发愁呢。”
    皇帝被逗笑了，他其实很喜欢张言晟这样的性子：“那就要看她能不能哄得皇后开心了。”
    张言晟叹了口气说道：“早知道我就与她多说说进宫的规矩了，太失策了。”：，，
    
    第89章 089 你恨过他们吗	“第八十九章
    
    谁也没有料到,??还没有人去寻陆庭考校学问的事情，陆瑶就被皇后宣入宫中了。
    入宫这件事，对于陆瑶他们而言是很耀眼又不可思议的,??毕竟就算是陆老夫人，别说被皇后召见了，甚至没有入宫的资格。
    李氏心中慌乱,??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她甚至不知道该叮嘱女儿什么。
    陆庭同样如此，他本来以为妹妹嫁给张言晟后,??才会入宫的，却不曾想是在这样的时候，他赶紧让人准备了不少塞着碎银的给妹妹,??说道：“你遇到事情就实话实说。”
    陆瑶点了点头，说道：“哥，别担心。”
    陆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姐，那你小心些。”
    陆瑶闻言说道：“我会的。”
    说完就去抱了下母亲，安抚道：“母亲,??我没事的。”
    李氏知道不能让宫中的嬷嬷多等,??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陪着女儿回房换了身衣服，重新梳妆了一番,??这才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把女儿送上了宫中的马车。
    陆庭温声说道：“母亲，不用担心，有世子在不会让妹妹吃亏的。”
    李氏赶紧说道：“那要不要让人去和世子说一声。”
    陆庭点了下头：“我这就让人过去。”
    陆瑶和宫中的嬷嬷一起坐在马车里,??问道：“我第一次入宫，不知道宫中的规矩，还要麻烦嬷嬷提点一下。”说着一个荷包就轻轻地放在了嬷嬷地手中。
    那嬷嬷是跟在皇后身边的,??也知道陆瑶和张言晟的事情，甚至知道一些宫中的打算，而且她瞧着陆瑶虽然紧张，却没有那种畏手畏脚的感觉，自然不会为难陆瑶，收了荷包后就笑着说道：“姑娘不用担心，皇后娘娘最好说话了，而且今日是忽然召见你，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娘娘也不会在意的。”
    陆瑶像是松了口气，神色也放松了些。
    嬷嬷就说了一些入宫的规矩，其实宫中的规矩很多，只是就像是她说的，这是忽然召见，并不用每一条都学，只用学一些见皇后娘娘的就是了。
    陆瑶认真的记着。
    等到了宫门口，嬷嬷就扶着陆瑶下了马车换上轿子，只是坐了一小会，轿子就停下来，嬷嬷说道：“陆姑娘，接下来的路要麻烦您自己走了。”
    陆瑶其实坐轿子的时候都有些忐忑，此时让她自己下来走，反而安心了不少。
    前面有宫人引路，陆瑶就跟在嬷嬷的身边，她还记得嬷嬷提醒的话，哪怕心中好奇也没有左顾右看。
    等到了皇后宫中，嬷嬷就带着陆瑶到了花厅之中，还让小宫女给她端了茶水果点：“还要请陆姑娘在这里稍微等下。”
    陆瑶说道：“好。”
    嬷嬷又指着身后的小宫女说道：“有什么事情，陆姑娘吩咐她就是了。”
    小宫女对着陆瑶福了福身。
    陆瑶说道：“多谢嬷嬷。”
    嬷嬷也看出陆瑶是个聪明人，就没再多交代什么，而是先去给皇后回话了。
    陆瑶这才坐下，却没喝茶，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在宫中留多久，万一水喝多了也不方便去如厕的。
    嬷嬷见到皇后，就仔细把陆瑶的一言一行说了，还包括陆家的事情。
    皇后问道：“听嬷嬷的意思，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嬷嬷本就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和皇后关系自然亲密，有些话也敢直接说：“瞧着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皇后微微垂眸，说道：“宫中有很多聪明人，只是有分寸的人却不多。”
    在皇后看来，有分寸可比聪明重要多了，她见过太多的聪明人，却不是每个聪明人都有一个好下场的。
    嬷嬷在一旁没有说话。
    皇后笑了下，说道：“别让人家孩子等久了，让她进来吧，再去上些新贡上来的果子。”
    嬷嬷当即说道：“是。”
    陆瑶进来后，就先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皇后磕头行礼。
    皇后温声说道：“起来吧，赐座。”
    陆瑶起身后，就按照宫人的指引坐下。
    皇后看着陆瑶的模样，笑着说道：“今日忽然让人请你来，怕是把你吓坏了吧。”
    陆瑶闻言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皇后笑了起来，问起了陆瑶平日里在家做什么，在知道陆瑶喜欢看话本和游记后，还和陆瑶聊起了这些，又问起了扬州城的景色。
    陆瑶一一回答了，她并没有过多表现自己的意思，却也不是一板一眼的，还说起了一些船上的趣事。
    皇后眉目舒展，听得很认真：“听说江南那边美人美景很多。”
    陆瑶笑着说道：“那边的景色更婉约一些。”
    说了一会皇后忽然问道：“你堂姐是叫陆嫣吧？”
    陆瑶听到皇后提起陆嫣，心中沉了沉，回答的越发小心起来，哪怕皇后为人和善，瞧着一直笑盈盈好说话的样子，陆瑶也没忘记这位的身份：“是。”
    皇后仿若不经意说道：“我听了一些事情，只是云里雾里的，今日正好问问你，她不是被人称过京城第一才女吗？怎么又被宣平侯世子说是欺世盗名了？”
    陆瑶手指捏着帕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我虽不知道堂姐和宣平侯世子有什么纠纷，只是觉得宣平侯世子这般有些无理取闹了。”
    皇后是知道陆瑶和陆嫣关系不睦的，更知道陆瑶一家被除名的事情，却没想到陆瑶会这般说：“你觉得宣平侯世子做得不对吗？”
    陆瑶神色平静，眼神很干净：“回皇后娘娘的话，我觉得宣平侯世子做错了。”
    皇后没有动怒，而是问道：“为什么？”
    陆瑶说道：“他若是有证据，可以直接揭穿，光明正大的指责，却不该这般羞辱人来泄愤。”
    皇后问道：“那些诗，真的是陆嫣所写吗？”
    陆瑶毫不犹豫地说道：“是属于陆嫣的。”
    皇后听出陆瑶话中的意思，是属于陆嫣的，却没有说是陆嫣写的，她看着陆瑶，问道：“你甘心吗？”
    陆瑶也没想着这件事能瞒过皇后，却没想到皇后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想了下说道：“人都有取舍和自己想要的，各取所取吧。”
    皇后沉默了会，问道：“那宣平侯世子这般，不是为你出气了吗？为什么你反而觉得他错了？”
    在宣平侯世子说完那些话后，很多人都猜出当初让陆嫣得到才女名声的诗词是陆瑶所写，再想到陆瑶原来的表现，明摆着陆家要打压陆瑶来抬高陆嫣的，也有不少人来邀请陆瑶参加诗会，只是陆瑶都没有去而已。
    陆瑶说道：“宣平侯世子那般并非为了我，只是他自己的发泄罢了，其实我觉得自己就和街上卖字画的人一样，难不成别人买走了字画，给我了一口饭吃，等我字画值钱了，我就要去夺回早先卖掉的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皇后看着陆瑶。
    陆瑶见此，斟酌着继续说道：“可能我的想法粗俗有辱斯文了些，可是我当时挺庆幸自己在这方面还有些本事，能用来换钱的。”
    这话若是让那些文人听见了，怕是要骂陆瑶了，只是皇后却笑了下，她明白陆瑶的选择，有舍才有得，只看在每个人心中更重要的是哪些了。
    皇后温声问道：“你不恨他们吗？”
    陆瑶心中自然是恨得，可是又觉得在皇后面前说这些不妥，只是说不恨又过于虚假了，她有些犹豫。
    皇后也没有催促，而是等着。
    陆瑶抿了下唇，说道：“是恨的。”
    皇后说道：“我以为你会避重就轻的回答。”
    毕竟陆瑶恨的是她的亲人。
    陆瑶明显是紧张的，她拧着帕子，却还是说道：“是恨的，其实父亲生前一直想要分家离开的，并不需要陆府分多少钱，就是想要带着我们一家出去，就算粗茶淡饭也可以。”
    这并不是谎话，陆集并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陆瑶提起父亲的时候，眼中是一种让人心疼的思念：“可是他们都不同意，父亲是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来护着我们长大……却没有机会，我弟弟甚至不记得父亲，如果说父亲的出生就是错误，可犯错的人并不是我的父亲，不是他选择出生在那个家中的。”
    皇后心中叹了口气，她一生无儿无女，太子虽然记在她的名下，却不是她的孩子，那孩子太过体弱，皇后也费尽心力去照顾，就算如此早先也没落得个好，后来寒了心索性自己病倒，让太医日夜守着，还直接让皇上的人照顾，正因为没有孩子，也寒了心，她才一直看得很清楚，反而和皇上关系越发的好了起来。
    对于皇后而言，这简直是一个讽刺了。
    皇后问道：“你想过报复吗？”
    陆瑶说道：“是想过的，可是后来哥哥带我离开了京城，去了扬州城，这一路上我看了很多东西，哥哥与我说，不要把自己一直陷在陆府的后院，不要只看到仇恨和那一片的景色，有更多需要我去看去想的东西，若是父亲还活着，也是希望我能长成一个快乐的人，而不是被仇恨淹没的人。”
    皇后闻言过了一会才说道：“你有个好哥哥。”
    陆瑶笑了起来，说道：“我遇到过不好的事情，却又有很好的家人，可能以后我会远离他们，也希望他们远离我就好了。”
    皇后都有些分不清陆瑶这话的真假，可是她也不在乎，毕竟更多的是要看一个人以后怎么去做：“你以后还想出去看看吗？”
    陆瑶毫不犹豫地点头：“世子答应过哥哥，说以后会带我去外面游山玩水，看更多我没见过的风景。”
    
    第90章 090 陆瑶的明悟	“第九十章
    
    皇后是留了陆瑶在宫中用午膳的,??皇帝还带了张言晟过来，不得不说在看到张言晟后，陆瑶心中也松了口气。
    用完了饭,??皇帝和皇后又赏赐了些东西，就让张言晟和陆瑶先离开了。
    哪怕有很多话想要问，在这个时候张言晟和陆瑶都不好开口说话的。
    看着张言晟和陆瑶离开，皇后才笑道：“这两个孩子还挺般配。”
    皇帝握着皇后的手,??温声说道：“瞧着他们，我倒是想到我们了。”
    皇后微微垂眸,??虽然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如何，可是皇后觉得张言晟和皇帝不一样，因为张言晟满眼都是陆瑶：“他不如陛下。”
    这话皇帝爱听，笑了起来,??只是笑过以后,??整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皇后也没有说话，轻轻把手抽了出来，坐在皇帝的身边，让宫人端了茶具来，熟练地泡着茶。
    皇帝看着皇后的动作，许久问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皇后闻言说道：“都是好孩子。”
    皇帝挥了挥手,??让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下，这才露出疲惫问道：“要不要见一下宣平侯的次子和靖安王次子？”
    宣平侯世子早已被皇帝排除在外了，毕竟那样的人不可能成为储君人选的,??至于次子的话,??因为不太待见宣平侯，皇帝并没有见过几次，不过让人去查了,??就是过于平庸，哪怕是嫡子，也不得其父母的喜爱。
    不过这种不得喜爱和张言晟又不一样，起码该有的他还是有的。
    至于靖安王的次子，皇帝觉得野心太大，偏偏又自以为聪明，为了世子位与太子亲近这一点，皇帝就很看不上眼。
    皇后自然了解皇帝的心思，那些孩子中，怕是皇帝一个都不满意，只是对比起来张言晟还算不错的，其实在皇后心中，也是比较倾向张言晟的，毕竟张言晟生母早逝，外祖家没有人，而陆瑶家中也没什么人，就算以后登基了，也没有能威胁到她和她家族的人在，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说的，所以皇后犹豫了下说道：“太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提到太子，皇帝眼神暗了暗，他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太子，怕是太子自己都不知道，他信任的下属中有多少人是皇帝的，想到太子这段时间的动作，皇帝是彻底心寒失望，只是很多事情，哪怕是皇后他也是不愿意说的，只是说道：“这次科举舞弊，太子就牵扯其中。”
    皇后当即皱眉，说道：“他怎么如此糊涂。”
    可不就是糊涂，哪怕是皇后也知道科举对于朝廷来说的重要，而太子就是储君，竟然牵扯到这些事情中，这是要做什么！
    皇帝声音很冷：“他可不是糊涂，不过是想要自己的人手。”
    倒不是太子贩卖了考题，只是太子取出了考题，想要在乡试中做手脚，让自己的人得个好名次，会试的时候再安排一批，到了殿试就尘埃落定了，毕竟殿试只是排名而已。
    只是太子没想到，他身边还有宣平侯府的人，这才闹成了现在这样。
    至于宣平侯府打的什么主意，皇帝神色嘲讽，总不会是为了那些银子。
    皇后像是有些难过，说道：“那孩子怎么会如此，我们就他一个儿子，这样急……”
    说完皇后就红了眼睛，用帕子擦着眼泪：“陛下对他如何，旁人都看在眼中，他怎么就有了这样的心思啊。”
    皇帝听着皇后的话心中也很难过，他为了给太子铺路，做了多少事情，甚至打压了不少臣子，可是太子呢？
    皇后用帕子遮住的眼睛里闪过快意，只是放下帕子的时候，眼神中又满是难过：“陛下决定了吗？”
    皇帝沉默了下，说道：“我准备让宣平侯次子、靖安王世子和靖安王次子都进宫，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皇室旁系的子弟，到时候再看看吧。”
    虽然现在看着张言晟还不错，可是他也要看看张言晟是不是稳得住，或者太子能不能被刺激的清醒过来。
    皇后给皇帝端了杯茶，柔声说道：“陛下也不要太难过，儿孙自有儿孙福。”
    皇帝接过茶水，长长叹了口气，忽然问道：“对了，你外甥女多大了？”
    皇后心神一动，面上如常笑道：“陛下问的哪一个？”
    皇帝说道：“还没亲事的，都有谁，多大了。”
    皇后提到娘家的人，笑容更多了几分，声音温柔说道：“陛下可是要给她们说亲事？”
    皇帝也没有隐瞒，说道：“我看了看那陆庭的卷子，文采确实不错。”
    皇后心中已经有数，而且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说道：“陛下，多谢陛下为臣妾考虑。”
    皇帝见皇后知道自己的心意，心中也是满意，说道：“那你看看选个合适的，我也会让张言晟去与陆家提一下，等到殿试后，若是陆庭成绩还行，就定下亲事吧。”
    皇后一口答应下来。
    宫外的陆庭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亲事已经被定下来了，他这会正在家中等着妹妹，见到张言晟送妹妹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到后面送的大笔赏赐，心中已经有数了。
    给足了红封送走了那些抬赏赐的人，家中只剩下自己人后，陆瑶才松了口气，说道：“可把我吓坏了。”
    这番动作倒是让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绿蕊是没资格陪着陆瑶入宫的，此时见到陆瑶平安回来心中也是喜悦，特意端了冰过的酸梅汤来。
    李氏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额头：“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毕竟走的时候那般气定神闲的，还会安慰她。
    陆瑶搂着李氏的胳膊撒娇道：“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李氏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言晟笑着说道：“我瞧着皇后很喜欢囡囡。”
    那些赏赐着实不少，最重要的是皇后还特意让宫中的人把东西送到陆家来，这是告诉其他人自己对陆瑶的满意，抬高陆瑶的身份。
    陆谨笑道：“姐姐真厉害。”
    李氏让翠西和绿蕊到外面收拾赏赐的那些东西，还要登记到册子上。
    张言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把陆瑶送回来后，就先离开了。
    陆庭翻看了赏赐的东西，微微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陆瑶让人取了料子出来，说道：“这料子适合母亲，母亲到时候多做几身衣服，这几匹我瞧着适合哥哥和谨哥，对了，还有那些笔墨纸砚，我让人单独放出来，谨哥你一会选了喜欢的，剩下的就给哥哥用。”
    陆谨也不和陆瑶客气，笑着说道：“好。”
    陆庭看向妹妹，说道：“你自己也留些。”
    陆瑶说道：“我知道的。”
    陆庭放下册子，皇后给的东西不仅多，还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并非是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可见用心，只是妹妹有什么值得皇后用心的？是因为张言晟吗？而皇后做的事情，从另一方面又体现了皇帝的态度，这些他都没有说，只是说道：“一会囡囡和我去书房。”
    陆瑶当即说道：“好。”
    李氏说道：“既然有事情，就先过去聊，免得心中一直惦记着。”
    陆庭闻言说道：“好。”
    陆谨想了下说道：“我今天功课还没有做，我去背书了。”
    李氏也要盯着下人去收拾那些赏赐的东西，可不敢出了疏漏。
    陆庭和陆瑶去了书房，等坐下后，陆庭问道：“可有人为难你？”
    陆瑶说道：“没有，宫人的态度都很好。”
    说完也不用陆庭问，陆瑶已经把进宫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其中就包括皇后问恨不恨的内容。
    陆庭眉头紧皱，最后又平静了下来。
    陆瑶说道：“哥，我也不知道自己回答的对不对，符不符合皇后娘娘的想法。”
    陆庭笑了下，说道：“囡囡，如果皇后需要看重你抬举你，哪怕皇后问你早上吃了什么，你说你想去赏花，那也是回答的很好，多得是人帮你找补的。”
    陆瑶愣愣地看着陆庭。
    陆庭接着说道：“如果皇后看不惯你，哪怕你回答的再好，再符合皇后心中所想，那也是错的。”
    陆瑶明白过来。
    陆庭认真地说道：“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做到能做的就够了，那些问题，你已经回答得很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陆瑶思索着陆庭的话，她总觉得哥哥话中的意思并不是单单是在说今日入宫的事情。
    陆庭说道：“怕是以后皇后娘娘会常召你入宫说话的，你做到心中有数，不卑不亢就好。”
    为什么会常召唤她入宫说话？总不能是皇后想找人说话吧？多的是人陪着皇后说话给皇后解闷，她有什么值得让皇后召唤的？张言晟吗？张言晟也只是一个靖安王世子，皇后……不对，陆瑶想到以前哥哥他们对于太子的讨论，她忽然有一个猜测，震惊地看着陆庭。
    陆庭神色平静，说道：“你就把皇后当成一个敬重的长辈。”
    陆瑶咽了咽口水：“哥，是……”
    陆庭摇了摇头，还没等陆瑶放下心来，他就接着说道：“有些话你猜到了，放心里就可以，不要说出来，也不要表现出来，囡囡你很聪明，可是宫中那些能走到今日的人，哪个不聪明，不要觉得自己能骗过他们，真心换真心就够了，你不需要做什么，不用争不用抢，不用急着表现自己，但是也不能一味的退让躲避。”
    陆瑶听着她哥的话，慢慢平复着心情，许久才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哥哥不用担心，我以前怎么样，以后还会怎么样。”
    
    第91章 091 成了香饽饽	“第九十一章
    
    陆瑶既然心中有数,??陆庭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两个虽然是兄妹，可是不管性格还是处事上都是不同的。
    科举舞弊案牵扯得很大,??影响也很差，不管是皇帝还是朝中大臣都想要早日解决掉这件事，如此一来，查案的时候难免手段狠辣了些，其中自然有被冤枉的，只是不管是陆庭还是陆瑶,??他们能做的都有限，只能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罢了。
    等到这件事结束的时候，陆瑶才松了口气。
    为了公平起见,??陆庭他们的乡试是要重新考的,??这一次的检查更加严格了些。
    因为科举舞弊的事情,??这段时间陆庭也难免受到了些影响，而且乡试的前几名都多次被问话考校，陆庭身为乡试的案首，更是被考校的重点,??值得庆幸的是乡试的前几名学问上是没有问题的。
    等到考试的时候，陆庭也就静下心来,??这一次的考题倒是更难了一些,??不过陆庭平日的积累很扎实,??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倒是不惧怕这些。
    在乡试的这段时间,??皇后倒是没有再召见陆瑶，等到乡试放榜，陆庭依旧是案首后,??陆瑶再一次被皇后召见入宫了。
    陆瑶这一次入宫还见到了准太子妃刘欣宝，和当初在陈府遇见时，刘欣宝看起来稳重了许多，那一颦一笑都没有当初的活泼，反而处处透露着一种端庄。
    原来陆瑶和刘欣宝的关系不错，可在刘欣宝被赐婚后，两个人的关系就疏远了，陆瑶在扬州城的时候还好，可她回京后，别说见面了，就连书信来往也没有了。
    此时再见到，陆瑶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陆瑶是先到的，在看到刘欣宝进来后，她就站了起来，主动说道：“好久不见。”
    毕竟刘欣宝以后是太子妃，不管陆瑶心中怎么想，也不可能就坐在那里等刘欣宝给她招呼的。
    刘欣宝点头笑了下：“好久不见。”
    陆瑶和刘欣宝都在花厅中等着皇后召见，宫人端了茶水果点来，就到一边候着了。
    刘欣宝看着陆瑶许久，才笑道：“当初在陈府，谁能想到今日呢。”
    其实这话也不错，在那个时候，刘欣宝还好说，她父亲是朝廷新贵，当时虽然没人觉得她能嫁给太子，却都知道她以后的亲事不会差了，而陆瑶呢？不过是被嘲讽取笑的对象罢了，谁也没有把她看在眼里，就连好心救个人，最后还要被算计。
    刘欣宝后来也听说了陈家的事情，她都觉得很可笑。
    再看看如今，刘欣宝将要成为太子妃，而陆瑶也要成为靖安王世子妃，虽然靖安王世子并不得靖安王的喜欢，可这也不影响他以后将要继承靖安王府的事情，除非以后会出大的变故。
    陈家如今已经都离开了京城，再无人提起。
    想来当初参加过陈家赏花宴的，都没想到陆瑶能有今日，而风光无限的陆嫣成了笑话。
    陆瑶闻言笑了下，她神色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世事无常，以后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
    如果可能的话，刘欣宝还希望回到当初的时候。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皇后召见两人才起身，陆瑶走在刘欣宝的身后。
    皇后宫中并不算奢华，却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她等两人行礼后就让人坐下，说道：“以后都是亲戚，我想着你们也该认识认识。”
    刘欣宝明显和皇后很熟悉，笑着说道：“其实我与陆姐姐是认识的，她还送了我不少好东西。”
    皇后故作不知道，问道：“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刘欣宝就把曾经陈家遇到陆瑶的事情说了：“她救人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厉害，我那会还说错了话，也是陆姐姐帮我解围的。”
    皇后夸赞道：“还真是好孩子。”
    陆瑶抿唇有些羞涩的笑了下：“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的，不过是我反应快了些，其她姑娘也都想要救人的。”
    刘欣宝也没准备说陈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而是提起来陆瑶送她的各种东西，每一样描述的都很仔细，可见她是真的喜欢。
    在说话的时候，刘欣宝好似和以前一样快乐活泼了起来，可是陆瑶却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以前的刘欣宝是真的没有太多心思的快乐，而如今的刘欣宝不过是表现出来以前的样子罢了。
    皇后留了她们两个人用饭，还让人在偏殿收拾了房间出来让她们休息，下午的时候，还带着两人去逛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景色是真的很漂亮，刘欣宝的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除了御花园外，宫中还有珍兽园，皇后倒是与陆瑶她们说起了那里的孔雀。
    等到陆瑶和刘欣宝离开宫中的时候，皇后依旧有赏赐，不过刘欣宝的比陆瑶的要多一些，见此陆瑶心中松了口气，若是真给她们两人一样的东西，她才觉得心惊肉跳。
    两个人在宫门口的时候就各自上了马车，刘欣宝在马车里，许久才叹了口气，她第一次羡慕一个人，当皇后提起靖安王世子的时候，陆瑶的眼睛里是有光的，是那样的好看。
    而且刘欣宝也听说了靖安王世子对陆家的照顾，科举舞弊案那会，靖安王世子都是陪在陆庭身边的，而她呢？哪怕婚期将至，她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和期待，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刚嫁过去就面对丈夫后院那么多女人的。
    陆瑶不似刘欣宝那样多愁善感，她是在思索着皇后的意思，太子和刘欣宝快要大婚了，不过太子的后院却没有任何消息。
    在科举舞弊这件事还没有彻底平息的时候，京中又出了一件大案子，抓获了很多人贩子，这些人贩子竟然还与一些官员有牵连，其中有京城的官员也有外地的官员，那些人全部被一网打尽，直接押解进京了。
    如此一来，倒是没多少人讨论科举舞弊的事情，而是讨论起了这件事，特别是在之后，宣平侯被降为了宣平伯，张亦炜的世子之位也被夺后，哪怕没有明说宣平伯府与那拐卖人口的事情有牵连，却也引起了不少怀疑。
    就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到了年底，这一次倒是不少人来陆家拜年，还送了不少年礼，陆瑶一家自然是要回礼的，不过今年谁也没有再去陆府，就算不知道陆庭一家被除名的人，也都看出了陆庭一家和陆府的不睦，至于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毕竟那时候陆瑶和陆谨姐弟求到了陆府，却差点连门都没进去，至于陆府说的是下人自作主张也是没有人信的。
    倒是陆瑶后来寻了机会私下问了张言晟，张言晟倒是承认了，他不过是收买了被发配到庄子上的原来陆府大管事，虽说人走茶凉，可大管事在陆府几十年，也才离开了没多久，安排点事情也是能做到的。
    本来按照楚先生和陆庭的想法，在乡试后就选一门合适的亲事，可是皇帝那边与张言晟提了一句，让陆庭专心科举，暂时不要考虑成亲的事情，如此一来，楚先生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亲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而且皇后也先给娘家那边打了招呼，只言让家中姑娘的亲事稍微晚一些，更多的却没有提。
    会试是在一月份，天气正冷的时候，对于考生而言不单单心里就是身体都是一种考验，陆庭考完以后也松了口气，在家连着喝了三天的药，确定他没有事情了陆瑶他们才放心。
    青松书院已经重新开课了，不过经历了科举舞弊的事情，亲眼看到认识的同窗被牵扯带走，书院的学子们都变得更加用功和安静了，陆谨也继续去书院，只有休沐的时候才会回家，倒是让陆府安静了许多。
    只要皇帝愿意，哪怕皇榜没有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陆庭倒是不负众望依旧是案首，皇帝正准备和皇后提一下，皇后娘家姑娘和陆庭的亲事，却不曾想永安公主竟然来了。
    永安公主并非皇帝同胞姐姐，可是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永安公主在宫中就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在皇帝登基后，她更是和皇帝皇后关系极佳，很少为了家中的事情来打扰皇帝，和宫中的关系一直很好。
    而这一次永安公主入宫，就是为了女儿的亲事，她给皇帝和皇后都带了东西，算不上多贵重，却很是新奇，可见心意。
    皇后和永安公主关系也很好，宫中得了什么好东西，也都想着永安公主。
    说笑了几句后，永安公主就直接问道：“陛下，我今日来就是想求陛下给我那小女儿指一门亲事的。”
    这话一出，皇帝问道：“不知道皇姐看上了谁？”
    皇后心中微动，她一直知道永安公主眼光毒辣，恐怕看上的就是陆庭，只是这话要让永安公主先说出来，再拒绝就不好了，当即笑道：“皇姐来的正是时候，陛下正与我讨论，想让我侄女与陆家做亲呢。”
    皇帝听到皇后的话，也反应过来，说道：“是啊，皇姐来的真巧。”
    永安公主自然看上了陆庭，其实陆庭就算中状元，永安公主也并不在意，可她觉得太子怕是不行了，当初她就是押对了宝，才有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荣华，这一次自然想再押一次，如今瞧着她虽然押对了，却晚了一步，而且她也听出皇后话中的意思，笑道：“这不是巧了，我那女儿整日里喜欢吟诗作对的，我就想着弄个学问好的，他们小夫妻以后也有话说，要不陛下瞧着到时候从进士中给我选个？”
    
    第92章 092 万事都有你在	“第九十二章
    
    陆庭并不知道自己会如此的抢手,??在张言晟与他提过皇帝的话后，他和张言晟就私下商量过,??很可能是让陆庭和皇后的娘家做亲,??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对于张言晟而言都是一个很好的信号，现在就需要张言晟自己稳得住了,??而且还要张言晟掌握一个度。
    张言晟到了这会，也不可能再装傻。
    只是不管张言晟还是陆庭，对于皇后的娘家承恩公府都不太看好，当初冯家女能成为太子侧妃，也是冯家走了承恩公府的门路,??只是冯家如何和承恩公府扯上关系的，张言晟推测很可能和靖安王府有关系。
    以张言晟和靖安王府之间的恩怨,??要张言晟来看,??这门亲事不做也罢。
    不过很可惜，这不是他们两个能决定的，除了楚先生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张言晟和陆庭都觉得，不如等事情真的定下来了再说。
    张言晟这段时间的日子也不好过，早在张言晟被封为世子的时候，太子就已经看张言晟不顺眼了,??只不过张言晟故意避着太子，倒也能过得去,??可是张言晟到了工部有了上朝资格后，太子那边找麻烦的态度就越发不遮掩了。
    不管太子的身体状况如何，在外人看来,??太子就是储君，自然有不少人因为太子对张言晟的态度，而让他为难的。
    而且皇帝也允许太子上朝听政了。
    就是不知道太子因为过年太过操劳，还是下人伺候的不用心，太子受了风寒病倒了，不管皇帝和皇后心中有什么打算，太子都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太医都直接被派到了太子宫中，皇后也是日夜守在一侧。
    会试的皇榜贴出来后，陆庭依旧是案首，不少人心中都明白，殿试的案首很大可能还是陆庭了，哪怕陆庭当时的成绩略差一些，状元的名头也很大可能落在陆庭的头上，毕竟六元及第对于皇帝而言也是一个好的兆头。
    殿试只是排名次，等于会试能上皇榜的人都是妥妥的进士了，只是看排在几榜上。
    只是因为太子的病情，京城中也没有哪一家敢庆祝的，最多私下里家中置办一桌好的酒菜罢了，而且大家也要专心复习准备殿试，特别是成绩不算理想的，万一在殿试上超常发挥，说不得还能再往前进上几名。
    进士和同进士之间可是天差地别的。
    殿试的时候，依旧是张言晟带着陆瑶和陆谨去送的。
    梦中的陆瑶根本没机会去送兄长参加殿试，甚至连乡试和会试都没机会去送的，如今这一步步走来，哪怕陆瑶都感觉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喜悦，好像挣脱了枷锁一样。
    张言晟陪在陆瑶的身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说道：“对大哥很有自信啊。”
    陆瑶对着张言晟抿唇一笑，说道：“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
    张言晟挑眉，他伸手给陆瑶整理了一下兜帽：“是啊，今天的天气很好。”
    陆谨在一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
    张言晟又陪着陆瑶站了一会说道：“我们回去吧。”
    陆瑶嗯了声，眉眼间满是笑意：“张言晟，谢谢你。”
    张言晟其实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就笑了起来：“啊，不用谢。”
    本来张言晟准备送陆瑶回去的，只是没曾想太子那边的人忽然来请。
    张言晟微微蹙眉，他这几天都避着太子，却不想太子直接让人来这里寻他，这也是笃定他会来送陆庭了，而这一次倒是不好再拒绝了：“我先送陆姑娘他们回去，晚些时候再去拜见太子。”
    来的是太子身边得用的大太监，闻言笑道：“太子说，可以请陆姑娘一起到宫中做客。”
    张言晟微微垂眸，说道：“不太方便。”
    可是话到了这里，张言晟也不好多言，看向了陆谨说道：“我去拜见太子，你们先回去吧。”
    陆谨说道：“世子放心，有我在呢。”
    因为有旁人在，陆瑶不好说担心的话，只是对着张言晟点了下头，就扶着丫鬟的手先上了马车，陆谨也上去，车夫和张言晟打了招呼后，就驾车离开了。
    张言晟等马车走远了，才说道：“我们走吧。”
    太子宫中的吃穿用度几乎赶上皇帝，这是皇帝当初吩咐的，而宫中有什么好东西或者养身的药材，皇后也都让人先送到太子这里的，这里随处摆放的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因为太子卧病在床，所以张言晟直接被带到了太子寝宫，不过他是在宫门口等着的，大太监进去通传。
    虽然是太子让人把张言晟请来的，却足足让张言晟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直到张言晟感觉脚都有些发麻了，门才被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除了大太监外，还有一个身穿宫装端着空药碗的女子。
    张言晟并有抬头，在女子路过他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药香和花香掺杂起来的味道。
    大太监等宫装女子离开，才说道：“世子，里面请。”
    张言晟点了下头，跟在大太监的身后进了屋。
    屋中的药味很浓，只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嘴里犯苦，进屋后张言晟就给太子行礼。
    太子并没有马上让张言晟起身，而是示意宫人先扶了自己起来，走到了主位坐下后，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世子，起来吧，无须多礼。”
    张言晟这才站直了身体。
    太子说道：“赐座。”
    张言晟恭声道：“谢太子。”
    太子咳嗽了几声：“你最近都在避着我。”
    张言晟闻言赶紧起身，说道：“臣不敢。”
    太子盯着张言晟许久，才嗤笑了声，说道：“世子无需如此，坐下吧。”
    张言晟再次道谢后才坐下，他感觉太子越发的阴晴不定了，不仅如此，那眼神好似淬了毒一样阴冷。
    太子说道：“怎么没有带着陆姑娘一起来。”
    张言晟态度恭敬，可话中的意思却是拒绝：“回太子的话，我与陆姑娘虽然有婚约在身，到底没有成亲，而且太子妃也没入府，不好带着她过来。”
    一句话甚至堵上了太子再去召见陆瑶的可能。
    太子看起来瘦了很多，唇几乎没有血色：“倒是护得紧。”
    张言晟笑了下，也没有隐瞒自己对陆瑶的在乎，毕竟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别人想算计陆瑶的时候才会多几分顾虑：“是臣好不容易求来的。”
    太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才说道：“世子还没有妾室吧，我有一表妹，生的花容月貌性子也是极好的，倒是适合。”
    张言晟故作惊讶，说道：“太子万万不可，承恩公府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妾。”
    这话一出，太子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口中的表妹自然不是承恩公府的姑娘，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脸面让承恩公府姑娘去做妾，哪怕只是庶出的姑娘，他说的正是生母娘家的表妹，可是对外，他出生就被抱到皇后身边，记在皇后的名下，外祖家自然是承恩公府了。
    太子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神色诚恳，说道：“怕是皇后娘娘知道，也是要生气的，这话还请太子不要再提了。”
    太子冷眼看着张言晟，说道：“希望世子不要后悔，毕竟靖安王属意的世子人选可从不是你。”
    张言晟闻言笑了下，说道：“可最终坐在世子位上的是我。”
    太子眼神越发的阴冷。
    等到张言晟从太子宫中出来的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其实也想不透太子这一次来寻他的目的，宫中是没有秘密的，难不成太子以为，只要把人都遣出去，留下几个身边的人，今日的话就不会传到皇后耳中了吗？
    先不说皇后和太子的感情如何，只说今日太子的话，怕是就要引得皇后不满了，表妹吗？
    张言晟微微垂眸，跟在太监的身后出了宫，难不成宫中出了什么事情，才让太子如此心急，甚至失了分寸。
    离开皇宫，张言晟就去了陆家，陆瑶他们看到张言晟才松了口气。
    陆瑶没有急着问宫中的情况，而是问道：“可用饭了？”
    张言晟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没有，我都要饿坏了。”
    陆瑶闻言说道：“那你先到屋中休息，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吃食。”
    张言晟却是又累又饿，在陆瑶面前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陆家在陆庭的院中单独给张言晟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虽然因为两人还没成亲，张言晟不适合在陆家留宿，可是白天在这里休息一下倒是不碍事。
    李氏、陆瑶他们都已经用完午膳了，不过灶上单独给张言晟留的有。
    张言晟喝了一碗鸡汤，整个人也舒服了许多，在陆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律，不过张言晟并没有提在太子宫中遇到的事情，而是说起了靖安王府的事情，毕竟等天气暖和些了，也就到了钦天监算出来的婚期。
    前段时间陆瑶一直挂心着陆庭科举的事情，张言晟也就没有提这些事情，到了这会倒是适合。
    陆瑶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给张言晟夹菜：“其实比起当初在陆府，靖安王府也没那么可怕了，她们能用的手段虽不同，其实真算起来都是一样的。”
    张言晟点头。
    陆瑶笑着说道：“不过当初在陆府，我还得顾虑着许多事情，而到靖安王府，万事都有你在呢，我也没那么多顾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亏的。”
    张言晟眼神里满是温柔，他很喜欢听到陆瑶说的哪句，万事都有他在。
    
    第93章 093 陆庭的亲事	“第九十三章
    
    陆庭殿试出来的时候,??依旧是张言晟他们去接的，殿试结束，陆庭瞧着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而此时皇后正在召见自己的嫂子,??她的神色有些不好,??让殿中的宫人退下，只留下了几个心腹,??这才说道：“嫂子，会试出榜之前，我就与你们提过关于茹丫头的事情。”
    茹丫头正是皇后兄长,??如今承恩公世子最小的嫡女，今年十六正是说亲的时候。
    皇后见过这个侄女几次，虽然性子被宠的有些娇气,??容貌却极美。
    世子妃神色有些为难,??说道：“娘娘，茹儿年纪还小，我瞧着倒是慧姐年纪更合适一些。”
    皇后看着世子妃，慧儿虽然也是皇后的侄女，却是三房庶出,??三房并非皇后同母兄弟,??而是承恩公继室所出,??皇后和他的关系只是一般。
    世子妃见皇后许久没有开口,??小声解释道：“茹儿从小娇生惯养的,??那陆家的门第着实差了些，他们如今住的地方，还不如茹儿的院子大呢。”
    这话说的夸张了些，却也摆明了世子妃他们着实看不上陆庭一家了。
    皇后直接被气笑了，她本想着会试之前与娘家打好招呼,??等到皇榜出来，娘家那边就给陆庭家中送份贺礼，再有前面皇帝让张言晟带的话，想来陆庭也知道要怎么做了，只要陆庭不蠢，殿试后就该去承恩公府提亲。
    等到张言晟成亲后，皇帝就该下旨让张言晟他们入宫了，那会怕是朝臣都该看出皇帝的心思，承恩公府也不会被说提前下注，只是被称赞有眼光。
    除了最后这些，前面的当初皇后都和娘家人掰扯清楚，那会他们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同意下来，皇后更是提醒了娘家的人，不要看眼前，要看以后，谁曾想皇榜出来了，承恩公府那边丝毫动静都没有，反而是张言晟在陪着皇帝、皇后用饭后，被皇后身边嬷嬷送出去的时候提了一句，问问皇后，陆庭什么时候去承恩公府拜访比较合适。
    皇后这才让人去查了一下，没曾想自己费尽心思帮着娘家谋算的，甚至把公主那边都堵了回去，娘家却瞧不上：“难道承恩公府的姑娘还缺嫁妆？我与嫂子说句明话，陆庭那六元及第是稳的。”
    世子妃也猜到了，若非陆庭有个六元及第的名头，承恩公府根本不想做这门亲事：“那陆庭的父亲也不过是庶出，家中想着给慧姐的嫁妆丰厚些，她又是个温柔的性子，陆家不会有意见的。“皇后紧紧盯着世子妃，这些日子要照顾太子，还要谋划着以后的事情，皇后本就觉得心中疲惫，如今更是觉得倦了，她一心想要为同胞兄长一家谋划以后，却不曾想着他们可丝毫不感恩：“所以嫂子还是怨我当初不让茹儿当太子妃的事情。”
    当初选太子妃的时候，娘家这边给她递了几次话，只不过都被皇后拒绝了，外人不知道，可皇后却清楚太子身体的情况，和太子最近做的事情，只是这些哪怕是对自己的家人，皇后也是不能直接说的。
    世子妃赶紧说道：“娘娘，家中绝不敢如此的，就是那陆家，着实有些……虽然有个状元的名头，他妹妹也被指婚给靖安王世子，可听说、听说他们一家都是被逐出陆家的，万一外人知道，很是难堪，而且……”
    “行了。”皇后有些心灰意冷，反正她也没有子嗣，自从嫁给皇帝后，和娘家的关系也只是一般，当初她还只是皇子妃的时候，娘家也没有帮过她什么，此时直接打断了嫂子的话，说道：“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世子妃见此，赶紧说道：“娘娘，我们这就去和……”
    皇后看着嫂子说道：“结亲本就是结两家之好，既然你们瞧不上人家，何必勉强，到时候反而结了仇，只是你们以后不要后悔就是了。”
    世子妃想到家中丈夫的话，说道：“其实靖安王妃那边有意为儿子求娶茹儿，只是他并非世子……”
    皇后直接说道：“不行。”
    其实皇后也想过，要是张言晟娶了娘家的姑娘，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可能，皇帝不会允许两任皇后都出自她娘家的，如果张言晟娶了承恩公府的姑娘，那肯定以后和皇位无缘的。
    张言晟又不是蠢货，看的清清楚楚，就算真的提了，他也不会同意，勉强娶了怕也是结仇了。
    皇后其实觉得张言晟选的陆瑶，绝对是上上选，皇帝还在、太子还在，张言晟最大的优势就是被皇帝看重，要是娶个家世显赫的妻子，这份看重还有没有就不一定了，皇帝要的就是张言晟和靖安王府不亲，张言晟的妻子也没有任何牵扯，那样的话，皇帝才会安心。
    等到世子妃离开了，皇后才苦笑了下，当初承恩公府与冯家牵扯的事情，她好不容易让皇帝不在意，如今又出了这番事情：“嬷嬷，你和孙霖传个话，说我今日亲手准备了几道菜，想请陛下来尝尝。”
    嬷嬷自然知道皇后请皇帝来的意思，说道：“娘娘，要不要与承恩公府那边……”
    皇后摇了摇头：“没必要，我也不指望他们。”
    说到底不管最后是谁登基，都不可能怠慢了她，承恩公府就连这个爵位也都是靠着她来的，难不成真出事了，她还能指望娘家？
    其实皇帝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并不得宠，先帝给他指的妻子家世也是一般，谁也没想到最后是他坐上了皇位。
    殿试成绩出来的时候，哪怕一向沉稳的陆庭都忍不住激动起来，赶紧让人去给楚先生报喜。
    陆府自然也知道消息，陆老夫人是让陆慎带着贺礼过去的，而陆老爷子和儿子那边都被她拦了下来。
    陆老夫人很容说服儿子和儿媳，只要让他们多想想陆慎的以后就可以了，而一家子能当家做主的就这几个人，当他们都站在一起的时候，陆老爷子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无济于事的。
    至于陆嫣，如今都被关在院中，陆老夫人根本不让她出来，而且按照陆老夫人的意思，让林氏趁着陆庭中了状元，外人并不知道陆府底细的时候，给陆嫣寻一门外地的亲事，早点把陆嫣嫁出去。
    陆慎已经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一直觉得无颜面对陆庭，陆庭的大喜日子，他也不想去碍眼，却又想要亲自道贺，本来他到陆家的时候神色还有些犹豫，可是没曾想他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正往外送客的陆谨。
    陆谨见到陆慎就露出笑容，没有丝毫芥蒂的上前楼过他，说道：“二哥快来帮忙，大哥今日还在念叨说你差不多也要过来了。”
    陆慎愣了下，就笑了起来说道：“好。”
    陆家一派喜气洋洋的时候，永安公主也得了一个好消息，皇后让人请她入宫，并没多言，只是问道：“皇姐觉得今科状元如何？”
    永安公主先是一愣，当即笑道：“自然是极好的。”
    皇后好似忘记了当初的事情，笑着说道：“陛下也觉得状元不管是才学还是外貌都是极好，勉强配得上皇姐的女儿。”
    永安公主心中大喜，她自然不会去问皇帝和皇后为什么改了主意：“多谢陛下和娘娘，我家那丫头知道肯定高兴地蹦跶起来。”
    皇后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对着永安公主也说了贴心话：“其实在皇姐上次来之前，我就觉得和陆姑娘很投缘，又觉得陆家不错，想着让承恩公府的姑娘嫁过去，也给娘家递了话，只是承恩公府那边觉得不太合适。”
    永安公主心中暗骂承恩公一家子蠢货，面上却关心道：“娘娘一番心意……也是让我捡了便宜。”
    皇后苦笑了下说道：“我确实是觉得那状元极好，如今和皇姐说清楚，也是怕你误会，是我娘家的侄女没有福气。”
    永安公主赶紧说道：“娘娘可别这样说，说不得只是没有缘分，而且误会什么？误会娘娘更念着我们一家吗？实不相瞒，不仅娘娘，我也觉得那陆庭极好，家中简单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陆府……不过都分家了，也碍不着什么。”
    皇后闻言说道：“只是还有两点要先与皇姐说，那状元一家是被陆府除名的，当初作弊案时，陆府怕被状元连累，私下就写了契书，也在族谱上把人名划去了。”
    永安公主啧了声：“还真是……不过也好。”
    心中永安公主倒是觉得，怕是承恩公府是嫌弃陆庭一家被除名，对外名声不好，名声有什么用处？只要有足够的权势，谁还敢说三道四的。
    皇后继续说道：“陆家着实不富裕。”
    永安公主直接笑道：“难不成咱们家的姑娘还缺了钱财？只要日子过得好，银子什么的根本不用在意，到时候我多给她些嫁妆就是了。”
    这些在永安公主看来都不是大事，还真是要感谢承恩公府了。
    皇后苦笑了下，就像是永安公主说的，她们这样的家世，哪里需要重视这些了：“对了，陛下的意思是以后状元可能要先到外面做官几年的。”
    永安公主笑道：“孩子们总是要出去的，就怕我家那丫头心野了到时候不愿意回来。”
    比起和娘家的嫂子说话，皇后觉得和永安公主说话更舒服些，毕竟和个聪明人聊天也没有那么累了。
    永安公主陪着皇后说了会话，见皇后心情好了许多，这才离开了宫中，等回到公主府，当即就让人准备了一份很重的贺礼，又喊来自己的儿子，让儿子亲自把东西给陆庭送去。
    
    第94章 094 可能只是没有缘分	“第九十四章
    
    永安公主的长子和次子带着贺礼来的时候,??不单单是陆庭一家，就是张言晟都愣了一下。
    张言晟和他们也是认识的，有些好奇地挑眉道：“你们兄弟两个怎么有时间门跑过来？先进来说,??正好我弄了只羊，今天准备吃涮锅子,??你们也算有口福了,??直接留下吃饭吧。”
    永安公主的长子叫云奕辰，瞧着性子更稳重些，已经知道自己母亲的打算,??而且母亲私下与他们说的更清楚一些,??他和张言晟的关系一直不差，自然愿意多与他交好：“这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云奕栢性格大大咧咧的：“正好庄子上送了几只肥兔子,??我让人去取来，我们还可以做一份拨霞供。”
    张言晟好似主人一般招呼着人往里走，还给陆庭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等到了后院,??没有什么人了,??张言晟直接问道：“所以你们两个带这么厚的礼来做什么？以我们的关系，也不用打什么哑谜了吧。”
    云奕辰也不好直接说是来通知陆庭上公主府提亲的,??不过就像是张言晟说的,??这个时候也没必要打哑谜，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就是皇后娘娘忽然召见了母亲,??母亲从宫中回来后，说让我们来送礼。”
    张言晟忽然笑了起来，拍了下云奕辰的肩膀：“说不定我们以后更亲近了。”
    云奕辰点了下头，看向了陆庭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认识一下陆庭兄弟了。”
    陆庭也不蠢，此时已经明白过来,??引着他们坐下后，说道：“如今也不算晚。”
    说完以后陆庭主动问道：“不知公主什么时候方便，我也登门拜谢一番。”
    云奕辰是真的很欣赏陆庭，一个人出身固然重要，却又不是最重要的，像是陆庭这样自己有本事，也有机缘的，只要时机成熟就是一飞冲天了：“不如状元郎打马游街后？毕竟有些事情先订下来比较好。”
    陆庭闻言说道：“那到时候就打扰了。”
    云奕栢笑呵呵地说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陆庭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起码从这两兄弟的态度，可见公主那边并不难相处。
    张言晟让屋中伺候的人先离开，这才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忽然变了。”
    其实张言晟也觉得公主府要比承恩公府强，可忽然起了变化，他也是要知道原因的，也可以从中看一下宫中的情况。
    云奕辰在来之前，母亲就有他提过，若是张言晟他们问起，直言便是，此时也没有犹豫，说道：“这我也不清楚，其实在会试那会母亲就入宫过一趟，只是回来后唉声叹气了好些天，不过昨日进宫后，就喜气洋洋的了。”
    张言晟听出了云奕辰话中的意思，当初永安公主去，就想过要把女儿嫁给张言晟，只是那时候没能如意，起码在那个时候，皇后还是想着让承恩公府的姑娘嫁给陆庭的，中间门应该是承恩公府出现了什么变故，这才换了亲事。
    云奕辰说道：“母亲只说皇后娘娘对承恩公府生疏了。”
    张言晟拍了下云奕辰的肩膀，说道：“好兄弟。”
    云奕辰笑着说道：“对了，状元郎跨马游街那日，你们可订好了包间门？。”
    张言晟闻言说道：“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
    云奕辰说道：“我家本以为和这没什么关系，就没有订。”
    这话自然是假的，哪怕没有提前订，只要永安公主开口了，肯定少不了她的位置。
    这一次张言晟没有开口。
    陆庭笑着说道：“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的家人一起？”
    云奕栢当即笑道：“那就多谢了。”
    中午的时候，陆庭介绍了陆谨给云奕辰兄弟认识，他们就在一起用的饭，陆瑶和李氏单独用的。
    张言晟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他还要去公主府走一趟，既然永安公主提前示好了，他自然要接着这份善意。
    李氏看着永安公主府的礼单，但是有些疑惑，赶紧寻了儿子来问道：“庭哥你瞧瞧这礼送的是不是太重了一些。”
    陆庭到了这会也没有瞒着了，说道：“母亲不用担心，永安公主是要与我们家做亲。”
    陆瑶惊讶地看着陆庭问道：“哥，永安公主要把女儿嫁给你？”
    陆庭闻言说道：“对，是陛下那边的安排。”
    李氏神色有些担忧，问道：“永安公主女儿的话，家世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其实李氏也知道儿子的打算，儿子并没想着与高门大户做亲的，如今瞧着这……这门第也太高了些。
    陆庭闻言说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氏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了，难不成是六元及第？
    陆瑶倒是懂了，闻言说道：“哥，你是不是还要与老师说一下？”
    关于陆庭的亲事，肯定是要和楚先生说一声的。
    陆庭点了下头，看着李氏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的，我心中有数。”
    李氏抿了下唇说道：“我就是怕咱们家委屈了公主的女儿。”
    陆庭看出母亲的担心，说道：“是公主入宫求的。”
    李氏呆住了。
    陆庭笑了下说道：“所以母亲不用担心。”
    李氏赶紧说道：“那以后要好好对人家。”
    陆庭安慰道：“我知道的，过两日公主府那边的人，可能要与你们一起看我游街。”
    李氏一时间门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瑶握着李氏的手说道：“哥，你先去忙，母亲这里有我。”
    陆庭点了下头，只是在离开前说道：“母亲你不用担心，公主府那边是诚心做亲的，万事都有我在，定不会让人委屈了你。”
    李氏赶紧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陆庭也没有再多言，这也是为什么他准备亲自去公主府一趟的原因，他不可能让人委屈了自己的母亲，不过想来公主府是想结亲而非结仇的。
    等陆庭离开了，陆瑶才轻声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忧虑？”
    李氏犹豫了下说道：“就是觉得，怎么忽然……人家公主的女儿，嫁过来会不会委屈了她。”
    陆瑶温声道：“可能公主看的不是眼下，而是以后，就像是在扬州城时徐家那般，不过我得给徐姐姐写封信，好好解释一下。”
    李氏对儿子很有信心，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看了女儿一眼，问道：“这门亲事，可是与世子有关系？”
    陆瑶不愿意撒谎骗母亲，所以点了下头说道：“有些关系的。”
    李氏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许久说道：“人家姑娘来了，可不能让人家为难，只要他们两个能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陆瑶倒是听出了母亲话中的担忧，这是怕公主的女儿看不起她：“母亲，我们真心换真心，若是对方……那也是她的问题，而且这门亲事既然是公主主动提起的，想来是愿意的，不会这般的。”
    如果以后张言晟真的坐上了那么位置，不管公主女儿怎么想，起码面上不敢对母亲不好的，若是没能坐上那个位置，他们一家好一些的话是要远离京城，差一些的话她就陪着张言晟一起死，让哥哥带着母亲他们离开，公主的女儿要是和离的话，也就算了，若是跟着一起走的话，有这样的心性也不会对母亲不好的。
    只是这些话陆瑶不好现在说，只能安慰道：“母亲，我们无愧于心就好。”
    李氏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下头说道：“那等你哥哥骑马游街的时候，我穿哪一套比较好？毕竟是你哥哥大喜的日子，还是喜庆一些？”
    陆瑶就笑着和李氏讨论起了穿着上的事情。
    此时的公主府中，永安公主正在和张言晟说话，她看着张言晟的眼神中带着慈爱，也不用张言晟去问，就与张言晟仔细说了入宫的事情，嘲笑道：“不用等多久，承恩公府就会后悔的，我瞧着娘娘好像是心灰意冷了。”
    张言晟闻言说道：“到底是娘娘的亲人。”
    永安公主笑道：“有时候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
    张言晟虽然也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
    永安公主看着张言晟直言不讳：“我既然已经做了选择，有什么能用的上我的，就直接说一声，驸马和我那两个儿子做不了别的，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张言晟看着永安公主，笑道：“多谢公主。”
    宫中皇后已经知道永安公主府的动静，对着贴身嬷嬷说道：“皇姐平日不显山不漏水的，却是真正的聪明人。”
    嬷嬷并没有说话。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太子见了张言晟，又提了他那亲戚，看来不是亲生的，对他再好也没有用，还不如明明白白利益交换来的。”
    嬷嬷低声说道：“娘娘无需难过，那一家子登不上台面的，就算太子想抬举，也要看陛下愿不愿意。”
    皇后微微垂眸，说道：“倒是那张言晟果然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就好。”
    嬷嬷没有说话。
    皇后沉思了下，说道：“听说太子后院中有一妾室这个月没有换洗。”
    嬷嬷恭声道：“是。”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太子身体不好，一直想要子嗣，没有换洗怎么能隐瞒着，说不得太子知道一高兴身体就好了。”
    嬷嬷试探地问道：“可能是日子尚浅，也拿不准。”
    皇后笑了下，语气很轻：“说不得就是没有缘分呢。”
    嬷嬷懂了皇后的意思：“娘娘放心。”
    
    第95章 095 状元骑马游街	“第九十五章
    
    在吩咐完了身边的嬷嬷后,??皇后就起身去书房，继续昨日未画完的画了。
    她没有孩子也出不去，若是不给自己找些事情,??她怕是要寂寞的发疯的。
    皇后画得很随性认真,??心中却在思索着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情，既然张言晟向她示好,??她也决心偏向张言晟，那么有些事情就要让张言晟知道。
    就在皇后要画完的时候，有宫人来报,??说是陛下让人传话，让皇后再给太子妃赏赐一对玉如意。
    这对玉如意怕是为了安抚或者赏赐刘欣宝的父亲，皇后有时候会想，若是刘尚书知道自己太能干得皇帝重用害了女儿的一生会不会后悔,??只是想到承恩公府,??皇后又觉得可能再给刘尚书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会如此的。
    皇后直接让人开了库房取了一对上好的玉如意、几匹新贡上来的料子和一些皮毛给刘欣宝送去,??除此之外还让人取了两套首饰、料子和皮毛给陆瑶送去。
    不过陆瑶那里是让身边的大宫女亲自去送的。
    陆瑶接到这些赏赐后也觉得有些莫名，难不成是张言晟又做了什么事情？
    大宫女态度很是恭敬,??说道：“娘娘让奴婢问陆姑娘，需不需要人教导您一些宫中规矩。”
    陆瑶当即说道：“多谢娘娘好意，若是能得到娘娘身边人的教导,??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大宫女也满意陆瑶的态度,??笑着说道：“那奴婢回宫就与娘娘说,??对了，娘娘说太子最近生病怕是心情不好，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希望世子不要介意。”
    陆瑶想到当初张言晟被叫走的事情,??闻言温声道：“世子并没与我提过，想来是没什么的。”
    大宫女仿若不经意说道：“娘娘说了，世子若是有空可以带着陆姑娘一起去宫中，她让厨房多准备几道好菜招待两位。”
    陆瑶当即说道：“我一定会把话带给世子。”
    大宫女又说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张言晟只要有空都会来陆府一趟，有时候太忙了就不留在府中吃饭，而是给陆瑶送些东西就走，这一日来了后，陆瑶就把事情与他说了，张言晟闻言笑了下说道：“我知道了，等后日我带你去宫中给皇后请安。”
    陆瑶说道：“好。”
    张言晟声音温柔：“至于皇后安排人来教你规矩，想来不会让安排那种为难人的，若是真有不高兴的地方就不用留面子的。”
    陆瑶笑了下，说道：“我懂得。”
    虽然话这样说，可是陆瑶却不是这样想的，张言晟对她好为她考虑，她也不能坏了张言晟的事情，而且皇后瞧着像是选择了张言晟，自然是想要和他们交好的，不可能安排人来故意折腾她的。
    永宁公主有意把女儿嫁给陆庭这件事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在状元、榜眼和探花骑马游街的那一日，除了驸马，永宁公主带着个孩子全都去了，还当着众人的面和李氏他们进了同一个包间。
    陆瑶第一次见到永宁公主的女儿，和永宁公主那种明艳的美不同，她看起来更温婉一些，不过眉眼灵动并没有倨傲的神色。
    张言晟今日特意过来，给两家互相介绍了一番。
    永宁公主的小女儿叫云蕊，安静地站在永宁公主的身边，瞧着不似爱说话的性子，却很爱笑，永宁长公主也有意让女儿和陆瑶他们亲近，就让云蕊和陆瑶坐在一起，云奕栢带着陆谨在一旁小声说话，云奕辰和张言晟正在讨论着什么，偶尔也会和陆谨他们说几句，瞧着倒是聊的不错。
    李氏明显很喜欢云蕊，还叮嘱陆瑶多照顾着些云蕊，云蕊听了就对着李氏露出笑容。
    永宁公主与李氏聊了起来，她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哪怕李氏开始有些紧张，聊了一会后，也渐渐放开了许多。
    既然永宁公主一家都这般，陆瑶对云蕊自然更亲热了，她小声地与云蕊说着话。
    云蕊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你说话的时候，她就安静地看着你，虽然没有太多的话，却能让人觉得她在认真听着你说话。
    在来之前，家中就商量过了，把他们被除名的事情与永宁公主家说一声，毕竟有些人家是介意的，陆瑶就低声告诉了云蕊，只是没有过多的说陆府的不对，却也听不出太多对陆府那些长辈的感情。
    陆瑶说道：“哥哥说过几日就去给父亲迁坟，毕竟都被除名了，再让父亲留在陆府的地盘总归是不好的。”
    云蕊闻言说道：“母亲与我早就知道这件事，其实我们家很欣赏他这样的果决，有些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陆瑶笑了下，既然对方不介意，她也没有过多的提这件事，而是继续说道：“母亲的意思，哥哥以后怕是要在外为官，到时候她就留在京城，至于我未来的嫂子，就随她的想法了。”
    云蕊虽然有些害羞，却还是认真听完这些话：“可、可她自己留在京城，做人儿媳的是要伺候婆婆的。”
    陆瑶说的也敞亮：“家中又不是没有人，更何况我也在京城中，弟弟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离开的，哥哥一家以后也不会一辈子都在外面，以后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云蕊抿唇微微低着头，心中难免有些欢喜的。
    陆瑶听见外面的动静，心知她哥快要路过这边了，她瞧着云蕊明显想去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还要顾忌着形象，当即起身笑着招呼道：“我们去凑凑热闹吧？”
    云蕊抿了下唇，也站了起来跟在陆瑶的身边，张言晟他们让出了最好的位置，李氏和永宁公主也都走到了窗前。
    永宁公主身边的丫鬟当即取出了两篮子鲜花，分别站在了陆瑶和云蕊的身边。
    陆庭今天穿着一身状元服，骑在马上在路过陆瑶他们的时候，他抬头看上去，眉眼风流。
    陆瑶想过无数次自己的哥哥在这一日是如何风光，此时看到了，却忍不住红了眼睛，她抓着花篮里的花扔了下去。
    云蕊从未见过陆庭，哪怕自己兄长说过陆庭容貌俊美，她也有些想象不出来，到了今日看到，只觉得心跳得极快，两人对视的时候，云蕊脸都红了，她伸手抓了一朵花扔了过去，可惜力气小些了，并没有扔到陆庭的面前。
    陆庭看着那朵飘落的花，嘴角上扬笑了起来，他的眉眼本就极其优秀，其实眼中好像只看到云蕊一人，更是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第96章 096 为人长辈的	“第九十六章
    
    陆庭并没有多留,??不管是永宁公主、李氏还是陆瑶、张言晟他们都看出云蕊正在发呆，他们也都没有提醒。
    李氏此时心情也很激动，而且很高兴,??毕竟儿子金榜题名，又看到云蕊这般性情心中也更加放心，不管儿子娶了谁，她都希望儿子是幸福的。
    等看不见陆庭了,??云蕊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下子就羞红了，低着头坐在了陆瑶的身边。
    众人都只当没看到，云奕栢倒是对着哥哥挤眉弄眼的,??云奕辰瞪了他一下,??让他收敛一些，只是神色间也掩不住的喜悦，他们都希望云蕊能幸福的。
    永宁公主说道：“你把儿子教的真好。”
    李氏闻言说道：“我护不住他们，庭哥就不得不努力，想要护着我们。”
    永宁公主看了看自己一派天真的小儿子，又想到陆庭，说道：“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虽然李氏不居功,??可是永宁公主觉得，如果李氏一直怨天尤人,??也不会养成三个孩子这般的性情,??所以她倒是乐意和李氏这样的相处,??永宁公主最不喜欢那种整日苦着脸见到人就倒苦水的妇人了。
    李氏抿唇笑了下，说道：“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有空，庭哥是想请楚先生去帮着提亲的。”
    不管旁人在意不在意，李氏都格外注意,??她是寡妇，像是给儿子提亲这样的喜事，她都是不去的，为的就是一个好兆头，而且本来就是他们高攀了，楚先生是陆庭的先生，也是陆庭的长辈，在外也有声望，请他出面也是陆庭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永宁公主闻言心中满意，她也不是扭捏的人，说道：“这段日子家中都有人，你们寻个时间上门就行。”
    李氏当即说道：“等今日回家，我就请人去算个合适登门的日子。”
    永宁公主当即答应下来。
    几个人又说了会，吃了些茶水果点就要离开了，只是分开之前，云蕊偷偷塞给了陆瑶一朵用帕子包着的花：“麻烦妹妹帮我给、给状元。”
    毕竟还没定下名分，云蕊也不好意思叫陆庭的名字。
    陆瑶接过，就让人取了个盒子，把东西好好放进去说道：“好。”
    云蕊这才跟在母亲的身后离开了。
    因为有张言晟和陆谨跟着，永宁公主倒是没有派人去送陆瑶一家，只是特意让人把从府中带出来的糕点这些送到陆瑶他们马车上，这才离开的。
    陆瑶他们毕竟是陆庭的家人，对云蕊他们家自然更礼貌一些，等永宁公主他们的马车离开，才驱车离开。
    马车中，永宁公主挑眉看着女儿，问道：“可满意？”
    云蕊拧着手中帕子，根本不敢看永宁公主，却点了下头，小声说道：“母亲眼光一直极好的。”
    永宁公主也觉得自己眼光好：“我前段时间在京中凑巧买到的一处不错的宅院，已经让人重新布置了，在定亲后我会想办法让你与陆庭私下见一面，你到时候问问他的想法，若是他愿意就提前把那处的房契给他，让他们一家搬过去，这事不记在你嫁妆单上的。”
    云蕊有些诧异地看着母亲，她倒不是舍不得一处宅子，京中的宅子虽然贵，也对于他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母亲特意交代这件事。
    永宁公主说道：“我仔细看过陆庭做的事情，他是一个记恩的人，对于这样的人，想让他一心为我们考虑，就要对他好，也不求别的，只是如今你对他好，以后他也对你好，你过的幸福就够了。”
    云蕊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说道：“多谢母亲。”
    永宁公主叮嘱道：“我知你不是那等张狂的性子，只是他若不愿意要，你也不要表现出不高兴来，到时候嫁过去，更不需嫌弃，我瞧着李氏也不是难相处的，应该会把管家权交给你，到时候你就多补贴着些，也不用拿到明面上说，却也不要补的太过，要拿捏好分寸，如果陆庭表现出介意的话，你就不要再这般做，我虽然觉得他并非迂腐的人，可万一呢？你自己多注意着些，他们家的日子自然比不得家中，却也不是那般难过的，他们都能过，你也能过的。”
    云蕊赶紧说道：“我懂得，母亲放心。”
    永宁公主叹了口气，她已经帮着女儿选了看起来最好最合适的，可是日子如何也只有女儿嫁过去后才知道：“太委屈了也不用忍着，我们到时候在想办法，不行我就去宫中求一下。”
    云蕊当即说道：“母亲，我觉得日子不会太难的，他们家并非不明事理的人。”
    说完云蕊就把陆瑶私下与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永宁公主听完，心中更满意了几分，她就怕女儿以后的婆婆会插手那些事情：“陆庭真到外做官了，你就跟着过去，以后对待陆庭的家人，要更加周全体贴一些，就把他们当成你的家人一样。”
    云蕊使劲点头。
    永宁公主也是做母亲才想的多些，她其实觉得女儿以后的日子不会差了，交代了几句后又忍不住笑道：“就等着承恩公府那一家子后悔吧。”
    云蕊抿唇笑了起来。
    永宁公主母女都不知道，此时的承恩公府已经后悔了，状元骑马游街这样的事情，各家都喜欢凑热闹，承恩公府的人自然也来了，而且皇后的侄女茹丫头也到了，她就是想来看看陆庭有什么本事让皇后想把她嫁到那样的破落户。
    这一看茹丫头就动了心，六元及第的状元虽然难得，可更难得的是陆庭的样貌和周身的气质，他所到之处很多姑娘都忍不住对着他扔鲜花，更是羞红了脸，特别是知道陆庭还没有订亲后，不少大家出身的姑娘都心动了。
    茹丫头自小就喜欢争强好胜，什么都想要好的，如今只要想到她嫁給陆庭会让多少人羡慕的红了眼，就不太在意陆庭家世太差了，回去后就与母亲说了，让母亲进宫寻皇后，说她愿意嫁给陆庭。
    在她看来，自己这般下嫁，也算是如了皇后的意思，而且陆家肯定愿意的。
    只不过承恩公世子妃有些不愿意，却架不住茹丫头闹绝食，这才和世子商量后，决定往宫中递牌子。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氏已经请了先生算日子，就等着到了日子好去永宁公主府提亲了。
    陆瑶他们还不知道承恩公府的打算，张言晟先带着陆瑶入了宫，说是来谢皇后赏赐的，张言晟还帮着陆瑶准备了一些送给皇后的礼物，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都是很有意思的小玩意。
    皇后见到他们倒是很高兴，还笑着说道：“我听陛下说了昨日状元的风光，若是有机会我也要见见那位俊美非常的状元郎。”
    张言晟闻言笑道：“娘娘要是想见，随时都可以召大哥进来，不过这几日大哥倒是忙一些，他正在准备送到永宁公主府的聘礼。”
    皇后笑着点了下头，以皇后对后宫的掌控，如今在皇后身边伺候的都是亲信，她说道：“太子后院中有个妾室好几日没有换洗了，我让人去瞧了瞧，可惜那边瞒得紧。”
    张言晟没有说话，哪怕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很沉得住气。
    皇后看着张言晟说道：“可惜太子身体弱，我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愿意召太医。”
    陆瑶在一旁听着，在心中思索着皇后话中的意思面上却丝毫不漏。
    皇后却忽然看向陆瑶问道：“瑶瑶你觉得要如何才好？”
    张言晟刚要开口为陆瑶解围，就感觉到陆瑶轻轻按了下他的手腕，他这才没有说话。
    陆瑶看向皇后，依旧是眉眼温柔安静的样子：“想来娘娘已有了打算。”
    皇后笑道：“若是换做你，你要如何做呢？”
    陆瑶既然不知道皇后问这话的目的，就推测皇后心中的想法，为什么皇后选择和张言晟合作，张言晟和旁人相比，和太子相比又有什么优势，为什么皇后会对她这般优待，张言晟没有母亲和父亲关系又不好，而她身后也没有什么势力，这才是皇后看重的，皇后连娘家都舍弃了，她看重的自然是自己的位置：“我不知道，有娘娘在呢。”
    张言晟有些意外陆瑶的回答，陆瑶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不过下一刻他就想明白了陆瑶的意思。
    皇后看着陆瑶，见陆瑶眼神真诚，笑了下仿佛没有问刚才的话，说道：“就要看太子与那个孩子有没有缘分了，只是太子那边至今没人发现不对，向来缘分是不深的。”
    陆瑶露出乖巧的笑容：“娘娘说的是。”
    皇后问道：“你们也快成亲了，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这话明显是问陆瑶的，陆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有点怕靖安王府，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好。”
    皇后和陆瑶看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其实陆瑶是在告诉皇后，哪怕她嫁给了张言晟，以后张言晟有机会登基，她也不会要管理后宫的权力的，所以皇后告诉张言晟，太子后院那个怀孕的女人，她会帮着处理掉。
    张言晟此时才说道：“我想着以后就娶一个妻子，而且我答应了大哥永不纳妾，以后还要麻烦娘娘多照顾着些囡囡，她胆子小我怕她受委屈。”
    以后张言晟只有陆瑶一个人，那以后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剩下的事情他们并不看重。
    皇后闻言说道：“为人长辈的都想要看到多子多孙的，旁的事情也不用急，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第97章 097 宫女小产事发	“第九十七章
    
    皇后留了张言晟和陆瑶在宫中用膳,??等到两人离开的时候，皇后又赏赐了不少东西让陆瑶带走。
    等出宫上了马车，张言晟才温声说道：“娘娘的话听听就是了,??孩子的事情不用急的。”
    其实陆瑶心中明白，有了太子的先例在，怕是朝臣更倾向支持一个已有子嗣的人上位，而张言晟说绝不纳妾这点,??怕是要失去不少人的支持，毕竟朝臣也是有私心的，其中也有不少想让自己家的姑娘入后宫的，再加上只有妻子的话,??孩子上是吃亏的。
    张言晟神色认真,??说道：“而且你看不单单是我，宣平侯、不对是宣平伯府如今也没有孩子出生,??说不得就是皇室……”
    陆瑶知道张言晟是在安慰自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越说越不着调了。”
    张言晟笑了起来：“我娶媳妇回家又不是为了生孩子，是为了过日子的。”
    陆瑶微微垂眸,??耳朵发红小声说道：“可我很喜欢孩子。”
    张言晟眼神温柔地看着陆瑶,??他自然是喜欢孩子的,??可是他不愿意给陆瑶太大的压力，闻言说道：“那样的话,??就顺其自然好了。”
    陆瑶嗯了声。
    承恩公府那边给宫中递牌子，皇后却没有召见的意思，反而开始忙起了太子的婚事，在请示过皇帝后，太子婚事的规格又上了一层,??让不少大臣心思浮动，感觉皇帝还是很看重太子的。
    太子大婚的事情和陆瑶他们关系不大，陆家现在忙的是陆庭定亲的事情，因为两家都有默契，这事情办得自然又快又顺利。
    定亲后两家的关系就更亲密了一些，永宁公主也让长子邀请了张言晟、陆瑶他们去郊外别院赏花。
    说是赏花，其实是安排陆庭和云蕊私下见了一面。
    陆庭接受邀请的时候心中已经有数了，他其实并不擅长和姑娘家接触，可是他不蠢会学习观察，他知道张言晟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让妹妹高兴，妹妹喜欢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云蕊以后会是他的妻子，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虽然不够了解云蕊，这会也没什么爱意，可是他愿意去学着对云蕊好，感情的事情也可以慢慢培养的，所以在来之前他就做了准备，取出了一个锦盒，递过去说道：“那日惊鸿一瞥，我隐约记得姑娘好似喜欢珍珠，我画了样子让人打了支簪子，也不知道姑娘会不会喜欢，若是有什么偏好的，姑娘也可以直接与我说，我下回再去寻来。”
    云蕊有些羞涩的接过，其实不管陆庭送什么，她都是喜欢的，而且那一日她确确实实戴了很多珍珠的首饰：“多谢陆公子。”
    陆庭笑了下：“能不能麻烦姑娘和我说说这园中景色？哪里的花开的比较盛？”
    云蕊小声说道：“我也很少过来，我让这里的管事来带我们。”
    陆庭闻言温声说道：“就不用麻烦管事了，不如我们随意走走？”
    云蕊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了，这明摆着是让他们两个多聊聊相处而非真的赏花，她叫了管事来，那才是尴尬，赶紧说道：“好。”
    伺候云蕊的丫鬟嬷嬷都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并不会妨碍到他们说话，却也不会让人说他们孤男寡女相处。
    云蕊毕竟还带着姑娘家的羞涩，很少说话，反而是陆庭在一旁能说出不少花的典故，并不是那种掉书袋子反而说的很是有趣，其中还有些自己读书时候的趣事，云蕊不自觉也放松了下来，听着陆庭的话入迷。
    丫鬟已经提前在花园的凉亭里布置了休息的地方，陆庭和云蕊过去后，就端来茶水果点。
    云蕊问道：“陆姑娘他们那里可上了？”
    丫鬟恭声道：“世子和陆姑娘那里已经上了，只是大公子他们三人还在靶场。”
    云蕊点了下头，说道：“让人备好。”
    丫鬟说道：“是。”
    其实不管云蕊心中怎么想，她愿意做出这样的态度，陆庭就以为觉得很不错了，毕竟感情是相处出来的，难不成只是见了几次面，就去要求云蕊一定要把他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照顾吗？没有这样的道理，就像是永宁公主他们在陆庭心中，也是比不过自己家人的。
    云蕊这才取出了一张房契和一份地契，说道：“这是母亲让我送给妹妹的嫁妆。”
    虽然母亲的意思是把这房契送给陆庭住，可是云蕊仔细想过，又考虑了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说服了母亲只是当做私下给陆瑶的添妆，若是陆瑶要了，那也是打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母亲没有明说，但是云蕊觉得怕是太子之位不稳，而母亲觉得张言晟很有可能上位。
    永宁公主也是个果决的，还挑了一出带温泉的庄子一并送给陆瑶。
    云蕊声音温柔，说道：“若是我私下给了妹妹，怕是她顾虑太多，可、可如今我们还没有成亲，明面上也不好给这样的东西当做添妆。”
    其实云蕊的年纪比陆瑶还要小一些，可她以后是要嫁给陆庭的，叫陆瑶一声妹妹也是使得，而且这话说的漂亮。
    陆庭神色间有些诧异，却很快笑着拒绝道：“囡囡不会要这般贵重的东西。”
    云蕊微微抿唇，倒是没有勉强，只是说道：“那等以后，我再给她。”
    这个以后自然指的是她嫁给陆庭后。
    陆庭的声音温柔，他一直记得真心换真心这样的话，云蕊对他真心，他自然是要真心以待的：“这太过贵重，不管什么时候，囡囡都不会要的。”
    云蕊看着陆庭，像是有些使性子把房契、地契推过去：“反正这些都是给你们家的，你们自己处理吧。“这样的小性子并不会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很可爱，陆庭温声说道：“我知公主和你的心意，可这些确实是不能收的，等到我们成亲后，若是你不觉得我无用，到时候我们一家在搬到这处宅中可好？”
    云蕊愣愣地看着陆庭：“可、可这样你会被说闲话的。”
    如此一来，旁人都知道陆庭一家都住到了她陪嫁的宅子里，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陆庭闻言说道：“那又如何？我们一家子过的好，你不嫌弃就够了，如今我确实是不能让你过上原来在公主府那样富贵的生活，难不成就要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委屈你吗？没有这样的必要。”
    云蕊心跳得更快：“你要入翰林的，那里的文人最是清高，到时候会对你不好的。”
    陆庭并不在意，说道：“我妹妹都嫁给靖安王世子了，我要娶得又是永宁公主的嫡女，那些自觉清高的人本来就不会带着我一起的。”
    云蕊从未见过陆庭这样的人，那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只是觉得她想嫁给这个人，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不管以后如何都愿意陪着他，只要他一直对自己好，云蕊觉得自己哪怕一辈子吃苦都愿意。
    和陆庭他们相比，宫中的气氛就很是压抑，皇帝冷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说道：“再说一遍。”
    太医低着头，脸色惨白也觉得很是倒霉，怎么就轮到他今日当值：“回圣上的话，那宫人小产……”
    话还没说完，太子就已经抓着桌子上的茶壶朝着太医砸去。
    皇后吓了一跳，身体却要挡在皇帝的身前。
    皇帝也被惊住了，他看向太子。
    太子脸色灰白地靠在身边的太监身上喘着气，指着那太医厉声道：“给孤保住那孩子，要不然我让你全家陪葬！”
    皇帝眉头一皱。
    皇后却已经说道：“太子！你父皇与我还在这里，你这般……”像是想要斥责，却又不忍没有继续说下去，“陛下，先往这边移一下，让宫人把那些碎瓷片收起来，可别伤到你，你们扶着太医去包扎一下伤口，再带太医来回话。”
    太子表情狰狞，说道：“母后！我的孩子没了，你却这般……”想要斥责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皇后已经打断了太子的话：“这件事我定会查清楚，那也是我的孙子，可是在我心中你父皇更重要。”
    太子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可是被皇后这般一说，好似太子不满的是皇后更关心皇帝一样。
    皇帝蹙眉看了眼太子，说道：“太子，这件事朕一定会彻查，只是你这般大吵大闹有什么用处，对你母亲的尊重呢！”
    皇后轻轻碰了下皇帝说道：“陛下，太子也是心中难过，再召几个太医，先给太子宫中不管妾室还是宫女都把个平安脉，万一再有那糊涂的身体不适也不上报……”
    这话提醒了皇帝，他皱眉看向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说道：“太子临幸了谁，怎么没有登记在册，弄出这样糊涂事情。”
    那太监还要扶着太子，也没办法下跪求饶，只是说道：“是……”
    正好此时殿中已经收拾干净，稍微包扎的太医也被扶着过来。
    皇后说道：“陛下先坐下，问清楚事情再说，也是我的失职，只想着让太医隔三差五去给那些妾室把脉，没曾想顺便给宫女也……太医，那宫女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咬紧牙，低着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太医跪在地上恭声说道：“回娘娘的话，那宫女有快两个月的身孕，补得太过……孩子这才没了。“皇后气急，说道：“她没换洗怎么也不说一声，她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孩子的重要？若是她说了，怎么会如此啊。”
    
    第98章 098 囡囡我不会输	“第九十八章
    
    太子宫中再无一女子有孕,??倒是被发现了有几位宫女也非完璧，仔细问过才知被太子临幸过了,??可惜都没有记录,??只有太子身边的太监记在心中。
    不过没等皇帝再询问，太子又晕倒了，一番折腾后被送回了宫中。
    只是皇帝这次没有再去,??皇后看过以后，又吩咐太医好好照看就离开了。
    回来后，皇后眉眼间满是疲惫和失望，她沉默地坐在皇帝的身边：“太子这是防着我啊。”
    皇帝其实也发现了，太子的妾室并不少，而且都是太医确定适合生养的姑娘，皇后选后又交给皇帝最后定下来的，偏偏那么多妾室,??太子临幸的却是伺候的宫女,??还一直藏着掖着的，可不就是防着吗？
    在这个宫中,??能让太子这般防备的,??也就只有他和皇后了。
    皇帝心中很是失望：“他也是在防着朕。”
    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是皇帝让人审问了太子宫中的人,??太子和贴身太监都知道那宫女没有换洗的事情,??却谁也没有说,??只是私下给那宫女进补,??为了不被人察觉，白日里还让那宫女干活，一切如常，最后补得太过再加上提心吊胆的,??那孩子就没保住。
    皇后缓缓叹了口气，反而安慰道：“太子年纪还小一时糊涂，等娶了太子妃就好了。”
    皇帝却没有回答，他想到太子当着他的面不顾他的安危拿茶壶去砸太医的事情：“我明日就下旨，先召外地适龄的皇室子弟入京，就说参加太子的大婚。”
    皇后很是犹豫：“陛下，这样的话，太子……到底对太子不好。”
    皇帝当初的意思是等太子大婚后，再进行这件事，多少给太子留些体面在，如今这般怕是朝臣又该多想了：“你就是妇人之仁。”
    皇后红着眼睛看向皇帝。
    皇帝一愣，这会才发现皇后是哭了，赶紧问道：“梓潼这是怎么了？”
    皇后眼泪滑落：“那到底是我养大的孩子，哪怕孩子有万般不舍，我为人母的怎么、怎么能不为他想。”
    皇帝这才明白，被太子伤的最深的是皇后，就算如此还要强忍伤心为太子着想为太子说话，越发衬得太子薄情寡义了，他搂住皇后说道：“梓潼若是伤心就一次伤心完吧，太子的心性，担不起一国之君的责任。”
    皇后把头埋在皇帝的怀中小声哭泣了起来，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伤心的神色，不是她生的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她倒是要看看，太子还有什么底气去抬举自己生母一家。
    皇帝下了决定后，事情办得很快，张言晟都没提前得到消息，在朝堂上听见皇帝说要召十五到一十周岁的皇室子弟入京时，他都愣了下，除了几位皇帝的亲信大臣外，剩下的大臣也都是不知情的。
    而且皇帝是在通知他们这件事，并不是在商量，刚下朝圣旨就已经被加急送往各处了。
    不过在下朝后，皇帝就召了张言晟到御书房：“孙霖。”
    孙霖当即带着御书房内的人退了出去。
    此时看来御书房内好似只有皇帝和张言晟两个人一样，可是张言晟知道，暗处还隐藏着保护皇帝的人，只要他有一丝异样，那些人就会出现。
    皇帝直接问道：“你觉得朕为何要召适龄的皇室子弟入京？”
    张言晟在皇帝召他的时候就猜测过皇帝的目的，此时听了依旧心神一颤，他明摆着是皇帝对他的试探，他是要装傻还是直接挑明？可是他都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他必须马上做出决定：“陛下自有安排。”
    皇帝笑了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看出朕的安排了吗？”
    张言晟想到皇后前段时间提过会处理太子后宫的事情，又想到皇帝为什么在太子将要大婚的节点做出这样的决定，好似迫不及待就要打了太子脸面，心中已有了决定，不管如何，他都得赌一把：“陛下要换太子。”
    皇帝面色一肃，忽然厉声道：“大胆！”
    张言晟起身直接跪在了地上，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皇帝问道：“你是觉得太子该换？”
    张言晟的头贴在地上：“臣不敢。”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朕倒是觉得你很敢。”
    张言晟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却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皇帝是要治他的罪？不可能，那么就是试探？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言晟，他无数次想如果自己的儿子也有健康的身体那该多好，如果太子有健康的身体，也不至于养成那般的性子，过了许久皇帝才缓和了声音说道：“朕确实是这个意思。”
    张言晟却没有丝毫放松，依旧是身体紧绷恭敬地跪着。
    皇帝说道：“朕只召了外地的皇室子弟入宫，你怎么想？”
    张言晟恭声说道：“陛下自有安排，臣听从陛下的命令。”
    皇帝紧紧盯着张言晟说道：“抬头。”
    张言晟并没有起来，依旧是跪着，却抬起了头，让皇帝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皇帝问道：“你可想过当太子？”
    张言晟紧抿着唇：“想过。”
    皇帝并不意外张言晟的回答，如果张言晟说没有想过，那才是假话：“何时起的这个心思？”
    张言晟知道自己最大的考验就在这里：“在父王第一次请封弟弟为世子失败，想要杀我，我被陛下安排的人保下来后，我就想着如果我是陛下的孩子就好了，从我有记忆起就知道父王并不喜欢我，甚至恨不得我消失，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这样做。”
    皇帝是记得这件事，不过那会是因为太子身体不好，他不想看到靖安王府过于安稳，而且从内心深处，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皇室子弟的情况，虽然他想要自己的儿子继位，却也要考虑这个江山的问题。
    张言晟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一直嫉妒太子，有陛下和娘娘那般全心全意的照顾和疼爱，我……我就不愿意和太子亲近。”
    皇帝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张言晟说道：“后来因为太子的身体，陛下多次平衡朝堂，明明政事都很繁忙，却还要为太子铺路，而那会陛下还担心我在靖安王府的情况，多次召我入宫，又安排了先生教我念书，我就想着如果我是太子，我一定要好好为陛下分忧。”
    皇帝诧异地说道：“你的野心倒是很早就有了，只是我瞧着你可没什么行动。”
    张言晟抿了抿唇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我不敢，我怕陛下知道了会生气，我、我后来就是想躲得远远的，免得陛下发现我的心思，会讨厌我。”
    皇帝想到张言晟那会还没有封世子，却在关键的时候下江南的事情，那会他还安排了不少暗中的事情给张言晟，张言晟没有丝毫犹豫，还办得极其漂亮。
    张言晟说道：“再次动心思就是刚才在朝堂上，听闻陛下要召皇室子弟入宫。”
    皇帝盯着张言晟许久才说道：“你也算诚实，当时没有听到你的名字，可有失望？”
    张言晟说道：“有。”
    皇帝微微垂眸，许久说道：“若是你当了太子，会如何对前太子？”
    张言晟语气没有丝毫犹豫：“那是陛下的儿子，我没有资格处理，一切都按照陛下的安排。”
    皇帝说道：“记住你今日的话，退下吧。”
    张言晟恭恭敬敬磕头：“是。”
    只是跪的太久，在起身的时候，张言晟身体微微晃了下，很快就站稳如往常一样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皇宫被侍卫扶上马车，张言晟才感觉到里衣都被汗水浸湿，皇帝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他过关了？他不知道却感觉到极致的疲惫，只想好好寻一个地方休息。
    靖安王府不是他能休息的地方，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去陆家。”
    “是。”
    张言晟索性直接瘫坐在马车里面，感受着马车的晃动和外面传来的叫闹声，闭上眼睛心中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太子被放弃了，又或者说皇帝是想要保全太子的，如果再拖下去以太子的情况，怕是以后不管谁登基了，都会把太子当成心腹大患，而且太子没有孩子或者只有女儿还好，若是有了儿子……
    可是太子会甘心吗？
    张言晟想要去思考，心却乱作一团，很多事情哪怕做了提前的准备，真的到了事发的时候，依旧会让人心绪发乱的。
    马车停下来后，陆家的门房就开了门，他们都认识张言晟的马车了。
    张言晟从马车里面出来，快步走进了陆家。
    陆庭这会并不在家中，他是要到翰林院当值的，而陆谨已经回到书院念书，此时家中只有李氏和陆瑶，其实在陆庭入翰林后，张言晟为了陆瑶的名声，已经不会在陆庭和陆谨不在家时过来了。
    陆瑶听到张言晟到来的消息也有些诧异，她快步出去就看见了张言晟。
    张言晟走到了陆瑶的身边，握着她的手顾不得旁人，把自己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让我歇歇。”
    陆瑶的身体僵了下，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她挥了挥手让绿蕊他们都退下，手轻轻放在了张言晟的背上，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张言晟想到在船上见到陆瑶时，她那样等待着陆庭回来的模样：“囡囡。”
    陆瑶的声音轻柔：“我在。”
    张言晟闭了闭眼，声音轻不可闻：“囡囡，我不会输的。”
    陆瑶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我信你。”
    
    第99章 099 太子大婚前后	“第九十九章
    
    张言晟并没有细说,??陆瑶也没有问，而是亲自下厨准备了张言晟喜欢的饭菜，而张言晟好像变成了陆瑶的影子,??哪怕陆瑶进厨房，他也要挤进去,??只可惜别说帮忙了，竟在里面添乱了，他还想给陆瑶露一手准备一道菜,??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到了最后还是李氏过来，把他们两个都赶了出去,??厨娘才松了口气。
    张言晟灰头土脸的,??牵着陆瑶的手笑了起来：“你这是被我连累了。”
    陆瑶没忍住也笑了起来：“你脸上蹭脏了。”
    张言晟直接把脸凑到了陆瑶的面前。
    陆瑶抿唇笑着用帕子仔细给他擦干净。
    张言晟离开陆家的时候，神色看起来轻松了许多，不过他也没有回靖安王府,??而是回了在京中买的一处小宅子，程先生正是住在这里。
    靖安王如今没有上朝的资格，不过这会怕是已经知道了皇帝要选皇室子弟入宫的消息,??若是他这会回去,??怕是要被问东问西，只是他今天已经够疲惫了，不乐意和靖安王那一家子打交道。
    而且张言晟也有些事情想要问程先生。
    程先生在听完张言晟的话后,??只是问道：“你怎么想的？”
    张言晟正色道：“之前的话需要韬光养晦,??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再这样下去反而失了机会,??只是……”
    程先生问道：“可有什么顾虑？”
    张言晟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到了这个时候问出来：“先生觉得陛下真的甘心吗？”
    程先生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是不甘心的。”
    若真是甘心，也不至于等到如今,??而且从他以太子大婚为由先召外地的那些皇室子弟入京就可以看出，皇帝怕是心中还是没有真正下定决心的，所以张言晟得把握好一个度，既要让皇帝知道他有野心想要争夺太子之位，却又不能让皇帝感受到威胁。
    张言晟面圣时候的回答就很好，他并没有从权力和野心来回答，而是从嫉妒太子有个一心为他着想的好父亲来回答的，不仅拉着靖安王这个渣爹踩上几脚，又捧了皇帝。
    程先生沉声道：“你争的态度要表现出来，却不要急着去拉拢朝臣，更多的是要和皇帝、皇后处好关系，皇后既然倾向你，你就不要失了这个助力。”
    张言晟也是这样想的，缓缓吐出一下口：“我只是没下定决心，毕竟其他人肯定是要拉拢朝臣的，到时候连个帮我说话的都没有。”
    程先生看向张言晟说道：“有舍才有得。”
    张言晟点头。
    程先生问道：“秦昭确定今年年底回京吗？”
    张言晟说道：“确定。”
    程先生思索了一下说道：“他还是暂时不要回来比较好。”
    张言晟微微蹙眉：“只是很多事情，如果不能面谈……怕是说不清楚。”
    程先生闻言笑了下，说道：“我替公子走一趟，不仅是见秦将军，还要去扬州一趟，最后再去见见陈家人。”
    陈旭的祖父告老还乡，给刘欣宝的父亲腾了位置，而张言晟和陈家二郎关系极好。
    程先生说道：“京中的官员，公子不好接近，可是有些已有的关系，倒是没必要冷落了。”
    张言晟有些犹豫，说道：“太过辛苦。”
    程先生正色道：“公子，以后我有的时间休息，如今大业为重，而且当初老爷还有不少故交，只是公子在京中若是有事多与陆公子商谈。”
    张言晟也知道什么事情重要，说道：“我知道。”
    程先生叹了口气：“不过怕是要错过公子大婚了。”
    张言晟其实也觉得遗憾，毕竟在他心中如今真正的长辈，除了李氏外就是程先生了。
    程先生却很快笑了起来：“不过以后公子的重要时候，我是绝不会错过的。”
    这个重要时候指的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张言晟说道：“我怕是不能送先生出城了，不过城外的侍卫和小厮，先生一定要带着。”
    程先生直接答应了下来。
    张言晟这几日下朝后，若是皇帝不寻他，他就去陆家吃个饭，然后到自己的小院休息，并没有回靖安王府的意思，直到靖安王坐不住，派人来请他，他这才回去的，只是回府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再次离开了。
    太子的身体一直不好，在那个孩子没有后，太子又病倒了，只是这一次皇帝都没有再去看过太子，而且皇帝也不傻，算过有那个孩子的时间，正是上一次太子病中，他本以为太子是安心养病，却不曾想是在一心算计。
    只要皇帝狠下心来，太子不能出宫也见不到外人，而皇后需要做的不过是斩断太子得到外面消息的来源。
    若太子一直身体康健，早就学习处理朝政，皇后还不容易做到，可是太子一直被养在宫中，教导太子的先生都是皇帝安排的，而太子原来拉拢的人，根本进不了宫。
    皇后掌管后宫，哪怕太子让身边的人出去打探消息，也没有人敢私下告诉太子的。
    太子甚至不知道皇帝下令让适龄的皇亲国戚入京的消息。
    皇帝本想让那些人住进宫中，反而被皇后劝住了。
    皇后的声音温柔：“陛下，太子哪怕有诸多不对，可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哪里真的舍得怪孩子，等太子大婚以后，再让那些孩子进宫，这段时间就让他们住在宫外，我们也要瞧瞧选些性情好的，毕竟……那到底是我们的孩子啊。”
    听着皇后的话，皇帝心中越发觉得太子不够懂事：“孙霖，你去与太子说说，看看皇后如何对他的。”
    皇后说道：“陛下，太子马上大婚，如今身体又不好，若是知道这些，反而怕是对身体不好，而且我对他好，又不是想让他如何报答的，一切以太子身体为主。”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太子确实是心胸狭窄了些。”
    皇后已经达到目的，而且她知道过犹不及，也就没有再提这些，反而说起了给太子大婚的事情。
    直到太子大婚的第二天，太子才从刘欣宝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他当即脸色阴沉下来，厉声说道：“你为何不早说！”
    刘欣宝虽然学了宫中规矩，知道宫中不易，可她一直是被家中宠着的，直接被太子吓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太子，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不单单刘欣宝，屋中伺候的人都跪了下来头挨着地，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太子这段时间养身体一直喝药，还被关起来，一点外面的消息都打听不到，再加上皇帝不来看他，他本就心中惶恐，想着今日说些软话，好让父皇继续看重他，却不曾想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心中又急又气，还有深深的说不出的畏惧：“还有什么消息！”
    刘欣宝眼睛都红了，说道：“没、没有了。”
    太子咬牙问道：“你父亲就没有反对？”
    刘欣宝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太子把自己的不安都发泄出来：“这般无用，我娶你做什么！”
    说到底太子也有些看不上刘欣宝的家世，刘欣宝家除了刘尚书外根本没有可用之人，而且刘家并非世家，反而是寒门，刘尚书又只是在工部，能帮到他的地方更少，若非看在刘尚书很得自己父皇看重，他根本不愿意娶这样的人当太子妃。
    如今让太子来看，刘欣宝甚至不如冯栖，起码冯栖给了她冯家大半的财产。
    太子看着刘欣宝的模样，更加不耐：“端着这一副可怜样，难不成想去找父皇告状？”
    刘欣宝期待过自己嫁给太子后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想着只要他们好好过日子，哪怕没有孩子，哪怕以后……以后她都要守寡，她也是愿意的，可是如今却感觉遍体生寒，那样的绝望让她好像一下子就懂事了起来，她嫁人了，再也不是父母的女儿，没有人会护着她，会为了她少吃一口饭而担忧了，她眼中的泪落下后，却再也没有哭的念头，而是恭恭敬敬给太子行礼后说道：“妾不敢如此。”
    太子并没把刘欣宝当回事，而且发了一通脾气，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也急着去找人商量接下里要如何做，把那些被召进京的人赶出去，咬牙说道：“一会去见父皇母后，好好表现！”
    说完就直接甩袖离开，宫人赶紧上前伺候着。
    刘欣宝的陪嫁丫鬟根本不敢哭，就怕连累了自家姑娘。
    反倒是刘欣宝冷静地说道：“好了，帮我收拾一下，让旁人看出来，不好。”
    被皇帝召见的那些皇亲国戚子弟，在太子大婚之前都带着贺礼赶到了，其实早在之前，这些人的家中就已经派人往京城送贺礼了，而且他们家中的长辈都已经赶往京城，只是那时候来京城的人，并不是每个都符合皇帝要求的，这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这些人到京城后，在清楚情况后，各自的选择也是不同的，有些人上蹿下跳的去打探消息，每天都要递牌子入宫想要给皇帝、皇后请安，有些私下与朝臣联系，而有些选择了静观其变。
    在太子大婚后，就有人开始邀请张言晟了，其中还有些人给陆府送了礼，张言晟让陆瑶他们把礼收下，别人邀请了，他就去一趟，吃吃喝喝的，别人不邀请，他也没有主动的意思，反而是张言晟的父亲和弟弟也开始活动起来，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毕竟按照关系，他们比这些上京的人和皇帝的关系更亲近一些，而且张言晟弟弟的年龄也合适。
    
    第100章 100 宫外的花开了	“第一百章
    
    宫中是没有秘密的,??特别是在皇后想要知道的时候，而皇后选择了张言晟后，对于宫中的消息,??张言晟怕是比住在宫中的太子还要灵通一些。
    太子大婚后，皇帝虽然让那些年龄符合的皇室子弟留下了，却依旧没有让他们入宫的意思,??不过却安排他们每日进宫念书,??还选了大儒来教导他们,??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每天都要早早起来，等到黄昏的时候才能离开宫中，而且回去后也不能休息,??还要继续写功课。
    这些皇室子弟虽算不上不学无术，可是这样的学习也实在是为难他们,??而且和他们相比,??张言晟就不需要如此,??他还能每日上朝去工部。
    皇帝也只是留下了符合要求的皇室子弟，剩下的人在太子大婚后的第三天,??就让他们都回去了。
    陆瑶再次见到刘欣宝的时候,??下意识地蹙起眉。
    刘欣宝穿着一身宫装，举手投足依旧是端庄有礼的模样，却又和在未成亲之前不一样，那时候她给人的感觉虽然端庄却是鲜活的,??她的眼神明亮。
    而如今的刘欣宝，更像是一潭死水，她虽然在笑，可是眼睛是无光的。
    一时间陆瑶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行礼后就沉默地走在她的身后。
    刘欣宝走的并不快，从背后看瘦了很多，好似一朵将要枯萎的花。
    陆瑶犹豫了下，说道：“太子妃，你、你……”
    其实陆瑶想问刘欣宝还好吗？可是这话又问不出来，而且让宫女听到了，说不得对刘欣宝也不好。
    刘欣宝停下了脚步，像是知道陆瑶要问什么一样说道：“我挺好的。”
    陆瑶抿了抿唇：“如今天气热，太子妃若是没有胃口，就多用些果子也好。”
    刘欣宝闻言说道：“我知道的，不用担心。”
    陆瑶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不管是身份还是立场，她也没有资格去对刘欣宝的生活指手画脚的。
    刘欣宝冰凉的手轻轻握着陆瑶的：“你也快成亲了吧。”
    陆瑶感觉刘欣宝把什么东西塞到了自己的手中，她不动声色地握着，又捏了刘欣宝的手指一下，表示自己拿到了，这才说道：“恩。”
    刘欣宝笑了起来：“当时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如今我们也是亲戚了，真好。”
    陆瑶觉得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是无用的，她帮不了刘欣宝的：“你最近可是身体不适？”
    刘欣宝轻描淡写地说道：“可能是染上的。”
    她们毕竟是来见皇后娘娘的，不敢多耽搁时间，而且陆瑶也不适合继续问下去了，她们被宫女带进去的时候，皇后正在挑选新进的首饰料子。
    皇后见到她们进来就招手道：“快来瞧瞧，可有喜欢的。”
    宫女手里捧着各色绸缎和首饰站在殿中，刚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的。
    刘欣宝和陆瑶走了过去，说道：“这也太多了，都看花了眼，我看这个也好，那个也好的，实在不知道选哪一个。”
    陆瑶笑着，有刘欣宝这位太子妃在，她自然是不用开口的。
    皇后也没有为难她们的意思，而且早已想好怎么送她们东西了，只是没有马上说，而是看向陆瑶问道：“瑶瑶可有喜欢的？”
    陆瑶说道：“我瞧着都很好，要不娘娘看着赏我两件？”
    皇后被逗笑了：“你们两个啊，就是性子太好了，这要是放在外面怕是要受委屈的。”
    其实以刘欣宝和陆瑶的身份，就算在外面也没有多少人敢让她们受委屈了，就是陆府那些人，如今除了陆慎外，陆瑶都没有再见过旁人，有时候陆瑶都忘记了自己还有祖父这回事了，这是她最满意的相处方式了。
    而且陆瑶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门的人，外面铺子的生意也有绿蕊的家人照看，她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和母亲一起看下账本就好了，不过张言晟已经把他私下的产业都告诉了陆瑶，陆瑶有时候还需要帮着张言晟对账，除此之外，陆瑶还要忙着嫁妆的事情，虽不至于忙的脚不沾地，却也没什么时间去参加赏花宴、诗会一类的，就算有人邀约，陆瑶也都是拒绝的。
    刘欣宝语气带着亲昵：“若是受了委屈，我们就来找母后，让母后替我们撑腰。”
    皇后笑着点了点刘欣宝的额头，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就是命不好，嫁了那样一个人。
    说笑了一会，皇后说道：“那这些东西你们就一人一半，若是哪样心中喜欢了，就私下交换。”
    刘欣宝和陆瑶都惊讶地看着皇后，这殿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些，她们本来以为赏她们几样就够了，没曾想都给了她们。
    皇后说完不等陆瑶她们拒绝，就吩咐嬷嬷把东西装好送到太子宫中和陆家。
    刘欣宝和陆瑶赶紧谢了皇后赏赐。
    皇后说道：“除了你们的东西，那些皇室子弟有些带了家眷，有些没带家眷，都得赏赐一些，你们看看册子上的东西，觉得怎么赏赐合适。”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给她们那么厚重的赏赐只是惊讶，听到皇后的话，就变成了惊恐，而且这事情交给太子妃倒是合适，让她也插一手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皇后自然不会落人口舌：“太子妃位主，瑶瑶你辅助太子妃即可，嬷嬷你把以往宫中登记赏赐的册子也寻出来，给她们做参考。”
    刘欣宝眼神闪了闪，想到出嫁前父亲与她私下说的话，也明白了皇后真正的意思，这明面上是说让她为主，陆瑶为辅，实际上皇后是在教陆瑶。
    皇后温声说道：“我让人给你们收拾间书房，这几日你们都进宫，直接到书房处理这些事情，不用急慢慢学着来。”
    刘欣宝行礼道：“是。”
    皇后继续说道：“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李嬷嬷。”
    李嬷嬷对着她们两人行礼。
    皇后说完叹了口气：“等这些事情处理完，太子妃每日来我宫中，帮我抄些佛经吧。”
    这话对于别人而言是惩罚，可对于刘欣宝而言，却是得到了救赎，毕竟在太子宫中，她这个太子妃的日子实在是压抑，而且太子还一直让她给家中写信，要求她父亲上书给皇帝，要求那些皇室子弟离开京城。
    刘欣宝自是不愿，她的处境就越发的难了。
    皇后让刘嬷嬷带着她们去小书房，等人走后才笑了下说道：“果然是人老了，就变得容易心软了。”
    等到了小书房，跟在刘欣宝身边的人就被拦在了外面，李嬷嬷直接说道：“屋中有宫女伺候，几位请到旁边休息。”
    刘欣宝直接进了书房，根本没有帮这些人说话的意思。
    陆瑶看了眼，心中有了猜测。
    李嬷嬷在两人进书房后，这才跟了进去，书房的桌子上已经摆放着不少册子：“老奴就在外面守着，若是太子妃和陆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尽管叫老奴一声。”
    刘欣宝闻言说道：“李嬷嬷让两个宫女等在外面就好，若是有不懂的，到时候再让宫女请你过来就是了。”
    李嬷嬷行礼道：“多谢太子妃。”
    等宫女把茶水、果点这些都端上来后，李嬷嬷就退了出去，还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陆瑶也看出来了，皇后这是安排，让她们两个可以好好说话：“我瞧着太子妃清瘦了许多，不管怎么样，您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
    刘欣宝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先看看那些册子吧。”
    陆瑶民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拿了一本最上面的册子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翻看了起来，这是历年来宫中给各地皇室子弟的赏赐，还有他们婚丧嫁娶给的银子，其实这些人与皇帝的关系已经隔了一层了，毕竟皇帝的亲兄弟几乎被他杀光，只剩下了靖安王和如今的宣平伯。
    而给出去的赏赐，对于皇室而言并不算很多，可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陆瑶没有问刘欣宝偷偷塞给她的纸条写的是什么，更没有提纸条的事情，哪怕在这个书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可是她一直记得张言晟的话，这个宫中没有真正说悄悄话的地方。
    刘欣宝并没有提纸条，她看着陆瑶许久忽然说道：“陆姐姐。”
    这是当初在陈府时候，刘欣宝对她的称呼，在她被指婚给太子后，就没有再这样叫过。
    陆瑶问道：“怎么了？”
    刘欣宝有些犹豫，问道：“你说我与母后说，我想留在母后宫中的佛堂，日夜为太子祈福，母后能同意吗？”
    陆瑶微微蹙眉，虽然皇后提到让刘欣宝可以到她宫中抄佛经，可不代表着皇后愿意让她一直留在这里：“其实不管是陛下还是娘娘，现在都盼着你能早日诞下太子的孩子。”
    刘欣宝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低着头避开了陆瑶的视线：“我知道，那调理身体据说能早些有孕的汤药，我每日都在喝。”喝得她都快尝不出别的味道了。
    陆瑶觉得刘欣宝话中有话，想了下说道：“要不你问问娘娘？”
    刘欣宝摇了摇头。
    陆瑶低声劝道：“若是心中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与娘娘说。”
    刘欣宝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裙子上：“陆姐姐，外面的花要开了吧？也不知道京中那些姐妹的赏花宴，是不是还如往年一般热闹。”
    陆瑶发现刘欣宝在哭，她没有说别哭一类的话，而是安静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搂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也不知道呢。”
    
    第101章 101 那秘密的布	“第一百零一章
    
    陆瑶从宫中出来,??坐在马车里后，才取出刘欣宝偷偷塞给她的东西，那是一块不知道刘欣宝从哪里弄的布，上面的字迹是用石黛匆忙写下的。
    在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时,??陆瑶只觉得遍体发寒,??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混肴血脉。
    陆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那布藏起来,??却又觉得很不安稳，马车好像碾到石子晃动了下，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却不敢动僵硬而戒备地盯着外面。
    马车继续平稳地朝着陆家行去。
    陆瑶心跳得很快，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可是在她下马车的时候,??神色丝毫没有变化,??等回到家中如往常一样先去了李氏那里，陪着母亲说了几句话，还吩咐了翠西她们把皇后娘娘的赏赐仔细登记。
    一切都做完了，她这才回到自己的屋中,??换了一身常服后,??就让人取了账本来,??她随意翻看着,??心思却没有放在账本上。
    陆瑶在想这到底是真是假,??任何男子怕是都无法忍受孩子不是自己的这件事吧？而且那是太子,??这不单单是混肴血统，是混肴皇室血统，被人知道是要杀头的。
    刘欣宝故意写着骗自己？那又是为什么？
    陆瑶是认识刘欣宝的字迹的,??只是这料子上的字是用石黛所写，字迹潦草根本没办法确定是刘欣宝写的，就算她到时候拿出来，只要刘欣宝不承认，她也没以后证据证明是刘欣宝给她的。
    其实从内心深处，陆瑶是不愿意怀疑刘欣宝的，可是这件事关系太大了，甚至牵扯到自己的家人和张言晟身上，容不得陆瑶不谨慎多疑。
    如果是真的话，那太子是疯了吗？还是说太子偏执的认为只要有孩子了，皇帝就会把那些皇室子弟赶走？
    陆瑶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觉得什么都没想，等到绿蕊敲门说陆庭回来了，她才猛然惊醒：“我知道了。”
    如今陆庭在翰林院干的都是一些杂事，真正重要的事情是轮不到他的，哪怕他没有说，李氏和陆瑶都能看出他的疲惫来，回来后他先换下了官服，陪着家人用完晚膳这才问道：“今日进宫，可还好？”
    陆瑶笑盈盈地说道：“娘娘又赏赐了我许多东西。”
    李氏没有看出女儿的异样，只是笑道：“再这样下去，我得再让人收拾几间库房出来了。”
    陆瑶问道：“哥哥今日累吗？”
    陆庭挑眉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瑶点头：“书中有些东西，我没看懂。”
    陆庭眼神闪了闪，笑着说道：“那我们去书房。”
    陆瑶笑了起来：“好。”
    李氏叮嘱道：“可不许聊的太晚，知道吗？”
    陆瑶和陆庭同时答应下来。
    等到了书房，陆瑶就让绿蕊她们在外面守着了，这才把藏在身上的布交给了陆庭，低声说道：“这是在宫中的时候，刘欣宝偷偷塞给我的。”
    陆庭坐在椅子上，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就算这样在打开那块布看到上面的字时，也是下颌一紧，神色变得极其严肃：“你觉得是真是假。”
    陆瑶坐在陆庭的对面，说道：“在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件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太子图什么，如果是假的刘欣宝图什么，可是我不敢确定。”
    陆庭问道：“这字迹……”
    陆瑶说道：“太过潦草了，并不好和她以前给我写的信对比。”
    陆庭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没用的问题，他仔细看着那料子，却也分辨不出是不是宫中特有的，毕竟他对这方面实在不擅长。
    陆瑶不想让自己的判断来影响哥哥，说道：“我把今日的事情仔细与哥哥说说，哥哥自己判断吧。”
    陆庭闻言说道：“好。”
    陆瑶把进宫后看到刘欣宝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包括刘欣宝说的每一句话，还有皇后的安排，说完以后她就安静坐在一旁。
    陆庭握紧手中的布，蹙着眉靠在椅子上，许久才说道：”这件事……你先放在心里。”
    陆瑶点头，轻声说道：“哥，我明白的。”
    陆庭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还在思索着这件事要怎么办。
    陆瑶犹豫了下开口道：“哥，其实我觉得这件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陆庭愣了下，心神忽然从知道这件事后的震惊中抽离，他觉得陆瑶说的对，这件事与他们并没有多少关系，最重要的是太子如今是住在宫中的，如果太子敢做，那皇帝是绝对饶不了他的，而且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而且他们提前知道，也可以早做防备。
    陆瑶有些紧张，说道：“而且这件事……我也有些不明白的，为什么不与娘娘说呢？她也没有参与其中，宫中这些事情，她与我说有什么用处？还不如与刘尚书说。”
    陆庭其实怀疑的点也在这里，哪怕太子不愿意让刘欣宝出宫，刘欣宝也可以去求皇后，皇后定是会允许的。
    陆庭沉默了下说道：“我与张言晟商量一下，就算是要与娘娘说，也该由他去。”
    毕竟现在皇后和张言晟是合作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信任的。
    陆瑶看向陆庭，她想到刘欣宝消瘦的模样和叫她姐姐的眼神，说道：“哥，若、若是刘欣宝并没有恶意，等……”
    说到一半，陆瑶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陆庭没有催促，而是看着妹妹。
    陆瑶深吸了口气，问道：“如果最后真的能得偿所愿，能救救她吗？”
    陆庭没想到妹妹是要说这件事，他犹豫了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其实一般情况下，她的荣华富贵和命是不会有妨碍的，可能那个时候她的身份虽然会尴尬，却依旧衣食不愁。”
    陆瑶咬着唇，声音很轻地问道：“若她是无辜的，她也愿意的话，能让她假死离开吗？”
    陆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瑶也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说道：“其实我就是想一想，如果会影响到世子，那、那就算了。”
    其实陆瑶也觉得这个时候想这些是有些可笑的，她说道：“是我想太多了，她是太子妃，我、我太感情用事了，哥哥就当我没说过。”
    陆庭叹了口气开口道：“其实真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存在也没那么重要，不会妨碍什么，不过这个前提是她的选择了。”
    陆瑶震惊地看着陆庭。
    陆庭笑了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囡囡你想帮别人是没有错的，而且你也考虑，是在不伤害到自己和家里人的情况下，其实这也是一条新的路子，只要确定了刘欣宝的立场和刘尚书的想法，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合作的，如此一来，反而对世子更有利，不过这些都不能操之过急，这些事情你可以和世子商量。”
    虽然很不舍，可是妹妹也要嫁给张言晟了。
    陆庭温声说道：“你也无需这般小心翼翼，如今的你和当初也不一样。”
    陆瑶愣了下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生活的人了：“可是我依旧是陆瑶，是你的妹妹。”
    陆庭闻言笑了起来，说道：“你说的对，反而是我有些认不清自己了。”
    陆瑶震惊地看着陆庭。
    如果没有今天的谈话，陆庭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性上的变化，当初他是步步为营，抓住每一次机会，小心谨慎地对待任何人和事情，而如今因为六元及第，将要娶公主之女，妹妹也要嫁给张言晟，而张言晟很可能……他就有些迷失认不清自己了。
    陆庭认真地说道：“囡囡，你不要学我。”
    陆瑶有些担忧地看着陆庭。
    陆庭少年得志，难免是有些骄傲的，如今清醒过来，整个人都变得内敛了许多，身上的锋芒也收敛了起来，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甚至……如今不过是开始而已，他根本没有资格去骄傲自满，他需要的是更加的谨慎小心：“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我该静下心来。”
    陆瑶闻言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说道：“哥，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好最厉害的，我觉得哪怕不是今天，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明白的。”
    陆庭握着手中的布：“我会找机会把这件事和世子说。”
    陆瑶嗯了声。
    陆庭温声道：“今天也累坏了，就早些休息吧。”
    陆瑶点了点头。
    陆庭想了下说道：“对了，等到谨哥这次休沐，我会把慎哥也接到家中，到时候再让他们一起去书院。”
    陆瑶诧异地看着陆庭问道：“可是陆府出了什么事情？”
    陆庭说道：“他们给陆嫣说了门亲事，不仅远离京城，还是商贾之家的续弦，以陆嫣的性子，我怕她要闹事，把慎哥牵扯进去就不好了。”
    对于陆慎，陆庭还是有兄弟情在的，而且只要陆慎好，陆老夫人就会拘着陆府那些人，不给他添麻烦，就像是这次亲事，陆老夫人也是让人私下给他传了消息，还说她会保证陆老爷子身体康健的。
    陆瑶闻言说道：“那我再收拾个院子出来。”
    陆庭说道：“不用，让他和谨哥住一个院子，让他们兄弟好好亲近一下。”
    陆瑶点头记了下来，虽然不用收拾新的院子出来，可她也要重新给陆慎收拾个房间，而且还要按照陆慎的喜好布置一番：“那等他们休沐回来，我就寻绣娘来给他们做衣服。
    陆庭这次没有反对。
    陆瑶也不是小气的性子，既然得了那么多料子，自然是舍得拿出来给家里人用的。
    
    第102章 102 理直气壮的告状	“第一百零一章
    
    陆瑶第一天进宫,??依旧是和刘欣宝一起在皇后宫中的书房看那些册子。
    因为和哥哥的谈话，陆瑶看向刘欣宝的时候神色如常，也没有了昨日那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刘欣宝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陆瑶是不是看了她写的密信,??如果看了怎么会如此平静,??难道没有什么需要问她的吗？
    陆瑶感觉到刘欣宝在看自己，愣了下笑着举起手中的册子问道：“太子妃可是要看这本？”
    刘欣宝下意识地摇了下头,??又想起来今日屋中还有李嬷嬷在，怕引起李嬷嬷的怀疑,??赶紧说道：“我就是昨日没睡好，有些失神。”
    陆瑶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有些担忧地问道：“太子妃要不要先休息会？”
    刘欣宝说道：“没、没事。”
    李嬷嬷此时才说道：“娘娘特意让人把内室收拾出来，太子妃和陆姑娘若是累了,??可以直接进去休息。”
    刘欣宝想了下说道：“好,??那这些事情就麻烦你了，我去休息会。”
    陆瑶起身等刘欣宝进了内室,??这才重新坐下翻看了起来,??里面有宫女伺候守着,??倒是不需要陆瑶担心，只是瞧着刘欣宝的样子,??好似心事重重的模样：“李嬷嬷，这里我有些不明白，这位不是庶出吗？我怎么瞧着比他嫡出的兄长每年的赏赐都要多呢？”
    李嬷嬷听完就知道陆瑶说的是谁，她是皇后的心腹,??自然知道陆瑶和太子妃之间到底孰轻孰重,??而且太子对皇后只有表面情，竟然想要抬举那上不了台面的外家和皇后作对，而且太子根本看不清情况,??他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太子的名头了：“那位虽是庶子，可是他的生母曾是先太后身边的宫女……”
    陆瑶这才明白，道谢后就继续翻看了起来：“李嬷嬷坐在那里就行，不用站起来回话的，我若是再有不懂的还要问你呢。”
    李嬷嬷态度更是恭敬，说道：“谢陆姑娘。”
    陆瑶对着李嬷嬷笑了下，这些册子虽然给她们看，可是她们却不能拿走的，更不能写在纸上，所以只能记在心中，她觉得皇后让她看这些不单单是为了赏赐的轻重，应该还有别的，难不成是让她看各府的亲戚关系？
    比如谁的正妻是谁家姑娘，真要算起来，很多人都能连上关系。
    陆瑶梳理着这些人之间的亲戚关系，牢牢记在心中。
    当陆瑶听到宫人禀报，说张言晟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她才停下来，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问道：“太子妃可醒了？”
    李嬷嬷起身说道：“老奴去瞧瞧。”
    陆瑶索性也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下说道：“麻烦李嬷嬷把这些收起来，我去瞧瞧太子妃。”
    这些每天取出和放回去都是要登记的，确定每一本都是完好的。
    李嬷嬷说道：“是。”
    陆瑶往内室走去，宫女就守在外面，她轻声问道：“太子妃可醒了？”
    宫女恭声道：“奴婢不知。”
    像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屋中传来了脚步声，门被刘欣宝从里面打开了。
    陆瑶瞧着她的衣着打扮，到不像是躺下休息过。
    刘欣宝说道：“今天的事情都辛苦你了。”
    陆瑶行礼道：“太子妃太客气了。”
    刘欣宝问道：“可是看完了？”
    陆瑶解释道：“还差一些。”
    皇后给了她们五日时间，她们两个商量着三天的时间来了解情况，一天来商量赏赐的事情，还有一天能修改。
    刘欣宝有些疑惑问道：“那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瑶本不想说的，可刘欣宝问起来了，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算她不说，刘欣宝也能从宫女那得知，就说道：“世子来给皇后请安了。”
    其实说是张言晟给皇后请安，在场的人都知道，张言晟是来接陆瑶的。
    刘欣宝闻言笑了起来：“你们感情好，真好。”
    陆瑶并不习惯与人说她跟张言晟之间的事情，而且陆瑶觉得张言晟今天说不得真的是找皇后的，为的就是刘欣宝写的那四个字，所以她只是笑笑。
    刘欣宝微微垂眸，说道：“对了，我在太子宫中寻到了几本我父兄一直想要的书籍，问过太子后，太子就把书给我了，除此之外还有些东西，我想麻烦世子给我父兄送去。”
    陆瑶心中有些诧异，面上却笑道：“太子妃尽管吩咐便是了。”
    刘欣宝说道：“我这就让人取来，麻烦世子稍微等下。”
    陆瑶答应了下来。
    刘欣宝和陆瑶先去给皇后请安，她当着皇后的面，又把请张言晟帮她送东西的事情说了一遍。
    皇后闻言就笑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只要晟儿同意就行，不用与我说的。”
    张言晟一口答应了下来。
    皇后语气温和，对着刘欣宝的态度也格外的慈爱，说道：“若是刘尚书他们有什么东西想要送给太子妃，晟儿就顺便给拿进来吧。”
    哪怕有皇后的话，这些带进宫的东西也是要被严加检查的，不过皇后不开口的话，张言晟是绝不可能帮着刘家带东西入宫的。
    张言晟笑着说道：“那我又有借口带着陆妹妹出去了。”
    太子妃身份特殊，如果刘家要给太子妃带东西，张言晟可不敢私下去接。
    陆瑶有些羞涩地低着头。
    太子妃赶紧说道：“若是真有东西，让我家人直接送到陆姑娘家中就是了，哪里能让你们专门跑一趟。”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皇后说道：“也好，那这几日就让李嬷嬷带人到宫门口等着，太子妃到我这里取就是了。”
    太子妃赶紧说道：“多谢母后。”
    陆瑶看不出来她哥有没有把混肴血脉的事情告诉张言晟，更不知道张言晟有没有跟皇后说，只从他们两个的神色上根本看不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她真能看出来，那皇后也不可能是皇后了。
    太子妃行礼后，就先带人回太子宫中取东西。
    张言晟和陆瑶留在皇后宫中。
    皇后问起了张言晟和陆瑶亲事准备的情况。
    张言晟张嘴就告状道：“正想请娘娘为我做主，靖王妃不说帮忙，还想趁着我收拾院子开了库房的机会，偷偷取用我母亲留下的嫁妆。”
    陆瑶惊呆了，她看着张言晟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皇后闻言先是一愣，又挑眉说道：“她敢！”
    张言晟正要再说，就有宫人通传皇帝来了。
    皇后赶紧起身带着张言晟和陆瑶到外面去迎。
    陆瑶还没有嫁给张言晟，虽然经常入宫，却只是平民之身，见到皇帝是需要跪下行礼的，本来张言晟是不用跪在地上，可是他舍不得陆瑶自己跪，就跪在陆瑶的旁边。
    皇帝先是扶起皇后，就笑着对张言晟说道：“起来吧，你还真是……”
    张言晟起来后，就去扶陆瑶，见皇帝没有接着说的意思，就笑道：“陛下要说微臣什么啊。”
    皇后没忍住笑了起来，跟着皇帝往里面走。
    皇帝笑道：“真是个小混蛋。”
    陆瑶听出了皇帝语气里的亲近，难不成这段时间又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觉得张言晟和皇帝之间的感情深了许多，就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皇后闻言说道：“可不是，说是来给我请安，没说几句就开始问陆丫头的事情，当谁不知道他的心思。”
    陆瑶红了脸。
    张言晟唉声叹气道：“陛下、娘娘不知道，因为亲事将近，我那状元大哥就不允许我再去陆家用饭了，我想见……一面真的太难了，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这话把皇帝和皇后都逗笑了，一时间殿中气氛很是温馨。
    皇帝和皇后坐下后，说道：“行了，你们也坐，刚才做什么？”
    张言晟看向了皇后。
    皇后说道：“小混蛋在告状，来找我们替他做主呢。”
    说着就把张言晟的话重复了一遍，皇后叹了口气说道：“就没见过这样不讲究的人，她一个继室怎么能去动原配的嫁妆。”
    皇帝皱眉问道：“可还有别的？你父王没说什么？”
    张言晟丝毫不为他们遮掩，说道：“靖安王整日带着他的好儿子出去应酬，哪里会管我。”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怨气，和提起靖安王妃的语气截然不同，他提起靖安王妃的时候，虽然在告状，却并没有任何怒气或者怨恨，就好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而提起靖安王这个父亲和弟弟，就多了感情在里面。
    陆瑶瞬间明白张言晟的想法，他不能让皇帝觉得他对父亲有所希望，却也不能让皇帝觉得他对生父和弟弟绝情，毕竟在很多人眼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能对亲生父亲如此，自然会对别人更绝情。
    而且张言晟表现的是有怨无恨，哪怕靖安王想要杀了他，他表现出来的更多是失望和痛苦，对于如今的靖安王妃，张言晟的态度一直是，对方只要不惹他，他们之间就相安无事，若是真的惹他了，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陆瑶这时候才发现，张言晟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皇帝教训道：“到底是你的父亲。”
    张言晟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缓和了语气问道：“你想请皇后帮什么忙？”
    张言晟这才说道：“想请娘娘派几个嬷嬷帮我收拾下院子，而且多留一阵，到时候能帮帮陆妹妹，免得她人生地不熟的，我又经常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皇帝看向了皇后。
    皇后闻言说道：“这样的话，不仅要安排几个嬷嬷，还要找几个稳重的太监，到时候也好出去办事，只是合适的太监……还要麻烦陛下了。”
    
    第103章 103 三方互相牵制	“第一百零三章
    
    皇后又很轻描淡写的说起了太子妃让张言晟帮着带东西的事情：“太子妃还是年纪太小,??脸皮子薄，这么点事情她一直不好意思说，怕给我们添麻烦。”
    皇帝对于这些并不在意,??点了下头说道：“你看着安排就好。”
    皇后温声说道：“我想着过几日，让太子妃回家探亲。”
    皇帝犹豫了下说道：“再等等吧。”
    皇后刚才的话不过是试探,??她需要知道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如今得了答案也不再多言，点了下头答应了下来。
    太子妃很快就带着东西过来了，见到皇帝后就行礼。
    皇帝让她起身后,??问道：“太子如今身体如何？”
    太子妃恭敬地说道：“瞧着倒是好些了。”
    皇帝点了下头，并不在意多言。
    太子妃把东西交给张言晟后，他们就一起离开了,??张言晟和陆瑶是要出宫的,??太子妃还要回太子宫中。
    皇后这才叹了口气对着皇帝说道：“瞧着太子妃都瘦了许多,??我寻了太医再三确定，太子妃的身体是没问题的，只是年纪小了些,??万事急不得,??只是太子和她……那一碗碗滋补的药灌下去,??喝药都饱了，如何吃的下去饭,??这样下去怕是不妥。”
    这话已经足够委婉了，其实皇帝心知肚明，急的并不是太子妃而是太子。
    皇后轻声说道：“有些药太过烈性了，我怕伤了她的身子，就吩咐太医，多开些调理的,??那些不顾以后的就没让太子妃用，只给太子那些妾室用了。”
    皇帝点了下头，太子妃和妾室不同，而且他私下问过太医，太子宫中的女子身体都是康健的，有问题的是太子，以太子的情况，怕是很难留下子嗣了，说不得当初那个就是唯一的了，可惜太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弄得孩子也没有了。
    张言晟扶着陆瑶上了马车，就取出了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兔子模样的糖画和糖葫芦。
    陆瑶看到就觉得喜欢：“真好看。”
    张言晟把匣子往陆瑶那边推了推：“尝尝。”
    陆瑶先取出糖画看了看，却又放了进去，拿了糖葫芦来吃，那糖画太好看了，她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吃掉。
    张言晟眉眼间带着笑意，说道：“昨日吓坏了吧。”
    陆瑶咽下嘴里的东西，问道：“哥哥与你说了？”
    张言晟嗯了声，说道：“我把东西交给皇后了。”
    陆瑶点了点头，她也想过了，其实交给皇后是最好的选择，以他们的情况，就算太子在宫中做了什么事情，他们也是鞭长莫及的。
    张言晟知道陆瑶心地善良，怕她担心刘欣宝，就解释道：“皇后娘娘会护着太子妃的，而且我与皇后说了不知真假，我们都不适合去调查宫中的事情，只有皇后可以。”
    陆瑶赶紧说道：“我知道的，太子妃如今让你送东西到刘尚书那里，是不是意味着……”剩下的话陆瑶没有说出来。
    张言晟已经明白，却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下说道：“我还得再确定一下。”
    陆瑶想到昨日哥哥的话，轻声问道：“若太子妃是真心的，刘尚书也愿意帮忙，等到以后……能给太子妃安排一条退路吗？”
    刘欣宝是那样的年轻，以前又是那样的快乐，就这样一直在宫中，看不到以后看不到希望，陆瑶都替她觉得难过。
    张言晟这次没有犹豫，说道：“到时候过个一两年，是可以安排的，不过要换个身份也不能在京城了。”
    陆瑶也明白，其实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件事的前提是他们能成为最后的胜者，还要等皇帝不在了……那个时候张言晟才能真正的当家做主。
    要是他们败了，这些就不用担心了，那个时候他们也都死了。
    陆瑶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问道：“为什么请陛下和娘娘赐下人？”
    以张言晟的本事，不可能收拾不了这些事情的，那位继王妃又不是这几日才开始图谋的，以前张言晟都能处理护住，总不能这会护不住了。
    张言晟闻言说道：“我主动请陛下赐下人来，总比他们暗中安排要好，那些皇室子弟身边安排的都有陛下的人，而且我这样他们才能真正放心。”
    陆瑶愣了下就明白过来。
    张言晟低声说道：“那些拉拢朝臣，发展势力想要把太子拉下来自己得到太子位的人……他们忘记了，拉拢朝臣重要，可最重要的是皇帝的信任，皇帝对我放心了，才可能把事情交给我。”
    陆瑶说道：“我懂了。”
    张言晟其实是有愧疚的：“我想争，却又不能表现的过于有威胁，怕是要委屈你了。”
    这样一来，陆瑶他们等于生活在被监视中了。
    陆瑶反而笑了：“这有什么的，而且有娘娘安排的人，我也会更安心一些。”
    等成亲后，陆瑶并不准备去争靖安王府的权力，她只要管好自己的院子就好，她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如果可以的话，先生下孩子，她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皇后安排的人在，陆瑶也就不用怕那些暗中的手段了，更何况陆家的情况，她身边真正能信任的人也就是绿蕊，嫁给张言晟后，绿蕊一人就有些不够用了。
    陆瑶明白，虽然有张言晟说的原因在，却也有张言晟想要保护她的意思，难不成让她每日都活的和惊弓之鸟一样吗？像是靖安王府那样的地方，怕是阴暗的手段更多，让人防不胜防的。
    张言晟叮嘱道：“皇后安排的人可以信任，却又不能完全信任，到时候皇后的人、皇帝的人还有靖安王府的人，他们三方可以互相牵制，你慢慢观察选出可用的，那些细碎的事情无需去争，只要掌握着事情的走向就好，只要是人都有野心，他们不管为了什么，都是需要你的重用，那样就要积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陆瑶认真听着，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张言晟不仅请皇后，还请陛下安排人，他们三个势力互相监督，也不容易勾结起来来欺瞒她。
    张言晟看着陆瑶慢慢啃着冰糖葫芦，语气温柔说道：“等到娘娘那里的事情忙完了，你以后可以多去公主府。”
    陆瑶很快猜到了张言晟的意思，就像是皇后让她通过赏赐的事情了解那些人之间的亲戚关系，张言晟让她去公主府，也是想让公主教导她一些事情，那都是她所欠缺的，毕竟她当初在陆府的时候，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她那时候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嫁给张言晟这样的人，而且张言晟很可能更进一步。
    其实陆瑶是可以不学的，张言晟也能安排人帮她打理的服服帖帖，可是张言晟知道，陆瑶不是那样的性子，她不是那种只能被宠爱着保护着生活的女子，她喜欢兔子这样的小动物，却不会变成这样的小动物。
    陆瑶闻言说道：“好。”
    张言晟其实是有些心疼的：“以后会更累，说不得会遇到更多让你心惊的事情。”
    陆瑶眉眼一弯笑了起来：“那以后你多给我买些糖画和糖葫芦。”
    张言晟答应了下来。
    他们是先去了刘尚书的府中，刘尚书还没有归家，张言晟和陆瑶也没有进去的意思，而是把太子妃给的东西都交给了门房就离开了。
    张言晟自然是想要拉拢刘尚书，可是说到底，刘尚书是皇帝的人又是太子的岳父，他做事也不需要过于心急，而且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刘尚书比他更急躁一些，哪怕刘尚书不知道宫中的事情，作为皇帝的心腹，皇帝对太子的态度，他应该一清二楚的，那么他是太子的岳父，自然也是想有另一条出路的。
    又或者刘尚书只想当纯臣？可那样的话，太子妃又怎么办？
    张言晟微微垂眸，囡囡的话让他有了另一个想法，说不得可以用太子妃的以后来当做说服刘尚书的条件，只是囡囡是因为心软重情义，而他是看重这件事带来的利益，虽然不管目的是什么，幸运的是结果是一样的。
    东西送到刘尚书府中后，张言晟就送陆瑶回家了，不过这次他没有进陆家，而是等陆瑶进去后，就离开了，他们的亲事将近，确实是不适合时常登门的。
    不过张言晟也没有回靖安王府，而是去了酒楼赴宴。
    陆瑶回到家中后，才觉得整个人轻松一些，其实每日进宫，她都是处处小心时时谨慎的，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可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更何况在那样的地方，每一句话都要在心中过上几次才敢说出口，哪怕对待李嬷嬷的态度，陆瑶都要把握好分寸的。
    如此一来，陆瑶也会觉得很是疲惫，可是她知道这样的疲惫，她必须撑下去。
    刘尚书回家后才知道女儿让张言晟送东西的事情，他脚步顿了下才问道：“都送了什么？”
    刘尚书的妻子赵氏直接把单子递给了他，神色有些担忧，问道：“你说女儿是不是过得不好？”
    刘尚书看着单子上的东西，说道：“这话不要说。”
    赵氏却红了眼睛，说道：“就算不让我说，我也知道。”
    刘尚书心中叹了口气，看着单子上那几本书的名字，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赵氏问道：“女儿怎么会让靖安王世子替她送东西？”
    刘尚书不愿意把朝堂的事情告诉妻子，让她烦心，只是说道：“女儿和陆家那姑娘关系好吧。”
    赵氏听出了丈夫的敷衍，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女儿是、是怕我们出事，这才想要再……”
    刘尚书赶紧打断了妻子的话：“不要胡说！”
    
    第104章 104 一个有分寸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其实张言晟和陆瑶早就请皇后赐下嬷嬷好教陆瑶一些宫中规矩,只是皇后一直没有动静，他们也不好多言。
    不过在陆瑶协助太子妃拟好了赏赐的名单，皇后看过觉得没有问题后,仿若不经意问道：“你觉得李嬷嬷如何？”
    陆瑶一愣，心中猜到了皇后的打算，笑着说道：“李嬷嬷很好。”
    皇后这才说道：“那就让她去你身边伺候，我一直想给你选个合适的嬷嬷教你，只是担心我瞧着好,却与你相处不好,如今我也算放心了。”
    其实这是一件小事,而且皇后安排的人,谁也不敢怠慢了,偏偏皇后是这般的用心，哪怕知道这份用心更多的是因为张言晟,陆瑶心中也是感激的：“多谢娘娘,让娘娘费心了。”
    皇后闻言笑了下,说道：“安排到靖安王府的人,我也都见过,今日就一次赐下吧。”
    陆瑶再次谢恩。
    皇后这次没有多留她们，而是让她们离开了,只是在离开前，皇后说道：“我这段时间就不召陆丫头进宫了,好好在家中准备出嫁的事情，太子妃的话,从明日就来我这里帮着抄佛经吧。”
    刘欣宝和陆瑶都恭声应下。
    等出了皇后宫中，陆瑶就对着刘欣宝行礼，等着太子妃先离开。
    刘欣宝笑了下说道：“你成亲的时候,我怕是不能去了。”
    陆瑶提到亲事也是有些羞涩的，说道：“不敢劳烦太子妃，只是太子妃也要多保重身体。”
    刘欣宝点了下头：“等以后你进宫，我们再聊。”
    陆瑶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是。”
    刘欣宝也没有多留，带着宫人离开了。
    陆瑶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站在一侧，等到太子妃离开，这才站起身说道：“李嬷嬷，那我们明日再见。”
    李嬷嬷是明天才会到陆家的，毕竟陆瑶也要给李嬷嬷收拾一个住的地方，行礼道：“我送姑娘。”
    陆瑶笑着拒绝道：“由宫人带我出去就好，明日我让人到宫门口接嬷嬷。”
    李嬷嬷赶紧说道：“奴婢自己去就好，不敢劳烦姑娘。”
    陆瑶闻言笑了下，说道：“以后我还需要多依仗嬷嬷，我们之间也无需这般客气了。”
    见陆瑶都这般说了，李嬷嬷才说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作为皇帝的唯一儿子，又是自幼被封为太子，太子的宫殿自然是奢华的，可是刘欣宝想到要回去就感觉到压抑和窒息，就好像被人扔进潭水之中，那种看不到光的绝望，所以她走得很慢，就好似在欣赏宫中的景色一样。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低声说道：“还请太子妃多注意些那位陆姑娘。”
    刘欣宝脚步顿了下，微微垂眸才继续往前走：“怎么了？”
    宫女说道：“皇后娘娘对陆姑娘太过照顾，奴婢瞧着有些赏赐都与您持平，不仅如此，在某些方面皇后娘娘对陆姑娘太过照顾周全了。”
    见太子妃没有开口，宫女又大着胆子说道：“太子妃您的一身荣辱都寄托在太子身上，您得多为太子考虑。”
    刘欣宝这次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那容貌秀美体态婀娜的宫女，笑着说道：“你既被太子收用，又如此关心太子，就去太子房中伺候吧。”
    说完刘欣宝又看向剩下的宫女，说道“你们愿意的话，也一并过去，我身边并不需要这样的人，而且……”停顿了下，刘欣宝接着开口，“若是你们谁有孕了，也早早禀明了太子，莫要耍那些小聪明，免得最后反而获了罪。”
    关于那小产宫女的事情刘欣宝已经知道了，皇帝对太子心软，却不会对太子身边的人心软，因为宫女小产的事情，太子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一波，那些帮着太子隐瞒的更是没有好下场，还要连累到家里人，至于被换下来的人，反正宫中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如今太子身边的人，刘欣宝冷眼瞧着都各有心思，至于太子不顾身体睡宫女妾室的事情，想来皇帝和皇后是知道的，可惜他们没有再管的意思，就连太医也没有再多言一句。
    刘欣宝有时候都不懂太子到底想要做什么，说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就差直接把药当饭吃，最多两三日就要见一次太医，说他在乎自己的身体，却从未想过修身养性，整日都要临幸女子，而且每个女子最多睡两三次。
    其实刘欣宝都要庆幸，自己没有把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带进宫中，要不然她真的不一定保得住自己的丫鬟，只是如今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想的，太子是真的不行啊，她现在就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她觉得在连累家人之前，她就选择自尽好了。
    陆瑶自然不知道刘欣宝的一番打算，回到家中，就让绿蕊去收拾了单独的小院出来，那院子自然不大，却也没有办法，毕竟陆家就这么大一点，除此之外还选了两个小丫鬟在那院中打扫，到时候李嬷嬷要是自己带了人伺候，就让小丫鬟打扫卫生一类的，若是没有带的话，李嬷嬷也可以选个合眼缘的放在身边。
    除此之外，李嬷嬷的月银和份例也是要另外安排的，不可能和家中其他人一般，犹豫后李嬷嬷的月银就比管事少了一点，比绿蕊多了些，陆瑶还特意与绿蕊提了。
    绿蕊倒是不在意：“李嬷嬷是宫中出来的，自然要如此的。”而且她的家人帮着打理铺子，每个月拿到的分红也是不少的，更何况陆瑶还时常私下给她东西。
    陆瑶却觉得绿蕊委屈了，明明她们两个关系才是最好的：“以后我私下补给你。”
    绿蕊闻言笑道：“我知道姑娘的心意，姑娘不要太过在意这些了。”
    陆瑶靠在绿蕊的身上，笑道：“绿蕊最好了。”
    等丫鬟把小院子收拾完，陆瑶和绿蕊还过去看了眼，改了其中几个地方，确定没有疏漏才满意，毕竟李嬷嬷是皇后的人，不管多小心都是正常的。
    第二日是绿蕊去接的李嬷嬷，毕竟任何事情是有个度的，如果陆瑶亲自去接就显得太过了。
    李嬷嬷在看到陆瑶没来后，心中松了口气，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宫中出去伺候人的，若是陆瑶对她不满意，她就算重新回到宫中，怕是也得不到皇后的重用了，她愿意到陆瑶身边，也是为了以后，她是真心希望陆瑶好的。
    而此时刘尚书的妻子赵氏亲自到陆家道谢，她带了不少谢礼，还说等陆瑶出嫁的时候，来添妆凑热闹，语气很是客气，态度也格外亲热：“当初太子妃还没有嫁入东宫的时候，就说过与陆姑娘关系极好。”
    陆瑶闻言温声说道：“太子妃人很好。”
    赵氏笑的慈爱：“太子妃信中也提到在宫中，就盼着你与她说话呢。”
    这话陆瑶却不好接，谦虚地说道：“是太子妃对我多有照顾。”
    赵氏倒是又说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李氏和陆瑶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等赵氏上了马车离开，李氏和陆瑶才回去，问道：“那李嬷嬷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陆瑶想了想说道：“很有分寸的人。”
    其实在宫中最重要的就是分寸两个字了。
    李氏开始还不明白，等见到李嬷嬷后，就忽然懂了女儿的话。
    李嬷嬷进来后就对着李氏和陆瑶行礼，主动说道：“老奴夫家姓李，只是与夫家早无联系，在宫中伺候的时候，倒是不好改了称呼，如今出宫，还请主家允许老奴改回本姓。”
    陆瑶倒是听出了李嬷嬷话中的意思，这是撞了她母亲的姓氏，所以主动提出要改姓，至于夫家是不是姓李，就无需深究了：“不知嬷嬷本姓是什么？”
    李嬷嬷恭声道：“老奴姓王。”
    陆瑶闻言看向母亲问道：“母亲，你觉得如何？”
    李氏说道：“都可以。”
    陆瑶就笑着点头说道：“那以后就称呼你为王嬷嬷了。”
    王嬷嬷当即磕头说道：“多谢主家允许。“陆瑶温声说道：“嬷嬷这两日先休息下，看看院子可有不合心的地方或者缺了什么，你尽管与绿蕊说就是了。”
    绿蕊站在一旁。
    嬷嬷再次道谢。
    陆瑶就让绿蕊带着王嬷嬷离开，王嬷嬷带着简单的行李，只是身边并没有带人，等她们离开后。
    李氏才感叹道：“宫中出来的人就是厉害。”
    哪怕知道对方是有心讨好，可说话做事都极其漂亮，丝毫没有从宫中出来的傲气，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陆瑶想了下说道：“所以她能在娘娘身边。”
    李氏觉得也是这样的道理：“我如今回忆过往的事情，都觉得现在的日子好似在做梦。”
    陆瑶贴在母亲的身边：“再真不过了。”
    李氏闻言声音温柔带着怀念：“若是你们父亲知道，你们都这般有出息，不知道该多高兴。”
    丈夫的坟已经被迁出来了，李氏也跟着去看过，还上了香，她看不出什么风水，只是一看到那个地方就觉得会是丈夫喜欢的。
    陆瑶轻声说道：“母亲，您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李氏却不在意这些：“我只希望你们一直平平安安下去。”
    虽然陆瑶说让王嬷嬷多休息几日，可是王嬷嬷在放下行李后就主动到陆瑶身边了，陆瑶并没有再拒绝，而是问起了宫中的规矩。
    王嬷嬷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却教得很认真，只要陆瑶问的，她都能给出答案，还私下与陆瑶说了一些宫中的忌讳。：，，
    
    第105章 105 年中年后那些事	“第一百零五章
    
    陆庭只要有时间都会与陆瑶说一些外面的事情,可就算这样，很多事情陆瑶也是不清楚的，不过她能感觉到自己哥哥很忙。
    陆瑶并没有多问，毕竟她没有从兄长的神色和张言晟的信中察觉出异样。
    张言晟和陆瑶的亲事是定在第一年的春天,这是钦天监算出来的,毕竟还要避开太子的大婚。
    只是还没过完年,京中又出了一件事,有几位皇室子弟不知道怎么惹怒了皇帝,没等过完年，他们就被赶出京城,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绝非赶路的好时机,再加上又是被赶出去的,有几个身体没那么康健的，在路上人就不行了。
    张言晟和陆庭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甚至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被赶走，而且死在路上的人可不全是因为身体不行。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讨论,那些被赶走的自然是失败者,在这样的皇位之争中，死亡对于失败的人而言,并不是最痛苦的结果了。
    张言晟在看到这些人的下场后，行事也越发的小心。
    太子最近心情倒是好了许多，不仅因为那些被赶走死在路上的人,还因为皇帝宴请朝臣的时候，是让他跟在身边的，这让他觉得自己重新被皇帝重视，地位也稳固了不少,起码从表面上来看，戾气也弱了许多，起码在张言晟来敬酒的时候，笑着说道：“言晟也要成亲了吧。”
    张言晟对待太子的态度依旧恭敬：“是。”
    太子说道：“成亲以后，你也该懂事了。”
    其实真说起来，张言晟可比太子年长些。
    张言晟闻言说道：“太子说的是，成亲以后我得更稳重些了。”
    太子要说的并不是这个，他直接对着靖安王嫡次子，也就是张言晟的弟弟招手，让他过来说道：“你们都是亲兄弟，以后也要相互扶持。”
    张言晟笑了下，没有说话。
    靖安王嫡次子张玉辉对待张言晟看起来很亲热，说道：“以前我也有诸多不对，哥哥看在我当初年少无知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说着张玉辉就举起酒杯：“我敬哥哥一杯。”
    张言晟也不知道太子和张玉辉弄出这样一出戏是什么意思，他并没有接话的意思，更不想顺着他们的意，他举着酒杯对着太子说道：“多谢太子教导，我敬太子一杯。”说完就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太子只是略微沾了沾唇，说道：“给世子满上。”
    身后的小太监就去给张言晟倒酒，却像是没有拿稳一样，壶中的酒往张言晟的身上倒去。
    张言晟本就戒备着他们，当即后退还顺手拽了张玉辉一下挡在自己的身前，那酒都洒在了张玉辉的衣服上。
    太子和张玉辉脸色都变了。
    小太监已经跪地使劲磕头，却不敢在这样的场合求饶。
    这一番动静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皇帝看了孙霖一眼，孙霖就赶紧过来了。
    张言晟说道：“怎么如此不小心，玉辉的衣服既然脏了，就赶紧去换下。”
    张玉辉脸色难看。
    孙霖扫了眼已经大致猜出来事情经过了，却还是笑眯眯的模样，此时已经有太监把做错事的小太监带了下去：“张公子既然脏了衣服，不如先回去？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受了风。”
    这话说的好听，却是要让张玉辉直接离开的意思。
    张玉辉刚要开口，孙霖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太监到了张玉辉的身边，说道：“张公子请。”
    张玉辉看向了太子，太子却没有开口解围，他又赶紧去看自己的父亲，只是离得远他看不清楚靖安王的神色，却知道靖安王不会为他出头，只能跟着太监先离开了。
    张言晟说道：“怕是父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去与他说一下。”
    孙霖语气很是客气：“那就麻烦世子了。”
    太子看了看孙霖，又看了看张言晟道：“孙公公和靖安王世子关系不错。”
    这绝非好话，若是让皇帝听见了，怕是要心生怀疑，不管对张言晟还是孙霖而言，都是大麻烦。
    只是孙霖不怕，他是按照皇帝的意思行事，态度恭敬却没有回话。
    张言晟对着太子行礼后，就先离开了。
    太子脸色阴沉。
    孙霖弯着腰问道：“太子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说道：“我可不敢吩咐孙公公。”
    孙霖赶紧跪下请罪道：“请太子息怒，若是奴婢碍了太子的眼，太子尽管处罚奴婢。”
    太子到底没有失心疯，孙霖是皇帝身边的人，此时又在宴会上那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不管不顾让人把孙霖这个老东西拖下去打的：“滚吧。”
    孙霖这才磕头说道：“是。”
    等孙霖回到皇帝的身边，也什么都没说而是恭敬地站在一侧，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却总能在皇帝有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过来。
    皇帝低声说道：“去查查。”
    虽然这话没头没尾的，孙霖却明白了，说道：“是。”
    平白无故的往张言晟身上倒酒，为的是什么？总是要有目的的，皇帝自然要深查。
    这一查却出了大问题，在酒宴散去后，宫中却起了大波澜。
    皇帝看着调查出来的结果和被抓到的那些人，酒也全醒了，他从未想过太子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宫中做出这般事情。
    皇后也被请了过来，她今晚也略微喝了些酒，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带着酒味，此时坐在皇帝的身边，听完后直接起身跪在地上说道：“陛下，都是臣妾没有管好后宫，请陛下责罚。”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今日的事情也怪不得你身上，起来吧。”
    宫女扶着皇后起身。
    皇帝说道：“朕也不知，他竟然能想出这样下作的办法。”
    本来按照太子的设计，他和张玉辉一前一后，总能让张言晟喝了杯中酒，又挡了他的路，这样一来可以让小太监污了张言晟的衣服，太子顺理成章让人带他下去换一身，到时候等着张言晟的就是衣着不整的宫女，那时候张言晟有口难言。
    这般德行有亏的事情，不管是当做把柄来控制张言晟，还是直接用来攻击张言晟，让张言晟无法再坐稳世子之位，都是极好的，而且不管选了哪一种，都相当于太子掌握了靖安王府。
    太子会这般也是因为张言晟虽是世子，可在皇帝的安排下，很多人都只听世子的，对靖安王只是面子上的功夫，而且太子是想毁掉张言晟的，毕竟在京中的皇室子弟中，只有张言晟接触了朝政，不仅如此，张言晟成亲后，万一很快就有孩子了，那对于太子而言的威胁更大。
    所以皇帝说下作，却没有说愚蠢，没有做成的事情是愚蠢，若是真的做成了，不管用的什么手段，只看结果就好了。
    皇后神色有些担忧，说道：“陛下，我想着彻查一下宫中，有些宫人年岁也到了，就把他们放出去吧。”
    皇帝愣了下，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太子能做到这些安排，可不是买通一两个人的事情，他神色一肃说道：“皇后说的是，这件事要严查，让孙霖帮你。”
    皇后恭声应下，其实心中明白，皇帝并不是完全信任她，只是如今达到了目的，更何况孙霖一直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是办聪明事的：“这事情，若是真被旁人知道了，怕是有碍太子名声。”
    皇帝也想到这里了，咬牙道：“朕都帮他收拾多少烂摊子了！”
    皇后语气温柔：“陛下，这事情决不能传出去，要不然让外人知道像什么事。”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交给你吧。”
    皇后恭声说道：“是。”
    年后宫中就被放出了一批人，而太子宫中的人又被重新清洗了一遍，如今的太子一举一动都活在了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张言晟和陆瑶结婚的那日，皇帝和皇后都有赏赐，朝中不少人都去吃了喜酒，还留在京中的那些皇室子弟更是珍惜这个光明正大和朝臣接触的机会，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像是刘尚书这些官员，并没有在喜宴上留得太久，喝了几杯酒后就结伴离开了。
    不管刘尚书他们心中怎么想，又猜出了什么，他们都不会表现出来自己的倾向，更不会让人看出来，起码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只忠于陛下的。
    陆瑶虽然一直知道自己会嫁给张言晟，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依旧是有些茫然的，不过更多的是期待和忐忑。
    这和当初分家离开陆府不一样，那个时候她只有喜悦，因为身边都是她的家人，而如今她不仅离开了家，还离开了最熟悉的人，在这个靖安王府中，她熟悉的也只有张言晟了。
    陆瑶是信任张言晟的，却又有些担忧，成亲后的生活会不会和期望的不一样。
    王嬷嬷和绿蕊都跟在陆瑶的身边，王嬷嬷让绿蕊留在屋中，她出去寻了熟悉的人打听消息。
    靖安王府中有不少皇帝和皇后安排的人，王嬷嬷本就是从皇后身边出来的，由她去打听消息是最合适的了。
    张言晟在把陆瑶送进来，掀了盖头又让人给她上了吃食，这才在陆瑶的催促下出去了。
    陆瑶虽然是想张言晟陪在自己身边，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张言晟若时留的时间太长，反而是不好的。
    绿蕊帮着陆瑶取下了沉重的发饰，说道：“姑娘先用些东西。”
    陆瑶看了一眼屋中的人说道：“你们也忙了一天，我屋中也不用这么多人伺候，先轮换着去用些吃食。”
    绿蕊恭声应下。
    陆瑶看向绿蕊说道：“你与我一起吧。”
    绿蕊闻言说道：“姑娘，我去旁边用就好了。”
    陆瑶抿了抿唇，也看出了绿蕊的顾虑，并没有勉强她，说道：“那你快去用些吧。”：，，
    
    第106章 106 她很喜欢这句话	“第一百零六章
    
    绿蕊并没有离开,虽然还有别的丫鬟在，可是刚到这样陌生的地方，她舍不得让陆瑶一个人留下：“姑娘不用担心,王嬷嬷让人单独给我留了。”
    陆瑶这次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再说的话好似她在赶人一般。
    因为陆瑶吃饭一直不用人伺候,所以绿蕊在说了几句后，就带着人去给陆瑶收拾床铺，那上面撒着花生、红枣、桂圆一类的东西，这些都是得收起来：“我以后都要称姑娘为世子妃了。”
    陆瑶微微抿唇笑了下，听着绿蕊的声音让她感觉到心安：“到时候让世子给你们赏钱。”
    绿蕊带着小丫鬟一起道谢,屋中叽叽喳喳的说起了话。
    陆瑶吃着张言晟特意让人准备的饭菜,不单单是这些饭菜和汤,就连糕点和果子都是她偏爱的那几样，有些像是母亲私下与她说的,一个人对你是否真心，不是看他怎么说的,而是看他怎么做的，从没有什么不懂或者不知道,只有用不用心。
    一顿饭吃完，陆瑶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王嬷嬷端了热水来伺候陆瑶去洗漱。
    陆瑶说道：“绿蕊，你去用饭吧。”
    绿蕊闻言笑道：“那奴婢先带着她们去用饭了。”
    陆瑶嗯了一声。
    王嬷嬷温声说道：“我让人单独留了出来，在小厨房温着，你们自己去取一下。”
    靖安王府除了王爷和王妃的正院外，最好的院子是张玉辉住着的,等到张言晟被封为世子后，倒是没有搬院子，而是让人把旁边的院子打通,还直接开了可以外出的门，又在其中加盖了一层墙，就好似王府中有建了一个府邸似得。
    靖安王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那时候张言晟手握靖安王和盐商冯家勾结的证据，还有靖安王想杀子的把柄，就算不同意，靖安王也不敢说什么，最多是不让公中出钱罢了。
    可是在张言晟得势后，哪怕管事是靖安王和继王妃的人，他们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对待张言晟了。
    张言晟想做的事情，在王府还真没有做不到的。
    如今靖安王府最好的院子除了正院外，就是张言晟所住的，其实真算起来，张言晟的院子更大一些，就是位置比较偏，这也正是张言晟所需要的，他根本不想和正院挨得太近了。
    在前段时间，皇帝和皇后安排的人到了以后，短短几天就摸清了靖安王府的情况，他们根本不受靖安王夫妻的命令，开始重新给张言晟收拾院子，还摆出了世子该有的待遇，直接要求靖安王妃开库房，从公中取了不少珍品和银子。
    靖安王妃想拒绝都不行，毕竟这些人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规矩办事的，真要闹起来，他们也是有话要说的，按照她们的说法，这就是世子该有的，而且他们可不管张言晟院子的大小，只以位置来说，还指责张玉辉不敬兄长，不尊礼数，他住的院子按照规矩是该世子住的，哪怕世子不住也要空出来。
    哪怕靖安王妃去寻靖安王做主，靖安王也是无可奈何，难不成他还能罚这些人？靖安王可不敢和皇帝、皇后作对。
    如此一来靖安王妃也无可奈何，很多事情都选择了退让，而很多时候，只要开始退让，就会一直退下去的。
    王嬷嬷在伺候陆瑶洗漱更衣的时候，把打听到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特别是继王妃的态度和其一儿一女的性子。
    张玉辉和太子很亲近，却没什么本事，读书不行交的朋友中也没什么出彩的。
    而张漪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却不知道为什么，靖安王和王妃都没有给她说亲。
    王嬷嬷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话中意思却已经很明白，张漪性子不好，不仅骄纵还喜欢打罚下人，更容不得比她漂亮的丫鬟。
    陆瑶换好衣服就到了里屋坐下，在心中想着王嬷嬷的话：“明日的话，按道理来说，我也是该先拜祭先王妃的。”
    王嬷嬷正在检查屋中的东西，看有没有不好的东西，虽然这屋子收拾好后，另外两个被安排在王府的嬷嬷检查过了，可她是陆瑶身边的人，在陆瑶的安全上，除了她自己，她谁也不信，万一有些纰漏，再后悔就晚了，此时闻言说道：“自该如此。”
    不管是礼数还是为了张言晟，陆瑶的态度都该表现出来。
    王嬷嬷说道：“世子妃放心，明日您的态度表现出来，剩下的话就交给老奴来说。”
    陆瑶点了下头。
    王嬷嬷确定屋中并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这才温声说道：“世子妃不用担心，说句逾越的话，靖安王虽然在一些事情上糊涂了些，可是关系到自身的时候还是很清醒的。”
    要不然靖安王也不可能活到现在，还保着自己的王位。
    陆瑶诧异地看着王嬷嬷。
    王嬷嬷低声说道：“继王妃的底气都来自王爷，王爷如今心中也明白了，要不然事情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陆瑶眼神闪了闪，懂了王嬷嬷的意思，与其说靖安王是不愿意得罪皇帝才让继王妃忍让，甚至对张言晟的诸多行为并不插手，不如说他看出了如今的局势，哪怕以前与张言晟不睦，可只要他是张言晟的亲生父亲，又没有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张言晟不管在什么位置都不可能对他出手，而张言晟的地位越高，对靖安王而言好处也越多。
    如果能让靖安王选择，他自然希望是与自己一直亲近的次子得到这一切，可是到了如今，根本没有他选择的机会。
    陆瑶闻言说道：“多谢王嬷嬷提醒。”
    王嬷嬷笑着说道：“不过是旁观者清，只是老奴多嘴提醒一句。”
    陆瑶正色道：“嬷嬷请讲。”
    王嬷嬷神色也严肃了许多：“虽然靖安王做了些蠢事，可靖安王绝不是一个蠢人，世子妃可不要被迷惑了。”
    陆瑶说道：“我明白的。”
    王嬷嬷见陆瑶听了进去，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看了下天色说道：“世子怕是要回来了，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热水。”
    陆瑶点头应了下来。
    王嬷嬷守在外面，绿蕊就到屋中陪着陆瑶，陪着陆瑶说话。
    张言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王嬷嬷，他点了下头问道：“可有人怠慢？”
    王嬷嬷行礼后说道：“回世子的话，并无人怠慢世子妃。”
    张言晟这才说道：“恩。”
    说完就先进了屋，他一身的酒味就没有进内室，而是在外间。
    陆瑶听见动静已经出来了。
    今日看到穿着嫁衣的陆瑶时，张言晟就觉得她极美，这会陆瑶虽然换下了嫁衣，却依旧是一身红裙，依旧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陆瑶脸一红问道：“我让人煮了醒酒汤，你要不要用些？”
    张言晟没有靠近陆瑶，声音温柔：“我身上酒味浓，就是来与你说一声，我去洗漱一下再回来。”
    也不知道是张言晟身上的酒味太浓郁，还是这屋中太热，陆瑶觉得她都有些晕了。
    张言晟笑了下，就先离开了。
    陆瑶等人走了，快步回了内室，才深吸了口气，双手捂着脸。
    张言晟不仅喝了醒酒汤，还洗了个澡，换掉了满是酒味的衣服，他回来后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因为绿蕊还没嫁人年纪又轻，王嬷嬷就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外面守夜。
    陆瑶坐在床上，低着头紧紧抓着衣裙，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好似要烧起来一样。
    张言晟走到陆瑶的身边，蹲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陆瑶的眼，温声叫道：“囡囡。”
    陆瑶脸更红了，有些着急地说道：“你快起来。”
    张言晟见此这才起身坐在了她的身边：“囡囡，能娶到你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陆瑶抿了下唇，才轻声说道：“我也是。”
    张言晟有很多话想要与陆瑶说，却又觉得任何话在这个时候说都不合适，停了许久才说道：“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想过自己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只是所有的想法和条条框框在遇到你后，都变了。”
    陆瑶微微侧头看着张言晟，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
    张言晟也看着陆瑶：“到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我要娶一个什么样子的妻子，而是我要娶你，不是因为你合适，只因为是你，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虽然这些话有些乱，可是陆瑶听明白了，她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能嫁给你，我也很高兴。”
    本来陆瑶还有许多话想要和张言晟说，比如先叩拜先王妃的事情，可是她根本没有机会说，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言晟已经醒了，就在屋中，听见陆瑶起身的动静，就走到床边。
    陆瑶一见到他，又红了脸，抱着被子不敢去看他，说道：“麻烦世、夫君帮我把王嬷嬷喊进来。”
    张言晟听见陆瑶对他的称呼，咧嘴笑了起来，看起来竟有些傻乎乎的。
    陆瑶满脸羞涩催促道：“快些。”
    张言晟见此，这才说道：“好。”
    像是怕陆瑶恼羞成怒，张言晟叫王嬷嬷她们进去伺候后，自己就留在外间，让人先准备了早膳。
    等到陆瑶穿戴好出来，就招呼道：“先来用些饭。”
    陆瑶有些犹豫问道：“给王爷请安会不会太晚？”
    张言晟说道：“没关系。”
    既然张言晟说没关系，陆瑶自然不会在意，坐下来和张言晟一起用了早膳，他们两个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倒是第一次一起吃早膳。
    张言晟给陆瑶夹了她喜欢的菜，温声说道：“不用太在意他们，万事都有我在。”
    陆瑶闻言笑了起来，她很喜欢张言晟说万事都有他在这句话：“好。”：，，
    
    第107章 107 拜祭先王妃	“第一百零七章
    
    靖安王府很大,??张言晟住的院落又是离主院最远的，他们用完早膳，陆瑶就提起了张言晟的生母,??先王妃的事情。
    张言晟闻言说道：“我来安排。”
    陆瑶却摇了摇头：“我来就好，你也可以看看,??王爷的态度。”
    张言晟眼睛眯了下。
    陆瑶小声说道：“嬷嬷提醒了我些事情,??等晚些我们私下再说。”
    张言晟闻言点头，他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并非不信任陆瑶，只是陆瑶才嫁进来，他并不想让陆瑶为了这些事情烦恼。
    陆瑶悄悄拽着张言晟的衣袖晃了晃：“交给我好不好。”
    张言晟反手握着陆瑶的手，索性牵着她往正院走去：“好。”
    等到张言晟和陆瑶到的时候,??不单单靖安王和继王妃，张玉辉和张漪都已经到了，他们一进屋，继王妃就说道：“我还以为今早见不到世子和世子妃了,??莫不是想着直接来用午膳的？”
    张言晟沉声反问道：“不是继王妃您说过不让我太早过来,??扰了您休息吗？”
    这也是当初的事情，那个时候张言晟年纪还小，继王妃进门后，张言晟早上也是要来请安的,??继王妃时常让他在外面等上许久，到后来继王妃有孕，就让张言晟不要打扰她，免得她休息不好。
    继王妃脸色难看，说道：“我倒是从未听说过，哪家新媳妇敬茶要让长辈等这么久的。”
    张言晟却已经不搭理继王妃了。
    靖安王皱眉说道：“行了,??敬茶吧。”
    陆瑶此时才像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下周围，柔柔地开口问道：“不知母妃的牌位在哪里？”
    这话一出，继王妃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陆瑶容貌本就极美，瞧着很是娇弱：“可是还没有请来？”
    靖安王看向陆瑶。
    继王妃此时不好开口，张玉辉却容不得旁人这般欺负自己的母亲：“怎么才进了门，就开始摆世子妃的架子了？”
    张漪接话道：“如今还只是世子妃，怕是等成了王妃，这王府就没有我们一家的活路了。”
    靖安王脸色阴沉了下来。
    继王妃坐在位置上，根本没有动。
    陆瑶微微蹙眉，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微微往张言晟身边靠了靠：“我只是依礼行事，你们怎么如此咄咄逼人？难不成真的是不满我嫁给夫君？”
    张言晟和陆瑶的亲事是皇帝赐婚的，而且皇后还特意赏赐了嫁妆，如果他们敢说对陆瑶嫁给张言晟不满，那就是对皇帝和皇后的指婚不满，陆瑶直接扭曲了他们的意思。
    陆瑶扭头看向王嬷嬷问道：“嬷嬷，可是我做的哪里不妥？”
    王嬷嬷恭声道：“只从老奴学过的规矩来看，世子妃的行事并无不妥，只是不知道这靖安王府是不是另有规矩？”
    这话又是一个圈套，王嬷嬷学的是宫中规矩，陆瑶的所作所为按照宫中的规矩都没有任何不妥，难不成靖王府的规矩比宫中还大？
    靖安王明显听出了这层意思，他并没有把陆瑶的出身看在眼里，却得重视陆瑶身后是有皇后撑腰的：“去请王妃的牌位。”
    继王妃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自她嫁到靖安王府，虽是继室续弦，却没有人敢提这件事，若非有张言晟这个碍眼的，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并非原配了。
    张漪不满地叫道：“父王！”
    靖安王扫了眼张漪：“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张漪被靖安王的眼神吓了一跳，当即不敢吭声了。
    张玉辉握紧拳头，他看了看靖安王，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在了张言晟的身上。
    张言晟正看着陆瑶，眼神里带着笑意，感觉到张玉辉的视线，就冷冷地扫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婆子恭恭敬敬捧着先王妃的牌位过来，张言晟这才说道：“这位是钱婆婆，原来就在我母亲身边伺候。”
    陆瑶当即对着钱婆婆说道：“钱婆婆。”
    钱婆婆看着张言晟和陆瑶的眼神很慈爱：“世子、世子妃。”
    王嬷嬷看向了继王妃说道：“还请继王妃起身。”
    继王妃在先王妃的牌位面前可没有资格坐着的。
    听到王嬷嬷的话，继王妃看了眼靖安王，见靖安王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拧着帕子站了起来。
    张言晟说道：“还请钱婆婆捧着母妃的牌位坐在主位上。”
    钱婆婆闻言没有拒绝，只是对着靖安王微微行礼后就坐在了继王妃刚才的位置，端正的捧着王妃的牌位。
    丫鬟已经摆好了蒲团，张言晟和陆瑶这才跪下，先给靖安王敬了茶。
    靖安王并没有为难的意思，接过喝了一口后说道：“既然已经嫁到王府，你们就好好过日子。”说完还递给了陆瑶一个红封，陆瑶接过，放到了王嬷嬷的手上，又去给先王妃的牌位磕头。
    等到行礼后，钱婆婆并没有在这里多留。
    陆瑶开口道：“等晚些时候，世子与我再去给母妃上香。”
    钱婆婆使劲点了下头。
    张言晟和陆瑶都站起身等着钱婆婆捧着牌位离开，这才看向了一旁的继王妃。
    继王妃觉得那位置晦气没有去坐，只是冷眼等着陆瑶跪下给她敬茶，却见陆瑶只是为她微微福身，说道：“绿蕊。”
    绿蕊当即捧着托盘过来。
    陆瑶说道：“这是我给弟弟妹妹准备的见面礼。”
    连亲手送过去的想法都没有，陆瑶依旧是温柔的模样，看起来却很是冷漠，只是她的言行举止并不无任何不妥之处。
    陆瑶准备的东西也很合适，张玉辉的是一套笔墨纸砚，而张漪的是做工精致的帕子和香囊了，那帕子和香囊都是从最有名的绣楼买的，盒子上还有那绣楼的标记，虽然那楼中的东西都不便宜，可这些东西也足见敷衍。
    一般的情况下，陆瑶是应该亲手给他们两个做些东西的，可是陆瑶心知自己送的东西落到他们手中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不浪费这个事情，若不是为了表面功夫，她连这些都懒得准备。
    张漪咬牙根本没接的意思：“谁家会用外面人做的东西。”
    张言晟冷眼看向张漪，闻言说道：“既然张漪不要，这些就赏给绿蕊了。”
    张漪猛地站起来看向张言晟：“大哥！”
    张言晟却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了张玉辉。
    张玉辉也不愿意给陆瑶脸面，刚要开口。
    靖安王已经说道：“玉辉。”
    张玉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向了靖安王，对上靖安王的眼神，只能咬牙双手接过说道：“多谢嫂子。”
    陆瑶笑了下，说道：“以后好好念书。”
    绿蕊已经把帕子和香囊端下去，张漪不稀罕，她可稀罕得很。
    继王妃是被晾在一旁的。
    靖安王说道：“王妃带着玉辉他们先下去。”
    继王妃不敢违逆靖安王的话，说道：“是。”
    张漪还要说话，继王妃已经到她身边，说道：“不要闹。”
    张玉辉也说道：“妹妹，我们听父王的话。”
    张漪就算再不甘，也不敢多言，等继王妃带着张玉辉、张漪二人退下，靖安王才说道：“他们到底是你弟弟和妹妹。”
    靖安王也只提了张玉辉和张漪，并没有提继王妃。
    张言晟冷声说道：“他们什么时候把我当兄长，我自然会把他们当弟弟和妹妹。”
    靖安王看着张言晟和陆瑶，冷声说道：“一个好的名声很重要，就算装你也不愿意装一下兄友弟恭的样子？”
    张言晟嗤笑了声，说话毫不留情面：“装什么？对着一个能和旁人一起陷害我的人和颜悦色？他若不是靖安王府的二公子，这会就是一具死尸了。”
    年刚过宫中可就抬出了不少尸体，这话算不上危言耸听了。
    张言晟说道：“一个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知道的蠢货，父王若真是心疼这个儿子，就让他少出门。”
    靖安王并没有再说话。
    张言晟直接说道：“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先告辞了。”
    靖安王摆了摆手。
    张言晟就带着陆瑶离开。
    两个人走得并不快，王嬷嬷和绿蕊跟在后面，也不会打扰两个人说话。
    张言晟在出了正院后就牵着陆瑶的手，吹着有些凉的风，问道：“你觉得靖安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除了当着靖安王的面，张言晟根本不会称呼对方是父王的。
    陆瑶想了下说道：“是个永远会做出对自己有利选择的人。”
    张言晟愣了下，又觉得陆瑶的形容是对的，他笑了下说道：“是啊。”
    其实继王妃成为今日的模样，也离不开靖安王的纵容，张言晟曾经以为靖安王是爱着继王妃的，可是如今看来，哪怕是继王妃，也是可以被他舍弃的，在靖安王心中最重要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总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陆瑶等回到了张言晟的院子，才把王嬷嬷提醒的话告诉了张言晟。
    张言晟闻言点了下头，说道：“我记下了，其实这样也好，反而少些麻烦。”
    陆瑶见张言晟听进去，这才说道：“那我们换身衣服，去给母妃上香吧。”
    毕竟是成亲的第二天，他们去敬茶的时候，他们穿的都是鲜艳的颜色。
    张言晟很感激陆瑶的体贴，却不会表现在面上，说道：“好。”
    两个人都回房换了衣服，这才去给张言晟的母妃上香，陆瑶还带去了亲手抄的佛经。
    张言晟看着母亲的牌位，握着陆瑶的手，开口道：“母亲，这是陆瑶，是我心心念念求娶回来的妻子，以后有她陪在我身边，你可以放心了。”
    
    第108章 108 太子的请求	“第一百零八章
    
    在拜祭过张言晟的母亲后,??张言晟就带着陆瑶回到了院中，把院中的人都叫来，让陆瑶认识了一下。
    张言晟说道：“还有一些管事,??等到过几日出门，我再带你去见见。”
    那些都是张言晟私下的产业,??自然不好把人叫到靖安王府来。
    陆瑶明白,??哪怕张言晟早已认识绿蕊她们，她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提了王嬷嬷和绿蕊，又给了众人赏钱后，这才让人离开。
    张言晟带着陆瑶去了书房：“若是我不在府中，你也可以不用搭理他们，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来做。”
    陆瑶点头说道：“我记下了。”
    张言晟又把一些账本交给了陆瑶,??除此之外还有自己的私房。
    陆瑶还没嫁给张言晟的时候,??就帮着他对过账本,??此时接手这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张言晟明显轻松了许多：“以后我就不用晚上还要抽时间来对账本了。”
    陆瑶是知道张言晟的辛苦,??只是当时还没有成亲,??她能帮的有限,??如今倒是能帮着他分担不少事情了：“程先生要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陆瑶单独给程先生准备了礼物，因为她知道在张言晟的心中,??程先生的地位可是远超靖安王的。
    张言晟也怕陆瑶累着,??就带着她回屋,??闻言说道：“怕是要等天气再暖和一些了。”
    陆瑶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
    张言晟坐在陆瑶的身边问道：“累了吗？要不要在休息会？”
    陆瑶确实是累了,??她都觉得自己没怎么休息天就亮了，又忙了这么一早上，只是快要吃午膳了,??倒是不好休息：“等下午的时候，我睡个午觉。”
    张言晟看着陆瑶的模样，说道：“终于娶到你了，到了这会我才觉得踏实。”
    陆瑶这才发现，其实不单单是她，张言晟一直也是不安的，她想了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张言晟的手上：“我也是。”
    其实到了这一刻，陆瑶才真切的意识到一切都和梦中不一样了。
    张言晟与陆瑶十指交扣：“若是母亲还活着，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陆瑶听出了张言晟话中对母亲的思念，虽然陆瑶也是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可是她还有母亲和兄弟，她虽然想念父亲，却不会觉得自己无依无靠，而张言晟不一样，他的母亲没有后，父亲又是那个样子，和没有家人也差不多了。
    张言晟只是感叹了一句，就不再提这些会让人伤感的事情，而是说道：“明日入宫，若是见到太子妃，你与她说一下，她家中一切都好，她兄长的儿子，晚些时候会到青松书院入读。”
    陆瑶点了下头，已经明白了张言晟话中的意思，这是他与刘尚书之间已有默契了。
    张言晟温声说道：“你若是喜欢，和太子妃多亲近些也是无妨的。”
    陆瑶说道：“我知道了。”
    张言晟笑着说道：“母亲留下的东西，你瞧着能用就取出来用，我库房的东西，你也随意取用，无需专门和我说了。”
    陆瑶听完嗯了声。
    在张言晟的记忆里，在靖安王府中从未与人这样闲聊过，都是他听下属汇报事情，然后下达命令，就算和程先生在一起，商量的也都是一些朝堂的事情和以后的布局，像是这样和人说着一些琐事几乎没有。
    原来的时候让张言晟最放松的地方就是到陆家的时候，他和陆瑶一家人吃饭是最开心的，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后来每次他留下用饭，桌上总会有几道他喜欢的菜。
    那是张言晟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如今陆瑶就在他的身边，好像当初所渴望的，都已经实现了。
    陆瑶声音温柔：“我按照娘娘的喜好，给娘娘做了两双鞋和抹额，等明日正好给娘娘带去。”
    和送给张漪的不同，给皇后娘娘的都是陆瑶亲手绣的，还和王嬷嬷再三确定后才定下来的图案，做好以后也由王嬷嬷检查保管者。
    张言晟捏着陆瑶的手指，说道：“辛苦娘子了。”
    陆瑶听见娘子两个字，脸一红微微别开脸，说道：“这都是我该做的。”
    皇后娘娘并不缺好东西，哪怕陆瑶买了再名贵的东西当礼物，怕是也比不得宫中的，所以陆瑶才选择亲手做，不管皇后娘娘为的是什么这样照顾他们，她索性把皇后娘娘当成该孝顺的婆婆。
    陆瑶看着窗外，说道：“瞧着院中有些空荡，不如种些会开花的果树吧。”
    张言晟闻言笑道：“好，花开赏花，结果尝果，到时候寻了你喜欢的来吧。”
    陆瑶嗯了声，虽然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可这都是他们两人的家，她是想要好好收拾一番的。
    等到第二天，张言晟带着陆瑶进宫的时候，皇后见到陆瑶送的东西，眼神都温柔了起来，招手让陆瑶到自己的身边，说道：“你这孩子，费这个功夫做什么。”
    虽然说着嗔怪的话，语气却带着亲昵。
    陆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送娘娘什么，我身边的好东西，反而都是娘娘赏赐的，我也就这一手女红勉强拿得出手，希望娘娘不要嫌弃。”
    皇后心中自是欢喜的，并不是说陆瑶的绣工有多好，而是张言晟和陆瑶的态度，哪怕是利益的交换，用心和不用心还是能感觉的出来，皇后能感觉到他们的心意，而且皇后没有孩子，对于陆瑶这样的亲近她也是喜欢的：“哪里会嫌弃，我很喜欢。”
    陆瑶抿唇笑了起来。
    皇后轻轻拍着陆瑶的手，温声问道：“在靖安王府可还习惯？”
    陆瑶扭头看了眼张言晟，脸有些红，说道：“习惯的。”
    皇后想了下说道：“言晟你去和陛下请个安，等中午的时候，再过来用饭。”
    张言晟笑着说道：“娘娘，您这是嫌弃我了啊。”
    皇后被逗笑了，挥了挥手说道：“快去，别耽误我们说话。”
    张言晟故作无奈起身说道：“是，那我先退下了。”
    陆瑶也笑了起来。
    皇后让陆瑶坐在身边，问道：“昨日可有为难你的？”
    陆瑶想到出嫁前王嬷嬷与她私下说的话，说道：“有世子在，倒是没有为难我，只是我、我当时让人请了母妃的牌位来，并没有给继王妃敬茶。”
    皇后没想到陆瑶会这样实诚把事情都与她说，愣了下仔细看着陆瑶，她能感觉到陆瑶态度的变化，不单单是给她绣东西，更多的在用行动在告诉她，他们夫妻两个是准备把她当母亲来对待的。
    一时间皇后竟然有些恍惚，若是她有孩子，不管是儿子和女儿，他们成亲后也会是这般，不管好的坏的都想与她分享吧。
    皇后看着陆瑶，温声说道：“你这般并没有错，若是开始就退让了，怕是以后他们会得寸进尺，那时候闹起来反而难看，还不如在最开始他们试探的时候，就直接强硬起来。”
    陆瑶点了点头，乖乖听着皇后的教导。
    皇后问道：“在靖安王府住的可习惯？”
    陆瑶笑着形容了一下张言晟的院子：“我觉得院中有些空，准备让人种些果树，只是还没想好种什么。”
    皇后从未和人这样一起话过家常，想了下说道：“种些石榴树，寓意好。”
    陆瑶脸一红，说道：“好，我到时候与世子说，寻了石榴树种下。”
    皇后看着陆瑶的模样，声音温柔：“好好过日子，你的福气在以后呢。”
    陆瑶抿唇，有些羞涩地说道：“世子对我很好的。”
    皇后却没有再说这些，而是与陆瑶聊起了别的。
    快到了午膳，太子和太子妃忽然来了，陆瑶起身给太子和太子妃请安，等人都落座后，太子才说道：“母后，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靖安王世子了，他怎么不在？”
    皇后温声说道：“世子去给陛下请安了，嬷嬷去请陛下中午来用膳，在吩咐厨房准备几道清淡的，不要和太子用的药冲撞了。”
    嬷嬷恭声道：“是。”
    皇后看了眼还站在一侧的陆瑶，说道：“世子妃也坐吧。”
    陆瑶福了福身，这才坐下。
    刘欣宝看起来又瘦了些，瞧着气色还算不错，此时开口道：“母后，我与世子妃也许久未见了，我能与她说些悄悄话吗？”
    皇后闻言笑着点头：“去吧，别走远了。”
    刘欣宝起身说道：“谢母后。”
    陆瑶也站起来跟在刘欣宝的身后，一起给皇后行礼后，这才退了出去。
    太子扫了眼太子妃和陆瑶，才转头与皇后说道：“我也许久未给父皇和母后请安了，心中很是愧疚。”
    皇后让人给太子上了参茶：“太子的身体要紧。”
    刘欣宝和陆瑶出去后，她就打发人往后退了些，问道：“你这段日子可还好？”
    陆瑶想到张言晟说的话，轻轻握着刘欣宝的手说道：“我很好，太子妃呢？”
    刘欣宝感受着陆瑶的动作，眼睛亮了下说道：“我也很好。”
    陆瑶轻声说道：“世子与我说，刘尚书和尚书夫人也都很好，而且太子妃兄长的儿子就要到青松书院念书了。”
    刘欣宝先是一愣，等明白了陆瑶话中的意思，整个人都轻松了：“那、那真的太好了，我多准备些文房四宝，还要麻烦世子帮我送过去。”
    陆瑶答应了下来。
    皇帝带着张言晟到了后，陆瑶她们也赶紧回去，行礼后皇后就让宫人把饭菜都端了上来。
    众人用完了，太子忽然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请求父皇同意。”
    皇帝问道：“什么事情？”
    太子跪在地上磕头后恭声说道：“儿臣想着，从几位堂兄弟那里过继一子。”
    
    第109章 109 我会成为父亲	“第一百零九章
    
    皇帝其实想过过继孩子到太子的名下,??到时候选了合适的被封为皇太孙的，这样的话也最大程度保全了太子，只是后来太子做的事情让皇帝越发的失望,??最重要的是皇帝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他怕是很难再等到孙子长大了。
    君主年幼，又是过继之子，怕是很难坐稳皇位，不管是为了国家的安稳还是朝堂的稳定,??最合适的过继人选应该在十四到一十岁之间,??而这样的年龄给太子当儿子？
    先不论对方怎么想，就是以太子的心胸都很难容人。
    而且选在这个时候特意来说这件事，皇帝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儿子了。
    皇帝没有说同意或者不同意，而是看向了太子问道：“然后呢？”
    陆瑶心中不安，下意识地看向了张言晟。
    张言晟微微垂眸遮去眼中的暗色，他都已经猜到太子的想法了,??过继吗？更多的怕是要给人添堵吧,??太子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他自己不好过，却也不想让旁人好过。
    刘欣宝并不知道这番打算,??听了太子的话也是一惊,??可是眼下她也是没有资格开口的。
    太子说道：“父皇我想着靖安王世子也是我堂兄,??如今刚成亲，到时候孩子出生直接抱到宫中，虽记在我名下，却可以交给母后照顾，而堂兄年纪轻，想来以后还会有孩子,??也不会舍不得，毕竟为人父母的，谁不想让孩子有个更好的前途。”
    张言晟气急反而冷静下来，他才成亲，太子当真他的面就说这样的话，对他们夫妻是何等的蔑视。
    陆瑶的脸色已经白了，却还稳得住，因为她相信张言晟，同样明白太子说这些话是故意的，可是这样的话……太子好似把他们两人一心期待的孩子当成物品一样，生下来就抱进皇宫？那她和张言晟算什么？他们的孩子算什么！
    刘欣宝蹙眉，没忍住说道：“太子！”
    皇帝心中对太子是失望的，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该私下与他来说，而不是这样当着张言晟的面说，这更像是挑衅，他看向了张言晟问道：“言晟，太子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怎么想的？”
    张言晟行礼道：“回陛下的话，我不愿意。”
    皇帝诧异地看向张言晟，他也料到张言晟不愿意，却没有想到会这样直接拒绝，本来皇帝以为张言晟会推脱敷衍过去的，他问这话也是想要考验一下张言晟，毕竟如果过继了张言晟，他以后要面对的事情会更多：“说说。”
    从皇帝的神色上看不出他的想法，张言晟神色平静，语气却是坚决：“过继到太子名下自是一条富贵至极的路，只是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家人，是我需要保护，期盼的亲人，我在乎他，我会竭尽全力照顾他保护他给他我的所有，那是我的孩子，我想照顾他长大。”
    张言晟一直强调的是家人，这恰恰说到了说到了皇帝的心底。
    太子却冷笑了下说道：“那等他长大，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难道不会怨你？你这般做下决定，为的就是自己，不觉得问心有愧吗？你自私的替孩子做决定，就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刘欣宝都要惊呆了，她怎么听都觉得太子这话意有所指，这些话看似在说张言晟呢过，却更像是在指责陛下，太子是疯了吗？
    皇帝脸色一沉，看向太子。
    太子却好似一无所觉，他在借机发泄，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张言晟沉默了下才说道：“可能因为我的自私，会让他错过那些别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他长大以后会不理解，可能会怨恨我，那是我的孩子，我所期望的从来都是他一辈子平安快乐的，为人父母要的从不是孩子有多出息，以后会多厉害，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孩子们一世的平安喜乐，哪怕是做人父母的也有错的时候，毕竟我们看不到以后，可我问心无愧。”
    皇帝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太子出生的时候，他是多么的喜悦，那个时候他只想把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太子，甚至为了太子处理了很多老臣，只是在一次次失望，在一次次随时失去太子的可能中，他也冷静了下来，他依旧是想给太子最好的，却也想起了为皇者的责任，他不能把这个皇位交给太子。
    张言晟的话无疑说到了皇帝的心里。
    太子却只觉得讽刺：“你们所谓的好，有没有问过孩子，是不是他们所需要的。”
    张言晟没再说话，太子也不需要回答，而是执拗地看着皇帝说道：“父皇，儿臣想从皇室之中选一子过继。”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等容后再议。”
    太子却看出了皇帝的意思，他紧紧盯着皇帝说道：“父皇，连这点心愿都不愿意满足儿臣吗？”
    皇帝皱眉看着太子，他觉得太子越发的不懂事了，他不让太子过继也是为了太子好，毕竟太子无子的话，就算他不在了，新皇登基也是要善待太子的，如果太子的身体能撑到那个时候的话，如果撑不到的话，过继了做什么？只会让朝堂局势混乱罢了：“太子回宫好好修养，这些事情朕自有安排。”
    太子的神色从开始的扭曲到平静了下来，他恭恭敬敬给皇帝磕了三个头说道：“是，儿臣遵命，那儿臣先告退了。”
    刘欣宝赶紧上前扶起太子。
    太子却推开了刘欣宝的手，不等皇帝回答就先离开了。
    皇帝皱眉还想说话。
    皇后却已经温声说道：“陛下，太子脸色有些不好，叫太医去给太子看看吧。”
    皇帝这才点头。
    张言晟也赶紧说道：“陛下、娘娘，那微臣带着妻子也先告退了。”
    皇帝看着张言晟说道：“有些话不要当真，也不要在外说了。”
    张言晟恭声说道：“是。”
    等到张言晟和陆瑶离开了，皇后才温声说道：“陛下，太子身体不好，又因为要养身体在屋中待了那么多，心情难免有些不好，我们为人父母的难道还要和孩子计较？”
    皇帝蹙眉说道：“他也太不像话了。”
    皇后微微垂眸说道：“他的压力也大。”
    皇帝刚想反驳，又觉得皇后说的有道理，他犹豫了下问道：“你觉得张言晟如何？”
    皇后诧异地看着皇帝，问道：“陛下是指哪一方面？”
    皇帝叹了口气：“我也瞧了这些皇室子弟，竟无一人能静的下心，到京城后那些小动作简直可笑，如今瞧着……为了朝廷的安稳还是早些确定下来吧。”
    皇后倒是能理解那些皇室子弟，任谁被忽然召进京，又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拉拢势力都是必然的，除非真的心无大志之人，要是再给他们一段时间，他们认清楚了京中的局势，说不得就好起来，只是这些话她是不会说的：“陛下决定就好。”
    张言晟和陆瑶出了宫，到马车里张言晟握着她的手说道：“别担心。”
    陆瑶摇了摇头，开始的时候她听到那话，是有一瞬间惊慌的，只是后来也冷静了下来，她低声说道：“我瞧着太子那些话与其说是针对你，不如说是针对……”皇帝。
    剩下的话陆瑶没有说，张言晟却已经明白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任谁被如珠如宝的养了那么十几年，忽然发现……自己在乎尊重的人，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甚至为了让自己留下子嗣，而让太医用重药，到后来还直接放弃了自己都不会甘心的，更何况那位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因生病只能留在屋中，每日与药相伴。”
    陆瑶听着张言晟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同情太子吗？又有谁去同情那些因为太子而死的人。若不是有梦中的自己提醒，她一家也要因为科举舞弊案毁掉了。
    张言晟眼神清明，他对太子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能冷静的去看整件事：“以前太子虽然也嚣张跋扈，却很听陛下的话，太子真正……是在知道太医用药的事情后，可能开始的时候，太子只是想通过不断惹事的手段来引起陛下的注意，让陛下知道他的不满，可是到了今日，可能太子真的……算了，不提这些事情了，囡囡，我们以后绝不要成为这样的父母。”
    陆瑶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他记事以来就是太子，却不明白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更没有看懂，那位先是父皇，才是父亲。”
    其实太子成为今日的模样，皇帝才是最大的原因，皇帝对太子的失望，却忘记是他从未交过太子如何去当储君，毕竟太子连皇宫都没出去过几次，他能看的太少了，陆瑶觉得就像是曾经的自己，入目所及就是陆府那么大的天地。
    陆瑶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变得从不是太子，而是皇帝，可那又如何？这都是他们接触不到的事情。
    一时间马车里变得安静了起来。
    过了一会张言晟才握着陆瑶的手说道：“囡囡，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不管是那位还是我的父王都不是好的父亲，可是我会成为一个好的父亲，我们会看着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的。”
    陆瑶抿了抿唇，说道：“想这些还太早了。”
    他们才成亲，孩子哪里会那么快的来啊。
    张言晟笑了下，他会做好当父亲的准备，绝不会成为皇帝和靖安王那样的父亲，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教导自己的孩子。
    
    第110章 110 皇帝的安排	“第一百一十章
    
    三朝回门的时候,??陆庭、陆谨和陆慎都在家中等着了。
    张言晟见过陆慎几次，只是两个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今日倒是有空，还仔细问了陆慎和陆谨功课的事情。
    陆慎和张言晟不熟悉,??难免拘谨了些,??而且在经历了家中的那些事情,??知道了隐藏起来的真相后，若不是陆庭和陆谨主动找他、寻他,??他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到陆家。
    陆庭是特意请假留在家中的,??等到张言晟问完才说道：“我本想让二弟下场试试的。”
    张言晟犹豫了下说道：“我想着不如让二弟他们出去游历两年,??多看看外面的情况，再考虑科举的事情。”
    陆庭挑眉看向张言晟。
    张言晟倒是直言道：“我总觉得这两年不会太安稳了。”
    和陆庭不同,??陆慎和陆谨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天真了,??难免会被人利用。
    陆庭并没有替他们做决定,??而是看向了陆慎和陆谨说道：“你们两个商量一下，若是出门游学的话，就结伴一起。”
    陆慎和陆谨闻言说道：“大哥、姐夫我们到外面商量下。”
    陆庭点头。
    陆慎和陆谨就出门商量事情了，不单单是考虑游学的事情,??他们也是看出自家大哥和张言晟有话要说，他们给人腾地方。
    等到了外面,??陆慎和陆谨也没有走远,??就直接坐在院子里,??陆慎是有些犹豫的：“若是我们离京了,??那大哥自己……”
    陆谨闻言说道：“说不得我们走了，大哥就更少了牵挂，你家那边有祖母看着，都不出门,??我母亲又一直深居简出的，就我们两个要时常去书院，还有一些不好推掉的应酬，万一着了人家的道就不好了，再说你又到了要说亲的年龄，如今还真不好就和谁家结亲了。”
    陆慎也反应过来，他们要是离开了，完全可以用他不在京城的说法推拒了所有有意说亲的人：“那我回去与祖母说一声。”
    陆谨小声说道：“可不要让你家随意答应了亲事。”
    陆慎点头。
    书房中，陆庭看向张言晟问道：“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
    张言晟把太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没有说他和陆瑶后来讨论的那些：“我觉得太子不会甘心。”
    陆庭微微蹙眉。
    张言晟直言道：“哪怕囡囡时常被皇后召入宫中说话，却也不适合打听这些事情。”
    陆庭点了下头，说道：“我明日请奕辰兄喝茶。”
    云奕辰是公主之子，最适合打听宫中消息的就是永安公主了，正因为如此，张言晟才不适合和永安公主过于频繁的见面，特别是在太子刚弄出这番事情后。
    张言晟也是这个意思。
    陆庭看向张言晟提醒道：“我觉得宣平伯府最近太过安静了。”
    妹妹梦中的遭遇，陆庭可没有一日忘记，只是那些事情并不适合也不好与张言晟说。
    陆庭皱眉说道：“我听说宣平伯正在给儿子说亲，亲事有些急，选的女子门第并不算高，而且不是京城的人家。”
    张言晟深思了下：“难不成太子承诺，过继宣平伯的孙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似也说的过去。
    在张言晟和陆庭说话的时候，李氏和陆瑶母女也正在说靖安王府的事情。
    李氏有些担忧：“那张漪怕是不会甘心，囡囡不管一个人再聪明，遇到了莽夫也会吃亏的，你出院子的时候，身边多带些人，不要觉得在王府里面就安全了，说不得王府里面比外面还要危险。”
    因为嫁人了，陆瑶的头发是挽起来的，闻言轻声说道：“母亲放心，我知道的。”
    虽然在之前张言晟承诺过没有通房妾室，可李氏还是不放心问道：“世子的院中可有身份特殊的女子？”
    这话已经很委婉了，陆瑶愣了下就明白了，说道：“世子并不喜欢人在身边伺候，得用的也都是小厮书童，如今还有陛下派来的太监，出门的话身边是侍卫，而且他把库房的钥匙、私房这些都交给我了。”
    李氏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不管张言晟说的多好，都没有女儿的话让她放心的：“既然这般，你也要好好对他，起码他回家后不管多晚都要有口热饭吃。”
    陆瑶点头。
    李氏看着女儿，轻轻给她整理了一下碎发：“好像一眨眼，你就成了大姑娘嫁人了。”
    陆瑶把脸贴在母亲的手上：“可我依旧是母亲的囡囡。”
    李氏也笑了起来。
    其实李氏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女儿的了，而且在女儿和女婿来了后，就先给丈夫的牌位上了香，看了张言晟的态度，又听了女儿的话，李氏已经彻底放心了，李氏知道女儿怕是很多事情都没有与她说，就像是儿子也不会告诉她外面的局势一样，她其实也不在乎那些，只要知道儿女们都好就足够了。
    陆瑶和张言晟在陆家待到了傍晚才离开，哪怕张言晟说以后随时可以回来，陆瑶在马车上看着母亲他们站在李家门口的身影，心中还是觉得难受，忍不住红了眼。
    张言晟坐在陆瑶的身边：“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来，就算我不能陪着你，你也可以直接带着丫鬟侍卫回家。”
    陆瑶轻声说道：“我就是到了这会才真切的觉得自己嫁人了。”
    出嫁的那一天陆瑶是忐忑和忙碌的，后来的两天也都有事情要思考，在回家的时候陆瑶也没有想那么多。
    原来陆瑶都是站在陆家门口的位置送张言晟离开的，而这一次她要跟着张言晟一起离开，看着站在那里的家人，忽然觉得她嫁人了，也离开家了。
    张言晟虽然明白陆瑶话中的意思，却无法真的与她感同身受的，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握着她的手。
    陆瑶扭头看向了张言晟抿唇笑了下，说道：“我没事的，就是忽然有些怅然。”
    张言晟小声对着陆瑶说道：“要不以后，我们把母亲接到身边来？”
    陆瑶惊讶地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笑着说道：“不过要瞒着大哥，要不然大哥说不定要揍我了。”
    陆瑶被逗笑了，心中那种茫然也消失了许多：“不要胡说。”
    张言晟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到时候就请母亲来探望你，然后就直接不放母亲回家了，大哥知道也晚了，我们一起求求母亲，想来她不好意思拒绝我们的。”
    陆瑶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哪里有这般无赖的。”
    张言晟见陆瑶开心，心中松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温柔宠溺：“无赖又怎么了？架不住有用，到时候再把二弟、三弟也给接到身边来，让大哥自己在家中，若是他愿意也可以一起搬过来住。”
    陆瑶简直哭笑不得：“那时候大哥都娶妻了。”
    张言晟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正好，让他们夫妻过，我们一大家子相处。”
    直到回了靖安王府，陆瑶嘴角依旧是上扬的。
    在陪陆瑶回门后，张言晟也不能继续放假了，他每天早上都要去上朝，下朝后还要去工部，虽然猜到皇帝会有动作，可是张言晟也没想到皇帝的动作会这么快。
    皇帝直接以太子身体不好需要长期静养为原因夺了太子之位。
    哪怕很多朝臣都猜到太子之位怕是不稳，皇帝有意过继皇室子弟的想法，也架不住消息这样的突然，当即礼部尚书就反对，直言太子并无过错，不能这般夺了太子之位。
    倒不是说礼部尚书是太子党，而是以身体为由夺太子之位这件事就不符合礼法。
    朝堂上顿时吵成了一片，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这件事关系重大，也不似年前直接召皇室子弟入京那样，皇帝直接下令即可。
    张言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多言，等到下朝后，皇帝也没有召见他，却下了另一道命令，让张言晟去户部跟着户部尚书学习。
    户部尚书同样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算得上是皇帝的亲信，他像是早就知道皇帝会让张言晟来的事情，并没有多言，而是让张言晟先去看账本，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他。
    如此一来，在争吵该不该废太子这件事之外，众人也察觉到了张言晟的特殊，其他皇室子弟每日还要进宫念书，也没见皇帝多关心他们的功课，可是张言晟先是在工部待了几个月，如今又去了户部，虽然没有什么官职，可这意义却不一样了。
    张言晟一下子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甚至有传言，皇帝要废太子也和张言晟有关系，是特意等张言晟先成亲，毕竟先成家后立业。
    本来在翰林院就够招眼的陆庭，在张言晟去户部后，不少人来找陆庭打听消息，甚至不少人想要与陆庭交好，约着陆庭下值后去吃酒喝茶。
    甚至连往靖安王府送礼的人也变多了起来，约陆瑶出门的帖子更是数不胜数，陆慎和陆谨本想等等再去游学，可是他们两个哪怕在青松书院也不得安生，和楚先生讨论后，就去与家人提了，他们直接离开了京城，提前去游学了。
    陆瑶在进宫问过皇后的意思后，就不似以往那般拒绝了所有的邀约，而是有选择的去了几家。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张言晟已经退无可退了，若是他最后不能坐到皇位，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管新帝是谁，都不可能容得下他了。
    而且宫外的人都打听不到太子的消息，哪怕陆瑶进宫见了皇后，皇后也只字未提。
    只是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皇帝做出这样的安排？
    
    第111章 111 不愧是亲父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张言晟这段时间门如履薄冰,??虽不至于战战兢兢的，却也格外小心,??直到他从陆庭那里听说了皇帝忽然下命令的原因：“太子自己说的？”
    陆庭在刚听说这件事的事情也无法相信：“对,??而且我怀疑，陛下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的。”
    张言晟沉默不语。
    陆庭前两日忽然被皇帝召见，问了他几句话后,??就留他在身边当值，陆庭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帮着皇帝整理一下奏折，偶尔回答一些问题。
    这官职虽然不高，可是在皇帝身边伺候这点,??就足以让人眼红了，有些在翰林院许久的人都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只是旁人虽然嫉妒，却也没办法说什么,??先不说陆庭要娶得是永安公主的嫡女,??妹妹又是靖安王世子妃,??就是他六元及第的身份就足够了，若是有意见,??自己先考一个六元及第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陆庭心中明白,??皇帝会给他这个职位怕是和张言晟有关系，不是说陆庭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做不到，而是这个时机有些太过巧合了。
    还没过两日就证实了陆庭的猜测，那日太子求见皇帝的时候,??皇帝让御书房的大臣都退了下去,??偏偏留下了他和大太监孙霖。
    只是在太子进来之前，孙霖就请陆庭到了屏风后面，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皇帝看见太子后就直接问道：“太子可曾后悔？”
    陆庭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更没办法观察太子的神色，只能听见皇帝和太子的声音。
    太子说道：“不后悔，若是我能早些醒悟做出这样的决定，也能早些解脱。”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朕没想过，直接夺你太子之位。”
    太子的声音很平静：“难不成，父皇是想等儿子死后，直接腾出太子之位？”
    这话已经算得上大不敬了，陆庭在屏风后面听着都觉得太子好似变了一个人似得，好似太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还无所求无所惧了。
    皇帝并没有动怒，而是说道：“你是朕唯一的儿子。”
    太子沉声道：“可是我却并非父皇想要的儿子。”
    皇帝并没有说话。
    太子看着皇帝：“父皇，儿臣活不了多久了，只想安安静静的。”
    陆庭把皇帝和太子的话仔细复述给了张言晟后，说道：“太子走后，皇帝才叫我出来，说到既然你是我的妹夫，那今日的事情就由我来与你说。”
    张言晟眉头紧皱，他在书房中走来走去，一时间门竟然想不清楚皇帝和太子的用意：“才短短几日，太子不可能变这么多。”
    陆庭虽然没有见过太子，却听老师提过：“老师曾说过，太子是一个很偏执的人。”
    所以对于太子说的想要安安静静的这话，陆庭也是不信的，而且一个人不可能短时间门内变化如此之大。
    张言晟停下脚步，说道：“至于太子说的，他没多久能活了，这话我也觉得有问题。”
    陆庭点了下头：“若真是将死之人，还醒悟过来，又何必在意太子位上是谁，而且他有记忆开始就是太子，以太子的身份死去下葬不是更好吗？”
    张言晟实在是想不明白，问道：“以退为进？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太子这一退，根本没有再进的可能。”
    陆庭摇了摇头，他也是这般想的。
    张言晟索性先把太子的事情放到一旁问道：“那陛下呢？陛下为什么要让你听见这些，还让你来与我说？是在暗示什么？陛下的用意是什么？”
    陆庭有些犹豫，问道：“会不会是陛下也拿不准太子的想法？我们都能看出太子的异样，陛下不可能看不出来，可是他也想不明白，所以想让你去查？却又不好直接说，让你去查他儿子？”
    张言晟也想过这样的可能：“可是太子一直在宫中，就算要查什么，陛下也比我方便。”
    陆庭和张言晟一时都想不明白皇帝和太子的用意，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张言晟才觉得他们不愧是亲父子。
    张言晟说道：“不如叫囡囡来，看看她有没有别的想法。”
    陆庭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若是还没有头绪，等休沐我去书院问问老师。”
    张言晟让人去请了陆瑶来。
    陆瑶在知道兄长来寻丈夫后，就亲自下厨准备晚膳，被请过去的时候，还留下绿蕊看着火，等到书房听了张言晟的话后，也是一愣：“所以陛下忽然在朝堂上提出废太子，是太子自己的意见？然后陛下就直接提了？”
    其实陆瑶这样理解的话也并无问题。
    陆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就直接同意了？”
    张言晟说道：“本来陛下就有这样的心思，既然太子提出来了，就顺水推舟。”
    陆瑶想了想问道：“所以你们疑惑的是在陛下为什么要让哥哥告诉夫君这件事，太子又是什么想法吗？”
    张言晟感觉到头疼，说道：“对。”
    陆庭叹了口气，说道：“君心难测。”
    陆瑶其实也感觉到了，而且哥哥他们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陆瑶更想不明白：“必须知道他们的目的吗？”
    张言晟和陆庭都看向了陆瑶。
    陆瑶说道：“我就是想着，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结果对于哥哥你们来说都是好事，陛下提出来的也好，太子提出来的也好，结果都是一样的。”
    张言晟忽然清醒过来，确实是像陆瑶所言，他为什么要纠结太子为什么要提出这件事，他只要去看结果就好，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陛下同意了太子的话，在朝堂上提出废太子的事情，然后把他安排到了户部，虽然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可这份危险却是他要的。
    陆庭笑了下说道：“不管太子想法是什么，最先针对的也都不是你。”
    就像是张言晟所说的，太子一直在宫中，就算做什么事情，也是皇帝那边更容易查，他们这些在宫外的人，不好查太子，太子也同样不好对他们出手。
    陆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他的脸色大变，心跳得很快，却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低下头免得让妹妹察觉到他的不对。
    陆瑶还在思考着张言晟的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说道：“至于陛下，既然想不明白，不如直接去问陛下，我觉得为人父母的，哪怕是对儿子失望，可也不会想看着旁人去伤害自己的孩子，毕竟疼了这么多年，感情不是一下子就没有的，除非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就算那样，我觉得在最开始的愤怒后，想起来的更多的还是一些比较美好的事情。”
    张言晟虽然觉得陆瑶说的有道理，却一时下不了决心：“万一是陛下的考验呢？陛下能让大哥把事情告诉我，也能让人把这事情告诉其他人，说不得陛下在等我们的应对。”
    陆瑶想了想说道：“可现在太子还是太子，那是君。”
    张言晟恍然大悟，太子是君，君臣有别。
    真要对太子动手，皇帝才会觉得，这会对太子动手，说不定以后同样会对他动手，哪怕是私下调查也是犯了忌讳的。
    张言晟看向陆瑶说道：“囡囡多亏有你。”
    陆瑶从不觉得自己就比旁人要聪明，小声说道：“只是你们一时没想到这些，等你们冷静下来也会想到的。”
    其实不管张言晟还是陆庭都是在朝堂上的人，习惯了揣摩圣意，才会如此的，至于陆瑶反而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更快的反应过来。
    陆瑶说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去厨房看看，再过一刻钟，你们也可以准备下用饭了，哥哥今晚就留下来休息吧？我让人给母亲他们送个消息。”
    陆庭闻言说道：“好。”
    陆瑶笑了下，高高兴兴地去吩咐人给母亲送信。
    等到陆瑶离开了，张言晟才笑着说道：“我觉得囡囡说的对，陛下就算对太子失望，也不会想要看到我们私下调查对付太子的，说不定考验的正是这个，就算不是，陛下也不会厌恶一个忠心之人，说到底有些事情太子能做，我们却不能。”
    陆庭抬头看向了张言晟，说道：“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张言晟见陆庭神色严肃，脸色还有些难看，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什么？”
    陆庭沉默了下，像是在纠结心中的想法，犹豫着说道：“你说太子在意的是太子之位，还是陛下？”
    张言晟一愣，没有懂陆庭的意思。
    陆庭说道：“太子自幼就是太子，对于他而言，太子好似没有什么特别的，毕竟他接触的都是宫中的一些事情，会不会比起太子之位，太子更在意的是陛下，而太子觉得这个位置就是皇帝重视爱护他的证明？”
    张言晟蹙眉道：“很有可能。”
    陆庭第一次拿不准一件事：“在发现陛下要另立太子后，太子……才做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其实太子并无实权，自幼什么都不缺，而且太子也活不了太久，他会做什么？”
    张言晟沉默地看着陆庭。
    陆庭与张言晟对视，两个人的脸色都渐渐苍白了起来，太子会做什么？太子为什么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说太子所图更大？
    张言晟说道：“还有半个月，就是太子生辰。”
    往年太子生辰，皇帝都会大办的。
    陆庭没有说话。
    张言晟缓缓吐出一口气：“若是太子真的疯了，想要报复所有人，那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第112章 112 总有人等你	“一朵莲花载着那一丝灵魄悠悠下界。
    
    于殷实之家落户诞生。
    优优在云端之上看着这一幕,??目光里充满了眷恋。
    “人生至多不过百年，百年而已，等师父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无上境大比。”
    佛子寂雅转头看向她,??她醒时仿佛收敛了身上那种堪称夺命乱魂的吸引力，然而这种收敛起来的温柔轻暖,??却让人愈加想要靠近。
    至少给他的感官是这样的。
    寂雅双手合十，叹道：“世间一切因缘早已注定。”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原本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下界的优优忽而转头看向他，漂亮的眼眸里宛如出现了一个漩涡，让对视之人不禁心神缭乱。
    寂雅与她对视几息，一双慈悲目里干干净净。
    优优没有说话。
    她自小在扶台峰长大，人际关系一查就能明明白白,??她总不能突然说：我觉得你像一位故人。
    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似他的故人。
    “普渡禅宗一位佛修来找过我。”对于寂雅的帮助,??优优还是有些感恩之心的,??便顺带一提了。
    “是师弟寂安。”寂雅似乎撞见过这事，也不是全然不知情。
    只不过优优的美丽展现在芸芸众生之前，能免疫的,??确实也寥寥无几，单纯来见她,??寂雅不是不能理解。
    若寂安道心乱,??那也是他自己需要调整承担的。
    寂雅会去规劝几句,??但不会过去执着于干涉他人的抉择。
    要撞南墙的人是拦不住的。
    优优要说的却不是这个。
    她摇了摇头，说道：“屈麒弘对我说，当日紫云峰峰主往各大宗门都传了求救信号，然而每一个大宗门都没有来,??包括普渡禅宗。”
    寂雅一顿，他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即就明白了优优的意思。
    “有人拦住了求救信号。”寂雅得出结论。
    一个两个是巧合，大宗门若都没有接收到信号，那就不是小事了。
    也就是说在这些宗门里，可能都存在一个两个的有问题的人。
    大概率与魔界有关。
    由于寒山剑宗之后爆出来的事让人所不齿，因此没有多少宗门再与之多交流——这样一个无情无义又注定要衰落的宗门。
    因此也就没有多少人知道紫云峰峰主是向各大宗门都求助过的，只不过求救信号意外消失。
    最终提出这个问题所在的，反而是为寒山剑宗所伤的扶台峰无情道剑尊首徒阮优优。
    她也没有直接了当地说我觉得普渡禅宗有人勾结魔修，只不过算是一个让人警觉的提醒。
    经过师尊被害一事，她似乎不大喜欢那种没有证据却肯定的猜测，喜欢留一些余地。
    “寂安对你说了什么？”寂雅问道。
    “他说他只是想来看看我，看看我这张全天下本不该找出第二个人的脸。”优优说完这句话，忽然弯起了眼眸。
    她意味深长道：“这世上会有和我长得差不多的人吗？应当是有的吧，在哪儿呢？”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就只有两个目的吗？
    一个是快穿管理部门给的任务目标。
    一个就是它。
    它。
    灵泉水里，水蜜桃色的小粉蛇忽然变大，在泉水里惬意游荡。
    接着巨蛇来到玉阶前，化作一个粉发的少年。
    优优瞥了他一眼，唤了一声：“桃桃。”
    粉发少年眯起眼睛嘶了一声，没嘶出来，嘟了嘟嘴，一双眼睛集中得快变成斗鸡眼了，好好一个看起来灵气十足的少年郎，立马变得有些痴呆状。
    药宗引来灵泉水后又不停往里头加好东西，桃桃不过游了几次，就直接能化人了。
    还是挺厉害的。
    只不过，优优有种自己被供起来被所有宗门“包养”了的错觉。
    他们天天往这边送东西送得太勤快了，一天天还是不同的人来。
    桃桃适应了一下手脚就想往她这边蹭，和往常一样。
    然而人类少年的身子和蛇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优优摸了摸桃桃水蜜桃色的长发，轻声道：“把衣服穿上。”
    桃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看了看优优的衣服，正要化出衣服来，就听见屈麒弘风风火火赶来。
    “优优，我突破到金丹后期了！”变强的屈麒弘非常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优优——从前他在寒山剑宗时从来没有这种分享欲，反正整个宗门人那么多，没有多少人在意他。
    但是如今在扶台峰上，只有他和优优是剑修，优优虽然没有收下他，但也默许他从此在扶台峰修炼。
    他说不清他和优优的关系到底是同门还是师徒，但是他很乐意与她一起。
    在众多献殷勤的人里，屈麒弘也算是与众不同了，他似乎完全隔绝了风月，只有着一腔择道变强之心。
    他来到优优身边也只是觉得扶台峰更合适他修炼而已。
    优优也不介意平日里指点一下他。
    屈麒弘修炼起来也算是拼了命的，不知道与当年登仙梯上的经历有没有关系。
    然而此时屈麒弘进来，撞见了桃桃没穿衣服在优优怀里的场景。
    屈麒弘噎住了。
    屈麒弘卡壳了。
    屈麒弘拔出了啸玄剑。
    桃桃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优优意识到大概有误会，连忙用长明剑一挡，解释道：“麒弘误会了，这是桃桃，刚刚化形。”
    实在是这些日子往优优这边跑且怀着不纯粹心思的人太多了，屈麒弘会误会也正常。
    屈麒弘收回啸玄剑，黑着脸上去给桃桃拉开了。
    桃桃当即就想咬他，优优拍了拍他的头，桃桃才作罢。
    在屈麒弘不善的目光里，桃桃穿上了衣服，又凑到优优身边眯眼蹭，粉色的长发也没有打理，随意披散着。
    优优给他理了理，转头看了看屈麒弘，打量了一番，笑问：“金丹后期了？”
    屈麒弘立刻就抬起了脑袋，骄傲道：“是的！”
    优优点了点头，给了他一颗极品洗髓丹。
    “这是？”屈麒弘错愕道。
    “一个丹修送我的，我不需要洗髓丹，你若是想要变成单灵根，就拿去自己用了。”
    屈麒弘看着手中的洗髓丹，看了看优优，欲言又止。
    优优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对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用，我不需要改变我的灵根。”
    她用四灵根一路修炼到出窍中期，并不需要再修改。
    四灵根无法阻碍她的修仙之路，她的修炼方式也并不与人同，只不过无法外说罢了。
    “那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屈麒弘不大习惯别人没由来的好。
    优优见此思考了一下，说道：“也不是没有，等你用完洗髓丹再来吧。”
    如今扶台峰与寒山剑宗分裂开，确实有些事情要做。
    接着优优看着屈麒弘离开后看向桃桃，道：“试着说句话。”
    桃桃张开口：“啊——”
    “话。”
    “啊——”
    “话。”
    “哈——”
    “话。”
    “麻——”
    被喊麻麻的优优感到有些麻了。
    再说吧。
    77窝在桃桃的粉色头发里笑得弹幕乱码。
    梦无涯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优优抬眼看他，手中不停撰写着符文。
    “在做什么？”梦无涯凑过去看了看。
    他看不懂。
    “研究寒山剑宗的护山大阵。”优优坦言道。
    “研究这个做什么？”梦无涯觉得有些无趣。
    “修改阵法，把扶台峰剥离出去，然后……建立新的阵法。”优优抬手，顿时一个小型的法阵呈现在梦无涯跟前。
    看不见，但摸得着。
    梦无涯缩回手，感受到手上一阵焦麻，不由嘶了一声：“狠心的小东西，也不知道提醒一下不能碰。”
    优优研究的结界没有那么柔和。
    如果说寒山剑宗的护山大阵是围栏是玻璃屏障，优优的结界就是电网是带着尖刺的围栏。
    “我刚想说呀。”优优拿出一块石头。
    梦无涯见此挑眉，有些吃惊：“谁送你的？”
    难怪她会突然研究这个，这个作为阵眼可以源源不断产生灵气，确实可以形成一个大阵。
    优优摇了摇头：“太多了，我已经不记得是谁了，我有说过不要再送奇奇怪怪的东西给我了，但是他们似乎并不听劝。”
    有时候醒来就会发现门口堆满了礼物和一些信……
    优优倒是有看，但是无法回应。
    她已经在醒后拜谢过每个宗门，也提醒过他们
    她修无情道！
    修的是无情道！
    没有结果的！不会找道侣的！
    拜托都清醒点吧！
    笑死，根本没人在意。
    “所以当年你随我走了多合适。”梦无涯有些酸溜溜的。
    “忘了说了，我已经出窍后期了。”优优继续研究，头也不抬地说道。
    梦无涯噎住。
    气呼呼坐下看她捣腾。
    与此同时，魔界。
    计梦跪在后夙座下，眼泪汪汪。
    后夙捏起她的脸瞧了又瞧，有些不满。
    “本座让你别再去接近那几个修士了为什么不听？”后夙冷冷道。
    如今修仙界都知道了阮优优的存在，那几个修士也不例外，没有直接抓走计梦说出之前的策划去邀功都还算好的了——更有可能是因为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不敢承担与魔修勾结过的后果。
    计梦还主动去找他们找死。
    现在对后夙来说，一切都要重新谋划，烦得很。
    计梦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些修士就不再来了，连洛宸也不见了，明明以前他们都很殷切。
    还有魔主也是，从前虽然也不怎么喜欢她，但是也给些好脸色了，最近每每看到她，却都会发无名火。
    她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太久没有进食了。
    这样下去，她就得自己觅食了。
    那得到什么时候，她才能突破这个位面，回到永生不死的世界中去……
    她这一族，又没什么战斗力。
    后夙看着她那张脸就想起优优，就想起当初陷入狂乱后的失态。
    丢脸。
    但是……
    后夙想起阮优优，又是一阵发愣。
    他踢开计梦，见几个魔扶住她小声关切，没有再多管。
    修仙界，若都是他囊中物，那么阮优优，也就会成为他的囊中物。
    红发的魔安抚了一下计梦，接着跪倒说：“魔主，我听说星卦老人说，凡人界将出一魔种，魔种既出，天下无宁日，我们可以先占凡人界，再吞了那修仙界。”
    魔种，凡人界。
    后夙桃色的眸里光芒流转。
    倒是不错。
    
    第113章 113 就得让她们怕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屋中的丫鬟都惊住了,??就连继王妃下意识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瑶。
    张漪尖叫一声，那些人才反应过来，赶紧上来给继王妃擦拭,??张漪指着陆瑶就要开口。
    只是比张漪速度更快的陆瑶端过另一碗燕窝，直接泼到了张漪的脸上,??她神色冷漠地看着张漪，说道：“你再叫一声试试。”
    陆瑶带来的人微微上前一步,??护在陆瑶的周围,??就算张漪失了心智对陆瑶动手,??也不可能有人伤到她。
    王嬷嬷端着托盘的手很稳，而且不管位置和高度都恰到好处,??好似早已猜到陆瑶会做什么一样。
    继王妃怒斥道：“陆瑶，你敢！”
    张漪感觉脸上黏糊糊的,??简直要疯了,??她指着陆瑶气急说道：“你敢！”
    陆瑶作势要端起最后一碗燕窝,??张漪叫了一声，直接拽着丫鬟挡在自己的身前。
    其实陆瑶这次就是吓她一下，并没有真的泼过去的意思：“倒是可惜了这燕窝。”
    王嬷嬷此时才开口道：“怕是上好的官燕。”
    陆瑶扫过继王妃和张漪,??拿出帕子擦去手上沾染的燕窝：“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其实陆瑶能感觉到,??继王妃和张漪这次让她过来,??是想趁着王爷和张言晟不在的时候，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再接着谈下面的事情，而且很有可能是有求于她的，只是继王妃和张漪没有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摆清楚自己的地位。
    如果陆瑶愿意让一步，或者不把事情说的这样绝,??也还是能谈下去的，可惜陆瑶能察觉到现在外面到了紧要关头，若是这次让她们觉得自己好说话，甚至有可说话的空间，那以后怕是她们会得寸进尺，这是陆瑶不想也不愿意看到的，她帮不了张言晟太多，却可以把后院的事情打理妥当。
    继王妃和张漪知道张言晟不好惹，那这会就会发现陆瑶比张言晟还要不好惹，起码张言晟很多时候都懒得和她们计较，而陆瑶这边，稍微让她不如意一些，她就让对方更不如意。
    陆瑶冷眼看着继王妃和张漪，笑着说道：“妹妹也说了，母妃是长辈，那从明日起，我会每天来给母妃请安，至于二弟和妹妹，也不似夫君那般每日要上朝，以后早晨也到母妃这边请安，我身为长嫂也要关心一下二弟和妹妹的情况。”
    继王妃脸色极其难看：“现在王府还轮不到你当家。”
    陆瑶微微垂眸，转动着腕上的玉镯：“这件事我也会与父王说说，而且我瞧着妹妹也不小了，却还是这般不拘小节，倒是不合适了。”
    不拘小节说的已经足够委婉了，陆瑶看着张漪，问道：“王嬷嬷，宫中出来的人中有没有适合教妹妹规矩的？”
    王嬷嬷恭声说道：“世子妃若是需要，奴婢这就去寻了人来。”
    陆瑶温声说道：“那就寻了人来。”
    张漪叫道：“母妃！”
    继王妃说道：“我还在，你……”
    陆瑶打断了继王妃的话：“母妃都管教了这么多年，妹妹依旧如此，想来是母妃太过心软了，母妃放心，为了妹妹好，我定会寻了最严格的嬷嬷来教导妹妹的。”
    继王妃脸色难看，她狠狠瞪着陆瑶，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她一直瞧不起的人，竟然产生了些许畏惧，她更清楚一件事，张言晟是绝对会站在陆瑶的身边给她撑腰，而王爷……若是以前的话，继王妃有把握王爷会偏心她，可是如今，她却没有了这样的底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爷对于张言晟这个长子越来越忍让，还要求她不要招惹对方，更拘束着她不让她随意出门，更不让她见外人。
    那些送上门的重礼，更是不允许她收，很多拜帖都被门房直接送到了陆瑶手中，虽然王府还是她在管家，可是张言晟他们院子的事情，她却没有丝毫插手的机会。
    这诸多的变化，哪怕继王妃想当做看不到都不行，要不然她也不会特意寻了王爷和张言晟都不在的时候才叫了陆瑶过来。
    陆瑶温声说道：“二弟也到了要说亲的年龄，只是瞧着文不成武不就的，整日里出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这般下去，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等世子回来，我就与世子说，给二弟请两位老师来，教二弟读书习武。”
    张漪咬牙看着陆瑶说道：“等父王回来，我一定会告诉父王！”
    陆瑶丝毫不怕，只是问道：“母妃可还有别的事情？”
    继王妃心思翻转，根本无心理陆瑶。
    陆瑶端起最后一碗燕窝走向了继王妃。
    继王妃当即往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陆瑶：“你敢！”
    陆瑶却只是把燕窝放到了继王妃身边的桌子上：“这么好的燕窝，母妃可别浪费了。”
    继王妃脸色变了又变，她以后都不想再见到燕窝了。
    陆瑶温声说道：“妹妹还是去洗洗脸，瞧着真是狼狈不堪。”
    张漪大怒。
    陆瑶却已经说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继王妃本来叫陆瑶来是问太子生辰宴的事情，她私下与王爷提过，要带着儿子和女儿一起去，若是她再不带着孩子露露面，怕是外面的人都只认识张言晟，不认识她的儿女了。
    可惜王爷没同意，甚至还让她老实留在府上，她这才把主意打到陆瑶的身上，想让陆瑶带着女儿多出去走动，也是要告诉旁人，女儿和张言晟的关系很好，哪怕继王妃不想承认，也是知道如今张言晟在外说话，怕是比王爷还管用。
    只是如今被陆瑶这一闹，反而什么话都不好说了。
    张漪已经等不到陆瑶离开，她直接进了内室，她脸上脖子上都黏糊糊的让她觉得很难受，她一巴掌扇在丫鬟的脸上：“刚才就看着她泼我，你们干什么吃的！热水呢，不长眼是不是……”
    陆瑶还能听见张漪打骂丫鬟的声音。
    王嬷嬷跟在陆瑶的身边，心中却已经思索好了安排谁到张漪那里，只要是聪明人，都不可能选择背叛世子妃投靠张漪，不过她也得选知道分寸的，起码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等回到院中，陆瑶只留下了王嬷嬷，而让其他人都先退下了，陆瑶说道：“嬷嬷先坐。”
    王嬷嬷行礼后才坐下，却也只是半坐而已。
    陆瑶在回来的路上还有些犹豫，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说道：“嬷嬷，我需要你安排人监视继王妃、张玉辉和张漪三人。”
    王嬷嬷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说道：“是。”
    话说出口后，陆瑶也轻松了些，她从未主动对旁人出过手，只是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些：“还有一事，若是他们安排人出去，我需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让他们无法和外面传递消息。”
    陆瑶还记得张言晟提过，张玉辉和太子交好的事情，靖安王又不蠢，不会继续上太子的破船，因为他是张言晟的父亲，他还有退路，而张玉辉……万一破釜沉舟了呢？
    其实陆瑶也不确定张玉辉有没有这样的狠绝和魄力，可是她赌不起，而张漪瞧着并不聪明，万一张玉辉让张漪帮着传递消息怎么办？除此之外，继王妃怕是也心有不甘的。
    陆瑶其实有些担心，太子收买了张玉辉，让他在王府中对张言晟下手：“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参加太子的生辰宴。”
    虽然陆瑶不知道太子生辰宴会不会有事，可她知道张玉辉曾经和太子一起在酒宴上算计过张言晟的。
    王嬷嬷这次有些犹豫，说道：“这件事世子妃还是与世子说一声比较好。”
    陆瑶心中明白，王嬷嬷会说这句话是为了她考虑，她点了下头说道：“等世子回来，我会与他提的，只是嬷嬷，你可有办法做到？”
    王嬷嬷闻言说道：“只要世子和世子妃的安排，奴婢必定会做到。”
    陆瑶缓缓吐出一口气：“除此之外，院中的安全，还请嬷嬷多安排些人，让他们都上点心，不仅是吃食这些上。”
    王嬷嬷看向陆瑶。
    陆瑶心中总觉得不安，想了想说道：“剩下的等世子回来，我与世子商量。”
    王嬷嬷并没有多问，见陆瑶没有别的吩咐，就先下去安排，让绿蕊她们进来伺候陆瑶更衣。
    绿蕊见陆瑶微微蹙着眉，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继王妃为难你了？”
    陆瑶闻言笑着说道：“不用担心，现在没人能欺负了我。”
    绿蕊有些疑惑。
    陆瑶小声把自己泼了燕窝的事情与绿蕊说了。
    绿蕊抿嘴偷笑，笑完以后又问道：“那王爷知道了……”
    陆瑶并不在意，说道：“等世子回来，我会与他说，让世子与王爷沟通去。”
    绿蕊这才放心。
    陆瑶让屋中的人都出去，握着绿蕊的手说道：“绿蕊姐，你要是想嫁人或者出去了，就与我说。”
    绿蕊诧异地看着陆瑶。
    陆瑶笑着说道：“我自然想让绿蕊姐姐陪我一辈子，可是我觉得绿蕊姐姐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你有想法了就与我说，免得我注意不到，反而耽误了你。”
    绿蕊闻言也笑了起来，她没有再说自己准备一辈子守着陆瑶的事情，却也知道陆瑶的心意：“我知道了，若是我有什么想法，一定私下与你说的。”
    陆瑶这才松了口气。
    张言晟回来的时候，靖安王竟然还没有回来。
    陆瑶就把今日的事情与他提了。
    张言晟听完就笑了起来，说道：“像是继王妃那样的人，就得一次让她怕了，要不然她们就会得寸进尺的。”
    陆瑶温声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第114章 114 以后敬着他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张言晟其实挺想让张漪他们死的,??却知道这并不现实，如果在这个时候他的弟妹都出事，反而成了旁人攻击他的把柄,??按照陆瑶的办法，直接把他们看起来，让他们无法和外界联系也没有办法随意出府，反而是一个好办法,??只是这个办法还需要靖安王的配合。
    陆瑶又把靖安王出去的事情与张言晟提了。
    张言晟闻言说道：“我倒是听说了张亦炜落水的事情,??宫中派了太医过去，倒是没有传言中那样的严重,??这会已经清醒了。”
    陆瑶微微垂眸,??问道：“可需要送些东西过去？”
    张言晟说道：“我让人安排。”
    其实这本该陆瑶准备的，只是她心中很厌恶张亦炜，而张言晟是查到了张亦炜和陆嫣亲近的内幕,??后来那些事情也没能要了张亦炜的命,??那么多的人惨死在张亦炜的手中,??张言晟自然是不愿意让妻子与张亦炜有任何接触的。
    而送东西也只是做一些表面功夫罢了。
    可就算这样，张言晟想到也觉得恶心,??说道：“算了,??晚些时候我与靖安王说，让继王妃操办这件事。”
    到了这个时候,??张言晟想到了继王妃的用处。
    陆瑶点了下头，把没有对王嬷嬷说的担忧都告诉了张言晟：“我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只是想着能不能把这个院子布置一下,??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外面的人想要进来也需要一些时间，而且院中也可以种些菜,??囤放一些可以储存的食物。”
    其实张言晟也想过加强院子的戒备以防万一，毕竟他能猜到聪明人会做的事情，却不能猜到蠢货所做的事情，而张玉辉和张漪无疑就是蠢货。
    只是张言晟没有陆瑶想的这样周全，如此想来倒是合适，张言晟沉默了下说道：“我去安排。”
    陆瑶听见张言晟的回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外面这般危险了吗？”
    张言晟沉默了下，没有瞒着陆瑶，屋中也没有旁人，就低声说道：“我与大哥都怀疑，太子生辰宴怕是不太平。”
    其实张言晟猜测，皇帝可能就是要等太子的生辰宴后废太子的，不单单张言晟，诸多的朝臣心中都是有数的，就算那些觉得太子是正统的人，想到太子这些年的身体情况，心中也没有那么坚定的支持太子。
    有时候张言晟都觉得太子这一生很可悲，他出生没多久就被封为太子，十几年却连个真心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言晟不知道太子是太过自信，自己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还是太过相信皇帝的父爱了，只是如今看来不管那一种，结果都不是很好，把所有希望和自身寄托在别人身上，当别人抽手的那一刻，就是死亡。
    这些原来没有人告诉太子，以后也不会有人告诉太子了，太子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张言晟看着陆瑶说道：“二弟和弟都已经离京，大哥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不如把母亲接到我们这里来。”
    陆瑶愣了下，说道：“好。”
    张言晟温声说道：“那等我把这些安排好，就去接母亲过来，大哥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大哥安排好的，其实我想着大哥能住过来是最好的。”
    毕竟他不在的时候，有陆庭在，张言晟也能放心。
    张言晟看着陆瑶，说道：“太子生辰宴，我想着就不带着你去了。”
    陆瑶心中虽然担忧，却也知道自己不跟着是最好的，毕竟真出事了，张言晟还要担心她的安危就不妥：“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张言晟给陆瑶整理了一下发：“到时候让大哥来陪着你。”
    陆瑶闻言说道：“如果有别的安排，我是没有关系的。”
    张言晟笑道：“也是为了保证大哥的安全。”
    陆瑶这才不再开口。
    张言晟轻轻搂了下陆瑶，说道：“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陆瑶思索了下说道：“若是我不去，总归要有个理由的。”
    万一皇帝多疑起来，怀疑到张言晟了要怎么办？
    陆瑶不等张言晟说道：“我提前几日吹了个夜风，请太医来看看。”
    张言晟皱眉，他并不想看到陆瑶这样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陆瑶把自己的手塞到了张言晟的手中：“我帮不到你什么，总不能拖你后腿，成为你的累赘。”
    张言晟伸手搂着陆瑶：“你从不是累赘。”
    怕是陆瑶自己都不知道，在张言晟心中她有多重要，陆瑶的身边是张言晟觉得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张言晟温声说道：“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
    陆瑶一喜，问道：“什么事情？”
    张言晟低声说道：“你往宫中递牌子，与皇后娘娘说，感觉太子最近行事与往日不同，娘娘在宫中，我们鞭长莫及，让娘娘自己注意安全，万事小心些。”
    这是试探，也是提醒，张言晟怀疑皇帝和皇后心中同样有怀疑的。
    陆瑶记了下来，当即就让人准备，等明早就递牌子进去：“陛下可有为难你？”
    张言晟牵着陆瑶的手走到窗边坐下，闻言说道：“陛下似有不悦，却并没有为难我的意思。”
    就像是张言晟他们分析的，皇帝让陆庭听到那些话，确实是试探张言晟的意思，同时不单单是张言晟知道这件事，还留在宫中的有些皇室子弟也听到了，只是皇帝并没发现张言晟有动作，今日特意询问，张言晟有何看法。
    张言晟当时只说让陛下万事小心。
    皇帝问张言晟为何没有查探消息的意思，毕竟那些皇室子弟或多或少都打探消息，收买太子身边伺候的人。
    如今太子身边有不少皇帝和皇后的人，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他们的。
    张言晟没有丝毫犹豫，说道：“太子是君，微臣愿以性命保护陛下和太子的安危。”
    这话像是没有回答，更像是敷衍，皇帝听完却沉默了许久，只说希望张言晟不忘今日的话，说完就让张言晟到外面站着，反而宣了在宫中念书那些皇室子弟来询问功课，在旁人眼中好似皇帝对张言晟不满，在罚他一般。
    除了询问功课外，皇帝还挨着叫他们进御书房问话，孙霖站在一侧，听着这些人的回答，甚至有些人故作关心在劝皇帝不要对张言晟动怒一类的，面上对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心中却觉得好笑，张言晟的这次回答，怕是要坐稳了太子的位置，而太子……孙霖只能说，太子是有大福气的人，可惜这个福气不够足。
    等次日靖安王才回来，只是张言晟已经去上朝了，张漪一直在等着靖安王回来，她让丫鬟守在门口，知道消息后直接跑去了正院。
    宣平伯府虽然给靖安王准备了休息的院子，可是在外面他心里又藏着事，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听着继王妃的哭声和张漪的声音，只觉得头晕脑胀，当即拍了下桌子。
    继王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敢再哭了，而张漪吓得一哆嗦，小声喊道：“父王？”
    靖安王想到外面的局势，再看着继王妃和张漪二人，冷声质问：“我不是让你们不要招惹他们吗？”
    张漪底气不足，声音却越发的尖锐：“母妃只是关心她，她嫁过来后，都没有来给母妃请过安！”
    靖安王却不信张漪的话，关心？这才是天大的笑话，他以前只是不在意，又不是真的糊涂，在不关系到自己的时候，靖安王是不在意的，可是如今眼看自己那个儿子要一鸣惊人了，这可关系到自己以后，偏偏再叮嘱，这两人还给自己拖后腿，他看向了继王妃，反而语气温柔地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继王妃感觉有些不对，一时间不敢说话。
    张漪却已经说道：“父王难道你不信女儿的话？她这般轻忽母妃，是根本没有把父王，把我们放在眼里！”
    靖安王眼神变的冷漠，他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又如何？”
    张漪愣住了。
    靖安王的语气很是薄凉：“她丈夫又不是你母妃生的。”
    继王妃不敢置信地看着靖安王：“王爷？”
    张漪看了看靖安王，又看了看继王妃，第一次在心中感觉到了害怕，喃喃道：“父王？”
    靖安王站起身，他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行了，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原配只能有一个，可是后面娶得都是继室，而且他现在是世子，这个王府以后迟早是他当家作主，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老实点，不要出府，不要招惹他们！”
    这语气已经很是严厉了，继王妃看着绝情的靖安王，只觉得心如刀绞，她以为这个男人是爱她的，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妻，到了今日才明白，自己也不过如此。
    张漪不敢吭声了。
    靖安王冷眼看着他们说道：“听见了吗？再有下一次，你们都给我去佛堂，给他母亲吃斋念佛去！”
    继王妃身体抖了一下说道：“王爷，不会了……”
    靖安王盯着张漪。
    张漪赶紧说道：“父王，我记下了。”
    靖安王忽然皱眉问道：“玉辉呢？”
    继王妃在察觉到靖安王的态度后，更加在乎自己的儿子：“玉辉最近都在用心读书。”
    靖安王这才满意了些说道：“让他老实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去和那些狐朋狗友胡混了。”
    继王妃赶紧答应下来。
    靖安王最满意的一点就是继王妃的听话：“等以后你们就知道，我是为了你们考虑。”
    只要他们低调的撑到张言晟登基，哪怕张言晟心中对他们有所不满，可为了名声也只能对他们好，而且旁人可不知道这些，在旁人眼中，他就是新帝的生父。
    宣平伯还真是异想天开了，自己儿子当皇帝，和侄子当皇帝，结果可是截然不同的，和张言晟以往有恩怨又如何？大不了……靖安王看了眼继王妃，他对继王妃还是有些感情的，说道：“以后敬着世子和世子妃些。”
    ：
    
    第115章 115 空白的圣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张言晟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很现实的人,??没等他去寻靖安王，靖安王就先派人请了他过来，听完靖安王的话，他看起来神色缓和了许多：“张漪年纪已经不小了,??还是这般,??正好我院中有宫中出来的嬷嬷,??就让她跟着嬷嬷多学学规矩吧。”
    事情的经过，靖安王其实已经查清楚了，他虽然觉得陆瑶行事太无所顾虑,??可谁让继王妃他们自己看不清楚局势,??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靖安王说道：“你做兄长的，以后你的这些弟弟妹妹都交给你管束了。”
    张言晟似笑非笑地看着靖安王,??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要麻烦靖安王给张玉辉请两位先生：“若是我请了,??怕是继王妃也不放心,??不如父王安排。”
    靖安王温声道：“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张言晟闻言说道：“我也省事。”
    靖安王这才说道：“也好,??我这两日就安排。”
    张言晟微微垂眸说道：“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靖安王既然已经决定,??也没摆架子：“还有一事,??我昨日去了宣平伯府，见到了他的长子张亦炜。”
    张言晟看着靖安王。
    靖安王似有几分犹豫,??他挥手让屋中伺候伺候的人都退下,??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只是……”
    张言晟能看出来靖安王并不是在卖关子，反而是在思考要怎么说，所以他也没有催促,??而是看着靖安王，他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宣平伯好似一直想要拉拢自己这位好父王，难不成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很有可能，先帝的子嗣除了皇帝外就剩下靖安王和宣平伯了，而且皇帝一直不被先帝喜欢，先帝也从未把他视为自己的继承人。
    而皇帝继位后，想来那些被杀的叔伯家中也知道情况不妙，说不得还真告诉他父王了些东西。
    至于皇帝知不知道，张言晟倾向是不知道，只是有怀疑，却无法确定到底是在靖安王还是宣平伯的手上，又或者不确定他们手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才一直没有对他们出手。
    不对，以当今皇帝的性格，不可能在怀疑的时候没有动手，难不成皇帝不确定的是靖安王和宣平伯是不是知道那件事？
    或者连宣平伯也不确定，也只是在试探？宣平伯怀疑靖安王手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是在拉拢？只是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张亦炜落水后，请一直没什么联系的靖安王过去……总觉得太过巧合，而在这样的时候，任何事情都要小心。
    可是什么事情呢？
    靖安王还不知道张言晟从宣平伯的态度中起疑了，他既然想要以后沾光，这时候就要做出些贡献：“我总觉得张亦炜变得神神叨叨的，见到我后，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张言晟闻言说道：“难不成因为我前两日被陛下训斥了。”
    靖安王也知道这件事，只是他有另外的看法，若不是有所期待，皇帝哪里有时间浪费，以他对皇帝的了解，若真是厌弃了一个人，皇帝不仅不会训斥对方，反而会和颜悦色的，只是当你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驱赶到权力之外了，甚至再没有机会见到皇帝，就像是他和宣平伯一样。
    “他更多的是在试探你被封为世子之前的事。”靖安王有些犹豫，还是说道：“特别是你去扬州那段时间的事情。”
    张言晟这会知道靖安王为什么犹犹豫豫的了，那个时候靖安王可是和冯家勾结想要杀了他。
    靖安王观察着张言晟的神色，见他虽然愤怒却没有仇恨，心中松了口气，他说这件事不仅是为了说张亦炜的异常之处，也是在试探张言晟，才好决定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好似对你能回来这件事很疑惑，除此之外，还与我提了太子生辰宴的事情，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是什么机会却没有告诉我，让我回来仔细想想。”
    张言晟直视着靖安王问道：“他为什么会想拉拢你？”
    虽然靖安王隐藏了很多的内容，可是张言晟还是敏锐地察觉了一件事，张亦炜是在拉拢靖安王。
    张言晟直接问道：“有什么是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关系重大的事情？”
    靖安王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不与你说，也是为了你好。”
    张言晟微微蹙眉，没有说相信或者不相信。
    靖安王压低声音说道：“我也不知道张亦炜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宣平伯不该也不可能知道的。”
    张言晟神色平静，哪怕眼神也没有丝毫透露心中的想法。
    靖安王觉得自己也看不透这个儿子了：“皇帝一直怀疑玉玺是假的。”
    张言晟眼神闪了闪，心跳得很快。
    靖安王说道：“当年的事你只知道皮毛，皇帝一直不得先帝喜欢，他的皇位来路不正，有传言是皇帝送走先帝的。”
    先帝是靖安王的亲生父亲，可是在提起先帝的死时，他并没有太多的伤感在里面：“至于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我虽然早早被封王，却也是被先帝放弃的，我没有资格争夺皇位。”
    张言晟并不知道这些，对于先帝那会的事情，皇帝是不可能告诉他的，而以他和靖安王的关系，靖安王也不可能说，至于宣平伯，不坑他就不错了，根本不会告诉他。
    靖安王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所以我反而是几个兄弟中最安全的，而且我足够识时务，皇帝就没有对我下手，还多有赏赐，毕竟他不也需要有兄弟活着，免得提起他就是杀父弑兄的名头。”
    皇帝需要有兄弟活着来展现自己的仁慈，靖安王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靖安王接着说道：“后来他多次试探，比如先帝和哪位皇子私下有接触，而且我发现先帝身边的人都消失了，哪怕只是见不到先帝面的，在御书房这类地方伺候的也都没了。”
    张言晟知到看着靖安王。
    靖安王沉声说道：“那时候皇帝和皇后对后宫的掌控还没有那么严，我倒是打听出来消息，我某位皇弟被杀之前，说当今永远只能当伪帝，永远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玉玺。”
    张言晟因为这件事心思翻转，假的玉玺吗？说出这些话的皇叔还真是……不管这话真假，都会让皇帝心中不安吧。
    伪帝，假的玉玺……现在已经不是那玉玺的真假了，而是皇帝心中觉得玉玺是真是假，加上皇帝多疑的性子，皇帝这些年的日子怕也不好过吧。
    靖安王说道：“也不知道张亦炜如何得知这些，他竟然还觉得我知道玉玺在哪里，还想让我出来指责皇帝，宣平伯也会站出来说皇帝杀父弑兄的事情。”
    张言晟忽然想到太子生辰宴的事情，难不成张亦炜知道太子的计划，然后想要顺势而为，只是他怎么知道的？太子和他有勾结吗？张言晟觉得不太可能。
    靖安王冷哧了声：“他怎么想的？他是有人脉还是有兵权？我要是敢站出来，怕是就要死在宫中了。”
    就像是靖安王说的，哪怕他们都是先帝血脉，哪怕他们有证据证明皇帝杀父弑兄，在皇帝刚登基皇位不稳的时候还有些用处，如今皇帝已经坐稳了皇位，他们手上没有兵权，站出来就是送死。
    皇帝这么多年，虽然做过糊涂事，可是整体来说也算是明君，最大的缺点就是唯一的儿子太子身体孱弱了，可是如今皇帝也要过继皇室子弟了。
    如今都没有忠于先帝的人了，也不可能有人支持他们的。
    张言晟直接问道：“所以父王你宫中还有人？”
    靖安王也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张言晟在乎的竟然是这个，他本来还准备说出来让张言晟觉得他不容易的话卡在嗓子里，最后说道：“这么多年过去，只有很少的，而且也不得重用。”
    张言晟看着靖安王。
    靖安王沉默了下，就说了几个名字和如今的位置。
    张言晟问道：“怎么和他们联系？”
    靖安王取出了一枚贴身的小印交给了张言晟：“我相信你有分寸，这些人能不动就不要动，要是被皇帝和皇后发现，我们都落不的好。”
    张言晟拿着那枚小印，却还是看着靖安王：“父王，我知道你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什么，我们之间若说谈感情，怕是你也不信。”
    这话说得直白，反而让靖安王放下心来：“我这些年如何，你也看在眼中，就算以前我还有些人手，这些年下来也没几个能用的了。”
    张言晟没有相信靖安王这几乎示弱的话，而是问道：“父王可知宣平伯想要的真玉玺在哪里？”
    靖安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难不成你觉得如今陛下用的是假玉玺？”
    张言晟直言道：“我不知道那是真是假，只是我需要知道宣平伯想要的真玉玺在哪里。”
    其实张言晟比较倾向如今皇帝手中的是真玉玺，若是假的哪怕只是怀疑，靖安王和宣平伯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靖安王沉默了下说道：“我不知道玉玺的位置，只是……我知道皇弟曾在一个地方藏过东西。”
    张言晟并不意外听到这些话，既然张亦炜敢与靖安王说这些，肯定是有把握靖安王真的知道什么，他们是互相牵制的，哪怕靖安王这会去与皇帝说宣平伯有异心，靖安王也落不的好。
    皇帝是不可能让一个知道这些秘密的人活着的。
    宣平伯知道，靖安王也知道。
    张言晟却没有善罢甘休，而是问道：“藏的什么？”
    靖安王看着张言晟的眼睛，终是开口道：“一张空白盖有玉玺的圣旨。”
    
    第116章 116 我们是不一样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张言晟听完只是微微蹙眉,??却没有靖安王所想的那样激动，反而说道：“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那圣旨还藏在原地。”
    这话就差直接说那空白的圣旨并无用处了,??其实也就是听着让人震惊,??仔细想来那圣旨的还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哪怕现在先皇最宠爱的儿子还活着,??手里拿着先皇的传位昭书站在皇帝面前，难道皇帝就会退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要皇帝一口咬定那是假的，哪个朝臣敢站出来说是真的？
    说到底如今皇帝的帝位稳固，这些只能做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就不要想了。
    而且这圣旨对于此时的张言晟来说，绝对弊大于利,??说不定他一辈子都用不到。
    靖安王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明摆着这圣旨的诱惑不足以让他动心。
    张言晟看着靖安王问道：“父王，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惑，不知道父王能不能如实相告？”
    靖安王看着张言晟的眼睛，有那么一瞬，他通过张言晟想到了他的原配，当初那个耀眼烈性的女子：“你问。”
    张言晟说道：“你为了让我给你心爱的小儿子腾出世子之位，你和冯家勾结杀我的时候,??心中是怎么想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张言晟神色平静。
    靖安王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要你的命。”
    张言晟没有说相信或者不相信,??只是问道：“你是想废了我，让我身有残疾吗？”
    靖安王看不透张言晟的心思，心中也难免没有底：“对。”
    张言晟听到这样的回答,??竟然不觉得伤心难过，可能对于父亲所有的期待都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磨灭了，甚至这个时候，他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靖安王直视着张言晟的眼睛，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他也没有隐瞒：“我曾真心求娶你的母亲，也是真心倾慕你的母亲，她是一个很耀眼的女子。”
    张言晟虽然没有说话，眼神中却带着嘲讽。
    靖安王看出来，却没有在意，只是接着说道：“可正因为这样，我才越发无法面对她，面对你，你很像你母亲，不管容貌还是性格上。”
    张言晟觉得很可笑，也真的笑了出来，反问道：“所以你的良心不安，才这样对待我？”
    靖安王说道：“是。”
    张言晟看着靖安王，问道：“祁家败落了，所以你不再爱我母亲了，可是新娶得妻子，也没见的家世多好，你图什么？就因为当时我外祖他们治水失败，被问责了吗？”
    靖安王说道：“是。”
    张言晟微微垂眸，不知道他母亲可曾后悔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靖安王也不在意张言晟怎么看他，毕竟张言晟已经不是孩子了，这会再想着和他谈感情，对他好来拉拢他已经晚了，还不如坦坦荡荡的成为利益交换，靖安王虽然不喜欢张言晟这个嫡长子，却也了解这个孩子。
    张言晟缓缓吐出一口气，靖安王没有回答为什么要娶现在的妻子，他也不想再问了。
    靖安王取出了一枚玉佩，说道：“这才是我的诚意。”
    张言晟伸手接过玉佩，若是他没有表现出对空白圣旨的不满，怕是靖安王绝不会掏出这枚玉佩的，果然能从先帝的时候活到这会还有王位的靖安王，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恐怕很多事情也是故意做出来给皇帝看。
    靖安王凑到张言晟的耳边，低声说道：“禁军之中……”
    张言晟下意识握紧了玉佩，这绝对比那空白的圣旨对他的帮助要大。
    等到张言晟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院中后，就直接说道：“王嬷嬷，安排人去教张漪学规矩，把人看牢了。”
    王嬷嬷恭声说道：“是。”
    陆瑶让丫鬟准备了温水让张言晟洗手，等他换了常服后，又端了冰过的绿豆汤，这才问道：“我瞧着你神色有些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张言晟想了下，让屋中的人都出去后，就把张亦炜的异常说了。
    陆瑶是做过预知梦的，在听了张言晟的话后，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脸色变得苍白难看。
    张言晟察觉到了，赶紧伸手握着陆瑶的，温声问道：“怎么了？”
    陆瑶平复了下心情，说道：“你让我想想怎么与你说。”
    张言晟没有催促，而是给她倒了杯温水，推到她的手边说道：“别怕，万事有我在。”
    陆瑶点了下头，双手捧着杯子，感觉到杯子的温度，过了一会才说道：“我听说有些人在生死之际，是能去到阴间看到过去和以后的，他会不会就是如此，看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太子的生辰宴会起变故，从而让他掌握了先机。”
    张言晟感觉到陆瑶在隐瞒什么，却没有刨根问底，听完了以后说道：“那他看到的过去，怕是个假的。”
    陆瑶知道不是，张亦炜看到的应该是她梦中经历的那些事情，那么张亦炜是和她一样只看到了那些事情吗？可是她又想到靖安王对张亦炜的评价，靖安王以前是见过张亦炜的，就算张亦炜在落水后看到那些，短短时间内会变化的这样厉害吗？
    看着杯中的水，陆瑶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不管张亦炜是什么情况，都是与她没有关系的了，她哥哥如今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她的弟弟已经离京了，他们家也不再是任人欺负的了，她嫁人了离开了陆府那个牢笼：“说不定那个过去是另一个我们所经历的，就连他也是另一个我们所经历的事情中的人，到了如今的我们这里。”
    陆瑶尽量用更容易理解的话来告诉张言晟。
    张言晟看着陆瑶，他感觉到陆瑶的话并不只是在说张亦炜：“那你说另一个我们认识吗？”
    陆瑶闻言诧异地看着张言晟。
    张言晟并不准备追问，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另一个我们会不会更早的在一起啊。”
    陆瑶想到梦中死的那样决绝的人，她避开了张言晟的视线，勉强让自己不要落泪，声音也如往常一般：“会吧。”
    张言晟看着陆瑶的模样，心中揪着疼：“我觉得不管哪一个我，只要见到你，就会想要和你在一起的。”
    陆瑶很想告诉张言晟，另一个他们根本没有遇到，不知为什么，这一刻陆瑶格外得恨靖安王和冯家，若不是他们下手，梦中的张言晟也该活着的，说不定……
    张言晟起身走到了陆瑶的面前蹲下，取过她捧在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双手握着她的手，温声说道：“囡囡，你已经嫁给了我，而张亦炜说的那些话，都不可能成真的。”
    陆瑶低头看着张言晟，说道：“我知道的。”
    张言晟低头吻了吻陆瑶的手背：“有我在。”
    陆瑶声音有些哑：“好。”
    张言晟索性不再谈这些事情，而是带着陆瑶去到院子里，说道：“等院子里的果树种好了，我再去寻些小动物回来陪你，你喜欢小狗还是小猫？或者兔子一类的？”
    陆瑶闻言说道：“我没想过这些。”
    张言晟笑嘻嘻地说道：“那就好好想想，或者我们都养？那院子就有些小了。”
    陆瑶点头，说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张言晟用头抵陆瑶的头，说道：“不担心你担心谁。”
    陆瑶心中虽然还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却也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刻让张言晟担心，就笑着把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手中，说道：“那我们去书房，我也想找几本书看看，晚上的时候，请我哥哥来一起吃顿饭吧。”
    张言晟答应了下来，他也有事情要与陆庭商量，而且他希望陆庭能让陆瑶开心一些。
    下午的时候，等陆瑶午睡了，他才出门去户部那边，等张言晟走后，陆瑶就醒了过来，她寻了绿蕊说道：“给我哥哥送个口信，问问他近日能不能来一趟。”
    绿蕊恭声应了下来，当即出去寻人去守着等陆庭下值了。
    张言晟和陆庭是一起回来的，在马车里他直接把张亦炜的事情与陆庭说了。
    陆庭眼神暗了暗，直接说道：“这人不能留。”
    张言晟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他没有与陆瑶说：“我已经安排了，不过不能是我们动手，既然他想在太子生辰搞事，那就顺水推舟。”
    陆庭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点了下头，看向了张言晟问道：“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张言晟自然有满心的疑惑，却没有问的打算：“我等囡囡想要告诉我的时候，最多就是她知道另一个我们的结果，还是个不好的结果，其实……我不在意那些，毕竟另一个的我，又不是我，另一个的囡囡又不是囡囡。”
    这话说的绕口，可是陆庭听明白了，他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张言晟闻言笑了下，幼年的经历和成长中见到的各种事情，让他有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因为我也有些小难过，我不是囡囡最信任的人。”
    陆庭却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张言晟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正色道：“我能感觉到她不想让我知道一些事情，若是我直接与她说了，她会觉得难受的，所以要麻烦大哥帮我说，还要好好安慰一下她。”
    陆庭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放心，囡囡没有那么脆弱，不过先想想怎么把太子生辰宴这一关过去，张亦炜弄死。”
    谈起正事，张言晟神色严肃了许多，低声说道：“这件事最方便出面的是皇后。”
    
    第117章 117 只要我活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起用完了晚膳,??张言晟还特意留了地方给陆瑶和陆庭说话。
    陆瑶看着张言晟离开，沉默了下，等屋中只剩下他们兄妹了才说道：“哥,??我怕张亦炜会害了夫君,??夫君对张亦炜不够戒备。”
    如果张亦炜真的和她猜测的那样,??对于张言晟而言就太危险了。
    陆瑶看着陆庭说道：“自从梦中的我死后，我就没有再梦到过可能发生的事情，而且……我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按照张亦炜的表现来看,??太子生辰宴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改变,??甚至是对他有利的，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庭知道妹妹的意思，她那会能知道的只有旁人想让她知道的。
    陆瑶抿了下唇苦笑道：“我甚至不知道，陛下是有换太子的意思,??没有夫君的话，那陛下心中倾向的会是谁呢？我甚至不知道哥哥你们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陆庭看出妹妹的伤心，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不单单是安慰，哪怕换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哪怕到了这会,??想到梦中的事情，她还是会觉得伤心和怅然的,??只是如今也容不得她一直沉浸在那样的思绪之中：“我怕那张亦炜真的是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从而做出改变，就像是我当初那般。”
    没有人比陆瑶更知道提前预知能带来的改变,??她看着陆庭说道：“哥,??你们都不要轻视了。”
    陆庭说道：“放心。”
    陆瑶这才松了口气。
    陆庭把张言晟在马车里说的话告诉了陆瑶，看着妹妹沉思的模样说道：“我当初不让你说，只是担心你被有心人利用,??如今的话，要不要说你自己考虑。”
    陆瑶抿了下唇，说道：“我知道了。”
    其实陆庭会松口还有一个原因，陆瑶已经不会再做那样的梦了，因为在梦中人的生命已经结束了。
    陆瑶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告诉夫君。”
    梦中的陆瑶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无可奈何的，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小心翼翼的。
    陆庭沉默了下说道：“如果张亦炜真的和我们所想的一样，狗急跳墙之下，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事情。”
    陆瑶也想到了这些：“哥，让我再想想，其实我本以为。”
    说到底陆瑶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和梦中的那些人和事情有任何的交际，就像是张言晟说的，他们是不一样的，可是现在不是了，如今多出了一个张亦炜。
    若非张亦炜身份特殊，在刚知道那些事情的时候，陆庭就要设计弄死他了，怎么也不可能让他活到现在。
    陆庭是心疼妹妹的，可是有些事情并不适合让他来告诉张言晟的。
    陆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哥，不用担心我，你与夫君怕是还有事情要说，我自己待一会。”
    陆庭叹了口气：“家中永远有你的院子。”
    陆瑶明白兄长的意思：“我是相信夫君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而已。”
    陆庭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出去后就叮嘱绿蕊好生陪着陆瑶后就离开了。
    张言晟在小书房等着他，见到陆庭进来也没有去追问什么，而是招手让他过来，说道：“这些是靖安王的诚意。”
    纸上写的除了名字外还有他们的职位，陆庭看了一眼，微微蹙眉问道：“能确定其中有多少可用的吗？”
    张言晟伸手点了下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他能确定的只有这几个，只是我并不放心。”
    陆庭仔细记下来。
    张言晟又点了其中几个名字说道：“这些宫中的暂时不要接触。”
    陆庭是赞同的。
    程先生不在京中，如今张言晟能完全信任的就剩下了陆庭。
    陆庭看完以后，目光就落在了被张言晟单独写出来的人名上，他沉思了一下说道：“我听老师提过这位，当年陛下能登基，这位是立了大功的。”
    张言晟手指点了点说道：“按照靖安王的说法，当初他看局势不妙，就让自己安插的人手隐藏了起来，其中一部分暗中的人手投靠了当时还没登基的陛下。”
    这样的话，倒是也说的过去。
    陆庭闻言说道：“靖安王当年也有大志气。”
    只不过没等他布局好，事情就已经变化的他不得不隐藏起来了。
    靖安王的人手中不仅有宫中的，还有寒门学子和一些不起眼的朝臣，甚至开始在军队中安插人手了，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余了这些可用的，可见当初他安排的人有多少，甚至张言晟怀疑，这些都不是靖安王全部的眼线，若是当初再给靖安王五年的时间，最后皇位会落在谁的手中还真不一定。
    张言晟暂时不准备和靖安王撕破脸，有些话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陆庭把人都记在心中，说道：“这位不到最后的话，最好不要动，除非你想……”逼宫。
    张言晟当着陆庭的面把名单给烧了：“没有到那一步，而且这人如今到底可信不可信，我也不确定。”
    就算是张言晟自己安插的人手都有可能被人收买。
    张言晟微微垂眸，说道：“这些能留下来的人，想来都是聪明人，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都说物肖其主，靖安王的属下，在某些方面和他真的很像。
    张言晟看着名单烧成灰烬，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我有足够的实力，哪怕不用我去寻他们，他们也知道要怎么做的。”
    这话是不假。
    陆庭见张言晟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言。
    张言晟说了几个人名，说道：“麻烦大哥帮我试探一下。”
    陆庭点头。
    张言晟把靖安王的小印递给了陆庭。
    陆庭却没有接，而是看着张言晟，张言晟又不蠢自然知道这枚小印意味着什么，就这样交给他，这其中的信任哪怕是陆庭也觉得有些过了，而且张言晟完全可以不把小印交给他的，毕竟只是试探。
    张言晟说道：“这些人手，以后就交给大哥了。”
    陆庭哪怕有所猜测在听到的时候，还是微微蹙眉说道：“哪怕我是囡囡的兄长，这东西也太重了，等程先生回来，交给他比较合适。”
    张言晟直接塞给了陆庭说道：“我与大哥相交，虽然有囡囡的原因，可我把这些事情交给大哥，却不是因为你是囡囡的大哥，只是因为大哥这个人。”
    陆庭握着手中的小印，又看向了张言晟。
    张言晟直言道：“禁卫军那位的信物，我没有交给大哥，剩下的就交给大哥了，大哥看看有什么能用的，谁已经不能用了，我若是被困在宫中，大哥就去秦家。”
    陆庭知道张言晟和秦昭交好，如今看来，交好的可不单单是秦昭了：“我知道了。”
    张言晟也不再这件事上多言，而是与陆庭说起了别的。
    今天他们并没有聊的太晚，张言晟回屋的时候，陆瑶正在看账本。
    陆瑶起身让人去准备热水：“今天倒是散的早。”
    张言晟笑道：“大哥懒得和我说废话，我也没有办法。”
    陆瑶被逗笑了。
    等到两人睡下的时候，张言晟才说道：“我明天送你去宫门口。”
    陆瑶递了牌子进宫，皇后第二天就召见了她，足以见皇后对陆瑶的重视，如今连承恩公府的人都是见不到皇后的。
    听了张言晟的话，她也知道为什么张言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是怕耽误她睡觉了。
    陆瑶嗯了声。
    张言晟低声把要给皇后带的话告诉了陆瑶。
    陆瑶认真记下来。
    张言晟低声说道：“太子没有什么人手，如果他真的要动手的话，能选的也就是下毒、放火这一类的，如今有了张亦炜这个变数，需要担心的还有一点，他借机生事。”
    陆瑶明白张言晟的意思，毕竟真要论起来下毒的手段，太子根本不是皇后身边人的对手，而且如今太子身边的人也有很多是皇帝和皇后安排的，他想要避开的话，能动的人手就更少了。
    张言晟轻声哄着：“多亏有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瑶听了嘴角不自觉上翘，却轻声说道：“骗子，哪怕没有我，你也能安排好的。”
    这是陆瑶的真心话，哪怕没有她，最多麻烦一些，却不会像张言晟说的那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言晟不承认：“我可不是骗子。”
    陆瑶把自己的手塞到了张言晟的手中，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张言晟猜到陆瑶要说什么，温声道：“若是说不想听，那是假的，只是比起听故事，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陆瑶其实早就有决定，只是差最后有人推她一下，而陆庭转述的那些话，让陆瑶下定了决心，她微微垂眸没有去看张言晟，而是说起了关于梦中另一个陆瑶所经历的一切。
    因为早已想好要怎么说，再次说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她没有再崩溃，反而很冷静的，比起这些梦中看到的痛苦，她更忐忑的是张言晟知道后的反应。
    张言晟听完，神色变得狠厉，眼神都阴沉了许多，怪不得哪怕他说自己不在意，囡囡也不愿意与靖安王多打交道，怪不得听到张亦炜这个名字的时候，囡囡会是那样的神色，哪怕他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把人都给弄死，却只是温柔地搂着陆瑶：“看来另一个我们只能奈何桥见了，他们没有我们幸运，所以我们要连着另一个我们的幸福一起活下去，囡囡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第118章 118 我知世子不信我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一晚陆瑶睡的格外安稳,??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这些日子身体的沉重都消失了，和张言晟他们一起用早膳的时候,??还多用了半碗粥。
    张言晟瞧着也高兴，问道：“要不要再吃个包子？”、陆瑶已经吃饱了,??闻言说道：“不了。”
    张言晟就自己吃了，等用完早膳，三人都换了衣服后就一起从后门出去了，这已经成了他们家的习惯，毕竟后门更方便一些，也避免见到不想见的人。
    因为张言晟要送陆瑶，所以陆庭和他们分开走了，张言晟把陆瑶送到宫门口，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如今陆瑶进宫,??身边都是带着王嬷嬷的,??毕竟王嬷嬷在宫中近二十年，熟悉宫中的情况和规矩,??而且她是皇后赏赐的人，陆瑶时常带在身边,??也是一种态度。
    而且起码在现阶段,??这些人和他们是一心的，王嬷嬷就算是皇后的眼线,??能禀报的事情,??也都是他们愿意让人知道的。
    等到宫人带着陆瑶走远了，张言晟这才离开，只是这个时候的张言晟，眼神中的温柔已经消失,??神色间却多了些玩世不恭。
    陆瑶这次进宫倒是没见到太子妃，却没有多问，而是等皇后娘娘召见她。
    皇后见到陆瑶像是很高兴，把人叫到身边来，说道：“怎么瞧着瘦了些，是身体不适吗？”
    陆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前几日胃口有些不好。”
    就算陆瑶觉得自己没有瘦，在面对皇后的时候，也不会拆台的，自然是要顺着皇后的话来说的。
    皇后闻言说道：“宫中新得了不少果子，走的时候多拿些。”
    陆瑶抿唇笑了起来：“多谢娘娘的赏赐。”
    皇后也是喜欢与机灵的人打交道，她让殿中伺候的宫女都退下，只留下了心腹在身边，问道：“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陆瑶有些惊讶地看着皇后说道：“娘娘好厉害，我还没说您就猜到了。”
    皇后被逗笑了，哪怕知道陆瑶有故意捧着她的意思在里面，可谁又会不喜欢呢？难不成她要喜欢和自己作对的人吗？
    陆瑶等皇后笑完，这才说道：“夫君说太子这段时间的……”
    在谈正事的时候，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听着陆瑶的话，沉思了下说道：“其实陛下也提过。”
    陆瑶小声说道：“其实夫君有些担心，会不会用些玉石俱焚的手段。”
    皇后微微蹙眉，却很快明白了陆瑶的意思，她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在皇后看来，以太子的性子，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而皇帝好似觉得太子是幡然醒悟了，皇后自然不会说任何太子的坏话，她思索了下说道：“我倒是只让人查了太子身边，倒是太子屋中的那些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皇后说道：“去查查冯家那姑娘。”
    一直在皇后身边的嬷嬷说道：“是。”
    陆瑶也想起皇后说的是谁了，她还记得冯栖，皇后怀疑她也是有道理的，她当初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寻到太子的庇护，而且手上还有冯家的大半家产，除此之外当初冯家在京中的产业虽然被查抄了大半，却也有不少暗中的，这些怕是都掌握在冯栖的手中。
    不仅如此，陆瑶当初和冯栖打过交道，她觉得冯栖是个聪明人，真的会为了太子做这些吗？
    陆瑶也不太确定。
    皇后看向了陆瑶说道：“你当初去扬州，可见过这位冯姑娘。”
    只听皇后对冯栖的称呼，就知道在皇后心中，冯栖是没什么地位的，她都是在太子身边伺候了，却连个名分都没有，在这宫中着实尴尬了些，陆瑶说道：“见过几面。”
    皇后没有问陆瑶对冯栖的看法，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仔细说说。”
    陆瑶的记性还不错，而且还牵扯到张言晟的事情，略一思索就说了起来：“有些记得不太清楚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哪怕记得清楚，陆瑶也不会说出来，毕竟一个过了那么久还能清楚每句对话的人，只会让人心生忌惮，她和她哥不一样，她哥是读书人要参加科举，过目不忘只会让人高看一眼，她要是过目不忘的话，怕是以后旁人都不会和她深交了。
    皇后并没有起疑，哪怕是她也不可能清楚的记住每一件事，而且那个时候陆瑶也想不到以后会和冯栖有这样的关系：“我知道了。”
    陆瑶没有问皇后知道什么，从皇后身边的人就能看出，皇后是喜欢有分寸的人，而陆瑶是需要掌握好这样的分寸。
    皇后思索了下，说道：“等太子生辰那日，让世子提前吃些东西垫垫。”
    陆瑶闻言说道：“世子也是这般想的，到时候也请娘娘小心些，毕竟娘娘是离陛下最近的人。”
    不管是下毒、放火还是直接动手，太子的目标怕就是皇帝，而皇后离皇帝近，就怕被波及，或者太子更恨皇后，直接选择皇后下手。
    皇后笑看着陆瑶问道：“那日你可会来？”
    陆瑶有些不好意思：“夫君的意思是让我称病。”
    这是瞒不住的，还不如坦白相告，而且有皇后在会更方便一些。
    皇后说道：“过几日请赵太医去给你看看。”
    言下之意，赵太医是皇后的人，而且赵太医和陆瑶家也是有些渊源的，差一点陆瑶和赵太医的幼子赵子苓订亲，后来陆瑶也没有再关心过赵家的事情，和赵太医打交道的一直是她的兄长。
    陆瑶说道：“多谢娘娘。”
    张言晟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去寻张亦炜的麻烦，张亦炜会特意来寻他。
    张亦炜是没有上朝资格的，甚至被夺了世子之位，可他还是宣平伯的嫡长子，宣平伯如今也没有再请立世子，旁边不好过于得罪他，所以他要到户部寻张言晟，户部的守卫也没有拦着他，就连户部里面的官员，对他也是敬而远之的。
    其实按照官职来说，张言晟同样没有上朝的资格，只是皇帝下旨了，张言晟如今不仅要上朝，还要到御书房去听皇帝和心腹大臣商量政事，等他到了户部的时候，张亦炜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张亦炜一看到张言晟就站起身说道：“世子如今确实是不一般，想见一面都难了。”
    张言晟没有搭理张亦炜，只是看向户部尚书说道：“大人，宣平伯之子怕是寻我有事，我先带他到外面处理下，免得影响旁人。”
    对于皇帝看好张言晟这件事，户部尚书心知肚明，而且户部尚书相信，张言晟也知道皇帝的意思，他是准太子的人选，就等着如今太子生辰宴后了。
    而这段时间户部尚书一直在观察张言晟，不管张言晟心中怎么想，起码他所表现出来的为人处世上，都足够优秀了，最重要的是户部尚书从张言晟身上看不出自满，对待旁人态度是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如今户部尚书已经带着张言晟接触一些机要的事情：“好，早些回来。”
    等张言晟和张亦炜出去了，户部尚书吩咐道：“让人去注意着些，别让世子受伤了。”
    户部尚书并没有让人去偷听的意思，关于张亦炜做的那些事情，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打心底是看不上这样的人，也怕他狗急跳墙真的伤了张言晟。
    “是。”
    张言晟和张亦炜并没有走远，走到户部外面他就停了下来，看着张亦炜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张亦炜挑眉看了眼周围，似笑非笑地问道：“世子确定让我在这里说？难道不怕被别人听了去？”
    张言晟看着张亦炜：“不在这里还要去哪里说？我们的关系可没有好到一起吃酒聊天的地步，更何况你前几日才落了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赖在我身上怎么办？我和你可不一样。”
    说到最后语气里都带上了讽刺。
    张亦炜脸色阴沉地看着张言晟，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变成了嘲讽，他虽然不知道张言晟怎么到了这会还活着，瞧着活的还不错，可是死人就该老老实实的躺在棺材里，如今不过是让他多活几日，最后成功的只有他，他是天选之人，是掌握着先机的人，至于提前找过靖安王的事情，张亦炜可不信一个能和别人勾结杀儿子的人，会对儿子交心，更不信张言晟会信靖安王：“世子可好奇前往扬州路上，到底是谁安排了人想要世子一行人的命？”
    张言晟神色冷漠：“这件事已经了解。”
    张亦炜嗤笑了声，像是好意提醒道：“世子真觉得是冯家动的手？无缘无故的，冯家何必与世子结仇，世子不如想想，若是你不在了，谁才是得利的人。”
    张言晟挑眉道：“难不成你知道？”
    张亦炜说道：“我自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世子如今不过是陛下推出来的靶子。”
    毕竟上辈子的时候，皇帝看中的人可不是张言晟，应该说根本没有张言晟的事情，皇帝真正看中的人，如今还在书房念书，想来是皇帝特意把人藏起来的。
    张言晟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就知道，来与我说什么？难不成等着我追问你？”
    从张亦炜的表现，张言晟已经看出了他确实是知道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只是他太过自大也太过自信，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而且人的命运同样是可以改变的，就像是他和囡囡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张亦炜笑了下，带着恶意地说道：“我知道世子不信我的话，只是世子妃背后那……”
    
    第119章 119 张亦炜的恐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张亦炜故意停顿了下,??看着张言晟的脸色，神色都带着扭曲的快意，他几乎是趴在张言晟的耳边,??正准备继续说，却直接被踹飞了出去，他摔在地上才感觉到疼痛,??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张言晟已经单膝跪在他的身上，手掐住他的脖子。
    张言晟冷眼看着张亦炜,??他的力气很大，压制住了张亦炜所有的挣扎。
    本来守在附近,??必要时候保护张言晟不被张亦炜伤害的人都面面相觑,??户部尚书没有吩咐，如果是世子动手要怎么办？当即有机灵的先跑回去找户部尚书了。
    另外几个眼见张亦炜就要被掐死了,??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世子，不能杀人啊。”
    虽然是在劝，却没有人敢上前去拉张言晟，实在是张言晟的气势太过吓人，他们都不知道张亦炜到底说了什么,??把一直笑呵呵对人也和善的靖安王世子气成这样,??好似疯了一样。
    而且今天出门,??张亦炜只带了小厮，并没有带侍卫，那些小厮想要上前救张亦炜,??可张言晟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好对张亦炜动手，对着这些小厮却毫无顾虑,??直接把人拦着。
    在旁人看来张言晟是被气到失去理智，可是张言晟自己清楚，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他是恨不得杀了张亦炜，却不是这个时候，他手上是控制着力道的，只会让张亦炜生不如死。
    户部尚书匆匆跑出来，喊道：“世子，手下留情。”
    张言晟像是听到户部尚书的话，虽然还是压制着张亦炜，手上的力道还是松了些，他转头看向了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见张言晟红了眼睛，倒是好奇张亦炜说了什么能把人气成这般模样，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赶紧上前拽着张言晟的胳膊：“世子，万事有陛下为您做主呢。”
    一句话就已经把责任推到了张亦炜身上，若是换做旁人，户部尚书也不会这般武断地说出这些话，可是张言晟不一般，户部尚书又不是蠢人，也想和张言晟打好关系，更何况整件事是张亦炜来寻张言晟的，张言晟又是好脾气，若不是张亦炜说了不合适的话，张言晟怎么也不会冲动之下想要弄死他。
    张言晟咬牙到底松了手，站起了来。
    张亦炜使劲咳嗽了起来，张言晟的侍卫这才收手重新回到他的身边，而张亦炜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过去扶着张亦炜，给张亦炜顺气。
    当即有人喊道：“快带着公子去看大夫。”
    只是不等小厮把张亦炜扶起来，张言晟又一脚踹过去，张亦炜连惨叫都没发出，又趴在了地上。
    户部尚书都觉得惨不忍睹，到了这会忽然想到张言晟从小和秦家的小子交好，原来在京城中也是有名的纨绔，打架那些事情可没少做，听说当初靖安王的次子在外面还被人套过几次麻袋，打的那叫一个惨，却偏偏找不到动手的人，当时就有人猜测是张言晟，如今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不过户部尚书当做没看到，只是说道：“赶紧把你们家公子扶去看大夫。”又见那小厮只会咋呼，“来两个人帮把手，把人扶上马车送医馆去。”
    户部尚书觉得也不好让张言晟再动手，就拽着他往里走，说道：“行了，消消气，你还是进宫和陛下说一声，到底是宣平伯的嫡长子。”
    这些话是户部尚书压低声音说的，完全是为了张言晟考虑。
    张言晟也是领情的，他既然下手，心中也是有数的，短时间内张亦炜怕是说不了话，等到他能发声的时候，也快到了太子生辰宴，那时候他更在意的自然是太子生辰宴了。
    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勉强平复下心情，张言晟这才声音沙哑地说道：“多谢李尚书，我这就进宫。”
    户部尚书拍了下他的肩膀：“公道自在人心，万事不要急。”
    最后一句好似在说现在，又大有深意在其中，如今把仇都记着，等到张言晟登上大位的时候，收拾张亦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张言晟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只是脸上没有笑意，对着户部尚书摇了摇头，说道：“尚书今日的提点之恩，我铭记于心。”
    户部尚书也是老狐狸，自然不会为了张言晟一句话就把身家都搭上去帮他，可是有了他今日的一句话，在不危害到自己的情况下，他自然是希望张言晟登基的，就算皇帝问起来，同样一件事，只要换个顺序就是另一种结果了，他温声说道：“行了，快去吧。”
    张言晟对着户部尚书拱手行礼后，又对着户部其他的人说道：“今日的工作怕是要麻烦大家了。”
    “不碍事，不碍事。”
    “快去吧。”
    户部之中自然不会有人为难张言晟，都好言好语地让张言晟先去忙。
    张言晟这才带着侍卫离开，低声吩咐道：“去查一下张亦炜被送到哪里，再给我大哥送个信，告诉他今日之事。”
    侍卫当即说道：“是。”
    张言晟才从御书房出去没多久，就又回来了，皇帝也觉得好奇，就直接让孙霖把人带进来。
    只是一进来，看到张言晟别扭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李尚书骂你了？”
    张言晟赶紧说道：“李尚书脾气很好。”
    皇帝问道：“那你这是怎么了？”
    张言晟抿了下唇说道：“张亦炜在户部等我，我把他打了。”
    皇帝一愣，他看了眼孙霖，孙霖当即恭声退了下去：“你把人打了？为什么要打他？”
    张言晟低着头不说话了。
    皇帝皱眉，说道：“说话。”
    张言晟沉默了下说道：“他出言不逊，我就教训了他。”
    皇帝看不出喜怒，问道：“你这是来告状？”
    张言晟赶紧说道：“不是，我已经把人教训了，我、我是来认错的。”
    皇帝神色缓和了些，问道：“你觉得你不该打他？”
    张言晟直言道：“我不该在户部门口和他动手，让旁人看见的。”
    皇帝听了直接笑了：“所以你觉得你打人没错了？”
    张言晟眼神清明，神色也没有丝毫闪躲，说道：“是，他要再说，我还打他，打得他说不出话来。”
    皇帝倒是好奇，张亦炜是说了什么让张言晟直接对他动手，他和户部尚书不同，既然好奇了，就直接问道：“他说了什么？”
    张言晟又闭上了嘴，低着头装死。
    皇帝被张言晟的态度气乐了：“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言晟这次开口了：“是。”
    皇帝挑眉：“是什么？”
    张言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是不能说的。”
    皇帝问道：“朕问，你也不说？”
    张言晟毫不犹豫：“是，微臣绝不会说的。”
    皇帝盯着张言晟许久，才说道：“既然知道错了，就回去闭门思过，明天给我写封认错的折子。”
    张言晟说道：“是。”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下去吧。”
    其实就算张言晟说，皇帝也不一定会相信，他更相信自己让人查出来的。
    张言晟却又有些犹豫了。
    皇帝问道：“怎么了？”
    张言晟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微臣能不能去娘娘那里接了媳妇再走？”
    皇帝直接被气笑了：“滚吧。”
    张言晟这次麻溜的滚了。
    皇帝继续批阅奏折，直到孙霖回来，才放下笔说道：“说。”
    孙霖仔细把张亦炜一大早就到户部等张言晟的事情说了，包括两个人见面后的对话：“只是他们到门口后，让周围的人都离开，倒是没人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奴婢只从一个侍卫那里打听到，张亦炜隐约提到关于太子生辰宴，弑什么和报应。”
    说到最后，孙霖的声音都不由自主放下了。
    皇帝脸色很是难看，就连眼神都变得阴沉了：“弑什么！”
    孙霖低着头，不敢再隐瞒：“实在是没听清楚，而且没等张亦炜说完，世子就已经动手了，而且奴婢去医馆打听了，世子出手很重，短时间内张亦炜是发不出声了。”
    其实光听这些含糊不清的字，旁人怕会想不明白其中意思，可是皇帝当初做的事情，算不上光明磊落，这也是他最大的心结，哪怕张亦炜说的并不是弑父杀兄的话，皇帝也会想到这上面。
    皇帝许久没有吭声，忽然抓着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去给我查，宣平伯到底要做什么！再去把靖安王世子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仔细呈上来！”
    其实皇帝对张言晟还是放心的，毕竟张言晟身边和家中都有他的人，若是张言晟真的要做什么，根本瞒不住皇帝，只是皇帝被刺激了，如今又多疑了起来。
    孙霖恭声道：“是。”
    而此时得知了张亦炜去户部事情的陆庭点了下头，起身去寻上官告了假，这才跟着张言晟的侍卫去了医馆。
    陆庭到的时候，张亦炜正被小厮扶着要回府，他现在发不出声，就算要告状，也要用纸笔写下来。
    张亦炜脸色阴沉地往外走，可是在看到一身官服风光霁月的陆庭后，却身子一软，若不是小厮撑着，他就要摔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那是一种惊吓后的恐惧，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文弱书生一般的陆庭，而是会要了他命的恶魔。
    陆庭看着张亦炜，语气温和地说道：“张公子，久仰大名。”
    张亦炜听着陆庭的声音，下意识地往小厮身后躲，他一直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看陆庭，哪怕这个时候的陆庭还不是那个权倾朝野把他千刀万剐的人，可是那种生不如死的记忆太过惨烈，让他只要想到这个男人，都会觉得恐惧。
    
    第120章 120 皇后的态度	“第一百二十章
    
    陆庭也不需要张亦炜的回答,??他无数次想过，如果一切真的如妹妹梦中那样,??在确定了妹妹的死后,??他会做什么？先保住自己的母亲和弟弟，然后不择手段的争权夺利。
    等到他手中的权势足够去报复这些欺辱过妹妹的人后，他会怎么做？他会把张亦炜千刀万剐,??却又偏偏死不了，会让他觉得死亡都是一种奢望，活在痛苦恐惧和绝望中。
    如今瞧着张亦炜的样子，怕是另一个他确实是做到了,??可那又如何？能换回他的妹妹吗？能让他的弟弟重新健康起来吗？还是能让他的母亲好好活着？
    陆庭笑的越发温文尔雅：“张公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犯了旧疾？”
    让陆庭想不到的是张亦炜竟然直接把小厮推向陆庭，整个人狼狈地朝着后面跑去。
    陆庭身边的侍卫挡住了小厮，把陆庭护在身后,??看着张亦炜连滚带爬的模样，心中觉得奇怪，他觉得张亦炜看见的好像不是名满京城的状元郎，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小厮顾不得别的,??赶紧去追张亦炜。
    陆庭看着张亦炜的模样,??眼神冷漠,??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看了眼周围的人，最后说道：“没事的。”
    侍卫确定没有人能伤到陆庭，这才退到他的身后。
    陆庭走进了医馆,??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道张公子可付了诊费？”
    不少人都看到了刚才张亦炜的丑态，再看看陆庭，他们都面面相觑，如果不是从头看到尾,??只看张亦炜的表现，还真会有人觉得是陆庭对张亦炜做了什么，毕竟张亦炜的恐惧太过真实了，可是看到全过程的人都茫然了。
    陆庭可没有靠近张亦炜，甚至说的话都没有任何问题，再加上他们两人身份的差距，真说起来也该是陆庭是弱势的，有些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心中升起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难不成张亦炜是觉得愧对陆嫣？或者是觉得不该奚落陆嫣的父亲？
    可是这个猜测，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能，那张亦炜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失心疯了？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医馆门口的事情，他难免有些好奇问道：“朕的状元郎和张亦炜也认识？”
    孙霖是真的不知道张亦炜见到陆庭为什么会如此，不过他仔细把张亦炜和陆嫣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对陆嫣父亲的奚落，除此之外还说了死在张亦炜手中女子的相同之处：“据说陆嫣能得了才女之名，是因为那些诗词都是世子妃所写。”
    这件事皇帝是知道的，皇后还与他私下说起，言陆瑶当初在陆府的时候不容易，陆府那些人太过苛责了。
    皇帝闻言皱眉道：“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如你说的那般狼狈。”
    孙霖赶紧说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当时不少人都看到了，听说最后还是陆状元帮着付了钱。”
    皇帝实在想不通：“你说，张言晟叫陆庭去是做什么？难不成和他们私下说的话有关系？”
    孙霖微微垂眸，说道：“奴婢不知。”
    皇帝也没想过能从孙霖那里得出答案，问道：“张言晟呢？”
    孙霖恭声说道：“世子先回了户部一趟，就到宫门等世子妃了。”
    皇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他也懒得多说了。
    如今皇帝除了皇后的宫中，已经很少休息到别的后妃宫中休息了，而且他身体不好后，后宫也没有再添过人了，今天他心中有事，就歇在了皇后的宫中，仿若无意地问起了陆瑶递牌子的目的。
    皇后像是没忍住笑了起来，说道：“陛下肯定猜不到那孩子来做什么。”
    皇帝看着皇后的模样，问道：“是来做什么？”
    皇后说道：“那孩子来问我永安公主的喜好，这孩子真的是……不过他们家也没有长辈帮着操持，可不就得这孩子来操心。”
    说完以后皇后问道：“我怎么听说言晟那孩子又入宫了？还一直在宫门口等着，原来他都是直接来我宫中，莫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惹了陛下？”
    皇帝没什么不能和皇后说的，当初他做的那些事情，皇后都陪在他身边，他们两个是一路走过来的，所以把事情大致说了遍，又说了张亦炜见到陆庭的异样：“皇后怎么看？”
    皇后脸色一沉：“他怎么敢，他想做什么！”
    皇帝反而不生气了，问道：“皇后觉得他想做什么？”
    皇后皱眉看着皇帝，说道：“陛下！那张亦炜有不臣之心！你……”
    皇帝握着皇后的手说道：“皇后莫要生气。”
    皇后神色严肃：“陛下，怕是他要在太子生辰宴上做什么事情，虽然……虽然委屈了太子，可陛下的安全更重要，若是没有查清楚张亦炜要做的事情，就说我身体不适，没办法帮着操持太子的生辰宴。”
    皇帝闻言说道：“皇后不用担心，我心中有分寸。”
    不知道是被陆庭吓到还是另有图谋，宣平伯府没有任何的动静，就好似张亦炜身上的伤是自己摔得一样。
    张言晟和陆庭都默契地没有告诉陆瑶关于张亦炜的事情，不过陆庭与张言晟说了张亦炜见到他的反应，张言晟说道：“明日陛下怕是会问起张亦炜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
    陆庭笑了下说道：“那陛下该问他，我怎么知道。”
    张言晟在心中默默地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得罪过陆庭后，松了口气，心中却又觉得解气，就张亦炜那表现，怕是当初也不好过。
    陆瑶梳洗换了一身常服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张言晟和陆庭有说有笑的样子，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张言晟凑到陆瑶的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在和我说你小时候做的事情。”
    陆瑶震惊地看向了陆庭。
    陆庭忽然想到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想把妹妹嫁给张言晟了，张言晟这喜欢胡说八道的性子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陆瑶看着她哥的神色，就猜到张言晟乱说了，她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追问，而是说道：“我听皇后的意思，是顺其自然，而且娘娘好像怀疑冯栖。”
    陆庭和张言晟还记得冯栖，毕竟冯家落得如今下场，都是张言晟的功劳，如果说太子和冯栖最恨的人是谁，张言晟是名列前茅的。
    陆瑶又把皇后说会让太医来的事情与两人说了，犹豫了下才继续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娘娘像是知道些什么。”
    虽然皇后对陆瑶很是和善，甚至今天不管是吩咐嬷嬷去查，还是言语神色间都是恰到好处的，可偏偏陆瑶感觉有些不对，心中起了怀疑。
    陆瑶看向陆庭和张言晟说道：“或者说娘娘准备做什么，可是……”
    皇后没有必要去做什么，她甚至不用去做推手，只要等着事情发生，并且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足够了。
    虽然陆瑶没有说接下来的话，可是张言晟和陆庭都懂了她的意思。
    张言晟蹙眉，一时也想不明白。
    陆庭思索了下说道：“这件事最好还是弄清楚。”
    若是皇后也准备在太子生辰宴做什么事情，那在宴会中的张言晟没有足够防备的话，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放在其他人身上，陆庭没有办法放心。
    陆瑶想了想问道：“要不要问问王嬷嬷？”
    陆庭和张言晟诧异地看向了陆瑶，王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开口询问的话，就好似直接在告诉皇后他们起疑了。
    陆瑶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解释道：“我一直觉得皇后对待太子的态度很奇怪，若是皇后真的愿意，以她的手段，太子就不会知道自己生母的事情，也不可能和生母家的人有接触，而且王嬷嬷是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我听王嬷嬷提过，她原来是皇后的陪嫁丫鬟，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人安排到我身边？”
    王嬷嬷是最了解皇后的人，若只是想要安排人照顾和监视陆瑶，也没必要安排这样的人，忠于皇后的人很多，最重要的是王嬷嬷帮着皇后办了不少事情，这样的人不管谨慎起见还是感情上来看，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身边的。
    说到底张言晟和陆庭对于女人家的事情不够敏感，此时听了陆瑶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妥。
    张言晟问道：“囡囡是觉得，皇后安排王嬷嬷出宫，就是等着我们去问？”
    陆瑶会说这些话也是考虑了许久的：“对。”
    张言晟闻言笑道：“那就找王嬷嬷来问问。”
    陆瑶反而愣了下，赶紧说道：“要不你们再商量下，万一是我想错了呢。”
    张言晟没有丝毫犹豫：“错了就错了，这本就是我们一起的决定。”
    陆庭也说道：“我倒是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而且我们问一下也没关系，得到答案最好，得不到的话问题也不大，皇后那边也有解释。”
    陆瑶抿了下唇，说道：“那我就问问，皇后对太子的态度。”
    张言晟和陆庭都点头。
    陆瑶深吸了口气，起身到外面，让绿蕊请了王嬷嬷来，等王嬷嬷进来后，陆瑶就直接说道：“嬷嬷，无须多礼，只是我有一个疑惑想要问一下嬷嬷。”
    王嬷嬷说道：“是。”
    陆瑶看向王嬷嬷，问道：“我总觉得娘娘对太子的态度很奇怪，是有什么原因吗？”
    王嬷嬷并不意外陆瑶的问题，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回世子妃的话，娘娘早些年曾有过身孕，只是没到个月，就因太子而小产。”
    
    第121章 121 皇后的过往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任谁也没想到会从王嬷嬷口中听到这样的真相,??陆瑶下意识地说道：“娘娘该有多伤心啊。”
    王嬷嬷听了以后，眼神温柔地看着陆瑶，她能听出陆瑶是真心这样想的,??而且她在听到这件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皇后，也不枉皇后这般照顾她。
    张言晟和陆庭都皱着眉头,??他们心中满是疑惑,??只是这会他们两个都不适合开口。
    陆瑶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许久才叹了口气问道：“太子是故意的吗？”
    王嬷嬷没有回答，只是沉声说道：“太子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陛下身为男子，又忙于朝堂的事情，哪怕看重太子也难免有疏忽的地方,??若非娘娘照顾，那样一个婴孩,??在后宫之中如何能活下去，那时候的后宫可不似如今像死水一般。”
    虽然王嬷嬷没有明说,??可是陆瑶也猜到那时候皇帝的后宫肯定不太平,??毕竟那个时候皇帝还算年轻,??又有了子嗣的出生,??其她女子怎么会甘心，而且那个时候皇帝才登基没有多久,??皇后对于后宫的掌控也不如现在。
    王嬷嬷并不愿意多说那时候的事情，皇后也不会想让人知道那时候的脆弱，轻描淡写地说道：“后来皇后查出有孕，只是月份尚浅,??因为当时皇帝在，我们并不好护在皇后的身边，而且那时候太子年岁尚小，又已经是太子了，也没有人能拦着太子与皇后亲近，谁曾想他就是能当着皇帝的面，还能寻到那样的机会，把皇后推倒撞到了肚子。”
    那一天的混乱，到了今日王嬷嬷还记忆犹新，皇后娘娘的孩子没有了，醒来的时候，皇帝只说太子被关禁闭了。
    说是关禁闭，倒不如说是被皇帝保护起来了，皇帝的语气虽然愧疚，却绝口不提处罚太子的事情，更没有提夺太子位的事情，甚至在皇后好了后，防备着皇后接触太子。
    在场的人都知道皇帝的选择了，他固然心疼皇后肚中的孩子，可那孩子已经失去了，而太子是他唯一活着的儿子，不管皇帝心中怎么想，还是要保住太子的。
    张言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太子年幼的时候身体虽然差，却不似现在这般没有多少年好活的，他隐约记得靖安王还感叹过，很多孩童年岁小的时候身体差，可是长大后就好上许多，偏偏太子被那样仔细的养着，反而一年不如一年，人也变得越来越阴沉不如年幼时候聪慧了。
    在以前张言晟从未想过这些，可是今日听到王嬷嬷的话，却起了一个怀疑，太子的体弱真的只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吗？而且皇后有孕，哪怕皇帝在身边，想来动作也很是小心的。
    而那个时候太子年岁也小，力气也轻，想要害了皇后，怕是要抓住机会，而且要耐心的等待着机会，不管他心思是好是坏，绝不是个蠢的，再看太子长大后的行事作风……怕是这其中有蹊跷。
    张言晟能想到，陆庭同样能想到，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太子落到如今下场，怕是皇后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不管皇后是因为什么做的这些，对于张言晟而言，都是有利的，更何况王嬷嬷愿意说这些，也是得了皇后的允许，皇后愿意把这些告诉他们，可见诚意。
    这件事在皇室中也是个秘密，怕是靖安王也不知道，哪怕张言晟手上没有证据，可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只要张言晟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件事，皇后也落不得好的。
    如今想来皇后是主动送了个把柄到他们的手上，表现了自己的诚意，而且现在的情况是张言晟更多的需要倚靠皇后，可这也只是暂时的，既然是相互合作，互相有把柄才能彼此放心。
    张言晟已经想明白了，却又有了别的疑虑，太子生辰宴上，皇后是不是也有准备？
    一时间书房中没有人再说话。
    陆瑶看向了张言晟，见张言晟点了下头，才说道：“多谢嬷嬷告知这件事。”
    王嬷嬷态度很是恭敬：“还有一事，皇后让老奴与世子说一声。”
    张言晟看向了王嬷嬷。
    王嬷嬷说道：“皇后曾对孙霖有恩，世子会在户部门口对张亦炜动手，也是因为张亦炜口出狂言，提到弑父杀兄，无子是上天的报应，世子对陛下一片赤诚，希望世子继续保持下去。”
    张言晟下颌一紧，他从未想到孙霖竟然是皇后的人，而且皇后已经出手帮他，怕是这会皇帝要对宣平伯府动手了。
    陆瑶呼吸都停了下，能陪着皇帝从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走来，甚至夺宫成功的人，果然不简单。
    陆庭觉得若皇后是男儿身，怕是就没皇帝什么事情了。
    王嬷嬷神色平静，好似只是说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张言晟开口道：“多谢嬷嬷提醒，嬷嬷先下去休息吧。”
    王嬷嬷这才行礼后退了下去。
    等书房重新剩下他们人后，出乎张言晟和陆庭的意料，是陆瑶先开的口：“其实我在想一件事，在宫中什么人能做到同时隐瞒皇帝和皇后。”
    不管太子想做什么，都需要一些准备的，哪怕太子想要藏匕首行刺，怕是都很难瞒住身边的人，而太子身边的人，几乎都是皇帝和皇后安排的，不仅如此，太子贴身的人，很多是皇后的。
    而且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竟然都是皇后的人，连皇帝都不是皇后的对手，太子真的瞒得住皇后吗？
    陆瑶神色沉静，说道：“我觉得那样的人是不存在的，可若是太子有人相助的话，想要瞒住皇帝，倒是很有可能。”
    虽然陆瑶没有明说，可是张言晟和陆庭都听明白了，陆瑶这是怀疑太子想要在生辰宴做的事情，怕是在皇后的期待之中，说不得皇帝至今没有查出，是皇后出手帮着隐瞒，更甚至太子要做的事情，都得到了皇后的帮助。
    张言晟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如果我最后能坐上那个位置，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皇后了。”
    陆庭神色都带上了些崇拜：“或者说你该感谢皇后选择了你。”
    陆瑶温声说道：“我们得感恩，到时候娘娘要什么，就给什么。”
    其实陆瑶对掌管后宫这样的事情并不在意，很多事情都是急不得的，而且路要一步步走。
    陆瑶犹豫了下没有开口，后宫的权势她可以不在意，只是到时候张言晟身边的人，最好还是换一换，他们的命是不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万一到时候皇后又觉得张言晟不顺眼，想要换个皇帝怎么办。
    虽然陆瑶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些多疑了，也有些卑鄙了，可是她在乎的人和事情不多，每一个都想要好好护住。
    陆庭微微蹙眉说道：“为什么皇后会告诉我们孙霖的事情，这样的话，怕是会让我们升起戒备之心。”
    陆瑶轻轻咦了一声：“对啊，只要说了和太子的恩怨就好。”
    张言晟也想不明白：“总归是有想要的东西，以现在的形式，我们只能等着。”
    陆庭想了想问道：“永安公主府那边，是怎么说的？”
    太子生辰宴可能有异的事情，他们虽没有直白的与永安公主提，不过张言晟和永安公主的长子提过一句，最近多事之秋，像是酒宴什么多注意着些。
    永安公主是知道如今的局势，而且还要准备女儿的嫁妆，再加上她的身份一般的宴会都请不到她的，而且张言晟特意说的，又笃定永安公主会去，就只有太子的生辰宴了。
    张言晟拍了下头，说道：“我忘记与你说了，永安公主说那日她和驸马会带着长子去，次子和女儿的话，说是想送来与囡囡作伴，我答应了。”
    这些日子张言晟着实太忙了，有时候甚至会等陆瑶睡着了再悄悄起来去书房。
    张言晟认真地说道：“大哥，是我……”
    陆庭打断了他的话：“若是有什么事，你肯定会记得与我说的。”
    如果永安公主那边一直没有回复消息，或者说要带着一家都去，张言晟肯定是记得的，这点陆庭是信任张言晟的，别说张言晟了，其实陆庭也忙的到了这会才想起来问。
    陆瑶看了张言晟一眼，有时候半夜醒来，张言晟都不在身边，她就猜到张言晟去忙了，只是她也知道如今是紧要关头，她帮不了太多忙，劝张言晟不用管她，张言晟也不听，她就只能当做不知道，只是每日炖汤，让厨房备着吃食，哪怕夜里张言晟饿了，也能有热乎的饭菜和下属一起用。
    等张言晟和陆庭又开始商量事情，陆瑶就先离开了，她还要去安排藏粮食这些事情，总得让张言晟和哥哥没有后顾之忧。
    陆瑶离开后，张言晟才叹了口气说道：“囡囡最近都吃不好睡不好，我瞧着瘦了好多。”
    陆庭也发现了，只是说道：“事情早些了解，到时候我们都得好好休息下，仔细养养身体。”
    张言晟点头，神色又沉了下来，低声说道：“对了，秦家那边给给我送信，说是……”
    赵太医来的那日，陆瑶提前知道消息，已经让人把院中重新检查了一遍，那些不适合外人看到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她被绿蕊扶着在外面等着赵太医了。
    其实按照如今的身份，陆瑶完全不用在外亲迎，只是陆瑶还记得赵太医曾经帮过他们，对赵太医的态度也如往日一般。
    反而是赵太医见此，赶紧说道：“世子妃……”
    陆瑶打断了赵太医的话：“赵叔，请进。”
    听到这样的称呼，赵太医愣了下，心中不禁感叹，是他儿子没有福气。
    
    第122章 122 陆瑶有孕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赵太医来靖安王府之前,??皇后的人就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他给陆瑶把脉后微微蹙眉,??踌躇了下并没有马上开口。
    绿蕊有些担忧，王嬷嬷也是一愣,??她们都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怎么太医忽然是这样的表情？
    陆瑶疑惑道：“赵叔,??可是我身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尽管说就是了。”
    赵太医说道：“世子妃的脉象,??好似有孕,??只是时日尚浅我有些拿不准。”
    绿蕊诧异地看向赵太医，她是贴身伺候陆瑶的，自然知道陆瑶上一次小日子的时间，明明才过去没几日。
    王嬷嬷却已经露出喜色，如今她在陆瑶身边伺候,??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是高兴的：“赵太医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赵太医闻言说道：“等十天后我再来给世子妃把个脉，这段时间倒是小心些不要着凉也不要磕了碰了，如果身体不适也尽量不要用药，若是必须用药的话，也与开药的大夫说一声。”
    王嬷嬷仔细记下。
    陆瑶还有些茫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下意识放在上面，孩子吗？
    赵太医又叮嘱了几句,??就停了下来。
    陆瑶已经放下了手，抬头看向了赵太医，说道：“多谢赵叔。”
    赵太医说道：“世子妃切记，不要大喜大悲。”
    陆瑶点头应了下来,??如今也不用陆瑶装病了，只说疑似有孕就足够了，而且月份浅的时候，谁也不敢冒险让她去酒宴这样的地方。
    赵太医走的时候，陆瑶是起身相送的，绿蕊赶紧去扶着她，赵太医说道：“还请世子妃留步。”
    陆瑶到底把人送到门口，看向了王嬷嬷。
    王嬷嬷恭声说道：“赵太医这边请。”
    陆瑶温声说道：“过几日还要麻烦赵太医，我就不送了。”
    赵太医答应了下来。
    等到赵太医离开，绿蕊赶紧扶着陆瑶回了房间，说道：“我去与夫人说一声。”
    绿蕊口中的夫人指的是陆瑶的母亲李氏，她昨日就被陆庭送了过来，这段时间就留在靖安王府了，未免李氏担心，他们就没提陆瑶准备装病的事情，如今有了这样的消息，自然是要告诉她的，而且绿蕊也没有经验，对旁人也没那么放心。
    陆瑶说道：“可是我前几日才换洗过。”
    到了这会陆瑶也想起来自己刚过了小日子，不是说有孕的时候，小日子就不会来吗？而且赵太医也说拿不准的。
    绿蕊也犹豫了。
    皇后虽然安排了几个嬷嬷来，可是陆瑶身边的位置就是王嬷嬷的，剩下的几位嬷嬷自然不好进屋贴身伺候，陆瑶也乐得如此。
    此时屋中都是一些小丫鬟，她们也不清楚这些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陆瑶和绿蕊茫然的时候王嬷嬷回来了，绿蕊赶紧问道：“嬷嬷，赵太医说的有几分把握？而且世子妃前几日才换洗过，会不会……”空欢喜一场啊。
    王嬷嬷闻言笑了起来说道：“赵太医既然开口，想来是有八成把握的，只是有些人在月份浅的时候，小日子是照常来的。”
    绿蕊当即大喜：“那我去与夫人说。”
    陆瑶这次没有阻拦。
    既然陆瑶有孕了，这屋中是要重新收拾下的，不仅如此有些吃食上也要开始注意了，王嬷嬷心中思量着怎么收拾东西，却没有马上开口，既然世子妃的母亲生过三个孩子，想来也是知道一些的，等到世子妃的母亲开口后，她们再操办才合适。
    李氏就住在院中，听到绿蕊的话，就赶紧起身过来了，眉眼间满是喜色，她见了陆瑶就让陆瑶赶紧歇着，自己仔细问了情况，问完以后问道：“怎么忽然寻了太医来？可是觉得身体不适？”
    陆瑶温声解释道：“只是平安脉，不单单是我，其他人也是如此的，每隔一段时间娘娘就让安排人来给我们诊脉的。”
    李氏这才放心，她叮嘱道：“还没到三个月，不要到外面乱说，太多人知道不好。”
    陆瑶闻言说道：“我知道的，不过太医是要去给娘娘回话的。”
    李氏倒是不担心这些，反而有些担心继王妃知道后会不会寻事，还有张言晟那对不安分的弟妹。
    陆瑶拉着李氏的手，让李氏坐在自己的身边，撒娇道：“多亏母亲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氏脸上是隐藏不住的喜悦：”你都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撒娇呢。“陆瑶笑嘻嘻地说道：“哪怕我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奶奶，也是母亲的女儿，在母亲身边肯定能撒娇的。”
    李氏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看了下屋中的摆设说道：“这屋中有些易碎的东西都要收一下，羊肉这类的都不好再用了。”
    陆瑶乖乖听着，却又有些担忧：“万一空欢喜一场怎么办？不如等十日后，赵叔那边确定了，再收拾东西。”
    李氏有些犹豫，这毕竟是靖安王府，若是还没确定就开始收拾，怕是要被人说轻狂了。
    王嬷嬷闻言说道：“夫人和世子妃无须担心，我们只收拾小院子的东西就是了，而且世子妃吃的东西都是小厨房准备的，外面不会知道的。”
    李氏当即就笑道：“这样好，就算是空欢喜一场，也只当调理下身体就是了。”
    陆瑶也没有再拒绝，说道：“先不要让王爷和继王妃知道，免得让长辈跟着白担心。”
    王嬷嬷当即应了下来，犹豫了下问道：“世子妃身边伺候的都是一些不经事的小丫头，要不要寻两个懂的人进屋伺候？”
    当初皇后赏赐人的时候就考虑过陆瑶有孕的事情，安排的人中也有擅长这方面的，只是前段时日用不上，就让她们在外面伺候着。
    陆瑶闻言说道：“嬷嬷安排就是了。”
    王嬷嬷恭声应了下来，当即去安排了。
    李氏看起来精神很好，因为陆瑶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她就带着人先去收拾内室，像是熏香这类的，都不好再用了，还有一些看起来有棱角的也要换掉。
    王嬷嬷去寻了另外两个嬷嬷，说了赵太医的诊断后，又沉声说道：“可不要仗着是宫中出来的就倚老卖老，好好伺候着世子妃，若是你们敢对世子妃不敬，娘娘是绝对不会饶了你们。”
    这两个嬷嬷虽然也是宫中出来，在宫女太监中很有脸面的，可是王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她们当即说道：“王姐姐放心，我们绝不敢的。”
    王嬷嬷这才缓和了声音说道：“除此之外，你们防着些，这府中怕是也有不乐意见到世子和世子妃好的人。”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她们都在靖安王府一段时间，早已知道继王妃和世子不和的事情，而且世子对他们多有防备，当即说道：“王姐姐，我们知道轻重的。”
    王嬷嬷这才说道：“行了，那你们两个看着安排。”
    其中一人说道：“那我先去厨房那边，把一些忌口不能吃的都给撤下去，除此之外还要重新准备些菜谱，好让世子妃挑选。”
    另一人就先跟着王嬷嬷进去了。
    如今张言晟和陆瑶住的这个小院，只要他们不愿意，任何消息都是传不出去的，虽然靖安王和继王妃他们都知道赵太医过来了，可是过来干什么却是不得而知的，而且靖安王也不让继王妃多问，只是吩咐继王妃最近约束着两个孩子，绝对不要出门。
    靖安王犹豫了下叮嘱道：“若是府中真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寻陆瑶，不要往外跑。”
    继王妃还想再问，靖安王已经起身离开了。
    就在李氏和王嬷嬷忙着重新收拾院子的时候，张言晟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程先生，程先生不仅带了秦昭的信回来，还带回了两个人，一个是张言晟的好友陈旭，一个是扬州认识的徐柏。
    张言晟见到三人并没有急着问他们过来的意思，而是上前分别抱了下两人，才说道：“京中最近不安生，你们不该这个时候回来的。”
    陈旭锤了下张言晟的肩膀：“不这个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张言晟问道：“陈老爷子同意？”
    陈旭笑着说道：“祖父说他不知自己辞官后有没有人走茶凉，让我回来后去见见以前相熟的人。”
    这话的意思就是陈老爷子已经把陈家的人脉都交给了陈旭，这个时候让陈旭回来，自然是帮张言晟的。
    张言晟对着好友也不客气：“你们陈家这份情，我记住了。”
    至于对陈旭，以他们两个的关系，根本不需要说这些。
    张言晟又看向了徐柏，说道：“你们都先住到靖安王府，我让人收拾个离我院子近的。”
    徐柏闻言说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张言晟笑了声：“还用问吗？”
    徐柏被逗笑了，直接取出桌子上的盒子递过去，说道：“给你用。”
    张言晟当着徐柏的面打开，就见里面整齐放着一摞银票，只看那面额和厚度，足有百万之多，哪怕徐柏家是盐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怕也伤筋动骨了。
    徐柏说道：“还有一些东西放在外面箱子中，到时候直接带走就是了。”
    张言晟拿着盒子，看着徐柏和陈旭，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又更加安稳：“等你们休息好了，我带你们去与我大哥认识一下，你们都来了，我也能松口气稍微休息下了。”
    三人对视一笑，都没再说什么。
    程先生此时才开口道：“秦将军不能擅自回京，所以安排了人一位副将跟着我们，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乔装打扮留在城外的庄子上，世子要见一下这位副将吗？”
    
    第123章 123 太子生辰宴1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陈旭并没有跟着张言晟一起回靖安王府,??陈家在京城还有宅子，而且他是需要出去与人联系的，不好直接住在靖安王府,??哪怕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也要有一层表面的遮挡。
    张言晟也不担心陈旭,??真要是有危险了，他完全可以往秦家跑,??不仅如此,??以陈老爷子狡猾的性格，怕是在京城还有别的落脚点。
    不单单是陈旭,??程先生和秦昭的副将也是留在外面的,??程先生并没有留在张言晟在京城买的小院,??而是去了陆家，毕竟很多事情不能只靠陆庭一个人去做。
    陆瑶见到徐柏也很高兴，让绿蕊带着人把他们旁边的院子收拾了出来，又让王嬷嬷选了人去院中伺候。
    徐柏虽然也带了书童一类的,??可带的人不算多，而且在靖安王府中,??还是有熟悉的人在院中比较好。
    李氏和徐柏也是见过的，倒是出来,??几个人见礼后就坐下了。
    陆瑶和徐婉一直有信件往来，让人上了茶水果点后，问道：“婉姐姐最近如何？”
    徐柏倒闻言就笑道：“她才生产完,??如今在家中养着，不过她让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来。”
    徐婉的信中并没有提自己有孕的事情，陆瑶赶紧问道：“婉姐姐怎么样？”
    徐柏愣了下，很多人知道这件事后,??问的都是生的是男是女一类的，只有陆瑶问的是徐婉的身体，也怪不得妹妹与陆瑶关系这般好：“身体无碍的，也请了大夫给她看过。”
    陆瑶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徐柏笑着说道：“是个女儿。”
    陆瑶眉眼弯弯的，说道：“真好。”
    李氏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又想到女儿有孕的事情，脸上也多了笑意，说道：“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
    想来以徐家的家世，给徐婉找的夫家也不是差了，又不是养不起女儿，大家都是真心高兴的。
    又问了几句关于徐婉的事情，李氏和陆瑶就先起身离开了，她先送了李氏回房，这才去厨房吩咐以后都准备几道扬州菜给徐柏，免得徐柏吃的不习惯。
    除此之外还带着王嬷嬷去看了眼给徐柏收拾的院子，确定什么都不缺了，才去与母亲说话。
    李氏让人寻了不少料子出来，正准备挑选柔软的给女儿肚中的孩子准备衣服，见到陆瑶就笑着说道：“也要给你准备几件宽松些的衣服。”
    陆瑶坐在旁边，她虽然接受了自己可能有孕这件事，可是太医一日没说确实是有孕，她心中就有些虚，特别是看到母亲这样高兴的在准备东西，她就更担心万一没有怀孕，母亲会不会失望？
    只是陆瑶难得看到母亲这样的高兴，她也不好再说来扫兴，而是顺着母亲的意思选了几样料子。
    晚上的时候张言晟和徐柏一起用的饭，陆瑶还让人温了酒送过去，而她就是和母亲一起吃的。
    张言晟先洗去了身上的酒味，这才回了屋中。
    陆瑶看见张言晟就笑了起来，端起丫鬟刚送来的醒酒汤，说道：“先把醒酒汤喝了，徐公子那里我也让人送了。”
    张言晟接过一口饮尽，他们其实喝的不算多，都很克制，只不过这是陆瑶的一片心意，他自然不会拒绝，喝完以后，他直接把空碗递给丫鬟，说道：“还是囡囡心疼我。”
    陆瑶其实也想找机会和张言晟说有孕的事情，可是瞧着他神色间的疲惫，还是没有吭声，只是说道：“那我们早些休息吧。”
    张言晟当应了下来，两个人又洗漱了一番就躺在了床上，他把陆瑶搂在怀里，说道：“等太子生辰宴后，我就能轻松些，到时候陪你去外面好好散散心。”
    陆瑶嗯了声，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等赵太医确定了再和张言晟说，免得先是欢喜一场又失望了，毕竟张言晟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已经很累了。
    张言晟问道：“赵太医今日来了吗？”
    陆瑶轻声说道：“已经来了，都安排妥当了，你不用担心的，我在家中不会有事情。”
    张言晟说道：“那就好，既然有娘娘在，又有赵太医帮着打掩护，可不要想着给自己弄生病，也不要乱用药，知道吗？”
    陆瑶盯着张言晟含含糊糊的念叨，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了，你快睡吧。”
    张言晟这段时间都忙的脚不沾地，今天见到了好友后，心中高兴晚上又喝了点酒，此时搂着陆瑶很快就睡着了。
    陆瑶闭上了眼睛，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听着张言晟均匀的呼吸，反而很快就入睡了。
    等陆瑶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张言晟已经不在了。
    绿蕊伺候陆瑶梳洗，说道：“世子今早陪着徐公子去给王爷请安了，说会与王爷一起用早膳，让我们不要打扰你休息。”
    陆瑶闻言点了下头。
    绿蕊昨晚特意去寻人问过照顾陆瑶需要注意的，此时照顾起陆瑶更加用心：“世子妃没有与世子说有孕的事情吗？”
    毕竟从世子今早的表现来看，像是根本不知道。
    陆瑶这才开口道：“先不要告诉世子，等赵太医那边确定了再说，更何况这几日世子着实忙了些。”
    绿蕊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说道：“是，那我出去与他们都说一声。”
    陆瑶嗯了声。
    早饭是厨房特意准备的，陆瑶用完后就去陪着母亲了，而王嬷嬷带着人继续收拾院子。
    李氏也问了陆瑶有没有把有孕的消息告诉张言晟，陆瑶又把和绿蕊的话重复了一遍，李氏也觉得外面的正事更重要一些，却也说道：“如果我们都知道，就世子不知道，怕是世子会不高兴。”
    陆瑶微微垂眸，温声解释：“等太子生辰宴后，我就与夫君说。”
    李氏这才没有再问，说道：“你看这块料子，虽不是绸缎的，可是小孩子穿最舒服了，我让人洗软了再晒晒，就可以给孩子做衣服了。”
    陆瑶看着那块料子，说道：“好。”
    李氏又取了其它的继续说：“只是小孩子皮肤嫩，不能绣花，就连线头都要细细藏起来，当初我给你们三个缝衣服的时候……”
    听着李氏的话，陆瑶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动了动唇到底没有说反驳母亲的话。
    赵太医回宫后就与皇后提了陆瑶的事情。
    皇后闻言笑道：“这孩子来得巧，那就让她在家好好养着，我会与陛下说的，不要与旁人说，等三个月后再提。”
    赵太医恭声说道：“是。”见皇后没有别的吩咐，这才行礼后就退下了。
    按照皇帝的想法，太子生辰宴是要大办的，反而是太子拒绝了，只说请皇室族亲一起用个饭，没必要大张旗鼓的让人忙碌了。
    皇帝觉得太子如今懂事了，直接答应了下来。
    其实除了太子外，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的生辰都是不大办的，按照皇帝的说法就是无需做这些劳民伤财的事情，就连平日里用膳，也并不奢靡，因为皇帝和皇后的做法，宫中的嫔妃们也不敢奢侈享乐。
    反而是太子自幼的份例都是比照着皇帝来的，吃穿用度比皇帝都要好些。
    在张言晟入宫赴宴的时候，程先生是到了靖安王府坐镇，陆庭三人都在外面，免得出什么事情了，他们的消息不够灵通反而落在了下风。
    不过陆庭是留在靖安王府附近的，若是王府里面出事，他第一时间就能带着人赶过去。
    如今在王府中保护陆瑶和李氏的，除了张言晟原来的侍卫外，还有一些是秦昭的人，和王府侍卫不同，他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却又不是普通士兵，他们都是秦昭的亲卫，是跟着秦昭一起长大的。
    靖安王今日也进宫了，本来他没准备带张玉辉和张漪的，倒是张玉辉见到靖安王只带了张言晟就闹了起来，靖安王已经提醒过继王妃，却不曾想张玉辉还闹起来，按照张玉辉的说法，他和太子一向交好，这个时候自然该去给太子敬杯酒。
    张言晟是要和靖安王一起去的，此时就站在靖安王府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靖安王。
    靖安王也懒得和张玉辉多言，直接一马鞭抽在了张玉辉身上，让人把他拖了回去。
    等上了马车，张言晟才说道：“若是陛下问起今日的事情，父王还是想个说法好。”
    毕竟闹到大门口了，怕是隐瞒不住，若是太子生辰宴真的出事，以皇帝多疑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放下疑点，毕竟太子出事了，恐怕皇帝对他就没有如今的宽容了。
    靖安王闻言语气温和地说道：“不用担心，我自有解释。”
    张言晟提醒一句不过是怕连累到自己，如今到了靖安王口中反而是在担心？张言晟看了靖安王一眼，也懒得辩解了。
    等到了宫中，张言晟就看见几个宫中读书的皇室子弟正在说话，听见靖安王和张言晟来了，他们就主动来行礼问好，谁也不是蠢货，哪怕心中想要弄死张言晟，面子上也是一派和乐融融的。
    张言晟一边和人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下周围的环境，倒是没瞧见什么易燃物，也没有熏香，只是这般看着也猜不出太子和皇后到底是什么打算。
    皇后是和永安公主一起过来的，说了几句后，皇帝也带着太子出现了。
    太子瞧着气色不错，脸上也带着笑意，在看见张言晟的时候还微微点头，倒是有些太子该有的风范了。
    
    第124章 124 太子生辰宴2	“第一百二十四章
    
    等到皇帝、皇后和太子都坐下,??在场的人就起身行礼，孙霖喊了起来后，众人才站起来,??继续给太子行礼。
    虽然这次生辰宴没有大办的意思，可对于送给太子的生辰礼，谁也不敢敷衍了，哪怕他不是太子了,??依旧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而且当一个人无所顾虑的事情,??才是最可怕的。
    靖安王身为长辈,??和永安公主他们一起坐在旁边,??一脸笑意地看着太子他们,??就好似看着家中笑闹的晚辈一样，充满了慈爱的味道。
    能活到今天坐在这里的皇室中人,??不管心中的真实想法是什么,??都学会了揣摩圣意，做出让皇帝最满意的神情来。
    皇帝看着这兄友弟恭的模样,??果然是高兴的，等人都坐下就笑道：“你们这样就很好。”
    太子看了一圈问道：“父皇,??宣平伯一家这是在路上耽误了吗？要不要让人去看看？”
    皇帝闻言说道：“不用,??怕是有事来不了了。”
    张言晟忽然想到王嬷嬷帮皇后传的话，恐怕不是有事来不了这么简单,??而是皇帝对宣平伯出手了,??只是在今天之前,??竟然没有人察觉到异常，今日之后，有没有宣平伯府都不一定了。
    虽然张言晟知道孙霖是皇后的人,??可他也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和往常一般，没有刻意的关注却也没有故意的疏远。
    在场的人都有些好奇宣平伯怎么会没有来，不过转念一想，不会因为张言晟和张亦炜在户部门口打架这件事，让皇帝厌弃了宣平伯一家，连这样的宫宴都不让他们来吧？如此想来，张言晟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怕是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高上许多，不少人寻思着自己平日里有没有得罪张言晟了。
    靖安王却觉得有些不对，他猜到宣平伯不来的事情可能和张言晟有关系，却不觉得是因为两个晚辈打架这样的小事，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可是因为什么却不得而知，毕竟他问张言晟，张言晟只说张亦炜说话难听，他就教训了一番，别的什么都不愿意说。
    太子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
    皇帝却不愿意多提宣平伯一家，而是说道：“今日你的生辰，有什么愿望？”
    太子闻言起身对着皇帝和皇后躬身行礼，说道：“儿子只愿父皇和母后身体康健，以后哪怕儿臣不在了，也能……”太子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说不下去，举起酒杯，“儿臣敬父皇和母后。”
    说完就连饮三杯，因为太子身体不好，平日里也很少饮酒，哪怕这会喝的酒并不浓烈，也有些上脸了。
    皇帝看着太子，温声说道：“皇儿的心意，父皇是知道的，只是无需说这样丧气的话，朕已经让人去延请天下名医。”
    太子笑了下，说道：“多谢父皇。”
    皇帝倒也给太子面子，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皇后同样如此，喝完了一杯酒才说道：“太子一切安好顺心如意，便是你父皇与我的福气了。”
    太子笑道：“谢父皇和母后。”
    张言晟看着太子的笑容，心中隐隐升起不安来，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等太子坐下，皇帝宣布开宴，宫廷的乐师舞女开始表演后，才很是随意和身边坐着的人碰了杯酒，问道：“怎么今日太子的生辰宴，太子妃却没有来？”
    坐在张言晟身边的也是皇室子弟，真要算起来是张言晟的堂弟，虽然他一直在宫中读书，可是两个人也出门吃过几次酒还算熟悉，闻言说道：“堂哥在外面怕是不知道，太子妃这几日身体不好，一直在静养，娘娘特意吩咐过今日不用太子妃前来。”
    张言晟确实不知道：“原来如此。”
    说话间，太子忽然走了过来，两人不敢再聊都站起身来。
    太子身后的小太监的托盘上放着几壶酒，他走过来后就说道：“两位堂兄，我们也许久未见，我敬两位一杯。”
    不说那位皇室子弟，就是张言晟都吓了一跳，虽然他们确实是太子的堂兄，可是太子从未这般叫过，两个人赶紧端起酒杯说道：“不敢，我们敬太子一杯才是。”
    说完也怕太子再多言什么，两人赶紧一口饮尽杯中酒。
    太子虽然说的是敬张言晟他们，可是在他们把酒喝完后，却没有喝自己的。
    张言晟当即取了自己桌上的酒壶就要给他们的杯中重新倒满，太子却已经取过一壶酒，伸手给两个倒满，这一下，连皇帝和靖安王都看了过来，张言晟两人赶紧双手执着酒杯，微微躬身姿态很是恭敬。
    太子给两人倒了酒，像是察觉了周围人的动静，又朗声一笑，转身对着众人举起酒杯说道：“我本想挨着敬酒，只是我不胜酒力，就直接敬大家一杯。”
    说完太子就把酒一饮而尽，除了靖安王和永安公主，其他人都站了起来，赶紧对着太子举杯后喝完了杯中酒。
    在太子开口的时候，乐师和舞女已经停了下来，都退到了一边。
    张言晟虽然身上准备了解毒的丸子，就连香囊都是提神那种，可是到了这会也不敢疏忽大意，免得出事了后悔莫及，他如今可不是一个人，自己的囡囡还在家中等着，所以趁着人不备，装着喝酒的模样，却已经把酒倒在了袖中准备的帕子上。
    等众人喝完，太子也不用小太监，而是拿着酒壶挨着给他们倒满。
    众人都是受宠若惊的模样，一个比一个的态度恭敬。
    “不敢劳烦太子。”
    “是我们该给太子倒酒才是。“
    太子却已经笑道：“以前我做的事情，有诸多对不住大家的，今日就趁着生辰宴，我还能动弹敬大家几杯。”说完又是把杯中的酒饮尽。
    剩下的人赶紧喝下，张言晟见太子这次看向他，倒是不好再如刚才那般，没有丝毫犹豫地喝下酒。
    太子看着张言晟说道：“以后堂兄进宫，多来寻我说说话，我也想知道宫外都是什么样子的。”
    张言晟已经把酒咽下，当即说道：“只要太子召见，微臣必定前往拜见。”
    太子根本不在乎张言晟的答案，他只需要确定张言晟把酒喝下就够了，点了下头后就去给永安公主和靖安王敬酒。
    永安公主已经被张言晟提醒过了，靖安王也知道太子生辰宴要出事，可是到了这会，皇帝在上面看着，太子亲手倒酒，他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同样喝下了。
    太子走到了皇帝和皇后的面前，眼睛发红像是强忍泪意一样，说道：“我敬父皇和母后三杯。”说完连着喝了三杯。
    张言晟他们已经坐下了，都看着皇帝和太子。
    趁着这个机会，张言晟下了狠手按了自己的穴位，直接把喝下去的酒吐了出来，然后又端着茶水喝下去，刺激穴位吐出来，这样自然是难受的，可是一切小心为上，这也多亏了张言晟心中有准备，根本没用什么东西，要不然这吐出来的就有些不好看了。
    等都吐完了，张言晟又偷偷服了一枚提前找赵太医弄的药丸。
    张言晟动作很快，对自己下手也很狠，在旁人都被皇帝和太子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他已经面色如常地坐在那里了，甚至怕自己唇色苍白，还狠狠抿了抿唇。
    皇帝也把杯中的酒饮尽。
    不等孙霖道谢，太子已经拿着酒壶上前，说道：“我为父皇倒满。”
    皇帝闻言说道：“太子无需如此。”
    孙霖上前要拦着，可是太子像是有些喝醉了，直接把人推到一边，把酒给皇帝倒满，又给自己的倒满，说道：“父皇，儿子已经不能在您身边尽孝，怕是要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父皇以后也不用为儿子担心了。”
    说完就把杯中的酒再次喝了，孙霖要上前扶太子，太子苦笑了下，倒是没再执著，而是说道：“是儿臣逾越了。”
    皇帝叹了口气，看着太子的模样到底心软了，只是今天太子的举动太过反常，他也不会因为心软就喝下这杯酒，哪怕看着下面喝了酒的人都没事，他也不愿意冒险：“给太子上一杯醒酒茶。”
    从性格的某个方面来说，张言晟确实是比太子更像皇帝一些。
    张言晟也发现皇帝并没有再动那杯酒，而是孙霖趁着上菜的功夫，换下了那杯酒，而皇后好似一切无所觉一样，坐在皇帝的身边，眉眼间很是轻松。
    太子喝了醒酒茶，像是清醒了一些，给皇帝行礼道：“多谢父皇赏赐。”
    皇帝闻言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宴，长辈在这里怕是你们不好玩闹，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就站起身，还伸手扶了下皇后，靖安王和永安公主同样起身。
    太子赶紧上前去扶皇帝：“儿臣送父皇。”
    这是太子的孝心，而且平日里太子也经常这般，孙霖见皇帝神色如常，也没有上前，皇帝想到刚才太子给自己倒酒被自己拒绝后的眼神，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太子的手上，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子直接抽出了袖中的短匕首，一下子捅进了皇帝的身体。
    太子的动作很迅速也很隐蔽，在皇帝猛地推开太子众人才发现那染血的匕首，孙霖赶紧上前就要去保护皇帝。
    皇后惊呼一声，也扑向了皇帝。
    偏偏比他们更快的是太子，太子再次扑上去手中的匕首再次捅向了皇帝。
    皇帝一脚把太子踹开，孙霖已经上前用身体挡住了太子。
    
    第125章 125 太子生辰宴3	“第一百一十五章
    
    在被孙霖踹开后,??太子就已经没有再对皇帝出手的机会了,??张言晟刚要冲过去表现忠心，身边的堂弟却忽然倒地，嘴里鼻子里都开始往外渗血。
    不仅是他，就连靖安王和永安公主身子都不稳,??如果不是身边的宫人眼疾手快,??给他们垫在下面，怕是这一摔也不得了,??可是他们嘴里同样往外渗血。
    张言晟也感觉到舌头发麻，手脚有些无力,??却比这些人要好太多,??不过他同样摔倒在地上，咬破了自己舌头吐出了一口血。
    皇后被身边的人护着,??同样的狼狈。
    孙霖声音尖锐：“快请太医。”
    宫中的这一场闹剧陆瑶并不知道，她如今也遇到了麻烦。
    其实张言晟给家中布置的这一番，并不是真觉得家中一定有危险，只是小心谨慎惯了,??却不曾想这一份小心,??恰恰护住了陆瑶。
    谁也不知道张亦炜和张玉辉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更不知道张玉辉是抱着什么心思,??放了张亦炜的人进王府。
    那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每个人手上都是有人命的，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张亦炜怎么寻来，又是怎么让他们京城隐藏起来，直到今日才直接闯进了靖安王府。
    其实在今天之前，张玉辉也没有下定决心，毕竟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张言晟又不在府中。
    若是真能弄死张言晟，靖安王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的会后，他不承认张亦炜不承认，哪怕察觉到有蹊跷，靖安王也会帮着他扫尾。
    真正让张玉辉下定决心的是他都追到大门口，却被靖安王拒绝了，这让他怒火中烧，又想到张亦炜的话，说要报复张言晟在户部门口让他丢脸。
    张亦炜说的报复就是抓了陆瑶把人卖到青楼窑子去，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把消息爆出来，让张言晟丢尽颜面。
    张玉辉已经顾不得别的，只要想到门口张言晟看他的眼神和张言晟成为世子后，自己事事不顺，就算出去也被人奚落这些事情，他就恨不得让所有和张言晟有关系的人消失。
    说到底此时的张玉辉还不知道宫中的事情，不知道靖安王不让他去完全是为了保护他，更不知道宣平伯府如今已经自顾不暇。
    那几个人都是靖安王府中下人的打扮，张玉辉看了眼也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就让书童带他们去张言晟的院子，那书童浑身发抖腿软的根本走不动路，他也不知道自己主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本来以为为主子是和原来一样偷偷出门，这才帮着把守门的人支走，又偷了钥匙来。
    可是如今人都被放进来，只是看着那些人凶狠的眼神，他什么话都不敢说，可是听了张玉辉的命令，却直接跌坐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张玉辉一脚踹在书童身上：“废物。”
    骂归骂，可是让张玉辉去给这几个粗人领路，他也是不愿意的，若不是怕走漏风声，他都不会自己来开这个门，毕竟这门都是一般收夜香的人走的，而且要是这些人被抓，他是绝不会承认见过这些人的，如果他跟着一起去，被人看到就说不清楚了，当即不耐烦把大致位置说了：“你们自己去。”
    张玉辉其实看着这些人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瘆得慌，这些人并不是人高马大那种，而是那些眼神和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说完以后，张玉辉就要走，书童刚要爬起来跟着离开，就见一把匕首放在了张玉辉的脖子上，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男子说道：“还要麻烦一公子带路。”
    张玉辉吓了一跳，脸色苍白起来，却动也不敢动，说道：“你们敢，我是张亦炜的……”
    可惜张玉辉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若不是持匕首的人反应快，怕是要给他脖子上划一道口子，可就算如此，张玉辉的脖颈上也出现了血痕。
    张玉辉刚要痛呼出声，匕首就再一次放到他脖子上，他果断闭上嘴。
    瘦小的男子看着地上尿了出来的书童，说道：“走不动，就直接解决了，不能耽误事情。”
    书童赶紧爬起来，说道：“不、不要杀我。”
    这些人也不想和张玉辉耽误时间，就让张玉辉带路，匕首也从张玉辉的脖子上移到了腰间，而拿匕首的人扶着张玉辉，就好似下人一般。
    张玉辉和书童都不敢吭声，他们并不想死，只能服从着带路，这些人并不是都跟着走，而是留下两人守在小门处。
    而陆瑶这边，在张言晟离开后，就让人把院门给锁上了，程先生不愿意进屋休息，只是站在院中看着皇宫的位置，其实在这个院子里，根本看不见的。
    不过陆瑶能理解程先生的担忧，她也同样如此，只能让人多给程先生准备椅子一类的，可以让他坐下来休息。
    张玉辉的书童敲门的时候，并没有人开门，守门的侍卫比了个手势，就有人爬上特意布置出来的高处看外面的情况，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比了个手势，这是在告诉对方外面是有多少人的。
    那侍卫让一个人去把事情禀报给程先生，另外几个人从暗处摸了出去。
    程先生很快就出来，他紧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情况？”
    侍卫同样低声说道：“府上一公子被人挟持了，那些人瞧着是见过血的，而且行事很戒备，还有躲在暗处的人，我们的人想要平安救出一公子，怕是有些难度。”
    程先生微微垂眸，下了决断：“不要留下隐患，至于一公子，真要出事就是他命不好。”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程先生还是说道：“要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能多点把握吗？”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张玉辉为什么会被劫持，只是可以看出，怕是张玉辉把人给带过来，哪怕觉得张玉辉该死，却不能一点救人的准备都没有，要不然到时候说不清楚了，不过和其他事情比起来，肯定是院中人的安全更重要。
    侍卫想了下，说道：“怕是不好弄。”
    说话间王嬷嬷已经出来了：“世子妃已经知道外面的事情，让我出来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程先生想了下说道：“那就麻烦嬷嬷敷衍一下外面的人。”
    几个人商量间，外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而且他们心中不安，匕首抵着张玉辉低声问道：“是不是你小子耍花招！”
    张玉辉都要站不稳了，可又怕自己动了被误会，这些人对他下杀手，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我家与他们关系不好，今天张言晟不在家，只剩下那些老弱妇孺，肯定是要关着门的。”
    其实张玉辉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他特意点出老弱妇孺来，果然那些人又有些意动，他们虽然是被张亦炜雇佣来的，却打着做一票大的，张亦炜是让他们杀了这所谓的世子妃，可他们想着不仅要杀人，还要打劫一番，到时候利用这个把柄威胁张亦炜，不仅能再要一大笔钱财，还能让张亦炜把他们送出京城。
    只是不知道张亦炜这个在京中的公子哥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还帮着他们躲过了官兵的搜查。
    张玉辉不想死，所以赶紧喊道：“大嫂，我母妃让我来寻你，她、她身体不舒服，你快去看看。”
    王嬷嬷神色很冷，暗骂了句小人，才隔着门说道：“是一公子啊，不好意思，世子妃已经休息了，身体不适的话就去请大夫，我们院中可没有人懂医术。”
    张玉辉声音都因为害怕变得尖锐：“那让大嫂先去照顾我母妃，我、我这就去请大夫。”
    王嬷嬷冷嘲道：“一公子怕是忘记了，前几日王妃说身体不适，却硬生生把我们世子妃晾在院子中一个时辰，世子妃都晕倒了，上上次也是如此，我们世子说了，再一再一没有再三的事情，我们可不会再受骗了。”
    拿着匕首的人说道：“靖安王也走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正院人多……我们去找这小子的妹妹，肯定也有不少金银珠宝。”
    他们也不蠢，自然知道正院小厮丫鬟多，而库房也是有人把守，倒是不如去找了张玉辉的妹妹，这两既然是亲兄妹，张玉辉肯定能带着他们进去，到时候只要动作快，也是来得及。
    张玉辉脸色变了，说道：“不、不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匕首要捅进身体里，他当即改了口，“我、我带你们去。”
    瘦小的男子不屑地看着张玉辉：“孬种。”
    张玉辉这样的人，他们这些人都瞧不上。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院中忽然发出一声女人的惨叫：“救命啊！”
    还有哐当门好似要打开的声音，这一番变故让外面的人都惊住了，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门的位置，因为不知道院中的情况，正准备拽着张玉辉躲开，已经隐藏了一会的侍卫出手了。
    陆瑶和绿蕊并没有来，而是在屋中，不过开着窗户，他们都能听见外面的惨叫声还有人撞到门的声音，她唇紧抿着。
    绿蕊很紧张，紧紧盯着门的位置说道：“姑娘，我们要不要进暗道。”
    这会她又变回了以前的称呼。
    陆瑶倒是稳得住，说道：“不用担心，没事。”
    绿蕊深吸了口气，还是挡在陆瑶的身前。
    等到外面的动静消失了，王嬷嬷才进来，说道：“世子妃，程先生说他们还有同伙，已经让王府的人开始搜查，世子妃还是不要开门，他们还是留在院中保护世子妃。”
    陆瑶问道：“张玉辉怎么样了？”
    王嬷嬷恭声说道：“已经被人扔进来了，虽然受伤了，却没有性命危险，不过安全起见，程先生让人把他关起来了，他的书童也被带走审问，那些还活着的匪徒都在吊在外面。”
    陆瑶点了点头。
    王嬷嬷问道：“程先生让我问世子妃，若是继王妃和张姑娘派人来问，要怎么办？”
    陆瑶想了下说道：“让人把外面的情况告诉她们，若是愿意的，她们可以带一个丫鬟进来，若是不愿意，让她们多安排些侍卫小厮在身边保护好自己。”
    王嬷嬷恭声应了下来。
    绿蕊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不是说王府的门都关上了吗？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而且还直接寻到了这里？”
    王嬷嬷心中有些猜测，却不好多言，说道：“想来程先生审问出来，会连禀报世子妃的。”
    
    第126章 126 京中全部戒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出乎陆瑶预料的是,??继王妃在听完丫鬟的传话后，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带着女儿躲进陆瑶的院中，哪怕陆瑶只让她们一人带一个丫鬟,??继王妃也没有拒绝,??反而把对此有意见的女儿给压了下去。
    看着陆瑶疑惑的眼神,??继王妃脸色很是难看，她有很多不是，却有一点很得靖安王满意，只要靖安王吩咐下来的事情，哪怕心中不解和不满，也会执行的,??这也是为什么在被警告后，她真的不敢惹陆瑶的原因。
    继王妃有些疑惑地问道：“玉辉呢？”
    陆瑶刚准备回答，就因为程先生的到来而停了下来：“先生先坐下休息会。”
    程先生自然知道继王妃和张漪被接进来的事情，当时的门只开了一道缝,??继王妃和张漪是侧身进来的,??如果不是继王妃厉声斥责,??怕是张漪当时就要翻脸了，进来后，他就先给陆瑶和继王妃行礼，这才坐下把整件事大致说了一遍，不过为了维护陆瑶的名声,??只说要报复张言晟，所以想杀了陆瑶。
    至于从张玉辉那里听到的真相，只等张言晟回来，他是落不得好，想来以后也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就是了。
    陆瑶听完皱眉，直接说道：“也就是说最少还有两人没被抓到。”
    程先生说道：“是，已经让王府的侍卫开始搜寻，并且要求小厮丫鬟不能单独行动，最少五人结伴而行，若是要走动也需要告诉侍卫，侍卫那边会陪同。”
    这方方面面也算是最大程度保证了王府中人的安全，陆瑶听到程先生的安排也放心：“让他们小心些，我让人蒸了些包子还煮了汤、粥一类的，先生与院中侍卫说一声，让他们安排直接去取用，今天委屈辛苦些，等到世子回来了，再请大家到外面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程先生当即应了下来。
    张漪等不及了，说道：“我哥伤的怎么样！他现在在哪？”
    程先生说道：“二公子的伤大致处理了一下，这会正在房中休息。”
    张漪皱眉一脸怒意：“为什么不请大夫！”
    继王妃从听到张玉辉做的那些事后，脸色就很难看，此时听到女儿的声音，斥责道：“够了！”
    张漪吓了一跳，当即不敢开口，她觉得母亲今天很是奇怪。
    继王妃站起身说道：“给我们母女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
    语气虽然不好，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可陆瑶这会也没有在意，说道：“王嬷嬷。”
    王嬷嬷说道：“继王妃、姑娘这边请。”
    继王妃深吸了口气，看着陆瑶说道：“王爷说了，若是府中出事，就让我们到这里听从你的安排，你得保证我们母女的安全。”
    陆瑶站起身，温声说道：“我会让侍卫守在门口的，真出事的话，我也在这里。”
    这话比任何保证听着都让人安心，继王妃点了下头，直接拽着张漪的胳膊跟在王嬷嬷的身后。
    王嬷嬷带她们去的房间离陆瑶住的并不算远，而起继王妃也看到了院中的侍卫，此时也没多说什么，等进了屋，确定外面是有侍卫守着，神色这才放松了些。
    张漪却很是不满：“母妃，哥哥那……”
    继王妃脸色难看，只是说道：“不要再提他，他死不了就行。”
    张漪疑惑道：“母妃？”
    继王妃是真的要被张玉辉气死了：“他竟然敢放亡命之徒进来，若是他们杀了陆瑶后，再来杀我们怎么办？就算不杀我们，等这件事爆出来，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他这般……”只要想到会给自己带来的危险，继王妃是真恨不得狠狠扇儿子几巴掌，强忍下怒意才压低声音说道，“他这会受点苦，等你父王回来也好求情，你父王回来之前，不要和陆瑶作对，老实些知道吗？”
    张漪这会听了继王妃的话才想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忍不住嘟囔道：“哥哥怎么……这么糊涂啊。”
    天色渐深，陆瑶却还没等到张言晟回来，只是陆庭带着人进了靖安王府，还带来了外面的消息：“京城开始戒严了。”
    李氏一直陪在女儿的身边，此时脸色有些苍白。
    陆瑶沉默了下说道：“宫中出事了。”
    屋中没有人说话，李氏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儿，她现在更操心的是女儿的身体，女儿情况特殊，可不好累着了。
    陆瑶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确定了宫中出事，她如今留下也帮不了忙：“府中的事情就交给先生了。”
    程先生恭声说道：“世子妃放心。”
    陆瑶看起来很是平静沉稳，她这样反而让众人安心了些：“我让人给程先生也收拾了屋子，和我哥的房间是挨着的，你们两个也注意休息。”
    陆庭闻言说道：“放心。”
    陆瑶温声道：“有先生和哥哥在，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也不等李氏和王嬷嬷催，就主动开口道：“那我先回屋休息了，若是有事尽管喊我。”
    陆庭说道：“有我们守着。”
    陆瑶笑了下，说道：“我已经提前和小厨房打了招呼，让人轮流守着确保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吃食，府中的人都可以随时取用的。”
    陆庭说道：“好。”
    陆瑶想了下，继续说道：“让人和府中的大厨房也打声招呼，让大家都辛苦些，这个月的月银翻倍。”
    陆庭其实看出妹妹虽然表现的安稳，实际心中还是不安的，温声说道：“有我在。”
    陆瑶这才嗯了声，说道：“那就辛苦先生和哥哥了。”
    程先生态度更恭敬了些：“这都是我该做的。”
    陆庭说道：“去休息吧。”
    陆瑶这才带着李氏一并回屋，绿蕊端了热水来伺候她们洗漱，陆瑶说道：“母亲今晚就与我一起睡吧。”
    李氏心疼女儿说道：“好，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什么事情，你不要太过担心。”
    陆瑶安抚道：“我没事的，世子与我说了，可能会耽误几日，让我在家中安心等着就是了。”
    李氏有些不信。
    陆瑶小声说道：“若非如此，世子怎么会让人准备那么多粮食，所以母亲放心吧。”
    李氏想了想，也觉得张言晟对这个院子的布置，完全是照着多日去的，此时也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
    很多话陆瑶不好与母亲说，毕竟母亲身体也不是很好，整日提心吊胆的若是真的病了，这个时候也不好请人进来。
    李氏和陆瑶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一起了，不过能在这会陪在女儿身边，她倒是安心不少：“也不知道你弟弟们在外面怎么样了。”
    陆瑶温声说道：“徐大哥不是带了他们的信吗？他们如今留在扬州，有徐家照顾，母亲不用担心的。”
    李氏轻轻拍着陆瑶的手：“是母亲不好，这时候说话反而影响了你休息。”
    陆瑶贴着母亲，这会已经闭上了眼睛：“没关系的，我可以陪母亲说会话。”
    李氏赶紧说道：“不说了，再说天就要亮了，赶紧睡吧。”
    陆瑶嗯了声，她的手贴在腹部，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而且她腹中可能还有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王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第二天陆瑶用完早膳就知道了所有贼人都被抓住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都是士兵巡逻的，太子生母的娘家人都被士兵抓走了，很多官员天还没亮，府邸的门就被敲开，他们被带进了宫中，如此一来，大家更是噤若寒蝉。
    徐柏和陈旭都送了消息进来，徐柏只说外面都有官兵把守，百姓不让随意出门走动，所有商铺都不允许开门，除此之外城门都关上了，今日所有人都不能进城出城，而陈旭的消息更多一些，被连夜叫走的官员都是几位尚书，而京城所有事情都由禁军掌管。
    而秦老爷子这些退下来的武将同样被请到了宫中，这些人家门外都有禁军把守，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的，与其说是需要他们，不如说是戒备他们。
    宣平伯府在昨晚全部下狱了，只是今天这些也由禁军接手，而且禁军今天又开始搜查宣平伯府，还带走了不少和宣平伯府有关系的人家。
    陆庭微微蹙眉，和程先生交换了个眼神：“那位怕是不好。”
    若非皇帝出了事情，也不会做出这般安排，陆庭这会也知道了张亦炜和张玉辉勾结，想要对自己妹妹下手的事情了，他想了一下外面禁军对靖安王府的态度，怕是宫中情况危险，可是张言晟的胜算很大，毕竟没有禁军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消息也不会被送进来的，甚至在面对靖安王府的人时，禁军的态度也和善许多。
    陆庭说道：“希望还有机会能见到张亦炜。”
    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要让这个人生不如死。
    虽然陆庭他们都对张言晟有信心，可是一直打探不到宫中的消息，也实在让人无法安心。
    哪怕陆瑶强迫自己按时吃饭休息，在第三天的时候，依旧憔悴了不少，陆庭留在小院中，而程先生开始主持靖安王府的事情，毕竟不仅张言晟，靖安王他们也没有消息，就连秦老将军和那些大臣也都没有再回来过。
    如此一来，弄的京中百姓人心惶惶的，李氏担心又不敢表现在女儿的面前，只能时常去炖些汤给女儿补补，可她嘴角也急出了燎泡来。
    陆庭也不知道怎么劝母亲和妹妹，只能说道：“到了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陆瑶闻言说道：“哥，我有准备的。”
    同生或者同死罢了。
    就在此时，京中忽然响起了钟声，不管是靖安王府的众人还是外面的都安静了下来。
    第九声钟声响起的时候，众人都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
    只有皇帝驾崩，这钟声才会响九下。
    虽然猜到宫中出事，皇帝怕是不好，可真的知道皇帝驾崩消息的时候，陆瑶还是有些茫然的，她被绿蕊扶起来的时候，还喃喃道：“没了吗？”
    陆庭刚要说话，外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就见程先生正急匆匆跑了过来，他的模样格外狼狈，脸上的神色更是怪异，像激动又像强忍泪意，他看向了陆瑶和陆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世子爷登基了。”
    陆瑶抓紧了绿蕊的手，她心跳得很快，呼吸都像是要停了下来，只是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第127章 127 我来接你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陆瑶其实并无大碍,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的，如今松了一口气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守在身边的李氏和绿蕊。
    绿蕊赶紧上前扶着陆瑶坐起来,李氏问道：“可要喝些水？”
    陆瑶也没有那么柔弱,自己坐好后，问道：“孩子可有事情？”
    李氏已经露出喜色,说道：“已经让太医瞧过了,你与孩子都没什么事情，只是这几日需要静养，可不能再操心了。”
    陆瑶松了口气，这才说道：“我有些口渴了。”
    李氏去给陆瑶倒水,绿蕊取了衣服披在陆瑶身上，这才说道：“我去告诉世、陛下。”
    陆瑶一愣，诧异地看着绿蕊,又看了眼屋中熟悉的布置，这是她的房间：“夫君回来了？”
    绿蕊当即笑道：“是,陛下守了很久,太医再三保证你没事,这才和人到了外间商量事情。”
    陆瑶说道：“若是夫君没事，再与他说吧。”
    绿蕊起身就要出去。
    陆瑶赶紧叫住她，叮嘱道：“大行皇帝才驾崩。”
    绿蕊这才意识到，赶紧收了笑容说道：“我知道了。”
    陆瑶对绿蕊也放心，点了下头就不再多言，接过李氏端来得水道谢后才喝了起来。
    李氏看着女儿的模样，说道：“囡囡，如今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陆瑶喝了杯水，才觉得好些,闻言说道：“哪里有过苦，有母亲和哥哥在，我一直过的都很好。”
    李氏给女儿整理了一下头发，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不再说，而是接过空杯子就起身，说道：“我去厨房给你煮些吃的。”
    陆瑶也听见了动静，哪怕她说如果张言晟在忙就不要打扰，可到了这一刻，她依旧是想要见到张言晟的。
    张言晟也没有让陆瑶失望，门被打开的时候，他就快步走了进来，眼神都不愿意离开陆瑶，只是顾忌着李氏还在屋中，说道：“母亲。”
    李氏温声说道：“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张言晟开口道：“多谢母亲。”
    李氏已经出去了，还顺手把门给关上：“绿蕊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小厨房。”
    绿蕊说道：“夫人放心。”
    等屋中就剩下张言晟和陆瑶二人，张言晟才大步走到了床边，仔细看着陆瑶，给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碎发，说道：“囡囡，我回来了。”
    陆瑶按着张言晟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心：“恩。”
    张言晟坐在床边，伸手搂着陆瑶，温声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瑶知道肯定有人已经告诉了张言晟自己有孕的事情，可是她依旧想亲口与他说，所以陆瑶握着张言晟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说道：“夫君，我们有孩子了。”
    张言晟确实是知道，可是听到陆瑶说，依旧觉得心中暖暖的却又带着酸涩，她自幼没有母亲，有父亲还不如没有，他一直渴望着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后来他有了陆瑶，认识了陆庭，他不再觉得孤单无所依。
    但是这又和此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在知道陆瑶有孕的时候，更多的是担心着陆瑶的身体，甚至在考虑要是这个孩子会影响到陆瑶，那就不要了，他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却更想要和陆瑶永远在一起。
    张言晟的手很热，声音更是温柔：“我们的孩子。”
    陆瑶嗯了声。
    一时间屋中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陆瑶轻轻推了下张言晟说道：“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宫中怕是还有不少事情，还有朝堂上那些，我不会有事的，也会在这里等着你。”
    张言晟确实是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以现在的情况，他也不适合出宫在外面，他低头亲了陆瑶一下说道：“好，我会尽快把宫中的事情处理好，来接你的。”
    陆瑶点头：“我让人给你收拾几件衣服。”
    张言晟用额头蹭了蹭陆瑶，说道：“你休息，这些我自己来就行。”
    陆瑶也知道自己现在动手怕是张言晟要担心，说道：“若是缺什么，就让人传个话。”
    张言晟一口应了下来，他站起身又弯腰抱了抱陆瑶，像是要从陆瑶身上汲取力量一样：“等我。”
    陆瑶对着张言晟露出笑容：“好。”
    张言晟又抱了一会，才松开了陆瑶，说道：“我走了。”
    陆瑶起身要送，却被张言晟拒绝了，不过她还是把人送到了屋门口，看着张言晟离开，到了这会才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李氏不仅端了粥进来，还让丫鬟端了水。
    陆瑶梳洗后，就去用饭了，她愣了下问道：“王嬷嬷呢？”
    李氏沉默了下，把粥往陆瑶的手边推了下说道：“她有些事情。”
    陆瑶微微蹙眉，她发现不管是李氏还是绿蕊都躲避着她的眼神，问道：“王嬷嬷受伤了吗？”
    李氏说道：“没有，不过她进宫去了。”
    陆瑶这才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母亲吃东西了吗？”
    李氏赶紧说道：“我已经吃过了。”
    陆瑶瞧出李氏神色间的疲惫，说道：“母亲，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去休息下吧。”
    绿蕊劝道：“夫人放心，我会好好伺候世子妃的。”
    虽然张言晟是皇帝，可是还没有真正登基，陆瑶身上也没有册封，所以只能是世子妃了。
    李氏这才说道：“那我去休息会，药别忘记喝。”
    绿蕊赶紧说道：“夫人放心，我都记着呢。”
    有翠西在李氏身边，陆瑶也是放心的，而且这会她这个院子应该是最安全的，陆瑶把李氏送出了门，这才在李氏的拒绝下回到了屋中吃起粥，等用完了才问道：“我哥还在府上吗？”
    绿蕊恭声说道：“大少爷这会出去了，说是晚些时候会回来。”
    陆瑶闻言说道：“好，那等他回来与我说一声，现在府中的事情是谁在管？”
    绿蕊说道：“是程先生。”
    陆瑶听到这里，也放下心来，甚至没有再问府中的情况，而是起身到外面的院子里散了会步，就回屋去喝药了。
    陆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在绿蕊与张言晟说陆瑶醒的时候，陆庭就在外面，这会才有时间仔细问了陆瑶的身体情况，又陪着母亲和妹妹用了饭，就主动说道：“妹妹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李氏见他们兄妹有话要说，就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陆庭和陆瑶都要去送，李氏让陆瑶休息，只让陆庭送她出去。
    到了外面李氏叮嘱道：“你妹妹如今有孕在身，又月份尚浅，你可不要说太多话，免得她太过操心，动了胎气。”
    陆庭是了解陆瑶的性格的，若是什么都不说，怕是妹妹才会多思多想，不过这话不好与母亲辩解：“我知道的，母亲放心。”
    李氏知道儿子有分寸，也不再多言，问道：“那什么时候把你两个弟弟接回来？”
    陆庭说道：“已经让人去接了，他们会和徐家一起回京。”
    李氏这才放心的离开。
    陆庭回到屋中的时候，屋中已经收拾干净了。
    等陆庭坐下，陆瑶就问道：“哥，宫中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夫君忽然登基了？”
    按照张言晟之前透露的，应该最多得了太子之位而已，皇帝怎么忽然驾崩了？
    陆庭说道：“太子不仅在酒中下毒，还刺杀大行皇帝，大行皇帝当着几位大臣的面传位没多久，就驾崩了。”
    陆瑶一愣，酒中下毒？皇后没有处理吗？
    屋中也没有外人，陆庭直接说道：“陛下私下与我说，太子至今不承认毒是他下的，不过这些事情只能是他做的，懂了吗？”
    陆瑶明白了，只是还记得那会母亲奇怪的神色问道：“那王嬷嬷是回去帮皇后吗？”
    陆庭沉默了下说道：“娘娘也中毒了，怕是命不长久。”
    陆瑶本以为那些毒会是皇后做的，可是这会一惊：“怎么会？”
    陆庭叹了口气，说道：“除了娘娘外，不少宗室子弟都中毒了，怕是有些救不回来，倒是靖安王、永安公主和驸马喝的少，如今已经没什么大事情，只是还需要仔细调养。”
    陆瑶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太子妃……”
    陆庭说道：“太子妃也病了，没有生命危险。”
    陆瑶有些无法接受皇后也中毒这件事，她一直觉得哪怕张言晟出事，皇后也不会出事的：“夫君也喝酒了……”
    陆庭解释道：“并无大碍，他喝了就吐出来了，只有轻微的毒性，太医已经给他用了药。”
    其实按照张言晟的情况，就算不用药也无所谓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皇帝直到死也不知道，那些宗室子弟真实的情况，那个时候陪在皇帝身边的只有张言晟了，不过那种情况下，就算皇帝知道也无所谓，只剩下张言晟活蹦乱跳的，又是原来他心中的人选，就算皇帝心中有芥蒂和猜测，除了张言晟他也别无选择了。
    这些话陆庭没有与妹妹说，如果陛下愿意，就让陛下自己与妹妹说吧。
    陆瑶微微垂眸问道：“娘娘真的没有救了吗？”
    陆庭温声说道：“是。”
    陆瑶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陆庭说道：“娘娘也是如愿了。”
    他们都清楚，这是皇后自己选择的路。
    陆瑶点了点头，说道：“哥哥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在家中养胎，等着夫君来接我的，以后……哥，我们都会好好的。”
    陆庭说道：“会的。”
    他的妹妹会一辈子荣华，再也不用委曲求全了。
    张言晟来接陆瑶的那日，天气极好。
    等孙霖念完册封陆瑶为皇后的诏书后，张言晟亲手把陆瑶扶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妻子，说道：“囡囡，我来接你了。”：，，
    
    第128章 番外一	“番外一
    
    皇后有时候觉得自己一生都是为别人而活,是被选择被牺牲的那个，哪怕她如今活成了很多人羡慕的模样，她依旧觉得可笑,却也分辨不出这份可笑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旁人。
    在还小的时候，皇后就失去了疼爱她的父母,她后来被祖母养在身边照顾,祖母对她还算不错，可年岁到底大了,再加上还有别的孙子孙女，自然不会一心一意的疼爱她，等到她长大说亲事的时候，是被当做弃子嫁给了还是皇子的丈夫，就连嫁妆都是祖母瞧着不像样,从自己私房补贴的。
    而她二叔的嫡女,却拿着家中小半的家财去给另一位被先帝重视的皇子做了侧妃，那其中有许多珍贵物件，都是她原来在父母那里见过的。
    那时候的皇后只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哪怕成为了皇子妃,她依旧是不被重视的，入宫给先帝和先皇后请安，先皇后身边的宫人都能给她脸色看，宫中的赏赐，他们家也是被疏忽的。
    直到后来,她陪着丈夫夺得了皇位，曾经那些瞧不上她的人都消失了，哪怕到了这会，她还记得那几日的京城,血流成河。
    死了许许多多的人，不单单是那些皇子们，还有许多无辜的人。
    成为皇后后，她也过了一段时间开心的日子，那时候看着瞧不起她的人只能讨好她，那些家人也都把父母的东西规整好还给了她，可是渐渐地，她就感觉不到开心，丈夫成为皇帝后就变了，不再是那个深夜会抱着她承诺以后绝不让人再欺负她的人，不再是那个会精心为她准备生辰礼的人。
    她的丈夫成为了皇帝，富有天下。
    无数美貌的女子被送入宫中，她们不仅年轻漂亮，对着丈夫也是满目的崇拜，甚至不少出身极好，丈夫还没成为皇帝的时候，他甚至没资格娶那些人为妻，如今这些姑娘都成了后宫中整日等着他宠幸的人。
    皇后从最初的失望到最后觉得理解，毕竟她也是经历过这段时间，只是她清醒得更快，而她的丈夫一直沉浸其中。
    就像是宫人劝她的话，不管皇帝有多少宠妃，她皇后的位置都是最稳固的，该有的体面皇帝都给了。
    皇后在失望和痛苦后也接受了丈夫的改变，以后那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皇帝了，哪怕有再多的女子，她都是贤惠大度的模样，说到底皇后早已习惯了委屈自己，习惯了被抛弃和失望。
    皇帝一直没有子嗣，宫外都说皇后善妒，才使得宫中无所出，可实际如何，这么多年来大臣们也心知肚明，皇帝宫中有那么多女子却从未传出过有孕的消息，可见真正有问题的是皇帝而非旁人了。
    直到后来，有一被临幸后的宫女有孕，各种传言才渐渐消失了。
    皇帝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那宫女也被封妃，身边伺候的都是皇帝安排的人，私下与皇后商量，只要那孩子一出生就抱到皇后身边养着，皇后也没有拒绝。
    谁也没想到，被那样静心照顾着出生的孩子，却是一个病秧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开始发热，孩子实在太小，又是那样的身份，太医也不敢给他用药，皇帝和皇后日夜守着那孩子，孩子才磕磕绊绊长大了。
    皇后也曾真心疼爱过那个孩子的，皇帝册封那孩子为太子的时候，她私心觉得应该等孩子稍微大一些再如此，可是瞧着皇帝的模样，皇后并没有说出口，偏偏有些大臣上了折子，皇帝发落了那些人。
    那时候皇后劝了皇帝几句，却反而被皇帝责骂，暂时被夺了掌管后宫的权力，虽然没多久，皇帝就重新归还了这些，还连着在皇后宫中休息几日、可是这段时间，那位小太子已经知道了皇后不是他生母的事情，还和生母那边的人有了联系。
    皇后虽算不上心灰意冷，对那个孩子却不如往日喜欢了，等到太医诊平安脉的时候，确定皇后有身孕的时候，皇后的心这才重新暖了起来，她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出生，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满心欢喜的，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亲人。
    那个时候皇后是幸福而喜悦的，可是这一份的幸福太短了，她被太子推到的时候，哪怕想要尽力护着孩子，却还是失去了。
    皇帝虽然痛心这个孩子的失去，却也只是痛心，他还要保护着太子，太子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皇帝赏赐了很多东西给皇后，甚至给皇后的娘家不少赏赐。
    皇后有一段时间根本不想说话吃东西，更不想见任何人，她觉得自己随着那个孩子一起死了，直到有一天，她看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她又活了过来，她不能让伤害了她伤害了她孩子的人活的那样好。
    所谓的家人、所谓的丈夫还有那个所谓的儿子，凭什么他们都能过的如此好，而她却要和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一样永远活在黑暗中。
    皇后觉得自己从未这般清醒，她成为了一个很好的皇后，皇帝不让她接近太子，她就不接近，甚至在太子犯错的时候出面帮太子说话，所有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太子宫中，她每日都在与皇帝说，太子身体不好，太子年岁还小……
    在后宫中想要弄死一个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很难，皇后花了十年的时间，毁了太子。
    太子宫中吃食和用的香不好做手脚，她就把不同的东西用在那些宫女的身上，长年累月下来，太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甚至没有留下子嗣的可能。
    不管太子做了什么事情，都有皇后在后面帮着收拾烂摊子，太子觉得太傅太严厉，她就劝皇帝，太子只要识字就好，又不是做学问的，以后慢慢教就是了，转手就给太子宫中送了不少解闷的东西，只要是太子喜欢的，皇后都能送到太子的手上。
    有时候皇帝也说，让皇后对太子不要太过宠溺。
    皇后只是笑着说道：“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孩子，哪里宠溺了，太子身体不好，只要他开心些愿意多用些东西，哪怕天上的月亮我都愿意给他摘下来。”
    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报仇，皇后筹划了十几年，只是她还记得当初血流成河的那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在最早的时候她想着要一个合适的人出现，也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只有一次的机会，她要让太子死也背负着永久的骂名。
    京中的皇室子弟只有宣平伯府和靖安王府的，看来看去，也只有张言晟还算看的入眼。
    其实让皇后坚定这个选择的反而是陆瑶，皇后觉得自己和陆瑶很像，却没有陆瑶的好运，她还有母亲和兄弟。
    在失去了孩子后，皇后经常做梦，梦中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追着她喊母亲，她看不见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却觉得那一定是这天下最漂亮的孩子了，后来与陆瑶的相处中，她偶尔也会觉得，如果她的孩子能出生长大，是不是也像陆瑶那样，是个爱笑眼神干净没有任何阴霾的孩子。
    太子准备借着生辰宴报复皇帝对他的放弃，陆瑶借着进宫的机会来提醒她，让她小心。
    皇后笑着应了下来，却在暗中对太子做的事情推波助澜，冯栖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份聪明足够让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其实太子从始至终想要毒死的只有张言晟，他想杀了皇帝后，让这些人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让朝堂大乱，让天下大乱。
    不得不说，太子也是有些聪明在这里，除了聪明外，还有决然和疯狂。
    为了保证皇帝一定会死，皇后让冯栖给太子准备的匕首上涂了毒，又把皇帝和太子托盘上那些酒都换成了同样的毒酒。
    其实有那么一瞬，皇后甚至想要把张言晟也给弄死，她恨了这么多年，在纵容太子的时候，也看过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想要所有人给她失去的孩子陪葬，就连承恩公府那些人，她都给安排好了死路。
    皇后从来不是善心之人，死在她手上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这深宫之中，不仅让太子性情扭曲，皇后在一天天中，成了一个笑得温和却满心的恨意的人，她不想让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又有觉得自己的孩子都死了，凭什么别人能好好活着，京城乱不乱，天下乱不乱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在得知陆瑶有孕后，皇后沉默了许久，让王嬷嬷提前给张言晟了解毒的药，算了，给她孩子陪葬的人足够多了，少那么一个只当不拥挤了，想来她的孩子也不想要别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父亲。
    而且她和张家的仇恨，也没必要牵连到无辜的百姓，给这些百姓留一个能当好皇帝，还算有良心的人吧。
    一切都准备好后，皇后就等着好戏的开场了，她是笑着陪皇帝一起喝下毒酒的。
    皇后被仇恨折磨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是轻松欢喜的，哪怕太子没有对皇帝动手，喝了毒酒的皇帝也活不到明天的，她终于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了。
    皇帝驾崩的时候，皇后还没死，她看着张言晟，告诉了他传位昭书的位置：“我不愿与皇帝合葬，等我死后把我葬在父母的坟边，无需牌位也不用人祭奠，让我安安静静的就够了。”
    张言晟恭声说道：“我记下了。”
    皇后没有去看张言晟，说道：“你走吧。”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死亡，不想听见别人喊她皇后，如果有来生，她只想继续当父母的宝儿。：，，
    
    第129章 番外二	“番外二
    
    陆瑶再一次见到王嬷嬷,??是去给皇后上香的时候。
    皇后的离去，好像把王嬷嬷的精气神一起带走了，短短几日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她身上甚至带着一股死气。
    看着这样的王嬷嬷，陆瑶是有些难过的，却也不知道要如何劝才好,??在这样的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所以她只是安静地跪在一旁,??陪着王嬷嬷一起烧纸。
    皇帝的陵寝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修建了,??早已修建完成。
    太子的陵墓是跟皇帝挨着的，这也是当初皇帝的要求，如今太子犯下了弑君的大罪，自然是没有资格葬在那里了，太子并没有死，他虽然也用了毒酒，却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之前先用了解药,??难不成他以为杀了皇帝后，还能活下去吗？
    皇帝留下的遗诏除了和皇后合葬外,??还赐死了太子，人之将死,??更容易心软一般，皇帝让张言晟准备一具小棺给太子,??就葬在自己的身边，不用告诉旁人。
    其实不管是赐死，还是这般下葬的安排,??皇帝都是为了太子着想，毕竟以太子做的事情，只要皇帝不在了，他被剥夺了太子之位，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活的生不如死，若是葬在别处，也很难再享受到香火供奉了，说不得还要被人唾弃。
    对于这个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儿子，临死之前，皇帝还是心软了。
    皇后是不愿意和皇帝合葬的，恐怕她这一辈子最恨的人就是皇帝了，哪怕张言晟想让皇后如愿，也是要暗中悄无声息的进行。
    在皇帝传位给张言晟后，张言晟就下旨召回了秦昭，不过在秦昭还没回来的时候，京城的安危就先交到了秦昭的祖父秦老将军的手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张言晟才下旨让各地的皇亲来拜祭先帝。
    至于那些送了儿子入京却枉死的皇亲，看着京城的禁卫军，只能接受了这件事，还不能露出丝毫的怨怼，那些人是被葬在先帝周围的陪葬陵，也算死后哀荣了。
    其实张言晟能继位的如此顺利，也要多谢了皇后那些毒酒，那些有资格竞争皇位的人大多死在了太子生辰宴上，就算有个别活下来的，等到解毒清醒过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也有人怀疑太子生辰宴那一场毒杀的幕后黑手是张言晟，可是他们没有证据，按照太医的说法张言晟同样中毒了，只不过张言晟解毒后很快就清醒了。
    那个时候只有孙霖在先帝的身边，等到诸位大臣被请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脸色苍白的张言晟被人搀扶着一脸悲痛地陪在皇帝的身边。
    真相是什么，恐怕只有先帝、先皇后、孙霖和张言晟知道，可是先帝和先皇后已经不在了，而张言晟和孙霖是绝不会开口的。
    说到底就算把真相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因为皇后不仅没有任何的好处，还同样死在了这场毒杀中。
    先帝传位给张言晟这件事，不仅有传位昭书，还有诸位大臣在，倒是做不得假。
    陆瑶有孕四个月的时候，才乔装打扮和陆庭一起去拜祭了先皇后，先皇后并没有与先帝合葬，而是按照她的遗愿葬在了父母的身边，虽然先皇后没有提陪葬的事情，可是陆瑶在问了王嬷嬷后，还是把当年先皇后最喜欢的那些东西都埋在了她的身边，那些都是先皇后父母的东西，被先皇后一直珍藏着。
    王嬷嬷已经出宫，她如今普通老妇的打扮，住在离先皇后坟不远处的庄子上，和当初一直守在先皇后的身边。
    见到陆瑶的时候，王嬷嬷也是一愣，赶紧行礼道：“皇后娘娘。”
    陆瑶双手去扶王嬷嬷，温声说道：“嬷嬷，我来拜祭一下皇后。”
    先皇后没有葬入皇陵，只是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道，张言晟当初带着陆瑶是到皇陵拜祭的，陆瑶一直想来拜祭先皇后，可是先是张言晟登基，然后陆瑶的封后大典，这一番折腾下来，陆瑶身体有些受不住了，到了这会太医再三确定能走动并无大碍了，她就赶紧出宫，由她哥陪着她来拜祭了。
    张言晟并非不想来，而是实在太忙。
    绿蕊扶着陆瑶，陆庭走在后面一些的位置护着妹妹，若是妹妹没走稳，他可以第一时间护住。
    陆瑶柔声解释道：“夫君也想来的，只是……他才登基，不好一下子就消失一天。”
    王嬷嬷听了，说道：“陛下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这话王嬷嬷是信的，毕竟她在宫中很多年，当初先帝刚登基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根本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而且王嬷嬷也在陆瑶身边伺候过，知道张言晟和陆瑶之间的感情，更知道张言晟对陆庭的重视，能让他们两个来拜祭先皇后，也足见他对先皇后的重视了。
    先皇后的坟是没有墓碑的，绿蕊取出提前备好的鲜花、瓜果一类的，陆瑶接过亲手给先皇后摆上，那些糕点都是她曾经去见皇后时，观察出来皇后喜欢的，就连花都是鲜艳的颜色。
    王嬷嬷只看一眼，就知道陆瑶是真的用心了，毕竟以陆瑶现在的地位，根本无需去讨好旁人了。
    陆瑶蹲着把东西摆好，说道：“我知道……不喜欢宫中的，这些花和果点，都是我让哥哥从家中带来的。”
    王嬷嬷闻言说道：“娘娘有心了。”
    其实到了这会，陆瑶还是不太适应别人这样称呼她，却知道真不让别人喊，反而是为难别人，就笑了下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要和先皇后说什么，陆庭他们就帮着修整一下墓地，把带来的其它东西给先皇后的父母摆上。
    陆瑶过了会才说道：“我会学你，却不会成为你，希望来生，你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快乐幸福，得偿所愿。”
    这是陆瑶的真心话，直到先皇后死去，她才明白先皇后内心的渴望，知道先皇后到底想要什么。
    陆瑶没有再宫外多留，见祭拜过先皇后就坐上马车准备回宫了：“哥，我瞧着今年的皮毛有些不错，我让人送到家中，你记得挑些给永安公主府送去。”
    因为先帝的驾崩，陆庭和永安公主府的亲事就要延期了，没必要赶这么一会时间，得了旁人的闲话。
    陆庭闻言说道：“我知道的。”
    陆瑶也知道自己哥哥其实很擅长为人处世，可架不住陆瑶如今每次见到家人都喜欢念叨几句：“弟弟们念书怎么样？”
    陆庭温声说道：“倒是比往日更刻苦了些，本来他们是在老师身边念书的，只是陛下开恩科，老师要去看着几个准备考恩科的学生，就让他们先自己学一段时间。”
    陆瑶点头，又问道：“母亲可喜欢我送的礼物？”
    在张言晟登基后，他就给自己的岳母和大舅哥换了一处房子，如今的陆家比当初的陆府还要大上不少，就像是张言晟说的，我就你们这些亲人，不对你们好对谁好？而且我不对你们好，难不成还要指望别人吗？
    陆瑶给李氏送的是几只训练好的小狗，这是她在宫中发现的，只是看着就觉得喜欢，而且她知道母亲也喜欢这样的小动物，就送过去，陪着母亲了，而且这些小东西也有专门照顾的人，倒是不用担心累到母亲。
    陆庭笑道：“母亲很喜欢，就连谨哥他们一做完功课，就要来寻这些小狗们玩。”
    陆瑶高兴了起来。
    陆庭把妹妹送到宫中就先离开了，倒是陆瑶才换了衣服，就看见等在外面的张言晟。
    不等陆瑶开口，一身龙袍的张言晟就过来，握着她的手说道：“怎么去了这么许久。”
    陆瑶抿唇一笑，辩解道：“我连集市都没去呢。”
    张言晟把头靠在陆瑶的肩膀上：“那过几日我陪你去集市，你不在这个宫中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和那群总是找我麻烦的人。”
    陆瑶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以后都陪着你。”
    张言晟这才不说话，让人上了饭菜来，说道：“再陪我用些，我自己在宫中都吃不下去。”
    陆瑶可从未见过张言晟吃不下去的模样，却还是好脾气地说道：“好。”
    哪怕做了皇帝，张言晟也不喜欢别人在身边伺候，吃饭的时候把人都赶了出去，亲手盛了汤给陆瑶，说道：“我已经与刘尚书提过了，等到明年就寻个时机，让他暗中接了刘氏离开，只是不能留在京城，庙中换个可信的丫鬟，再过个一两年，就弄个病逝，以后刘氏换个身份生活。”
    刘氏正是原太子妃刘欣宝，前太子做了那些事情，除了那些真正参与的，像是刘欣宝这些人，张言晟都尽量保下来了，只是她们也不能直接放出宫去，所以就被安排去庙中了，如此一来也好另作安排，完成对刘尚书的承诺。
    如今刘尚书对张言晟可谓是忠心耿耿，他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很多事情都被张言晟安排给他了，这段时间他恨不得吃住都在工部。
    陆瑶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给张言晟夹些他爱吃的菜，其实张言晟最爱吃的是肉，可惜如今却不能沾。
    张言晟是只要媳妇在身边就够了，念念叨叨地说道：“娘娘把承恩公府的罪状都收集好了，只是这会不适合和他们算账，囡囡还记得那个叫冯栖的吗？”
    陆瑶点了点头，她自然记得。
    张言晟说道：“她死了。”
    陆瑶疑惑地看着张言晟，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丈夫不会特意说这个人的。
    张言晟感叹道：“她死了，说是畏罪自杀的。”
    
    第130章 番外三	“番外三
    
    陆瑶听出了张言晟话中的含义,??说是畏罪自杀，怕是其中有内情，陆瑶也见过冯栖几次,??她也不觉得冯栖是会自杀的人。
    张言晟并不准备把事情瞒着妻子：“我后来查了下，冯栖最后是为先皇后做事的。”
    先皇后死了，张言晟又成为皇帝，这个宫中就没什么秘密能瞒着张言晟了，而且他本身就对整件事有所怀疑，大致把匕首涂毒和换毒酒的事情告诉了陆瑶。
    陆瑶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张言晟给陆瑶夹了些菜，说道：“其实她要是跟着其她人一样去庙中,??还有一条活路，可是她联系了先皇后的人，要求对方按照先皇后的承诺送她离开。”
    结果可想而知,??其实在做了这些事情后,??哪怕先皇后还活着,??冯栖都不可能活着离开,??就算活着也只可能在一个地方孤独终老。
    陆瑶觉得冯栖不可能想不到这些,??怕是在得知先皇后让她做的事情后,??她就知道自己的下场怕是不好,??只是那个时候太子已经是一艘将要沉的船了，她不想陪着太子死,??所以只能接受。
    冯栖出身在巨富的盐商冯家，那时候的冯家可是连王府嫡子都敢截杀的存在，知府都要与冯家交好，可是一夜之间，冯家没有了，冯栖不远放弃身份地位和财富,??带着大半的家产入了太子府，她怕是不甘心的，也不愿意一辈子孤独死在庙中。
    陆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就不放在心上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当初冯家确实是差点害死了张言晟，她与冯栖不过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罢了。
    张言晟略微一提，也不再多说，而是说道：“后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陆瑶没有拒绝，她是张言晟的妻子，是如今的皇后，她自然是要处理这些事情的，不过她分得清楚轻重，自然是要以自己的身体和腹中的孩子为主的，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养胎，如今身体好了，张言晟就把皇后应有的权利交到了她手中。
    张言晟只有陆瑶一个妻子，如今又是国丧期间，没有谁会不长眼让皇帝选妃的，如今后宫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处理先帝的那些嫔妃。
    先帝是近几年才不再选秀的，可是前几年依旧有不少年轻女子入后宫，不过后进的女子位份都很低，甚至不少都没被临幸过，陆瑶实在不忍心让她们以后只能守着青灯古佛老死在宫中。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是陆瑶自己能决定的，思索了下说道：“在先帝之前，皇帝驾崩后，那些嫔妃有儿子的，都是被儿子接出宫荣养，若是没有儿子的，就只能留在宫中的偏殿，有些位份低的会被一起送到别宫。”
    毕竟先帝的后宫是要为新帝让位的，虽不至于被亏待，却也不可能和以往一般了，说到底宫中太多捧高踩低的人了。
    张言晟闻言微微蹙眉，说道：“先帝后宫有名分的有多少？”
    陆瑶说了个数。
    张言晟缓缓叹了口气，先帝没有子嗣，那些后宫女子也没什么指望，这也是为什么到了后来，很多家族都不愿意送姑娘入宫了，先帝后宫剩下的那些人，年纪大些的可能会留在宫中养老，可是还有不少年轻的……说到底，张言晟也觉得这般把人困死在宫中，着实残忍了。
    陆瑶喝完了汤，用帕子擦了擦嘴说道：“而且我看了下宫中的册子，除了本身就出身好，位份高的，很多都在皇帝驾崩后的几年内没了。”
    虽然册子上写的是思念过度或者伤心过度才病逝的，可真的为皇帝驾崩伤心的，也不可能活这么久，怕是更多的是看不到希望抑郁而终的。
    张言晟也不是那种天真的人，他想的更多一些，没有人会在意先帝那些不受宠的嫔妃死活的，新帝更不会去与那些人接近，新帝的皇后和嫔妃，更没有时间和心情去与那些人打交道，更不可能去关心那些人生活的好坏，对于她们而言，怎么夺得皇帝的宠爱，怎么在皇宫站稳脚跟才是最重要的：“你怎么想的？”
    虽然张言晟不了解这些事情，可是他了解自己的囡囡，既然囡囡提出来了，想来是有自己的想法。
    陆瑶试探地说道：“那些还是完璧之身的，不如三年后就直接放出去，宫中再给她们准备一份嫁妆，让她们嫁娶随意。”
    张言晟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若是宫女的话，倒是可以，可既然是宫妃，哪怕先帝没有临幸，也是先帝的女人，这般的话……”
    虽然张言晟同情她们，却更在乎自己的妻子。
    而且这些人太多了，也不能和前太子妃那般，安排假死换个新身份，万一暴露出来，怕是他们都落不得好。
    张言晟温声说道：“只能慢慢来，起码有你在，不会亏待了她们，很多事情还是要她们自己想明白的。”
    陆瑶也明白，说道：“我知道了。”
    张言晟见不得妻子难过，说道：“我们慢慢想想，而且我们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
    等到张言晟坐稳了皇位，真要做什么也比现在容易。
    陆瑶却不愿意张言晟为难，说道：“我知道的，是我想的不够周全，我再想想不如给她们都寻些事情做，这样的话也不至于无所事事的在宫中蹉跎，等到国丧后，也能给她们寻些吃的玩的，我母亲就很喜欢那些小狗，我也可以给她们寻些她们喜欢的。”
    张言晟总觉得自己一日比一日更爱自己的妻子了，哪怕国丧过了，他也不准备选秀充盈后宫，若是先帝不是登基后变了，也不会和先皇后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且他也不觉得身边有那么多女人是好事情，他还有很多正事要忙。
    陆瑶其实心中有些不安，问道：“夫君，若是我这一胎是女孩怎么办？”
    张言晟手贴在陆瑶的肚子上，说道：“那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公主，我要给她训练一批侍卫保护着她，给她选情投意合的驸马，让她一辈子都可以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陆瑶想到先帝就那么一个儿子，造成的后果，却又担心丈夫为了孩子，选了别的女子入宫，哪怕成亲前，他们之间是有承诺的，可是如今丈夫成为了皇帝，那些承诺，他要是不想要遵守，谁也奈何不了他的，而且到了那个时候，陆瑶觉得自己也做不了什么，甚至会去接受，成为一个不会嫉妒的皇后。
    张言晟像是看出了陆瑶的心思，说道：“如果我们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那等到我四十岁了，就去宗室里面选几个聪颖的孩子，在身边养几年观察一下，最后挑出一个最合适的封为太子，不过我们只有一个儿子的话，不是身体问题，那我一定要好好教导他，怎么为君为皇，若是实在不适合的话，只能多培养几个大臣，让大臣辅佐他，我们也尽量活的时间长一些，好好护着他。”
    倒不是张言晟觉得这皇位必须是自己的儿子来坐，只是他的儿子身体健康的话，不坐在皇位上怕是他死后，他的儿子也没几年好活的了。
    张言晟笑着说道：“不过我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太笨，然后从小就让大哥去教，这样还不成才的话，就只能可怜我们以后的孙子了，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操心自己的儿子就好。”
    这话说的很不正经，却让陆瑶笑了起来，张言晟像是在说他们以后的孩子，更是在告诉陆瑶自己的承诺。
    陆瑶皱了皱鼻子，说道：“谁说我们只会有一个孩子了，我想要三到五个孩子，倒是不拘男女，兄弟姐妹之间互相扶持才是好的。”
    张言晟很想说自己的傻媳妇，孩子太多说不定以后就要争皇位了，不过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他决定辛苦自家大哥和兄弟们多教教孩子：“好，只要太医确定不会伤到你的身体，你想要生几个就生几个，反正家里有钱，够养孩子的。”
    笑闹后，不管是张言晟还是陆瑶的心情都好了许多，张言晟也有力气继续去和那些难缠的臣子们干活了，陆瑶解开了心结，瞧着气色更好了几分，等到午睡醒来，就让绿蕊去后宫那些先帝嫔妃住的地方转一圈，瞧瞧她们过的如何，有没有宫人怠慢。
    就像是张言晟说的，这些事情都急不得，起码要让那些宫妃看到希望，才有等下去的力量。
    陆瑶虽然在宫中，却和在靖安王府的日子差不多，只是需要管的事情多了起来，不过她有张言晟撑腰，兄长如今被重用，哪怕原来先皇后身边伺候的嬷嬷，也不敢做欺瞒的事情，她很快就掌握了宫中的事情。
    倒是绿蕊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瘦了一些，只是精神看起来不错，每个月绿蕊也会出宫几日，探望家人和王嬷嬷，这也是陆瑶允许的。
    产房这些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就连奶娘都选了好几个出来，张言晟这些天大多时间都陪在陆瑶身边。
    朝廷的大臣在经历了先帝的事情后，也更重视皇帝的子嗣问题，在太医说陆瑶怀的有八分把握是儿子后，对于张言晟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陆瑶发动是在夜里，而且是张言晟先发现的，他甚至顾不得穿鞋就赶紧下床去喊人，亲手抱着陆瑶进了准备好的产房，不仅叫了李氏来，还直接让人去请陆庭进来，又觉得太医不够，如果不是李氏劝住，要先进去看看，他马上就要把所有太医给宣入宫中。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屋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确定陆瑶和孩子都没事后，当着众人的面，张言晟也红了眼睛。
    


第131章 番外四
 
    这个孩子的出生好像一下子就扫去了先帝驾崩后笼罩在京城上的阴霾, 那是一个很健康的孩子，就是哭起来太过响亮了, 不少在御书房的大臣都听到过那孩子的哭声。

    如今陆瑶要做月子, 按照太医的说法不能累着，若是休养不好怕是会落下一些小毛病，偏偏这个孩子只要一醒就要张言晟或者陆瑶抱，吃饱后连奶娘抱着都不管用, 不仅拳打脚踢的还要扯着细嫩的嗓子大哭。

    张言晟舍不得孩子, 又舍不得自己的妻子, 就只能自己带孩子了, 多亏这孩子夜里哭闹的次数少, 要不然张言晟都撑不住。

    为了让妻子能睡个好觉, 自成亲后张言晟和陆瑶也第一次分床睡，张言晟带着孩子搬到了御书房睡。

    后来陆瑶出了月子, 张言晟也带习惯了孩子，不过陆瑶也不想看着张言晟这般辛苦, 商量后就是张言晟主要白天带孩子, 能让陆瑶睡个好觉，而陆瑶晚上带孩子，这也是因为孩子晚上的时候醒的次数少, 陆瑶大多时候都能睡个好觉。

    白天张言晟和大臣在御书房商量事情，那孩子就在隔间睡觉, 醒来只要没看见张言晟就先嗷嗷大哭几嗓子，奶娘喂奶后就先吃饱, 吃饱后继续哭。

    这就造成了御书房中众人一脸正经地商讨着国事，一声大哭直接打断了这严肃的气氛，众人默契的停了下来, 张言晟就会先离开一下，小太监们会送茶水糕点和水果过来，那些糕点还不能是奶香味的，因为小皇子闻见会闹着要吃。

    不过小皇子有一点好，只要被张言晟抱着，就不会哭闹不停，哪怕他们开始争吵，小皇子也只是仰着头想要看热闹一样，谁也不知道这么大点小皇子明明什么都听不懂，却养成了爱凑热闹的习惯了。

    等孩子过了最闹人的时候，张言晟才不再把孩子带到御书房中，一时间那些大臣还觉得少了些什么，更何况他们都习惯了中途吃些茶点，最后他们还私下去寻了陆庭，让陆庭去与张言晟提，不如把孩子从小培养，毕竟先太子做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的，他们觉得先太子就是长在深宫中才会如此，还不如早早让皇子接触外面的情况。

    不过被张言晟和陆庭拒绝了，他们的孩子能快乐玩耍的就这么几年，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拘着了。

    国丧后倒是不少人提出让张言晟选秀的事情，都被张言晟拒绝了，先皇后没有了，张言晟的生母早死，在他登基后，也没对靖安王府有什么优待，也没人能对陆瑶指手画脚的，哪怕有人劝了，陆瑶也只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笑盈盈把人送走，说的多了就根本不让她们进来说话了。

    时间久了，众人也看出来了，和先帝不同，新帝是真的不准备扩充后宫了，不过新帝和皇后才成亲没多久，就有了儿子，应该不会和先帝那般子嗣艰难吧。

    只是这一等，竟然等了四年，宫中再无消息，而这几年陆瑶倒是做了不少事情，比如带着先皇的嫔妃在各地开办了慈幼院，每年都会安排人到各地查账，暗中调查慈幼院的情况，这些被安排去的人，都有先帝嫔妃身边的人去。

    前两年倒是不好让先帝嫔妃出宫，可是从每年会有嫔妃到京城附近的慈幼院查看，逐渐缩短到每个月都会过去，有些只是看看有些却会去帮忙，她们都很喜欢那里的孩子，不过她们都是隐姓埋名的，身边也会有宫中的人跟着，还有侍卫隐藏在暗处。

    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御史还写了折子，不仅斥责陆瑶的行为大胆，还怒骂了那些嫔妃所在的家族。

    张言晟只当看不到，而先帝的嫔妃中也不乏出身官宦人家和世家的姑娘，到了这会还有不少都活跃在朝堂上，在先帝嫔妃出宫的时候，他们还曾偷偷见过面，说是偷偷其实都是在张言晟和陆瑶的默许下。

    如此一来，他们得了好处，他们自然不会顺着御史的意思，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御史怎么骂，大家都是装聋作哑，如果皇帝责骂他们或者其他人和他们对着骂，御史还有毅力继续下去，可是像现在的情况，骂了几个月后，御史们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懒得上书了，又开始说张言晟不选秀的事情了。

    其实不单单御史，就是有些大臣也对此担忧，可是看着那风光霁月的陆庭，再看看每日一处理完政事就要去陪妻儿的张言晟，他们只能安慰自己小皇子张端身体好，毕竟他们和家里人都在京城的茶馆、酒楼、市集一类的地方遇到过这一家口。

    张言晟甚至还让臣子家中年龄相仿的孩童和张端一起去庄子里玩，开始的时候还放不开，后来这些孩子们抓鸡赶鸭，甚至跑到泥巴地里打滚，只要没有危险的事情，周围的人都不会阻止。

    张端甚至比一般孩子都要皮实。

    如今快五岁的张端已经启蒙，不过因为年纪还小，每日上课的时间也不长，当他再次被带到御书房的时候，大臣们愣了下，张言晟却没有解释，而是让张端坐在一旁做功课，累了就去后面睡觉，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大家休息的时候再问。

    能进御书房的也不是傻子，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皇帝是在带着小皇子学习，可是渐渐地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直到又过了两个月，宫中传来了皇后有孕的消息，这绝对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后来陆瑶又生了两儿一女，这让朝廷的大臣都松了一口气，在张端十岁的时候，就被封为了太子，不过张言晟没有让他留在京城，而是让陆谨和陆慎带着他乔装打扮到各地，等张端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十五岁了，人不仅高了也晒黑了许多。

    十五岁的张端又被张言晟扔给了陆庭，被陆庭带着去各地和那些官员打交道，只是和张言晟喜欢陪在妻子身边不同，张端对儿女情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是请陆瑶帮他选了一个合适的太子妃，十七岁的时候成亲，就开始正式跟在张言晟的身边学习处理政事了。

    张言晟并不拘着张端，也不恋权，很多政事都是交给张端处理，甚至包括他两个弟弟的教导。

    在张端二十二岁的时候，张言晟就把皇位交给了张端，他和陆瑶又在京城停留了一年，确定张端没有任何问题后，两个人就直接离开京城去游山玩水了。

    张言晟和陆瑶是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在陆瑶死后，张言晟交代了两人的后事，就躺在陆瑶的身边一起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