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互琢
　　作者：上官赏花
　　文案：
　　【完结：城里的傲娇少爷 x 乡野的不乖甜妹 】
　　盛筱从小在乡下长大，等到上高中，家里订的娃娃亲未婚夫找上门，对方叫沈溪珩，一个脾气傲娇的公子哥。
　　不能坐以待毙的盛筱跑了出来，半道遇见了一个眉目如画的小仙男，于是让未婚夫知难而退的念头油然而生：“我的脚好像崴了。”
　　小仙男把她背回家，说：“攒个人品，希望我爸见了那个未婚妻，放弃给我包办婚姻。”
　　盛筱：？？？
　　“敢问你的未婚妻是？”
　　沈溪珩：“姓盛名筱，你听说过？”
　　盛筱：“哦豁。”
　　-
　　搞艺术的少爷看见从乡下来的盛筱，扎着两股麻花辫，随身带着粉色小猫零钱袋，爱好是学习和攒钱，还是个天赋异禀的丑衣服收藏家……对此，沈溪珩头疼道：“衣服是自己穿还是我给你换？”
　　盛筱看着手机里他新送的游戏皮肤：“我会穿。”
　　后来未婚夫高中状元，盛筱抱着存钱罐去找他，隔着窗户听见他跟几个同学在说话，少年嗓音清润，像春日的溪泉：“我从来就没把她当我的未婚妻，只是可怜这个小妹妹而已。”
　　“哐当！”
　　盛筱把他家的窗户砸烂，少年跑出来，看到一个低头捡钱的女孩，眼红红地说：“我最近攒钱就是为了还你家的聘礼，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桀骜不驯的大少爷不会喜欢这个乡下来的小野花时，上了大学的沈溪珩却一头栽进了包办婚姻里：
　　——“沈溪珩，你小未婚妻又跑去网吧打游戏了！”
　　他赶到网吧把人揪出来，“我的游戏卡比这好玩。”
　　——“沈溪珩，你小未婚妻又跟人打起来了！”
　　他赶到小树林把人带走：“回家，我跟你打。”
　　——“沈溪珩，你小未婚妻跟男的牵手了！”
　　他把女孩拽了回去：“怎么，我是摆设？”
　　后来的一场雨夜，早已功成名就的男人跪在地上，笔挺的西裤漫入水雾，湿黏的白衬衫抵着她的后背，桃花眼里晃动水光：“未婚妻长大了，该跟我回家了。”
　　【阅读指南】
　　*沈溪珩（heng二声）
　　*近水楼台/欢喜冤家
　　*书名《互琢》取自璞玉雕琢之意，还指两个小学鸡越啄越甜的恋爱日常。
　　*双C，这是一本甜文
　　*成年前没有恋爱亲热描写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筱，沈溪珩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城里少爷x乡野甜妹
　　立意：维护社会长治久安。


第1章 咬痕
　　◎“这就是你说的小乖猫。”◎
　　八月盛夏，胡同院子里的蝉鸣叫得聒噪，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承着午后的日头，偶有几片碎光漏下，落在树底下浅眠的少女脸颊。
　　热风吹来，树影晃动间响起簌簌婆娑声，躺在竹编长椅上的少女侧了下身子，仿佛这蝉鸣树影是另一种安静，再如何热闹都打扰不了夏梦。
　　“哔——”
　　忽然，院子外传来轿车鸣笛，方才还雷打不动的眼皮蓦地掀起，女孩从躺椅上跳下来，趿上拖鞋往院门小跑了过去。
　　离了树影荫蔽，热浪一下裹了上来，额头心口渗了层薄薄的汗。
　　铁门推开时发出“哐当”声响，探出目光的瞬间，她看到白色轿车上下来的女人。
　　“筱筱！”
　　林舒亦穿着一身休闲改良的新式旗袍，长发半盘，远看着就是美人身段，哪怕她已经是个十七岁少年的妈了。
　　“舒姨。”
　　盛筱从院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她后车厢里的东西，走过去道：“我来搬。”
　　“诶，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林舒亦话音未落，就看到盛筱这小丫头抱起了个大西瓜，话顿时止住了，笑道：“劲儿挺大。”
　　盛筱像是被她的话鼓励到了，又或者是林舒亦笑起来实在如清水出芙蕖，她从西瓜身上腾出一只手，说：“舒姨，我还能再提一袋水果。”
　　林舒亦被她逗笑了，去提后车厢的蛋糕，忽然似想到什么，气哼哼道：“丫头都知道守着我回家，沈溪珩这臭小子一到放假鬼影不见，我这是生个儿子气自己！走，咱不提了，让沈溪珩回来搬。”
　　要不是怕蛋糕化了，盛筱怀疑她也不会去拎的。
　　林舒亦另一只手搭在盛筱肩膀上，“筱筱，你刚搬来连云，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要跟舒姨说，别不好意思，我们沈家没养过闺女，听你沈叔说你以前在晋乡的时候，总是帮着家里干活，又乖又听话。”
　　听到最后这句，盛筱提了下西瓜，朝林舒亦笑道：“都挺习惯的。”
　　小姑娘刚到十六岁的年纪，长了副圆巧的鹅蛋脸，眼睛也是圆亮亮的，笑起来像乡野山间上的月亮，看得林舒亦舒心不已。
　　只是视线往下挪，看见盛筱穿了件白背心，样式休闲，衣角都磨出了毛边，下身是卡其色的中裤，因为瘦，显得这裤子更不合身了。
　　林舒亦打量完她的衣着，再往上看她的脸，才把那股难受劲给压下去，“来，把西瓜放流理台上。”
　　林舒亦说罢，开始在厨房找西瓜刀，边说：“筱筱，你站远点，我要拿刀切西瓜了。”
　　盛筱把大西瓜抱进厨房，还顺手在水槽里给它冲了个澡，然而这会，林舒亦拿着长刀过来，在西瓜身上比划了好几下，严谨中透着郑重。
　　盛筱见她身上穿着的是月牙色的旗袍，忍不住开口道：“舒姨，要不我来？”
　　“小姑娘别拿刀。”
　　说着林舒亦手里的刀就劈到了西瓜上，这进深，盛筱看了眼，大概就半根手指吧。
　　盛筱走过去右手接刀柄，把西瓜扶正，左手按在到刀背上，下一秒，双手往下压，一道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西瓜的香甜透出。
　　瓜分两半，她手里的刀还没停，转了下圆滚滚的半边西瓜，手起刀落如切菜，刷刷给林舒亦切出了一盘西瓜。
　　“等等！”
　　林舒亦忽然喊住了她，“剩下的这半边不切。”
　　盛筱收了刀，忽然感觉右手臂让她捏了下，抬眸，听林舒亦惊讶道：“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还有点肌肉。”
　　方才盛筱在切西瓜，纤细的手臂用力时线条微微起伏，因为一直在乡下生活，日头晒也不注意，皮肤像裹了道麦芽色，这让林舒亦“啧啧”叹了声，忽然说了句：“就你切西瓜这劲，要是跟沈溪珩打一架，还指不定谁赢谁输呢。”
　　盛筱在来连云前，家里那位盛老头千叮万嘱，要她在沈家眼里有活，别好吃懒做——
　　“只是以前在晋乡的时候杀习惯了，这没什么。”
　　林舒亦瞳孔一睁，“杀、习惯了？”
　　盛筱歪了下头，不知道林舒亦震惊什么，果然城里的太太都金尊玉贵的，切个西瓜看着都费劲：“就是帮村里的瓜农杀西瓜卖。”
　　林舒亦见她手里还拿着刀，赶紧捏起兰花指把刀柄从她手里卸下来，“过两天许姨就探亲回来了，以后在咱们家，粗活重活的，小姑娘不用干。”
　　直到把刀收好，林舒亦才松了口气，从橱柜里拿了个铁勺子给盛筱：“筱筱，这半边西瓜是你的，拿勺子挖来吃，溪珩最喜欢这么吃了，这会他没在家，”
　　说到这，林舒亦声音压低：“你赶紧吃，不留给他。”
　　提到沈溪珩，盛筱心头微微跳了下，看到流理台上红澄澄香甜多汁的西瓜，她轻咽了口水，抵住诱惑地摇头：“那还是留给他吧。”
　　林舒亦当小姑娘是不好意思，“他这个当哥哥的，就算在家也得让着你，以后不用跟他客气。”
　　盛筱：“用勺子挖西瓜吃，我过了三岁就不玩了。”
　　林舒亦：“……”
　　-
　　沈家住在市中心的胡同老院里，盛筱刚来的时候觉得这里跟乡下的院子差不多，老树花香，但进来了才知别有洞天，装潢格调，落地窗的采光穿透整个客厅，而且院外绿树繁依，按林舒亦的说法，这窗即是画，一年四季如何景色，这幅画便跟着换了风景。
　　盛筱最喜欢的是客厅一角的窄长窗，窗户半掀开，微风吹来，她就坐在那儿的木地板上啃西瓜吃。
　　林舒亦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开口道：“筱筱，上楼吹空调，这儿太热了。”
　　盛筱摇了摇头，她在乡下的时候，热了就在廊下纳凉，没有吹空调的习惯，但来了连云确实更热了，一是这里比晋乡偏南，第二，大概就是书上说的城市热岛效应了。
　　“我吹风扇就行。”
　　林舒亦刚转身要上楼，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摩托声响，画着精致妆容的眉毛微蹙，“跟他爹一副德行，迟早把他的摩托车收了。”
　　说罢眼不见为净地上楼了。
　　盛筱双手捧着西瓜瓤，露出的一双眼睛往窗外瞥去，摩托车的引擎声吹起了夏日的浮浪，盛筱忽然觉得指缝间沁起了薄汗，大约是，西瓜的汁水滑落。
　　窗外的绿影油画让一道清白的少年身影打破，转瞬又融入其中，干净晴朗如八月的蓝天。
　　因为沈溪珩的头发，也是天蓝色的。
　　引擎声灭，盛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太过明显，随着那道身影游进大门，她的目光也跟着他在走。
　　客厅里的风扇没有扇叶，在少年身影没有隔阂地映入眼帘时，盛筱的心跳就是那片扑腾的风扇叶。
　　沈溪珩的视线无意识在客厅里扫过，盛筱就藏在沙发角落里，以为他看不见，然而，风扇微微转动，掀动了他的衣角。
　　少年高瘦的长腿走近，撞乱了原本有序的风，修长纤白的手臂撑在美式沙发背上，就在他身子挡住半边凉风的瞬间，眸光垂下，与坐在角落里的盛筱，遇上了。
　　盛夏冰镇西瓜汁，凉风拂面风铃荡。
　　沈溪珩微探着身过来吹风，因为低着头，额前垂着短碎发，和头发一样垂着的还有他长而密的睫毛，一道在走势如工笔的眼睑下扫过阴影，直到眼尾处微微上扬，这样一双眼睛，此刻浮动着清澈的流光，朝她倾来。
　　盛筱手里的西瓜几乎压在了嘴巴上。
　　少年小臂搭在沙发背上，高挺的鼻梁落下的阴影将他五官显得更优越，此刻注意到她，眉眼微挑，说：“小未婚妻，见了人，不会叫？”
　　风扇吹来，盛筱感觉半张脸被西瓜汁黏住了，刚要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句：“沈少爷，热死了，快去你房里开空调！”
　　沈溪珩没再等她的话，而是站直身朝那进来的男生说了句：“出点汗不好，还能让你减二两肉。”
　　“我特么这是标准身材……”
　　男生说着，视线忽然搭到了风扇对面的角落里，一副震惊的瞳孔样，话也戛住了，视线在盛筱和沈溪珩脸上疯狂摇摆。
　　盛筱想到沈溪珩刚才说的话，拿下西瓜用手背抹了下嘴巴，起身叫人：“哥哥您好，我叫盛筱。”
　　“我靠！”
　　纪凌峰压低声音吐了句，视线刚要打量盛筱就被沈溪珩的身影挡住，“人都叫你了，没长嘴啊。”
　　盛筱心里忽然想笑，但脸上还是摆出认真脸，听眼前这位寸头帅哥说了句：“你好弟妹，我叫纪凌峰，纪念的纪，会当凌绝顶的凌峰。”
　　沈溪珩朝他侧了一眼，“谁是你弟？”
　　“你说她年纪这么小，叫嫂子不合适吧？”
　　盛筱朝纪凌峰眉眼弯笑道：“叫我筱筱就行了。”
　　“筱筱真乖，来，哥哥给你钱买糖吃。”
　　盛筱朝沈溪珩偷瞟了眼，见他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沿上，“哄小孩呢，都要上高二了。”
　　纪凌峰一脸震惊地在盛筱身上扫了眼，“还真看不出来。”
　　盛筱：？？？
　　沈溪珩估计是热的，长手拎了下衣领扇风，往楼梯口走了过去，盛筱见他走了，继续端着吃剩的西瓜瓤进了厨房。
　　洗盘子的时候，她听见纪凌峰跟林舒亦打招呼的声音，没一会儿，林舒亦进了厨房，“筱筱，舒姨给你们切点蛋糕，一会你把哥哥们的送上去，还有西瓜，再泡壶茶。”
　　盛筱觉得林舒亦刚才虽然嘴上数落着儿子，但到底是疼的，一回来就准备这样那样的给他吃——
　　“要不是凌峰来了，我才不给他们切蛋糕。”
　　盛筱：“……”
　　盛筱在厨房里帮林舒亦泡茶，这种不费力气的事林舒亦就做得很好，几乎是一种享受。
　　“舒姨，我刚吃了西瓜有点饱，先把东西送上去再下来吃蛋糕。”
　　林舒亦此时换了身真丝家居服，手里端着精致的英式红茶杯，盛筱看着这套白瓷骨茶具，感觉茶跟蛋糕盛在里面都变得更好吃了。
　　她端着托盘上楼，沈溪珩的房间在二楼南边，跟她的卧室挨着，两个男生在房间里开着空调，门也没有掩死，露了半条缝出来。
　　盛筱端着托盘不好敲门，视线四处看了圈，先把托盘放到玄关的斗柜上，安静的二楼走廊里，传来纪凌峰打趣的声音：“听我爸说你爹在乡下给你找了个小未婚妻，我还不信呢，今日一看，跟只小乖猫似的，眼光不错啊。”
　　盛筱摸了摸耳朵，决定原谅纪凌峰刚才说她看着不像高中生的危险发言，手刚要去敲房门，就看见沈溪珩背朝着门缝，左手手肘撑在矮几上，另一只手撕掉了手臂上的创可贴，似笑非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小乖猫。”
　　“我靠！”
　　纪凌峰眼睛盯在沈溪珩冷白手臂上显眼的粉色咬痕，瞳孔震惊：“你俩已经这么刺激了？！”
　　门外准备敲门的盛筱：？？？
　　混蛋，要我这种事就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本文新书名《互琢》，小可爱们记得点收藏不迷路呀！此外作者专栏还有甜甜的珍珠奶茶果冻芋圆气泡水掉落哟～


第2章 掉马
　　◎“知道一个叫盛筱的姑娘吗？”◎
　　此刻纪凌峰揶揄道：“不过乡下长出来的小野花，自然是比不上孟清岚那样娇贵的小白花的。”
　　盛筱的手悬在房门前，眉头拧起，孟清岚，谁啊？
　　“叩叩叩～”
　　忽然，房门敲响，刚说着话的纪凌峰抬眸，对上站在门外的盛筱，表情顿时怔愣了下，显然是为自己刚才的发言显露心虚。
　　盛筱不动声色地把茶点放到矮几上，眼峰淡淡地扫了眼沈溪珩，坐得还真跟个少爷似的，盛筱收回视线，还贴心地给纪凌峰倒了热茶。
　　纪凌峰接过茶：“还真口渴了，谢谢啊。”
　　盛筱笑意盈盈的也给沈溪珩倒了杯热茶：“不客气，茶里加了点泻药，给你润润肠道。”
　　“噗！”
　　纪凌峰一口水喷出去的时候，盛筱转了下托盘挡在他面前。
　　等她把托盘拿下后，纪凌峰那口茶水已经被托盘弹回到他脸上了。
　　纪凌峰：“呸！”
　　“闭嘴，呸谁呢。”
　　坐在对面的沈溪珩单手搭在椅背上，长身慵懒地斜靠着，身上换了件白T恤，衣领处印着花边，跟他那头熠熠生辉的蓝发一个颜色。
　　纪凌峰：“我这是呸茶叶！”
　　盛筱站直身往门外走，忽听纪凌峰惊讶地“啊’了声，“有泻药你还喝啊，是不是要给你小未婚妻套个谋杀亲夫的罪名解除婚约啊！”
　　盛筱步子忽地放缓，听见沈溪珩说了句：
　　“泻药怎么了，就算她给我下毒，我爸听了都得夸她一句是给我洗肠胃，多好。”
　　纪凌峰“啧啧”两声，叹了口气：“珩哥，想不到您今时今日的家庭地位，比狗都惨。”
　　沈溪珩端起茶盏喝了口，笑时眉梢挑起，“那倒好点，狗能跟我一样，有个未婚妻？”
　　纪凌峰见他喝茶，自己也就不怕了，只是喝着喝着，猛地瞪大眼睛：“沈溪珩你看我干嘛，谁是狗了！”
　　盛筱虽然给纪凌峰“下了泻药”，但出来的时候还是懂礼貌地给他们带上了门，算恶作剧后的一点心理补偿罢。
　　下了一楼，林舒亦侧靠在沙发上看杂志，手里优雅闲适地捏着茶杯，听见盛筱下来的脚步声，朝她招了招手，盛筱走过去，接过林舒亦递来的蛋糕。
　　“凌峰是溪珩的发小，你刚才见了，觉得他怎么样？”
　　林舒亦喝了口茶，语气问得云淡风轻，但盛筱是个对人有防备心的，尤其是林舒亦，她现在寄人篱下，总得说些她喜欢听的话——
　　“溪珩哥哥的朋友都挺好的。”
　　林舒亦眉眼含笑道：“谁好？”
　　盛筱手里的叉子戳了戳蛋糕，“刚才没仔细对比。”
　　林舒亦：“凌峰性格单纯，跟他交朋友没什么心眼，而且特仗义。”
　　盛筱轻咽了口草莓，点头道：“难怪他那么说话，原来是无心的。”
　　林舒亦笑道：“他说什么了？”
　　盛筱抿着唇，轻摇了摇头，耷拉着脑袋，这姿态落在林舒亦眼里，显然是纪凌峰说了什么伤她的话，遂放下茶杯坐直身子，“你跟舒姨说。”
　　盛筱还是不开口。
　　林舒亦凑了过来，低声道：“忘了舒姨跟你说过的，在连云哪儿不自在的地方，要跟我说，没事的，舒姨不跟别人讲。”
　　盛筱抬眸看向林舒亦，是纪凌峰这么看她，还是别人都这么觉得，包括沈溪珩在内？
　　“晋乡有片花海很出名，他说我是乡下来的小野花。”
　　说完，她自己先化解尴尬地笑了声，“然后我骗他茶里有泻药，他吓得喷了！”
　　然而林舒亦瞳孔微睁，紧接着脸色也不好看了，手里的团扇摇了摇风，“纪家这小子什么眼神啊！”
　　“对了舒姨，他说蛋糕和西瓜很好吃，谢谢您。”
　　她这话让林舒亦更火大了，“你提的西瓜，切的蛋糕，还给他们送上去，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盛筱不知道林舒亦是真生气还是在她面前装作关心，低头戳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两边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
　　“那，溪珩哪里好？”
　　盛筱眼珠子转到林舒亦脸上，此刻客厅的无叶风扇轻轻转动吹来凉风，林舒亦耳边的精致碎发轻撩，和她表情一样求她解答。
　　盛筱咽了口水，睫毛低敛着。
　　林舒亦手里的团扇也在扇风，“不想告诉舒姨？”
　　盛筱看到她眼里的戏谑，似乎她不说反而让人觉得自己对沈溪珩的感情扭扭捏捏，万一林舒亦又来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他。
　　那她盛筱就当场完蛋了！
　　“他帮了我。”
　　林舒亦对这话就感兴趣了，估计是杂志和电视剧满足不了她身临其境听八卦的爱好，此刻连身子都坐直了，“我听溪珩他爸说，前两天溪珩跟他去晋乡拜会你爸爸，见你没在家，他闲得无聊就去县城玩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就是他背着你到家的。”
　　说到这，林舒亦眼睛放光，“我问溪珩是怎么回事，他就丢了句’路上碰巧遇见’，再问他还一脸的嫌我多事，你说我这个当妈的容易吗，每天对着两个男人，一个憋不出话，憋出一句能吓死人。一个呢跟个公主似的，成天一副’公主的事你少管’，气死我。”
　　盛筱听林舒亦在那儿唠叨，相信她真是憋得受苦了，算了回她一句吧：“难怪溪珩哥哥染了蓝头发，原来是个公主啊。”
　　林舒亦：“……”
　　“咳，筱筱，舒姨呢也不是个八卦的性子，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就让我被他们父子俩的胃口吊死算了。”
　　盛筱：“……”
　　她要是也不说，是不是也有共同谋杀罪。
　　“就是在溜冰场的时候，遇到的，”
　　盛筱喝了口红茶，“当时有个男的在我旁边溜冰，我起初没在意，接着就感觉屁股让人碰了下。”
　　说到这，林舒亦瞳孔顿时睁大，“流氓？！”
　　盛筱咬了咬唇，县城的溜冰场不大，暑假来玩的学生多，起初盛筱也没大在意，以为蹭到人了，但第二次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屁股的异样，扭头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深绿短袖的成年男人从身边溜过。
　　这人长得不高但很壮实，盛筱深吸口气，假装没发现地继续在场边上滑着，就在那个男人第三次过来的时候，她猛地拿起手里的冰球棍往他手上一砸。
　　他痛得大骂粗口，滑着冰鞋要把她推倒，盛筱拼命地往前滑，她身子轻溜得快，眼看就要窜出场地，迎面突然冲来一个男人堵住了出口，她听见那个流氓大喊“抓住她”，与此同时冰场上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盛筱手里拿着冰球棍，心里又恐惧又紧张，根本没想到他有同伙，只知道拿着棍子使劲往前挥，就算她今天出不去冰场，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混乱之际，她突然感觉肩膀被一道大掌搭了上来，下一秒手臂横在她肩前，盛筱吓得魂飞魄散，低头就往那道干净纤白的手臂咬了一口。
　　她以为这个人是跟流氓一伙的，直到她看见少年抬腿猛地踹了那流氓一脚。
　　而她被少年推到了身后，原来他不是来制止她的。
　　直到冰场的老板出来调解，盛筱才算讨回了公道。
　　至于眼前这个帮了她的蓝发少年，她瞧了瞧正脸，长得剑眉星目，所以不仅说了“谢谢”，还问人家：“叫什么名？”
　　他双手环胸，刚好遮住了小臂上被她弄出的咬痕，笑的时候就干净地笑，眸里有光。
　　“举手之劳，攒个人品而已。”
　　他说话调调拖着尾音，清澈得像山林里流经的泉。
　　见他要走，盛筱想追上去感谢，但他腿长，滑得很快，她是追不上的，然而——
　　“诶呀，嘶——”
　　她忽然扶着栏杆蹲下身，一道锥心的疼窜入神经，脸瞬间就白了。
　　“脚崴了？”
　　头顶落来少年的嗓音，像夏日一瓢清凉水，沁人心脾。
　　她双手环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像只小喵咪。
　　她感觉到少年的气息落了下来，就在这个零点零一秒，一个小小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
　　她逃出来本就是不想见那个未婚夫，眼下路边捡了个帅哥，如果把他带回去，是不是就能让那个未婚夫知难而退了？！
　　少年半蹲下身，盛筱抬头，委委屈屈地扯了扯唇角，“你怎么不去玩滑冰了？”
　　少年替她把溜冰鞋卸下，嘴上吊儿郎当地说了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盛筱换了鞋攀着栏杆起身，少年本是要走的，现在见她这样，视线环顾四周：“你家哪儿？”
　　盛筱低头看路：“我问你名字你不说，现在来管我家庭住址？”
　　他双手扶腰笑着看她：“沈溪珩。”
　　“晋乡，我家。”
　　她话音一落，沈溪珩明显愣了下。
　　盛筱当他不知道，“外地人？”
　　沈溪珩轻咳了声，“送佛送到西吧，希望这次人品爆发。”
　　盛筱歪头看他：“你干了什么缺德事啊，要这么攒人品？”
　　“呵。”
　　他笑出了声，半蹲下身，给她露了个后背，“上来吧。”
　　盛筱看着少年宽阔清白的背影，有些犹豫，靠在冰场的栏杆边说：“万一你真干了缺德事，我还是不用你帮了，有违天意。”
　　沈溪珩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身回眸看她，落在盛筱眼里，这个角度眉眼深邃，下颚线精雕细刻的，仿佛在发光。
　　“我也去晋乡。”
　　他说。
　　盛筱看着他没说话，四目相对，他视线躲了下，“乡下地方导航不灵，麻烦带个路。”
　　这下，盛筱趴到了他后背上了。
　　沈溪珩把她背起身，盛筱的手环上他的脖颈，像刚才打架时他拦着自己一样，少年蓝色的碎发撩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问：“你刚才说攒人品是为什么事啊，你送我回家，我或许可以帮你。”
　　这样一来一回，人情不就还清了。
　　听到这话，沈溪珩步子顿了顿，微侧头看她：“你知道你们那儿有个叫盛筱的姑娘吗？”
　　他说话的时候，盛筱感觉他的肺腔震着她的心口，麻麻的。
　　“听……说过，怎么了？”
　　沈溪珩：“攒个人品，希望我爸见了她后放弃包办婚姻，别给本少爷在乡下找个未婚妻交代了。”
　　盛筱：哦……嚯？！


第3章 老公
　　◎“你看，筱筱很好哄的。”◎
　　盛筱省去了自己在滑冰场跟人打架的经过，只跟林舒亦说当时是沈溪珩把她护在了身后。
　　林舒亦听得瞳孔睁睁的，半晌还有些恍惚：“我家这小子还学会英雄救美了。”
　　盛筱摸了摸脖子，起身给林舒亦倒了壶茶。
　　她坦白了沈溪珩做的好事，大概能让大人们明白为什么她愿意跟来连云，寄住在沈家了。
　　当时沈溪珩背她回晋乡，还不知道她叫盛筱。
　　所以无意间对她说了真心话：希望我爸见了她后放弃包办婚姻，别给本少爷在乡下找个未婚妻交代了。
　　所以一开始，沈溪珩看不起她，看不起晋乡人，根本不想订亲。
　　只不过，等她跟沈溪珩回到家，酒桌上的两位老友喝得面红耳赤的，沈岩一看到自家儿子都把好兄弟的女儿背上了，那还不酒劲上涌，撂下话来：“老盛啊，我今天跟儿子从连云过来，就是为了咱们当年订的那门娃娃亲的，想当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沈岩……”
　　沈岩长相粗旷些，虽然在连云市打拼多年，但身上还带着些糙气，沈溪珩则遗传了妈妈精雕细刻的五官和爸爸棱角分明的轮廓，还真是专挑好的长。
　　听了他们语无伦次的对话后，盛筱还和沈溪珩楞在原地，她楞是因为自家老子从前还做了这等好事。
　　沈溪珩愣，则是因为他背着上山的姑娘就叫盛筱。
　　盛怀民摆了摆手，说：“以前的事你别老挂在嘴边，都过去了，来，喝酒。”
　　沈岩：“这恩不还我心里不踏实，我听你说筱丫头都上高一了，你当初回晋乡当农村教师我拦不住你，但现在你就这一个闺女，你得替她好好打算。”
　　他这句话让盛怀民陷入沉默。
　　沈岩朝盛筱招了招手，笑道：“筱筱，我刚才问了你爸，中考成绩很好，连云市九中，跟你溪珩哥哥一个学校，去不去啊？”
　　盛筱原本觉得订亲荒谬，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但她听见连云九中。
　　比看见沈溪珩那张帅脸，还心动。
　　她轻咽了口气，沈岩了然地指了指她的脸，朝盛怀民笑道：“你瞧，不说话，默认了。”
　　盛怀民晃了晃酒瓶子，“她妈往外跑，轮到小崽子也往外跑。”
　　话音一落，盛筱脸色白了。
　　对面的沈岩喝了他一声，“当着孩子的面你说什么！”
　　于是朝沈溪珩挥了挥手，“去，带妹妹到田里玩。”
　　沈溪珩对晋乡水土不服，田在哪儿还是盛筱带他去玩的。
　　她揪了路边的狗尾巴草，在手里晃着，一旁的沈溪珩双手环胸地看她，短促地冷笑一声，“盛筱，听说过？”
　　她理直气壮地点头，“我又没说我不是。”
　　反正她没撒谎，最多把这根狗尾巴草送他了，当赔礼吧。
　　沈溪珩扫了眼那根草，一副“算了不跟你计较”，但也没接，到了草坡上，他下巴指了指水田：“去玩吧。”
　　盛筱想到昨天放在水田里的虾网，还真把沈溪珩撂一边了。
　　等她挽着腿从田边把虾网捞上来时，回头去寻少年的踪影。
　　白衬衫鼓着梯田的风，太阳也低了，黄昏的阴影落了下来，偌大空旷的乡间要找一个人太难了，但盛筱还是一眼就看见，四周青草生，而他却白得肆无忌惮。
　　天蓝色的头发掩映在草坡里，像月亮悬浮，又像毕业礼上，同桌收到的那一束男朋友的满天星。
　　盛筱的心跳在这一刻又被加了一层码，重了。
　　走近发现沈溪珩在玩手机，他对在水田里捞小龙虾这件事不感兴趣，就像他对盛筱不感兴趣一样。
　　她双手有些腥凉，拎着虾网往回走，沈溪珩抬眸注意到她，长腿自然走了过来，“玩够了？”
　　盛筱看他：“你呢？”
　　他晃了晃手机：“信号不好，打了两盘，被人骂都听不见。”
　　盛筱本来的坏心情让他逗笑了。
　　两肋夹着虾网朝前阔步走着。
　　“想玩吗？”
　　他问。
　　盛筱朝他眨巴着眼睛：“想我也被人骂？”
　　沈溪珩：“呵，我看你刚才打人挺厉害，估计骂人也挺行。”
　　说着，他就帮她捞过了虾网。
　　“欸！”
　　她想到他身上的白衬衫，“脏！”
　　月下，他朝她侧眸笑道：“好让我亲妈看看我在晋乡吃了多少苦。”
　　盛筱见他把手机递过来，她双手背在身后看他：“我可是好学生。”
　　沈溪珩挑了下眉：“原来好学生都是线下打架，从来不线上动手。”
　　盛筱其实是不会玩，不过她对很多事都容易好奇，现在又多了一项——沈溪珩。
　　两人一个拎着虾网，一个低头打着游戏往家里走，头都快挨着了。
　　沈岩下巴扬了扬，朝盛怀民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盛筱玩了两把游戏，一开始对方破口大骂，接着就开始爆粗口了，盛筱气得把对方全部团灭，回来还要给队友一锤子。
　　在对方骂骂咧咧中，盛筱捡了点好听的话——
　　【卧槽，少爷什么时候变这么暴力了！】
　　【氪金散钱才是你的风格啊！】
　　【MVP啊！求带飞！】
　　【这手速绝了！单身多少年才练出来！】
　　盛筱还想再听，手机就让沈溪珩拿走，只见他按了语音键，吊儿郎当地回了句：“不好意思啊，刚才让一小妹妹瞎玩了。”
　　游戏语音先是一串“卧槽”，后面就安静了，盛筱奇怪道：“又没信号了？”
　　沈溪珩笑了声，“让一小妹妹带飞，都在那怀疑人生呢。”
　　盛筱：“……”
　　“筱筱。”
　　忽然，身后传来盛怀民的声音，他脸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低沉。
　　“收拾一下，明天就跟沈叔叔去连云。”
　　盛筱脸色蓦地一沉，径直往厨房走了进去。
　　盛怀民有些不耐烦：“现在不是让你洗菜，是让你去收拾行李跟沈叔走。”
　　“哐当！”
　　盛筱心里憋着的那股火瞬间爆发：“你现在是让我去给别人洗菜是不是！”
　　连云九中再好，手机游戏再好玩，那也不是她的东西。
　　她想到村口的小云姐，嫁人之前在家里干活确实挺累，但嫁人之后给别人家干活，苦得人都瘦了。
　　手里的小龙虾这会被她用刷子刷得几近掉色。
　　盛怀民也是燥脾气：“你真是生来气老子的。”
　　盛筱把小龙虾往水盆里一扔，“现在是老子不想管我，就给我找个老公？”
　　盛怀民双手叉腰：“你这丫头，好赖不分！老子能管你一辈子啊！”
　　盛筱又掐起了一只小龙虾：“枉你还是人民教师，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
　　盛怀民是气急了：“我跟你妈就是定亲的，那会你外公不也是个人民教师啊！”
　　话音一落，整个厨房忽然安静了下来，唯有水龙头汨汨落着水声，砸在水盆上。
　　盛筱的妈妈离开晋乡的时候，她已经记事了。
　　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她不知道，只知道秋女士每年回来一次，都还是要走。
　　盛怀民到底是人民教师，很快就转了个话题：“连云偏南一点，气候暖些，现在夏天你就带轻薄的衣服，等入秋了我再给你寄厚衣服，吃的方面，你沈叔跟我是一个胃，你跟着他饿不着。住的话，九中有宿舍，你要是不想住在沈家，就跟我说。”
　　盛筱背对着他，蹲在水槽边狠狠地刷小龙虾肚子。
　　见她不吱声，盛怀民又补了句：“有空就多读书，成绩考好点，我去开家长会也有面子。”
　　盛筱手里的刷子顿了顿，小龙虾的钳子有气无力地挥了挥。
　　“你真去连云？”
　　“嗯。”
　　盛筱脾气才降了下来，“家长会你能走得开？”
　　盛怀民：“要是长脸了，我给你提十斤小龙虾去。”
　　盛筱无奈道：“海鲜不能上火车，你忘啦！”
　　她话音一落，盛怀民就笑了：“还真忘了，那带板栗子，这你爱吃。”
　　“嗯。”
　　等她顺毛了，盛怀民才从厨房里出来，见沈溪珩靠在墙角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你看，筱筱很好哄的。”
　　沈溪珩双手环胸朝厨房内扫了眼，小姑娘此刻还在拿小龙虾开涮，那劲儿，估计小龙虾还没下锅已经被她折磨死了。
　　他嘴角浅浅笑了声：“是挺好哄。”
　　-
　　晚饭是盛怀民下的厨，两位好友难得相聚，酒喝得比菜多，盛筱托腮看他们干杯，自己偷偷挪了个玻璃杯，也有点想尝，就在她指尖碰到啤酒瓶时，一道手横了过来，盛筱心头警铃一响，抬眸，对上沈溪珩似笑非笑的眼。
　　盛筱眉头一凝，抽瓶子的力道加重，对方稳稳握着瓶身，另一只手撑着下颚，整以暇地看她。
　　“诶？”
　　沈岩忽然开口：“你俩兄妹抢酒瓶子做什么？”
　　盛筱立马机灵道：“叔叔，我给哥哥倒酒呢！”
　　沈溪珩：？？？
　　嘴角携了丝笑：“猪。”
　　盛筱努嘴瞪他，对面的沈岩不高兴了：“臭小子骂妹妹做什么。”
　　沈溪珩从盛筱手里把酒瓶抽了过来，“我夸她呢，扮猪吃老虎。”
　　盛筱见他将啤酒瓶口扣在玻璃杯上，琥珀色的液体顺进杯壁，小麦酿造的酒香浓郁，她不争气地嗅了嗅。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把酒杯放到盛怀民面前，“盛叔，我滴酒不沾的。”
　　盛怀民高兴地接过酒杯：“阿珩这习惯好，别净学你爸身上的臭毛病！”
　　沈岩哼了声：“你今晚就在这过夜，明天再带筱筱回连云。”
　　盛筱后背一直，朝盛怀民道：“爸，咱们家只有两个房间！”
　　盛怀民喝得有点上头：“嚷嚷什么，我跟你沈叔叔一个屋。”
　　盛筱、沈溪珩：？？？


第4章 叫醒
　　◎“眼睛往哪儿瞧了？”◎
　　盛筱觉得跟沈溪珩的梁子多少有点结下了。
　　晚上，盛筱在二楼拉了个帘子，一个过道一个房间，井水不犯河水地终于能睡了。
　　沈溪珩一脸嫌弃，“这怎么睡。”
　　盛筱：“我是女生我都能睡，但是你要让我一个女的让一个男的，你还是男人吗？”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倚在木柱边看她：“空调呢？”
　　盛筱：“没有。”
　　沈溪珩脸色幽幽地看她：“热怎么办。”
　　盛筱掀开帘子进自己房间：“那你走啊。”
　　沈溪珩呵笑了声：“晚上熄灯别跑出来。”
　　盛筱：“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沈溪珩眉梢轻提：“我怕自己热得想脱衣服。”
　　“……”
　　盛筱爬上床抱着枕头，头对着木窗吹夜风。
　　其实晋乡的夏天并不太热，尤其是乡下，晚上有时还要盖被子。
　　只是直到她来了连云的沈家，才知道晋乡这样的生活条件对沈溪珩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
　　八月桂花香。
　　沈家院子里的这棵老桂花树香得经验老道，风一吹就满室熏香了。
　　晚饭的时候，沈岩回来了。
　　餐桌上，盛筱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干着饭。
　　“溪珩，明天空出时间，带筱筱去逛逛商场。”
　　林舒亦话音一落，沈岩立马“嗯”了声，“对，筱筱都来两天了，也没出去玩过。”
　　林舒亦白了他一眼：“我是让他带筱筱去买衣服，明天周一我没空，现在这个家，也就你儿子最闲了，筱筱还知道给我搬东西呢。”
　　盛筱一听，忙道：“不用不用，我的衣服够穿的。”
　　她身上没多少钱，只够一学期的生活费，连云的物价肯定比镇上的贵不少，她才不要去买衣服。
　　沈溪珩朝她侧了眼，“明早成吗？我下午还有事。”
　　盛筱：？？？
　　早上商场也不开门啊，哪里有人逛的，不想去就直说。
　　她刚想再拒绝的时候，对面的林舒亦忽然想起来：“对了，清岚跟你说了她是明天下午的舞蹈演出吧，我给差点忘了，幸好你说这一嘴，养个儿子还算有点用。”
　　清岚？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所以沈溪珩空出时间，是要去看她吗？
　　“咳！”
　　忽然，饭桌上的沈岩轻咳了声，朝林舒亦使了个眼色。
　　盛筱眉心微凝，正疑惑着，就听林舒亦忽然转了个话题：“咱们筱筱今天端茶倒水切西瓜的，别个小没良心的不仅不放在眼里，还在那阴阳怪气地评头论足，沈溪珩，你不带她去买衣服谁带？”
　　盛筱心头猛地一沉，糟了。
　　果然，坐在一旁的沈溪珩气场明显冷了，刚才还算妥协地说了句“明早成吗”，现在看更不想去了！
　　林舒亦怎么把她今天下午说的话抖出来，不用猜都知道是她盛筱背地里告状了！
　　“吃饱了。”
　　忽然，身旁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盛筱心头一紧，只听对面的林舒亦皱眉道：“记好了，明早带筱筱出去。”
　　“起得来再说吧。”
　　盛筱的筷子戳了戳米饭，一时间也没有了食欲，眼角的余光看着沈溪珩上楼的身影。
　　林舒亦压低声音道：“筱筱，你明早去把他叫醒。”
　　盛筱眉心一跳，林舒亦这是真疼她还是给她招恨啊。
　　吃过饭，盛筱习惯会帮忙收拾桌子，但沈家的厨房有洗碗机，也就轮不到她表现了。
　　逋上楼，就看到沈溪珩双手环胸地站在走廊的拐角，长身靠着墙壁，一头蓝发让廊灯映得流光溢彩。
　　“小丫头。”
　　盛筱的手按在房门把手上，没理他。
　　“盛筱。”
　　她这才转过身站定。
　　见他勾唇笑了笑，嘴边携了根白色的细棍。
　　“还挺会扮猪吃老虎。”
　　他说。
　　盛筱：“比你好点。”
　　她下巴指了指沈溪珩的嘴巴，“多大人了，还吃棒棒糖。”
　　他剑眉微挑，修长的手指挟着棒棒糖棍从嘴里拿了出来，“打架那么利索，会抽烟吗？”
　　盛筱张了张唇，照她的性子，不会也得说会啊，但鉴于刚才林舒亦一副“筱筱这么乖的孩子，你们居然说她是’乡下野花’？万一沈溪珩以其人之道，找林舒亦告状她抽烟怎么办？
　　“不会。”
　　盛筱心里有些得意，才不上套。
　　沈溪珩微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站直身道：“改天，未婚夫教你。”
　　会抽烟，就压她吗。
　　幼稚鬼。
　　-
　　第二天清早。
　　盛筱七点就醒了。
　　因为是工作日，林舒亦和沈岩已经在楼下吃早餐，这个家她才来几天，就觉得无处不透露着——
　　搞笑。
　　林舒亦吃西式早餐，沈岩吃中式早餐。
　　据说，沈溪珩多大，他们就分餐多久。
　　沈溪珩也随妈，直到盛筱来了，沈岩才挣了口气，拉着她吃豆浆油条糯米烧卖小笼包……
　　盛筱把这事告诉了她爹盛怀民，他笑了老半天：“难怪老沈说你到了沈家他就有好日子过了”。
　　“筱筱，商场十点多十一点才开门，我跟你沈叔叔中午也不回来吃饭，你就跟溪珩在外面解决，还有需要什么就买什么，别给我们省钱。”
　　林舒亦交代完就出门了，两夫妻一人一辆车，一看就是社会成功人士。
　　至于那位教女生抽烟的社会败类——
　　还在楼上睡觉呢。
　　盛筱拿着水管给院子里的花都浇湿了一轮后，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
　　就想着下午有时间去看别人表演，上午跟她要做的事就想糊弄过去吧。
　　盛筱上了楼，敲了三下门。
　　没应。
　　“沈溪珩。”
　　她唤了两声，没应，于是清了清嗓子：“你房门没锁耶，那我进去咯！”
　　“哐当！”
　　屋子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呵，起床气还挺大。
　　盛筱作势去转门把手，就听见里头“吧嗒”一下拧动的金属声。
　　本来这房门确实是锁着的，她拧门把手只是吓唬他，结果沈溪珩估计没睡清醒，这一拧反而解锁了！
　　于是盛筱的视线没提防就探进了门缝，“沈……”
　　蓦地，她瞳孔一怔，房间的窗帘掩着日头的光，昏夜中，一道颀长的背影浸着暗色，衣衫半垂在肩头，露出线条起伏如窄蜂的腰线，忽然，那道劲瘦微侧，白衣落下的瞬间，她最后一眼看见了少年若隐若现的肌肉纹理。
　　明暗交接，若雾中看花。
　　“哗啦”一声，沈溪珩把窗帘拉开，脸上带着起床气，视线朝她歪了过来：“刚眼睛往哪儿瞧了，要不给你再打点光？”
　　盛筱摇了摇头：“你这腰，不下地插秧可惜了。”
　　沈溪珩：？？？！
　　于是脸上那点起床气跟着慵懒的头发一起炸了毛：“行，那小爷插会秧，麻烦您等着了。”
　　盛筱一听，顿时心急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好？”
　　沈溪珩呵笑了声：“我出街不得梳洗打扮啊，看心情吧。”
　　梳洗打扮？！?这是要盛装出席某人的演出吧，盛筱气鼓鼓道：“你长得够好看了，还要怎么打扮啊！”
　　话音一落，她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嘴巴张了张，对面的沈溪珩明显也愣了，视线凝在她脸上。
　　盛筱视线躲了下，“我在楼下等你，你快一点。”
　　说完，余光瞟了沈溪珩一眼，见他手掌摸了下脖颈，“嗯。”
　　盛筱多看了两秒，发现少年的耳根生理性发红了。
　　-
　　一楼的客厅窗边，盛夏的翠绿映在落地窄窗里。
　　盛筱坐在无叶风扇前，对着脸吹风。
　　没一会儿，楼梯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她视线悄悄抬起，看见少年进了厨房，里头传来机械轻响，接着就是咖啡的香味溢来。
　　盛筱第一天来沈家，林舒亦给她磨了一杯热咖啡，苦涩，她喝不来，但听说沈溪珩喜欢，她就硬着头皮喝完了。
　　于是，她那一晚彻底失眠。
　　等他吃完早餐，盛筱跨上了自己的小斜包在门口穿好鞋。
　　“我们怎么过去？”
　　沈溪珩：“打车。”
　　盛筱眉头顿时耸了起来，成了个“八”字。
　　沈溪珩好玩地看着她笑：“怎么，现在又嫌远啊。”
　　盛筱摇头，低声道：“那能坐那种不是出租车的车吗？”
　　沈溪珩：“你逗我呢，不是出租车的车它能给你租吗？”
　　盛筱一听，也不知道这有多远，原本期待的小脸有些垮。
　　“干嘛？”
　　沈溪珩笑她：“别跟我说盛气凌人的盛筱居然会晕车啊。”
　　盛筱发现这人怎么跟只蓝孔雀似的，模样拽，说话也拽，傲傲娇娇的，非得抖两下羽毛跟人比美。
　　就你不晕车！
　　虽然他说对了，自己确实晕车咳咳……
　　“我看院子里停了辆摩托车。”
　　她伸手指了指：“你有车啊，干嘛给人送钱？”
　　沈溪珩双手揣兜出门：“打车，小爷的后座从来不坐人。”
　　盛筱忽然抓住他衣袖，抬眸迎上沈溪珩的目光：“那我载你，我后座给你坐。”
　　沈溪珩咳了声。
　　盛筱怕他不信，补了句：“我以前开过手扶拖拉机给村里的人运菜到镇上去卖，开车，我熟。”
　　沈溪珩的目光忽然盯着她的脸，弯腰时脸朝她贴了近来，她就直直地迎上去，比起晕车吐了，她宁愿开摩托车。
　　忽然，后脖颈让一道大掌捏住，盛筱心跳猛地打鼓，侧眸，见沈溪珩贴在她耳边道：“真不怕死。”
　　她在门口等了会，听到沈溪珩转着车钥匙出来，长腿迈上摩托车，一条腿撑在一侧，引擎打响的时候，盛筱朝他道：“少爷不是说后座不坐人吗？”
　　沈溪珩小臂撑在车镜头上，一副看“死小孩”的表情，“小爷的命金贵，可不陪你送死。”
　　盛筱扶着他的肩膀坐到后座，见他递了个头盔过来，“戴上。”
　　盛筱接过来刚要戴上，忽然似想起什么，皱眉道：“不是说后座不坐人，哪儿来的头盔？”
　　沈溪珩：“你问林女士。”
　　听他这么说，盛筱这才把头盔戴上了。
　　沈溪珩拧动把手启火。
　　盛筱坐上来才发现，这辆摩托车是仿赛车的座椅角度，车身一动，她的重心就像被磁铁吸着贴到他后背。
　　为了不碰到他，盛筱稍稍带离开距离，双手一前一后地扶着座椅，视线越过他平阔的肩膀看向仪表盘，突然见速度上到七千转，时速在几秒内从六十上到了一百七！
　　瞬间加速的推力让盛筱猛地吓了跳，因为惯性险些往后仰，幸好她紧紧抓着防护杠，“沈溪珩！”
　　想摔死她是不是！
　　还没骂出口，仪表盘陡然转了下，盛筱刚才因为抓防护杠太紧了，没提防松了下，整个人往面前这道白色身影撞去。
　　耳边刮过的晨风鼓进少年的衣摆，盛筱看到仪表盘上的160km/h，似乎知道了她此间心动的速率。
　　等摩托车停在红绿灯前，沈溪珩回头笑她：“你这爪子摸哪儿呢？待会把油钱结一下。”
　　盛筱愣了愣，低头才发现自己因为太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抱在他腰上了！
　　“哪里有人这么开车的！你慢一点我至于这样吗？”
　　沈溪珩眉头一凝，一副“你还怪我”的表情看她：“早上催我的时候要快一点，我当你是多着急，这会又说要慢一点，你这小祖宗怎么那么难伺候啊。”
　　盛筱扬了扬下巴：“我开车就不这样。”
　　沈溪珩笑了：“你能怎样？”
　　盛筱：“保证让你坐得舒舒服服的。”
　　少女的嗓音透着惊慌后的轻颤，天生的软绵绵偏要说出逞强的话，此刻让风吹入沈溪珩的耳边，似撒娇似嗔怪……
　　“轰——”
　　油门忽然拧响，少年后脊背僵硬，脸色绷紧，莫名朝她低吼了声：“闭嘴！”


第5章 偷看
　　◎“一天到晚，没大没小。”◎
　　盛筱：？？？
　　说两句就让人闭嘴了。
　　沈溪珩的脾气似乎很容易就被人点着，盛筱看见他脖子边都憋红了。
　　车子驶入市区马路后倒是安分了一些，盛筱没来过连云市，这一路倒让她顺便欣赏了沿途风景。
　　八月的季节，热风浮躁，柏油路旁的绿树浓密伸展，掩映着一路阳光，盛筱视线忽然凝在一处路标上。
　　连云市第九中学。
　　视线下意识探了过去，这时车头一转，白墙内的教学楼从身后退去。
　　盛筱数了下时间，下周一就要开学了。
　　沈溪珩的摩托车停进车棚，盛筱从后座上跳下来，看见隔壁还停着几辆电动车。
　　沈溪珩这辆摩托车停在这，就像一头狼入了羊群。
　　“我刚才看见九中的路标了。”
　　她把头盔递过去，说：“感觉离你家还有点距离，你该不会每天上下学都骑摩托车吧？”
　　盛筱微歪着脑袋看他。
　　沈溪珩把头盔收进储物箱，“要么打车，要么开车，你自己选。”
　　盛筱想了想：“如果我住校，不就省了路上的功夫了。”
　　沈溪珩把车钥匙收进兜里，闻言掌心按在她脑袋上，朝她垂眸看了下来：“想得挺美。”
　　少年生得高，她一米六的个头也只到他的肩膀，也不知道从他的视角看下来，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盛筱发现他的眼尾处有一道浅晕色的眼尾沟，加上睫毛修长，天生自带滤镜。
　　她无意识咽了口水。
　　沈溪珩略微侧眸，“渴了？”
　　盛筱微怔，尔后点了点头。
　　就当是她渴了吧。
　　两人进了商场，冷气拂面，吹散了些许盛筱身上浮起的薄汗。
　　沈溪珩带着她到了一家饮品店，盛筱抬头盯着菜单，一杯普通的果茶就要几十块，盛筱不禁暗叹连云的物价，早知道她出门就带瓶水了。
　　沈溪珩眸光朝她微侧，“他们家的葡萄果冻茶不错。”
　　盛夏天气，这道茶听着就很解暑。
　　于是盛筱点了点头，正要从小挎包里拿出她的粉色小熊零钱袋，就听见沈溪珩说了句：“葡萄果冻茶，加芝士，少冰少甜。”
　　只听“滴”的一声，收银员的扫码机从沈溪珩的手机二维码里收了钱。
　　盛筱愣了愣，小票打出来，上面显示一杯。
　　“你不喝吗？”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挑了下眉，低声说：“小女生才爱喝。”
　　“可是……”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刚才点餐的时候还提那么多要求，分明就是喝过嘛，刚要开口，服务员就把饮料递了过来。
　　盛筱拿过饮料把吸管戳了进去，吸了口，沁人心脾的葡萄味滑入唇腔，茶香的余韵在舌尖萦绕，尔后漫延大脑皮层，吹散了夏热。
　　商场的店铺玲琅满目，但每一件又都摆设精致，明明寸土寸金的，却偏要让衣服独占一小块地方，显得这件商品更贵了。
　　盛筱本来还觉得让沈溪珩带她逛商场买女装有些奇怪，没想到他直接就带她进了一家品牌店，风格年轻化，颜色偏淡系，还多是优雅的连衣长裙。
　　盛筱忍不住看了自己一眼，她今天出门穿的是白色短T恤，下身是收腰的卡其色工装裤，一副准备去上工的装束……
　　一旁的导购走上前，听沈溪珩交代了两句：“给她挑几身合适的裙子。”
　　盛筱想说她没有穿裙子的习惯，但见他的目光已经在店里逡巡了一圈，似乎也在挑什么。
　　“姑娘，这边请，我们这一季的新款都很适合你的身材……”
　　盛筱四肢纤细而不柴，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倒让她身材匀称而有力量感，但穿上了裙子后……
　　导购小姐满眼笑意，“您看，雾蓝色的连衣裙刚好显出你的腰身和细腿，小姑娘的头肩比例很好啊，说实话这套裙子还挺挑人穿的……”
　　盛筱看着镜子前的自己，长发扎成马尾高束在脑后，皮肤因为多晒的缘故有些偏麦芽色，此刻换了身裙子后，哪儿似乎不一样了。
　　沈少爷坐在沙发上，长腿叠着，手肘搭在扶手上，十指随意地交叉，看她时眉眼蓄了道笑。
　　“把其他的衣服都试了。”
　　盛筱回到更衣室后想看一眼商标价，却发现根本没有标签，不明码标价，不就是黑店么？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敲响声，“盛小姐，换好了吗？”
　　是沈溪珩拖腔带调的声音，他刚不是还挺舒服地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么，跑来催她干嘛？
　　盛筱稍微拉开更衣室的房门，少年双手环胸倚在门边，垂眸对上她略微鬼祟的视线。
　　“他们家的衣服没有标签的。”
　　盛筱低声道：“都不知道多少钱。”
　　她心里很没底。
　　沈溪珩：“换好没？”
　　盛筱点了点头，但有些犹豫：“不然我们去别家买吧……”
　　沈溪珩长手越过她头顶，推开的房门瞬间，一道身穿轻纱湖绿色长裙的纤影映入眼帘。
　　少年瞳仁微愣，尔后撇过头去，声线有些硬：“就这么穿，结账。”
　　长裙摆在脚踝上一寸，从白渐变至绿，盛筱出来时扫了眼镜子，恍惚间觉得自己把绿湖穿在了身上，行走间，下摆如水纹波光粼粼的。
　　到结账的时候，盛筱要去听价钱，哪知沈溪珩这回直接拿了张卡出来，侧眸朝她道：“去拿衣服。”
　　“你等等……”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买一件就行了。”
　　沈溪珩眉眼携笑地朝她落来：“我花钱你也管啊。”
　　盛筱扫了眼价格显示器，四位数，心情顿时跟割肉一样，“你省一点。”
　　沈溪珩眉稍一挑，“省钱做什么？”
　　盛筱抿了抿唇，大概她跟沈溪珩之间的差距是他字典里根本没有“省”这个字，于是她补了句：“我回去把钱还给你。”
　　“要你还了？”
　　盛筱瞳孔愣愣，见他拿过签字笔在小票上写了行字，对导购说：“东西寄到这个地址。”
　　盛筱跟在沈溪珩身侧出来，眼睛偷瞟了他一眼，两眼……
　　“偷看我干嘛？”
　　沈溪珩视线垂下，一副自以为抓包她的笑意。
　　盛筱：”不逛了。”
　　她怕真还不起。
　　果然，沈溪珩看了眼腕表时间，说了句：“效率还挺高，带你去个地方。”
　　盛筱：“不买东西的地方。”
　　沈溪珩似乎觉得她挺好玩的，“瞧你这一副生怕被人掏了家底的小模样。”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要攒钱的。”
　　沈溪珩扫了眼她的粉色小熊零钱袋，逗她：“攒多少了？”
　　盛筱防备地看他：“不关你事。”
　　现在他们俩是，一个花钱不用你管，一个攒钱也不用你管。
　　沈溪珩嗤笑了声：“吃穿住行都在我家，你还攒个什么劲啊，攒嫁妆呢。”
　　他话音一落，盛筱只觉一石坠湖心，“咚”地一下，只会眼睛放大地看他。
　　“咳。”
　　沈溪珩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上五楼。”
　　说罢迈着长腿就往左转，盛筱脑子转了下，才反应过来——
　　“沈溪珩。”
　　他有些暴躁地回头，“一天到晚地叫全名，没大没小，叫哥懂不懂？”
　　盛筱指了指右手边：“哥，直梯在这边。”
　　沈溪珩：“……”
　　-
　　两人坐扶梯上了五楼，拐角就看到一间偌大的玻璃房，里面是身穿深灰衬衫的工作人员在走动，安静明亮。
　　等走进了才发现，这是一家理发店。
　　盛筱狐疑地看向沈溪珩，见他小臂搭在收银台上，似乎跟这里的员工颇是熟悉，于是趁他们说话之际，盛筱准备找个休息的椅子坐下。
　　刚才试衣服的时候就他在那儿大爷，这会他理发，也该轮到她享受享受了——
　　“小姑娘，坐这边。”
　　忽然，有个年轻的女生走上前把她带到一面化妆镜前，盛筱忙摆手：“不是我要理发。”
　　那位女生笑道：“就是你。”
　　盛筱一脸疑惑地看向沈溪珩，只见他双手环胸地走了过来：“鞋子穿几码的？”
　　盛筱：“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因为沾了些灰显出了旧色，和她身上这件湖绿连衣裙一衬，宛若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还是我自己去试吧。”
　　沈溪珩又看了眼时间，盛筱发现他今天这个动作有些频繁，而她因为这场短暂的单独相处，都忘了他下午还有事情要忙。
　　心情顿时一寸寸跌了下去，板着脸说：“36码，快去挑吧，多拿几双给我试试。”
　　沈溪珩：“……”
　　盛筱朝他笑得人畜无害：“辛苦哥哥了。”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朝一旁的理发师道：“一会别管她说什么，照我说的办。”
　　盛筱：？？！
　　等少年身影走出理发店，盛筱整个人就像泄气了一样，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既想他对自己好，又不想他对自己好……
　　想到沈溪珩下午就要去看别人的演出，她的心情就像这条裙子一样……绿色的。
　　不过是长辈拿他们的“娃娃亲”来说笑，盛筱你怎么能当真呢。
　　理发店里响起吹筒声，盛筱目光出神地盯着脚上的鞋，她跟沈溪珩之间的距离，又哪里是换身包装就能改变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响起理发师一声笑意：“好了。”
　　盛筱抬眸，这才看清方才被挡住的镜子。
　　少女乌黑的长发被斜编成了一股麻花辫，垂在一侧肩前，颅顶上也编了小花辫，显得脸更小了。
　　和她方才高扎马尾时的气质不同，此刻不说话，盛筱恍惚觉得镜子前的少女温软碧玉。
　　“沈少爷。”
　　说话的是方才给盛筱做造型的理发师：“清岚的头发都是我做的，她们俩想不一样都难。”
　　盛筱落在麻花辫上的手蓦地一顿，抬眸对上了沈溪珩满意的目光。


第6章 浇水
　　◎“给我当老婆，好不好？”◎
　　盛筱眉头拧成了麻花辫。
　　起身说了句“结账”，人就往收银台走了过去，沈溪珩站在身后：“过来把鞋换了。”
　　真是从头到尾地嫌弃她。
　　盛筱理都不理，掏出她的粉色小熊零钱袋，心里都想好了一个主意，对发型不满意能退款吗。
　　沈溪珩：“不攒钱了？”
　　盛筱“哼”了声，“你别这么潇洒，真到结婚了男方还得给聘礼呢，我攒什么嫁妆啊，我该花就花。”
　　沈溪珩不知道她怎么又生气了，鞋子递过去，她的手就朝后甩了下，一副“挨莫老子”的姿态，长得一副小猫儿脸，脾气这么凶呢，笑了：“我爸去晋乡前备了一笔钱，跟我说是聘礼。”
　　盛筱：？？？
　　见她一副震惊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沈溪珩更乐了：“你爸可是收了啊。”
　　盛筱磨了磨牙，顿时怒火中烧，难怪昨天盛怀民打电话给她说学校建篮球场了，隔着手机都能瞧见他的喜上眉梢。
　　她还想之前一直没钱，怎么她一走就有钱了，敢情盛校长卖女求荣呢。
　　盛筱气得往门外走，感觉沈溪珩跟了上来，她抬手甩了下麻花辫，少年侧了下头避开，嗤笑了声：“粉色小猫。”
　　盛筱把零钱袋递给他看：“这是熊！”
　　沈溪珩眸光微歪，似在研究，而后点头：“猫。”
　　盛筱：“……”
　　盛怀民收人家的钱，她这儿气势就短了一截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你别介意，我爸那学校有时候资金周转不灵，他就这么做。”
　　沈溪珩眉头微挑，似没明白。
　　盛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回为了建食堂，他就收了村口老刘家的包工费作聘礼。”
　　沈溪珩：？？？
　　盛筱掰手指头算了下：“陈家的聘礼是屋顶大棚，徐家的是桌椅板凳，对了，还有黑板是……”
　　沈溪珩有些阴阳怪气：“记得倒是清楚。”
　　盛筱咬了咬手指，还在回忆：“不对，我记得去年包了水电费的是……”
　　“收人那么多聘礼，最后你爸让你嫁谁，小骗子。”
　　盛筱双手背在身后，此刻沈溪珩一定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吧，哼，她才冤！
　　只是脸上还摆着一副笑：“我嫁谁，谁就帮我还呗。”
　　沈溪珩先是沉默，然后嗤笑了声：“人才。”
　　说着，他蹲下身把鞋子放地上，说：“穿上，走了。”
　　就在沈溪珩要起身时，盛筱掌心按在他肩上扶稳身子，少年让她一压，抬眸对上她垂下的目光。
　　“胆子挺大。”
　　盛筱眉眼弯弯：“那可没你大。”
　　花心大萝卜！
　　沈溪珩：“……你说什么？”
　　盛筱蹬好鞋子，手从他肩上收走，还故意拍了拍灰：“十二点了，去约你的会吧。”
　　“盛筱。”
　　她步子挪得龟速，沈溪珩这一声唤就在弹她的心弦，忍着没有立马回头，故作矜持地等他解释——
　　“知道怎么回去？”
　　盛筱心头“duang”地一下沉了。
　　头也没回就走了。
　　事实证明，不要对男人抱有任何期待。
　　盛筱在商场里挑了开学用的文具，又在文创区停了会儿，由于价格太过咋舌，她只好放弃给沈岩和林舒亦买东西的想法。
　　最后在一楼的超市买了菜，家里的阿姨明天才回来，她决定给沈家做一顿饭，毕竟吃进肚子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刚出商场，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来电，盛筱提着东西不想接了，于是摁了个挂。
　　刚走没两步，手机又响了起来。
　　盛筱有些不耐烦，找了个休息桌把东西放到桌上，接通的第一句是低磁的嗓音：“没存我电话？”
　　盛筱听清是沈溪珩，努了努嘴：“存了。”
　　沈溪珩：“……”
　　所以是故意挂的。
　　盛筱：“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
　　沈溪珩：“我叫司机去接你了。”
　　盛筱皱眉：“说了不坐出租车。”
　　沈溪珩“呵”了声，“就你今天这身裙子，坐摩托车违反交通规则懂不懂。我爸的司机，把他支来了。车牌号发你手机。”
　　盛筱听着他的交代，握手机的手心沁了点汗，忽然脱口问了句：“你在哪儿？”
　　沈溪珩话题戛住，“在美院搬画。”
　　盛筱愣愣，“昨天，舒姨不是说你要去看表演……”
　　沈溪珩“嗯”了声，那头估计在忙，“搬到剧院。”
　　“嗷。”
　　她张了张唇。
　　电流声微微浮动，那头的噪音安静了些，听他笑来：“嗷什么？”
　　盛筱虽然有胆子，但对沈溪珩却不太敢问出一句孟清岚是谁……
　　因为比起这些，她更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她的在意。
　　因为沈溪珩，在意一个陌生人。
　　“没什么，你快活去吧，我要干活了。”
　　沈溪珩：“轮不到你养家糊口。”
　　盛筱：“我刚去菜市场买了菜。”
　　沈溪珩沉默了下，而后开口：“别跟我说，你穿着今天给你买的裙子，去逛菜市场。”
　　盛筱：“嗯，我发现，你们这儿的物价好奇怪，衣服死贵，菜倒便宜……”
　　沈溪珩似乎在沉气，“谁让你干这些的。”
　　盛筱愣了愣，低头盯着身上的裙子，心里顿时冒出一团委屈，加上走了半天累的，也来气了：“是你让我穿这样的裙子做这样的头发，我去一趟菜市场你就不高兴，觉得我玷污了你的审美是吗。”
　　一到商场就轻车熟路地找店，什么都看似安排妥当，其实他根本就没问过她喜不喜欢。
　　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
　　“我说一句你说十句，又不高兴了，跟个小孩似的。”
　　盛筱想起来连云前，爸爸让她收敛点脾气，说她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是个小可怜，一说话就是个小钢炮。
　　盛筱咽了口气：“挂了。”
　　沈溪珩：“家里有阿姨，家务活不用你干。”
　　说完，沈溪珩电话阖上了。
　　美院的装箱室里有些嘈杂，沈溪珩收了手机，一旁翘着二郎腿监工的纪凌峰扫来一眼，笑了：“怎么家里给你收的这未婚妻，还让少爷你心猿意马了，干个活都得打电话。”
　　沈溪珩长腿踹了他椅子一脚，“你还是别高考了，这说话水平也就去留学搞外语的份儿。”
　　纪凌峰坐直身，“我说错了，少爷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家里就给安排了未婚妻，怎么不见我爸要报恩把我终身大事也搭上呢。”
　　他说完，又被沈溪珩踹了一脚。
　　“欸，少爷我也是有脾气的！”
　　沈溪珩笑了声：“知道上回小妹妹干嘛说那茶里有泻药么，别背地里说她。”
　　纪凌峰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还别说，那茶喝得挺通畅的，什么时候再喝上一盅？”
　　沈溪珩没再搭理纪凌峰，看着裱好的装饰画上了货车，他才摘了手套收工。
　　货车不大，纪凌峰让运货司机载他一程去剧院，还委屈说：“发小十七年，连车后座都没摸着。”
　　沈溪珩看着货车后尾箱，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盛筱说的那句“我会开手扶拖拉机”，嘴边就忍不住无声笑了。
　　纪凌峰说得不算错，沈岩同志要报恩凭什么拉上他，根本就是一边想还人情，一边又没空管，最后拿个“未婚夫”的责任安在他身上，把她丢给他管罢了。
　　所以去晋乡前，他直接说了句：“我才十七岁，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岩同志也是暴脾气：“看看你这一头蓝毛，也得人家瞧得上你，这次你要不把筱筱带回连云，你也别去美院上课，安安分分给我回来读文化科。”
　　林舒亦女士唱了一回白脸，“晋乡是你爸的老家，不管怎么说你也得回去，而且筱筱你也见过的。”
　　沈溪珩：？？？
　　林舒亦：“你四岁那会。”
　　沈溪珩：“四岁的小孩你们也好意思欺负他没长记性？”
　　林舒亦轻咳了声，“那年你爸带着你去拜访盛叔叔，筱筱就坐在门口喝奶呢，软软糯糯一小团子，让你过去找她玩，你就真坐人家旁边了。”
　　沈岩：“我们大人在屋子里聊天，就放你到处窜了，没一会儿，我们就听见门外传来小姑娘的哭声，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就看到你拿着浇花盆淋在筱筱的头上。”
　　沈溪珩：？？？
　　他爸妈还挺会编故事。
　　林舒亦：“数九寒天，那冷水就这么浇在筱筱的头上。”
　　沈溪珩：“……”
　　一般小孩真干不出这事。
　　林舒亦：“当时我问你干嘛浇妹妹，你怎么说的？”
　　沈岩：“你说，’小小这么小，得浇点水才能长大。’”
　　沈溪珩：！！！
　　林舒亦：“我就问，那小小长大了要做什么。”
　　沈岩：“我说，给阿珩哥哥当老婆，好不好？”
　　林舒亦“啧”笑了声：“筱筱被冻得一直在哭，不想理你。你就说了句’给我当老婆，好不好？’”
　　沈溪珩：？？？
　　这话是他说的？
　　林舒亦想起以前的事笑得幸灾乐祸：“你说完，筱筱哭得更凶了。”


第7章 蜜桃
　　◎三个人的关系，有点乱。◎
　　盛筱回来的时候，沈家没有人。
　　沈溪珩去剧院了，林舒亦和沈岩晚上回不回来吃也是问题。
　　盛筱把食材都放到厨房，刚要处理，想到身上穿的新裙子，大概是赌气，她现在不仅要穿着它洗菜，她一会还要穿着它爬树呢。
　　毕竟院子那棵桂花老树香得肆无忌惮，勾得人蠢蠢欲动了。
　　经过镜子前，盛筱看到里面的少女容颜，耳边响起理发师说的那句：“清岚的头发就是我做的，想不一样都难了。”
　　很好。
　　盛筱抬手把固定的发绳发卡都摘了下来，麻花辫也让她散开了，此刻黑发蓬松卷曲披在肩上，盛筱找来了小剪刀，把碎刘海一刀剪了下去。
　　平整的齐刘海。
　　收拾完后，只挑了枚珍珠发卡别在鬓边，干活麻利点。
　　下午的日头带着地面的温度往上蒸着，盛筱就趴在绿窄窗边的胡桃木地板上看书，支着的右手上携了只水灵灵的西红柿，低头咬了口，忽然眉头拧起，再看被咬开口的地方，这西红柿酸硬的口感跟她以往在晋乡吃到的天壤之别。
　　盛筱想吐，但又不忍心浪费，坐起来硬着头皮吃完。
　　面如菜色。
　　四五点的时候院子没那么热，盛筱就找了个小篮子挎在小臂上，双手攀着桂花树桩，腰腹一用力，整个人就爬了上去。
　　这棵老树生得高，盛筱不想摇树，就只得伸着手摘。
　　刚收了半框，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引擎声，她此刻站得高，目光往外探，就看到院外开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溪珩怎么回来了。
　　盛筱藏在浓密香稠的枝桠里看他，恰如管中窥夏日，暗香浮动月黄昏。
　　少年开门进了院，盛筱没出声，视线安静地看着他，想他会看见她吗。
　　大概是，如果自己不在家，沈溪珩也不会注意到吧。
　　盛筱继续摘桂花，忽然正屋的大门让人一掀——
　　“盛筱。”
　　少年嗓音穿过院落朝她投来，盛筱低头，看见他双手搭在腰间抬头看她：“家里没人就敢上房揭瓦了？”
　　这个鸟人一回来就说她！
　　盛筱皱了皱鼻子：“哪能，我看这儿有个鸟窝，来掏蛋呢。”
　　沈溪珩：？？？
　　“你给我下来。”
　　盛筱从来没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他，这回找到身高优势了，反而悠哉道：“你不是去那个剧院了吗，这么早回来干嘛啊？这才几点啊。”
　　沈溪珩身上的白T恤浸了薄汗，让日光一晒似蒸着雾气，闻言还真拿出了手机，盛筱等他报时呢，他居然拿着镜头朝她怼了过来。
　　猫儿似的圆眼睛一睁，然后就鼓起了气，“你偷拍我！”
　　沈溪珩好笑了声，看了两眼手机屏里的照片，少女一袭湖绿纱裙倚在花树之间，身形轻盈又倩丽，一袭浓密的长卷发散下，只别了串洁白珍珠。
　　是绿野仙踪里的小精灵。
　　“我的技术，想瞧瞧么。”
　　他晃了晃手机，似乎在引诱她下来。
　　盛筱想看，但鉴于沈溪珩今天的所作所为，她低声说了句：“你一会还走吗？”
　　沈溪珩深茶色的瞳仁微怔，而后似想到什么，眉梢挑了下，眉眼蓄笑地看她。
　　盛筱虽然会跟沈溪珩斗嘴，但一看到他笑就有些招架不住，心跳失序的同时，理智被情感操控，情绪无法稳定，临床表现为——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走，就帮我摘桂花。”
　　为什么她说出口的话总是口是心非啊。
　　沈溪珩的眼神带了丝玩味，“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盛筱：？？？
　　沈溪珩：“你说我去剧院，回来那么早干嘛。”
　　盛筱心头微跳，躲开视线：“……谁知道啊。”
　　沈溪珩：“等会林女士回来又要找她告状吧。”
　　听他这么说，盛筱顿时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发现她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盛筱：“是呀，一会舒姨回来我就说……”
　　她脑子里开始罗织罪状。
　　“行了，赶紧下来。”
　　盛筱从树干上站起身，“那你闪一边去啊。”
　　沈溪珩跟听笑话似的：“我闪一边不得摔死你啊。”
　　盛筱弯腰要跳，沈溪珩本来就生得高，手还长，一伸就接住她了。
　　盛筱低头睁睁地盯着他的脸，手里还携着一篮子桂花，香气沁人。
　　“我靠！”
　　两人难得的安静没持续几秒，院门外传来一道欠揍且熟悉的声音。
　　少年少女一同往门外看去，只见一道挺拔健壮的高影靠在门框边，一脸欠揍地笑：“我不是要打扰你们，继续啊，那个少爷，我先借个洗手间。”
　　盛筱低头看沈溪珩，一副：他怎么又来了。
　　沈溪珩把她放到地上，手臂从她腰间收了回去，还携着桂花蜜，“上回你给他泡的那壶泻药让他念念不忘。”
　　“沈溪珩。”
　　“叫哥。”
　　“你能交点正常的朋友吗？”
　　沈溪珩：“……”
　　盛筱把桂花从竹编篮腾出来，刚想让沈溪珩再给她去摘点，扭头就见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水喝。
　　“都你买的菜？”
　　盛筱点头，然后摇头，“有点失败。”
　　沈溪珩从里面掂出一颗西红柿，“还行，看着红彤彤的。”
　　这才是最失败的案例，盛筱：“别看外表，其实里面青哒哒的。”
　　“嗤。”
　　沈溪珩没来由笑了声，学她说话：“青哒哒。”
　　盛筱：“我的意思是不能光看外表，晋乡的番茄虽然丑，但吃起来又软又甜又多汁！”
　　她话音一落，发现沈溪珩的视线凝在她脸上。
　　盛筱愣愣，她是不是捧一踩一了。
　　忙道：“我没说连云的菜不行……”
　　沈溪珩眉梢似笑非笑，却不说话。
　　盛筱：“你别跟叔叔阿姨说，我真不是在连云吃不习惯……”
　　沈溪珩双手环胸靠在冰箱门上，垂眸看她：“你说一个天天气人的妹妹，是不是也不能光看表面？”
　　盛筱愣了愣，见他目光似在穿透她，下意识眨了眼睛，“我说的是番茄。”
　　沈溪珩：“那晋乡的番茄跟人一样么。”
　　盛筱想到她刚才那句比喻，有些气了，这时察觉客厅有人走动，她压低声音道：“我说的是番茄丑，跟人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见着缝儿就来揶揄她。
　　她也不丑吧……
　　沈溪珩淡淡一笑，提过桌上的竹篮子，眼眸朝她微侧：“改天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味道。”
　　盛筱蓦地一怔。
　　见少年身影往院子走了进去。
　　水龙头的流水声哗啦啦地往下落，似噗通落进她心底。
　　-
　　纪凌峰躺在桂花树下悠哉地摇椅，也不玩手机，就欣赏沈溪珩摘桂花的表演：“这可真是比清岚那出古典舞还好看啊。”
　　沈溪珩：“刚我妹问了个问题，关于你的。”
　　纪凌峰顿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探头看他，跟小狗摇尾巴似的，“妹妹对我感兴趣？”
　　沈溪珩面露嘲笑：“她说，我能不能交正常点的朋友吗。”
　　纪凌峰瞳孔一睁：“你妹的……”
　　就在这时，沈溪珩眸光朝他身后一看，纪凌峰突然察觉到身旁走来一道寒意，想到他刚才那句骂人的“你妹的”，顿时后脊发汗，脑子哪根弦跟悬崖勒马似的，立马接了下一句——
　　“In China。”
　　盛筱：“……”
　　神他么“Made in China”。
　　她把托盘放到院子的小桌子上，接过沈溪珩手里的竹篮子，语气淡淡地说了句：“蜜桃桂花冻，谢谢你帮我摘桂花。”
　　说完，眼锋没看纪凌峰。
　　等她走了，纪凌峰凑到托盘上的点心前，两眼放光芒：“这是咱妹的手艺？妙啊。”
　　沈溪珩笑了：“一般吧。”
　　纪凌峰：？？？
　　“这话真应该让咱妹听见。”
　　沈溪珩端起玻璃盏转了转，桂花冻流光溢彩，水蜜桃粉嫩娇羞。
　　“我是怕有人吃不上心里难受，安慰安慰你呢。”
　　纪凌峰：？？！
　　“这里有两杯，不是一人一个？”
　　沈溪珩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桂花树：“知道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是什么吗？”
　　纪凌峰努力回忆课本知识，心里默背的时候眼白翻上了天，突然背到了一句：“按劳分配为主体……”
　　沈溪珩点了点头，说：“摘吧。”
　　纪凌峰：“……”
　　合理怀疑沈溪珩在报复他刚才的袖手旁观。
　　-
　　盛筱在厨房里处理她买回来的橙子，尝了一口，酸死了。
　　正愁怎么解决的时候，纪凌峰抱着桂花进来了。
　　“筱筱妹妹，你凌峰哥给你摘的花，怎么样，够新鲜吧。”
　　盛筱愣了下，忙接过来，想说已经够了，哪里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谢谢啊，放这里就行了。”
　　放好后，回头见纪凌峰还站在那儿，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纪凌峰想到那杯蜜桃桂花冻，轻咳了声，一张寸头脸免不了脸红：“你哥让我进来拿桂花冻。”
　　盛筱瞳孔微怔，“刚才不是端出去两杯了？”
　　说完，她语气一顿，对面的纪凌峰也迟钝了，“他……他吃了俩……”
　　盛筱没想到沈溪珩都吃光了，打开冰箱准备再给他做一份，嘀咕了句：“快六点了，吃这么多也不怕晚饭吃不下。”
　　纪凌峰一听，笑了：“晚上清岚他们家请客，没那么早呢。”
　　盛筱动作一顿，“清岚？”
　　“嗯，我跟阿珩的青梅竹马。”
　　盛筱抿了抿唇，三个人的关系，是不是有点乱。
　　纪凌峰见她低头在切水果，似想起什么，问她：“对了，你今晚没事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过去。”


第8章 嘴甜
　　◎“拈酸吃醋。”◎
　　盛筱垂着眼睫没说话，把桂花冻乌龙茶做好后，又给纪凌峰切了盘水果。
　　纪凌峰还在那边欲拒还迎：“这怎么好意思，辛苦妹妹了……”
　　另一边心里想，之前还这么说妹妹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尤其这口桂花冻饮，实在是燥热一天后瞬间沁凉的美事。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跟你们去吃饭了。”
　　盛筱边说边收拾完流理台，出了厨房转身上楼。
　　纪凌峰眉头微歪，这时见沈溪珩进来的身影，刚想说话，就听他皱眉道：“进来半天了，干嘛。”
　　纪凌峰“嘿”了声，“我跟咱妹聊会天不行啊。”
　　沈溪珩见他手里还端着水果盘，伸手就要去拿，纪凌峰手腕灵活，一转就藏在了身后，“妹妹给我的，你要？”
　　沈溪珩懒洋洋道：“给你尝尝酸不酸。”
　　纪凌峰笑道：“哪能啊，我刚看妹妹做的桂花冻，蜜糖都放得比你多。”
　　说罢，自己先动手拈了瓣橙子送进嘴里——
　　沈溪珩看着纪凌峰的脸，浓眉瞬间皱起，然后又被硬生生掰平，双手环胸地看着他，“怎么非要替我尝呢，辛苦了啊。”
　　纪凌峰扯出一道笑：“真甜。”
　　沈溪珩笑了。
　　纪凌峰：“盛筱说给你吃的，这心意还不够甜啊，我天，甜死我得了。”
　　沈溪珩脸上的笑正经了些，眼底余光扫了下那盘橙子。
　　纪凌峰一脸期待地看他：“你要不吃完，我可跟筱筱不好交代啊。”
　　沈溪珩转身往料理台走去。
　　纪凌峰：“欸，你真不吃你小未婚妻的橙子啊！”
　　只见他从桌上拿了罐料理瓶，又拿了个小碟子，往里倒白砂糖。
　　纪凌峰看着沈溪珩那金贵的手指捏起一瓣橙子沾进糖碟，一整个震惊：“你是不是男人啊，这点酸都吃不了！”
　　沈溪珩气定神闲地说了句：“胡说，我只是突然想吃砂糖橘而已。”
　　纪凌峰：“……”
　　他也顺手拿了瓣橙子，顺手沾了糖，确实口感微妙，“酸酸甜甜的，还挺像……”
　　沈溪珩：“上回语文考试三十六分，你这表达能力还是别比喻了。”
　　纪凌峰：“像筱筱。”
　　沈溪珩抬眉看他。
　　纪凌峰惬意地喝了口桂花冻，有些兴奋地扭头看沈溪珩，“诶，你发现没，这丫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要给我下泻药，其实那茶里什么都没有。第二次见我，说我是你不正常的朋友，但她给我做了桂花冻，你觉得吧，这是啥意思？”
　　沈溪珩往嘴里塞进一枚“砂糖橘”，“爱屋及乌。”
　　纪凌峰：？？？
　　“我的意思是她表面说话酸涩人，但行动上却很疼人啊。酸酸甜甜的，我喜欢。”
　　沈溪珩看了眼腕表，神色低敛：“你该走了。”
　　纪凌峰：？？？
　　“啥叫我该走，你不是跟我一起去吃饭吗，所以特意回来换身衣服。”
　　沈溪珩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跟你一起去吃饭，所以回来换衣服？你说你又不是金尊玉贵的泥塑，老给自己脸上贴金呢，人给你一杯桂花冻就觉得她好了，肤浅。”
　　他话音一落，厨房外的楼梯拐角下来一道身影，沈溪珩瞳孔微愣，对上盛筱的视线。
　　纪凌峰：“反正橙子再酸我都吃光了，我可不像你，拈酸吃醋的。”
　　沈溪珩：“……”
　　盛筱走进来，朝纪凌峰眉眼一笑：“哥哥，你的成语用错了哦。”
　　沈溪珩看了她头发一眼，忽而凝眉道：“刘海怎么回事？”
　　刚才她额头黏汗没发现，这会洗了一下舒展下来，跟她今天做的发型感觉截然不同了。
　　盛筱生得眼睛偏圆，但眼尾处会微微上勾，尤其笑的时候，跟只小猫儿似的，此刻搭了个齐刘海，反而像乖巧里添了叛逆，感官冲突加重了。
　　纪凌峰听沈溪珩这话，垂眸扫了下，笑道：“齐刘海挑人，筱筱大眼睛高鼻梁，就跟……”
　　完了，纪凌峰又要比喻了。
　　盛筱刚要开口堵住他话，就听沈溪珩突然接了句：“粉色小猫。”
　　盛筱：？？？
　　纪凌峰凑近她脸上看：“诶，还真是耶！”
　　盛筱想到沈溪珩刚才对纪凌峰说的话，心里堵着气，眼风都不带扫他的，径直去饮水机打水。
　　身后是纪凌峰的话：“筱筱，你真不跟我们去玩啊？”
　　盛筱摇头。
　　这时纪凌峰掏出手机，“妹妹你扫一下我的微信……”
　　沈溪珩迈着长腿就往大门走了过去：“走了，车在门口等着。”
　　盛筱还没来得及回纪凌峰的话，就被沈溪珩的不耐烦又添一笔堵了。
　　纪凌峰朝她摆了摆手，“妹妹，一会我跟阿珩要你电话，记得通过微信哈。”
　　盛筱抿了抿唇，她想说的是，她还不会用微信……
　　-
　　车上，纪凌峰拿着手机跟沈溪珩说：“把妹妹微信推我。”
　　沈溪珩打开微信，翻了下跟林女士的聊天记录，复制了她发来的盛筱的手机号码，点开添加好友，输入号码搜索——
　　纪凌峰视线探了过去。
　　沈溪珩抬了下头，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把手机屏幕丢给他看：“她没微信号。”
　　纪凌峰“啊”了声，转眼却拿出手机拍了屏幕，沈溪珩皱眉：“干嘛？”
　　纪凌峰：“这不是电话号码么。”
　　沈溪珩一脸不可理喻地看他。
　　纪凌峰：“你高二都要去美院上课，妹妹孤身一人在连云九中，我不得好好照顾啊。”
　　沈溪珩把手机抽了回来，双手环胸靠到后车厢椅背上。
　　纪凌峰当他困了累了，只是刚存了盛筱的手机号码，这人跟垂死病中惊坐起似的，忽然说了句：“人刚叫你哥了。”
　　纪凌峰：“啊，嘴甜。”
　　沈溪珩：“你知道什么定位？”
　　纪凌峰拿出手机，“知道啊，定位是连云酒家。”
　　沈溪珩深吸一口气：“人把你当哥，你别逾矩了，懂吗？”
　　纪凌峰听得新鲜，双手环胸地侧身朝他笑道：“那筱筱不也喊你哥吗？怎么，你对自己的定位不是未婚夫？只是哥哥？”
　　沈溪珩闭目养神：“她可不止会叫我哥。”
　　-
　　连云酒家的包厢里，孟家和沈家长辈相谈甚欢。
　　沈溪珩则靠坐在餐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坐在一旁的少女肤白胜雪，眉眼流转间如蝴蝶翩跹，纤细的手指端着玻璃杯朝沈溪珩举了过来，轻声笑道：
　　“溪珩哥，手机比我好看？”
　　沈溪珩撩起眼皮，看见孟清岚朝他眨巴笑的眼睛，“这话哪儿学来的。”
　　孟清岚朝他碰了一杯，“喝了就告诉你。”
　　一旁的纪凌峰笑了声：“一杯葡萄汁让你喝出了葡萄酒的格调。”
　　孟清岚朝他哼了下气：“你敢当着叔叔阿姨的面喝酒？”
　　这话说得，纪凌峰拿她没办法：“喝。”
　　说着还给沈溪珩递了杯葡萄汁。
　　孟清岚笑时脸颊软白，让人忍不住捏一下，沈溪珩不由想起盛筱，她好像不怎么笑，一笑的时候就有鬼主意……
　　“我表演结束，有人过来给我送花的时候说的。”
　　纪凌峰：“我就说么，这么油腻的话，谁会说，还’手机比我好看’？”
　　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侧眸朝沈溪珩看过去。
　　少年凉凉地瞪他一眼，“收起你那不该有的想法。”
　　孟清岚在一旁捂嘴笑，“对了，刚才我演出，溪珩哥你给我拍的照片呢？”
　　沈溪珩调出手机照片，刚打开，跳出却是一张绿纱少女藏于森林里的画面。
　　“对了舒亦，上回听你说从哪儿带回来了一姑娘，现在是住在你们家了吗？”
　　说话的是孟清岚的母亲，而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溪珩把手机屏幕一熄，说了句：“回去给你发，在单反里。”
　　孟清岚脸色微怔，刚才那张照片她也看见了，只是笑了笑，“你明明是用手机给我拍的，不然你干嘛打开手机相册啊，怎么啦，你还有我不能见的秘密？”
　　孟清岚撒娇的时候声音带了些娇气，本就是从小让孟家富贵养着的乖乖女，不闹脾气，但也没人会不喜欢她。
　　沈溪珩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这会一旁的纪凌峰说了句：“现在也好看，要不咱们拍几张？”
　　孟清岚带了薄妆，一身纯白连衣裙，看着就像一朵清水出来的芙蓉。
　　纪凌峰给孟清岚拍了几张，她都有些不满意，“我吃亏一点拿手机在前面自拍吧，你们自己找镜头。”
　　沈溪珩略微侧眸，只听镜头“咔嚓”一声，少年清俊侧脸错位靠在了少女的脸颊边。
　　-
　　入夜，沈家的院子清凉拂风，最适合树下赏月品茗，如果不是有蚊子的话。
　　盛筱只好坐在客厅角落的窄窗边看书，毕竟从晋乡转学来连云，必定有很多课程跟不上……
　　“哔——”
　　忽然，院门外传来轿车的鸣笛声，盛筱能认声音，知道林舒亦回来了。
　　她放下书去开门，迎面就撞见一身白色T恤，勾花边的那种。
　　盛筱吓得往后一缩，就听他落了句：“怎么，听见我回来跑这么开心。”
　　盛筱：“……”
　　她视线越过沈溪珩肩头往院外的马路看去，“舒姨！我给您开门！”
　　沈溪珩：“……”
　　“筱筱，舒姨给你带了蛋糕。”
　　“谢谢舒姨。”
　　沈溪珩：“你俩这么快成姐妹了，还直呼其名的。”
　　“舒亦”和“舒姨”发音相似，林舒亦扶了扶头发，走路都有些顾盼生姿：“叫一叫，十年少。”
　　沈溪珩：“哦，舒亦。”
　　林舒亦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叫妈。”
　　盛筱想起今天在商场里，沈溪珩跟她说的那句“没大没小，叫哥”，不愧是母子。
　　“对了，筱筱，一会让你哥给你弄微信，加一下我跟你沈叔叔的手机号码。”
　　盛筱愣了下，林舒亦怎么知道她不会弄微信的……
　　“哦，知道了。”
　　等林女士进去了，盛筱把手机拿了出来，对于请教知识这件事她的态度还是挺端正的，“哥。”
　　沈溪珩没接她手机，忽然说了句：“叫声’阿珩’听听。”
　　盛筱愣愣地睁大眼睛。
　　沈溪珩扬了扬下巴，“不是说’叫一叫，十年少’吗？”
　　盛筱算了下他的年纪，“你今年，七岁？”


第9章 听话
　　◎“阿珩总得行动上占一样好。”◎
　　说完，盛筱微歪着头看沈溪珩，嘴角抿起笑。
　　有的小姑娘顶着一张乖巧文静的脸，行事作风偏是肆无忌惮。
　　沈溪珩觉得眼前的盛筱就是这类人。
　　还挺新鲜。
　　他笑了，“叫不叫。”
　　盛筱朝他皱了皱鼻子，“有什么好处？”
　　沈溪珩从兜里掏出手机，盛筱见状脱口道：“教我用微信是舒姨刚才说的，是你应该做的。”
　　沈溪珩眉梢微挑，点开相册给她看，盛筱眼睛忽而一怔，是今天下午给她拍的照片，很快手机屏幕让他收了回去，语气悠哉道：“不然删了吧。”
　　“诶！”
　　“嗯？”
　　“阿珩。”
　　沈溪珩心里让她叫得痒了。
　　跟驯猫似的。
　　“手机给我。”
　　他大掌朝盛筱伸了过去，姑娘的智能手机很老式，像从别人那二手收来的，不过还算不卡，看来平日里很少玩。
　　沈溪珩给她下载了微信，等启动的时候，她的脑袋探了过来，“连云九中能带手机上学吗？”
　　沈溪珩看了下她手机型号，“尽量别带吧。”
　　盛筱“哦”了声。
　　“自己设置一下账号。”
　　盛筱接过来，认真输了一串英文加数字，沈溪珩瞟了眼，随口问：“sx后面是什么，别乱输。”
　　“那是我企鹅账号。”
　　说罢，她指尖点开微信昵称框，图省事，就写了自己名字的缩写：sx。
　　“好了。”
　　沈溪珩接过来，“这里点击添加。”
　　说着，他就示范操作输入自己的手机号，跳出来一个黑色中间有月亮的头像，微信名：sxh。
　　聊天框上，两人名字排在一起，前俩字母都是一样的，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默契，忽然都安静了。
　　盛筱背在身后的指尖抓了抓，说：“那个，加，叔叔阿姨的……”
　　“咳。”
　　沈溪珩似才反应过来，点了添加键，输了沈先生和林女士的手机号码。
　　“最后你换一个头像。”
　　他说。
　　盛筱手机里有默认照片，是几张风景照，最后她选了一个粉色的莲花。
　　沈溪珩：“……”
　　“好了！”
　　她总算松了口气，看来也不是很难嘛，改天她让盛校长也下载一个玩。
　　“你把我照片发来。”
　　沈溪珩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点这里，选择【照片】，就会跳出相册。”
　　盛筱的脑袋又探了过去，忽然，视线里冒出一张照片。
　　明亮的灯光下，少年眉目清朗，身侧的少女笑颜如画，他们好像很亲昵，都靠在一起了，盛筱视线下意识避开了，却看见上面还躺着一水儿的舞蹈剪影。
　　方才那点儿悸动“噗”地一下灭了。
　　她抿了抿唇，说：“不用发了。”
　　沈溪珩指腹刚点了勾，闻言逗她：“怎么，还想我给你存照片啊。”
　　盛筱听了更来气了：“那你删了呀，不占用你金贵的内存。”
　　说完就往屋子里走了进去，留沈溪珩愣在原地，修长指腹将点未点，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盛筱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环着膝盖，一张脸皱起，直到桌上手机震动停歇，她这才肯去看消息：
　　sxh：【换个头像。】
　　sxh：【照片】
　　盛筱看见他发来的是一只小猫头像，她回了句：【关你西红柿。】
　　发过去后，盛筱才反应过来手抖了，她本来想发：关你什么事……
　　算了。
　　sxh：【看来也没生气嘛，还会装可爱了。】
　　盛筱这次打字异常认真：【我可太喜欢生气了，我就应该找气球谈对象。】
　　沈溪珩接下来发什么她不知道，因为盛筱已经把他删了。
　　-
　　沈溪珩上楼，碰见林舒亦下楼拿期刊，随口问了儿子一句：“给筱筱弄好微信了吧。”
　　沈溪珩：“没。”
　　林舒亦眉头一皱，就听儿子双手揣兜，冷着张脸：“加不上人。”
　　林舒亦：“啊？那……”
　　沈溪珩：“给她换台手机。”
　　说罢就上楼了。
　　留林舒亦奇怪，回房间后，见自家老公在按摩椅上看文件，说了句：“筱筱加你了吗？”
　　沈岩拿过手机看了眼：“加了。”
　　林舒亦：“也加我了，不过，阿珩说筱筱微信加不了人，得换台手机。”
　　沈岩：“账号异常，跟手机有关系？”
　　林舒亦：“不知道啊。”
　　沈岩想了想，忽然笑了。
　　林舒亦：“你笑什么？”
　　沈岩抖了下手里的文件：“让他买吧，这小子嘴皮子讨不好人，总得行动上占一样好。”
　　-
　　第二天清晨，盛筱起得比往日都要早，因为是连云的开学日，她出发前还特意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浇了一轮。
　　开车送她的是林舒亦，后车厢只有她一人，确切来说，盛筱出门前都没见沈溪珩下楼。
　　“阿珩是美术生，高二得去美院集训，暂时不去九中，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
　　盛筱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舒姨。”
　　“跟我客气什么，诶，阿珩要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盛筱摸了摸耳朵，朝林舒亦轻声道：“舒姨，我打算办住校。”
　　后视镜里的林舒亦神色一怔，扯了扯唇角道：“九中离家里不算远，而且你上高二了，住校的话晚上十点就得熄灯，我听说不少孩子都回家学了。”
　　盛筱一听，原本坚定的决心就有些动摇了，毕竟她刚来连云九中，肯定有很多课程要补的。
　　林舒亦又说了句：“还是你觉得住家里不舒服？”
　　盛筱忙摇头道：“不是的，舒姨，你们很好。”
　　“那你就别说这种见外的话，等你在九中习惯了咱们再说住校的事好吗？”
　　林舒亦很懂得谈判，一进一退地将盛筱攻下了，她最受不了温柔的妈妈。
　　“嗯。”
　　她点了点头。
　　林舒亦笑道：“筱筱最听话了。”
　　-
　　连云九中的校门，一片片蓝白校服仿似倒影的蓝天白云，汇涌入闸口。
　　八月的阳光正盛，偌大的校园在寂静了一场暑假之后开始热闹了起来。
　　教师办公室里，微微响动的空调吹散些盛筱身上的薄汗，预备铃响时，班主任徐平拿着盛筱的成绩单看了看：“数学成绩不错，语文卷面字体整洁，这个地方加分不少，就是这个英语……”
　　盛筱敛着眉眼，她的英语是上初中才开始学的，一直追不上去，听说读写，也就写她能死记硬背。
　　面前的班主任徐平看着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正是有精力加有点经验的阶段，长了张标准的国字脸，了解了盛筱的情况后，笑了笑让她别紧张：“我是三班的英语老师，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
　　说着，就见隔壁的老师走来发了张表格给徐平：“上学期期末排名，老徐你挺有本事啊，年级第一又攥手里了。”
　　盛筱目光下意识朝那表格看了过去，心里好奇。
　　徐平：“呵，谁能把他从美院抓回来，那真比我有本事。”
　　他话音一落，盛筱看到名单上熟悉的三个字：沈溪珩。
　　顿时愣在原地。
　　都这个成绩了，还去走艺术生路子？
　　徐平注意到盛筱的目光，指尖戳了戳名单，“咱们班英语尖子生……”
　　说到这，他的手从沈溪珩三个字往下滑，落到第二：“你找齐修。”
　　盛筱点了点头。
　　跟徐平沟通后，盛筱跟着他到了三班教室，此刻上课铃响，但教室里异常活跃，毕竟是开学日，整栋楼都很配合班主任的那一句话：“吵什么吵，我经过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
　　不过这些刺头很快就安静下来，盛筱跟在徐平身后进教室。
　　“这个学期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盛筱，来，把名字写黑板上。”
　　盛筱接过粉笔，身后是徐平嗓音：“都上高二了，马上就要高考倒计时了，都给我自觉起来，所有心思都给我放学习上，个别同学啊，早恋的……”
　　“吧嗒。”
　　盛筱的粉笔写到“筱”字的最后一捺，折了一下。
　　她指尖擦过，不动声色地隐去痕迹。
　　“盛同学，你暂时先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咱们班下周就调位置，别担心。”
　　盛筱一点都不担心，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就在盛筱往座位走去时，几个学生好奇地探了下脑袋，结果不知道谁手肘碰了下饮水壶，惊呼还来不及喊，下一秒就让一道纤细的手稳稳握住。
　　“我去……”
　　盛筱把透明水壶放回这个男生桌上，没说什么垂眸往教室后排走。
　　徐平：“今天我们来学古诗翻译，看黑板，李白的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等盛筱坐到位置上，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声音，她略一回头，看见纪凌峰那张浓眉大眼：“好家伙，这身手，能跟阿珩打个平手。”
　　盛筱：“他打女人？”
　　纪凌峰：！！！
　　“妹儿别误会啊，我是在夸你。”
　　盛筱：“夸就夸，提他干什么。”
　　纪凌峰：“……”
　　他偷摸摸拿出手机，找到沈溪珩的微信，发了句：【好家伙，你未婚妻继承了你的遗产。】
　　等半天，纪凌峰见沈溪珩没回，他自己忍不住说：【她坐你桌了。】
　　消息发出去，左边一个红色感叹号。
　　纪凌峰：？？？
　　这人是有什么拉黑人的毛病吗？
　　-
　　接近傍晚，沈溪珩才从画室回来，许姨给他盛了汤，刚要叫他来喝，就见少年身影上了楼。
　　于是便进厨房忙去了，结果没一会儿，就听楼梯响起，“许姨，盛筱呢？”
　　“啊？还没见她回来。”
　　沈溪珩看了眼手表，接近七点了。
　　“汤盛出来了，你先喝，一会等先生太太回来就能开饭。”
　　沈溪珩过来挪了下椅子，勺子在汤勺里搅了搅，最后打开微信，把纪凌峰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在学校吗？】
　　纪凌峰：【都几点了，生产队的驴都要劳逸结合吧。】
　　沈溪珩勺子拨了下清汤，【她今天有说什么吗？】
　　纪凌峰：【她？】
　　沈溪珩没回，他知道纪凌峰憋不住话，果然，没一会儿就发来一句：【她说你打女人。】
　　沈溪珩：？？？
　　餐厅的椅子传来拖动声，厨房里的许姨扭头，就见少年身影走了出去，只剩一碗搅得四散的汤。
　　夏日昼短夜长，七点十分的天卷着霞色的火烧云，犹如白日最后的回光返照。
　　沈溪珩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盛筱正坐在别人的位置上，低头看着卷子，旁边是一个男生。
　　他眉梢一挑，双手揣兜进了课室。
　　椅子拖动的声音突然刺耳响起，盛筱回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靠坐在她的座位上。
　　惊愕地张了张唇。
　　“珩哥，你怎么回来啦。”
　　说话的是盛筱身旁的男生，“对了，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叫盛筱，补你的座位。”
　　沈溪珩眸光朝盛筱微侧，身后是窗边昏暗的夜色，他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盛筱，等着她开口。
　　盛筱咬了咬下唇，也不说话。
　　男生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珩哥，你别介意啊，老师说很快会换位置的……”
　　“挺介意的。”
　　他说。
　　盛筱瞳孔愣愣，抿着唇朝男生道：“齐修，今天谢谢你，剩下的题我自己再消化下，如果有不会的明天再请教您。”
　　齐修摆手道：“客气，我还得谢谢你今天帮我接住了水壶，我已经摔了好几个了。”
　　盛筱走过去收拾书包，她的东西不多，既然沈溪珩介意她坐他的位置，那自己搬走就是了。
　　就在她手摸进桌肚子的时候，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盒子。
　　脑袋一低，把盒子抽了出来。
　　是台新手机。
　　她下意识看向沈溪珩，少年那双剑眉星目凝在她脸上，“开学第一天就留堂，借别人的手机打个电话也不会？想让林女士担心死啊。”
　　盛筱心里忽然泛起了酸，又不像是委屈，总之酸涩极了，她指尖摸着手机，看他：“你买的？”
　　“林女士出的钱。”
　　盛筱“哦”了声，继续低头收书包，“我明天跟老师说换个座位，不占你地盘。”
　　沈溪珩低声哼了句：“小白眼狼。”
　　盛筱：“是你刚才说介意的。”
　　“我说的是这回事？”
　　盛筱看他板着脸，心里还攒着昨晚的气呢：“你凶什么凶，我又不是不听话！”
　　沈溪珩瞳仁蓦地一怔，看着眼前这张无辜的小猫儿脸，撇过头去，低声骂了句：“操。”
　　盛筱：“你说什么？”
　　沈溪珩摸了下脖子：“没凶你。”


第10章 撒谎
　　◎看见她的秘密。◎
　　盛筱那双琉璃似的黑眼珠子朝沈溪珩滑了过去，此刻外面的天都黑了，“你是来学校有事吗？”
　　大概是因为沈溪珩刚才那句放软的话，盛筱的声音也放低了一些。
　　“是有点事。”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吧。”
　　盛筱忙把书包背上肩，“那你忙完了吗？”
　　沈溪珩感觉她跟上来的步子，轻轻的，跟小猫爪踩地毯似的，他步子忽然顿了下，转身时，小猫儿猛地刹住了前脚，身子往后倾。
　　夜色半明半暗地笼下，窗外晚风吹来。
　　沈溪珩唇角微勾，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你听说过，连云九中的晚上七点半吗？”
　　盛筱猛地放大瞳孔，心跳随着少年压下的眼睑而颤动，然而很快，他就收回了压迫感，转身往课室外走。
　　盛筱的胃口被他吊了一半：“你说呀。”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走在漆黑甬长的楼道里，垂眸能看到地上的两道身影，一长一短，短的那道，亦步亦趋不敢走远。
　　“如果七点半还不走的小孩，就会被选中留下来陪一些东西。”
　　盛筱：！！！
　　他的声音不像在开玩笑，此刻整栋楼都是漆黑的，盛筱被他勾得心跳发紧：“你骗小孩呢……”
　　她话音一落，漆黑静谧的楼道尽头忽然传来哀怨诡异的泣声，伴随一阵夜风吹来，盛筱吓得瞬间寒毛直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窜到沈溪珩身后，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快跑呀！”
　　她把沈溪珩往回拼命拽，忽然感觉肩头让人一按，盛筱吓得紧咬牙关，险些下一秒就要叫出来。
　　“嗤”
　　忽然，头顶落来一道低沉的笑声，盛筱让人揽着肩头，听他朝楼道尽头喊了声：“是谁大晚上的在这吓小孩。”
　　有一瞬间盛筱觉得沈溪珩胆子真大，但有他在，自己倒没那么怕了，从他身后探出一颗脑袋往外看，帮腔道：“是谁呀！”
　　只听“哗啦”一声，盛筱“嗖”地又抓着沈溪珩的衣袖藏了起来——
　　“我去！珩哥，你胳膊长了颗脑袋啊！”
　　沈溪珩垂眸看了眼盛筱，拖腔带调的：“好看不，要好看，我就焊上。”
　　盛筱：“……”
　　出来的是一个男生，刚才那一道“哗啦”声拉开了幕布，诡异的泣声也停了，像突然照进了灯光，厄运退散。
　　然而下一秒，课室里又出来一道身影，纤细柔美的女身，穿着纯白的舞蹈练功服，仿若月光落在了身上，散发着不真实的光晕。
　　盛筱看得愣了愣，直到她娇俏地喊了声：“溪珩哥！”
　　盛筱看着她朝沈溪珩轻盈地跑来，头顶的灯盏一一亮起，她双手携起裙摆，就像一个公主。
　　等看清她的容颜，明媚精致之时，不是像，她就是公主。
　　“你来接我啦！”
　　盛筱瞳孔微怔，跳舞少女跟沈溪珩说话时亲昵又自然，就在她挽上少年的臂弯时，盛筱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方才攥着沈溪珩衣角的手。
　　就在这时，那道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漂亮脸蛋朝盛筱看了过来，一脸疑惑地朝沈溪珩道：“她是谁啊？”
　　盛筱现在明白了，沈溪珩来学校要办的事，是接别人。
　　盛筱安静的一张小脸略微点了下头，“我先走了。”
　　撂了句话，她觉得自己转身时特别的硬气，直到书包肩带让人一拽，她毫无提防地背靠到一堵人墙。
　　“盛筱。”
　　头顶落来一道清润嗓音，如鹅卵石溅入心湖中。
　　少女明显地表情怔住了，视线凝在盛筱的脸上，而后扯了扯唇角道：“你好，我叫孟清岚。”
　　盛筱终于知道这种似曾见过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她见过孟清岚，在沈溪珩手机的照片里。
　　彼时她靠在沈溪珩身侧，连纪凌峰都插不进去。
　　忽然，头顶落来一道大掌，沈溪珩说了句：“怎么又不叫人了。”
　　孟清岚笑得温婉如明月，在她瓷白肌肤的映衬下，盛筱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丑鸭。
　　她微垂着眼睑，努力伪装出不露怯的姿态：“你好。”
　　沈溪珩：“都几点了，你们要不挪去高三楼唱，好给他们叫个醒。”
　　孟清岚笑道：“他们就是练一下美声，不过我练完了，你等等我拿东西出来。”
　　盛筱轻咽了口气，“那个，我先走了啊。”
　　她觉得憋得慌，心口透不过气，难受死。
　　沈溪珩靠在过道边，双手揣兜地看着盛筱朝楼梯口走去，“怎么，想我回去又让林女士训？”
　　盛筱眉头皱成小八字，就因为上次她在林舒亦的追问下，说了他跟纪凌峰讨论自己是“乡下野花”后，沈溪珩就老拿“告状”的事情刺她。
　　盛筱干脆从善如流：“人总是要在风雨中成长的，你加油。”
　　沈溪珩眸光下滑，看见她说话时张了张左手的指尖，右手指下意识抠手心，他眉心微挑，偏头带笑道：“自己回去能行？”
　　她用力点头，“嗯。”
　　然后手指又张了张。
　　沈溪珩：“骗人。”
　　盛筱：“没有。”
　　右手抠手心。
　　沈溪珩眸光往上走，夜色中看着她有些回避的脸，略微思忖地说了句：“刚才他们在唱的是美声，好听吗？”
　　盛筱看了眼课室门，见里面的人没出来，于是摇头。
　　这次，她的爪子没张开了，而是垂了下去。
　　沈溪珩忽而笑了声，“那我知道了。”
　　这时课室里有人出来，是刚才说沈溪珩胳膊上长了脑袋的男生：“温珉，你刚才唱的美声……”
　　盛筱瞳孔一睁，就在沈溪珩要把她刚才的实话说给当事人听时，她忙迈步上前：“很好听。”
　　沈溪珩眉梢微挑，垂眸，看见小姑娘那纤细的五指又张开了。
　　“嗤。”
　　他低声在她耳边落下气息，只有她和夜风能听见的音调：“又撒谎。”
　　盛筱心跳一撞，耳尖发烫。
　　耽于美色一瞬，下一秒，光影处走来一道高挑的倩影，将她那点心动浇灭。
　　盛筱步子从沈溪珩身边挪远，今日见了孟清岚，大概是明白之前的种种迹象，她一个长辈口中玩笑的“未婚妻”，应该知道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自然有心悦之人。
　　“诶，盛筱，这个送你。”
　　孟清岚身上有一道清浅的香气，盛筱抬眸见她递来了一个钥匙扣，金色的小风车，“这个是新的，就当是见面礼。”
　　盛筱下意识摇头。
　　沈溪珩走过来，“一来就送人金子，孟小姐挺有钱啊。”
　　孟清岚笑时带了点少女的撒娇，嗓音也甜甜的：“上次吃饭的时候听舒姨说她现在住你家，那不也是我妹妹嘛。”
　　妹妹？
　　盛筱朝沈溪珩看了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就说了句：“谢谢嫂子。”
　　沈溪珩：？？？
　　孟清岚先是一怔，旋即脸颊泛起了红晕，轻咳了声，“妹妹你这是说什么呀……”
　　这回嗓音更甜了。
　　盛筱：“哥，你送嫂子回去吧，我先走了。”
　　撂了话，盛筱就朝楼梯跑了下去，她运动神经敏捷，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孟清岚手背按了按脸颊，朝沈溪珩低声道：“那我们走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妈那天说的是‘未婚妻’，清岚，是我记错了，还是你记错了？”
　　沈溪珩的语气是孟清岚从未见过的沉冷，夜风吹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溪珩哥，她年纪比我们小，我叫她妹妹没错呀……”
　　沈溪珩的瞳仁如夜雾沉霭，凝在孟清岚脸上两息后，什么都没说，往楼梯口走去——
　　“阿珩。”
　　孟清岚跟了上去：“我家里的司机在南门，一会先送你回去。”
　　沈溪珩：“既然司机在等，就不用我送了。”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孟清岚有些跟不上：“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我累了。”
　　沈溪珩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那你慢慢走。”
　　孟清岚瞳孔睁睁，“沈溪珩！”
　　少年身影隐入夜色，她忽然有些着急了，快步追了上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舒姨不是说了，其实就是为了照顾盛筱的自尊心，总不能让她寄人篱下地住进沈家，阿珩，她又不是你真的未婚妻。”
　　“够了！”
　　沈溪珩直接打住她的话，孟清岚明显是被吓到了，整个人愣在原地，指尖里的温度被他抽走，下一秒，八月的风鼓入手心，明明冬日还没有来，她为什么会觉得冷呢。
　　明明他们才是最早认识的，从小一起长大的……
　　漆黑的草丛里，盛筱蹲在车棚边的角落，光透不进去，但声音可以。
　　她听见孟清岚的那句“自尊心”，那句“又不是你真的未婚妻”，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也是，因为长辈的那一点恩情，他们对待这个小女孩已经够用心了。
　　不过相识短短，又怎么能谈真心。
　　虽然她真的有一点喜欢沈溪珩，但如果恩情需要用这种方式回报的话，那要嫁给她盛筱的人岂不是很多。
　　“轰！”
　　忽然，车棚里响起点火的引擎声，下一秒，刺眼的灯光照来，盛筱把头埋得更下了。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那束光都没有熄灭，一直罩在她身上。
　　她眼睫颤颤地抬起，看见光亮处蹲下的长身，少年左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指腹轻刮了下她的眼睑。
　　“哭什么？”
　　盛筱怔怔地看着他，少年逆着光，眉眼疏朗深邃。
　　见她不说话，沈溪珩又说了句：“藏在这里等我？”
　　盛筱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不是。”
　　撒谎时，她的指尖又下意识地张了张。
　　沈溪珩眉眼染笑，“走吧，回家吃饭。”


第11章 燥热
　　◎教训不成反被训了。◎
　　沈家的院子亮着柔和的灯光，是万家灯火里令人艳羡的一盏，却不是盛筱的。
　　她沉默地跟着沈溪珩进了门，让他瞧见自己掉眼泪本就是件丢人的事，还要跟他回家，因为连云的路，太难记了。
　　林舒亦看到两个孩子一起回来，倒是没有多大惊讶，她平日里的重心都在自己的工作，而且许姨回来了，她在养孩子这件事上分分钟可以甩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男孩子的终身大事，不都解决了。
　　林舒亦可惬意了。
　　直到晚上，盛筱来敲她的房门，跟她说要住校的事。
　　沈岩也愣了，“筱筱，在家住不好吗？”
　　盛筱双手揪着衣角，到底是鼓起勇气，“我在九中的学习进度差了一些，还是想跟其他住校的同学上晚修，他们说晚上的自习课，有老师值班……”
　　林舒亦今早说过，走读可以比住校的学生学晚一点，但晚自习有老师，这就另当别论了。
　　两夫妻对视了眼，林舒亦起身朝她笑道：“等舒姨跟老师沟通了跟你说，你耐心等安排，好吗？”
　　盛筱乖乖点头，“沈叔叔，舒姨，晚安。”
　　“好孩子，晚安。”
　　等盛筱走后，林舒亦脸色沉了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房门敲响了。
　　这次问罪的是沈岩：“筱筱突然提住校的事，怎么回事？”
　　沈溪珩刚洗过澡，细碎的头发稍还悬着水珠，沈岩见自己儿子在那傻愣，顿时有些窝火：“让你照顾筱筱，现在倒好，孩子在这个家一天都呆不下去了，嚷着要住校，那学校什么环境，咱家比那都不如？”
　　沈溪珩想了想，忽然说了句：“我接下来也要在美院封闭训练。”
　　沈岩：？？？
　　沈溪珩：“为什么我不在家，她就不想回来了，二老是不是要反省一下？”
　　林舒亦：“……”
　　教训不成反被训了？
　　沈溪珩从一家二主的房里出来后，经过盛筱的房间。
　　步子顿了顿，抬手敲门：“开门。”
　　屋子里的盛筱抱着枕头，“睡了。”
　　沈溪珩呵笑：“前脚跟我爸妈表现刻苦，后脚不到十点就睡，年级第一还没睡呢，你也好意思。”
　　话音一落，房间里传来窸窣趿着鞋子的声音，下一秒，房门拧开，冒出一张长发垂肩的鹅蛋脸，沈溪珩让她视线一探，身子微微后倾。
　　“要你管。”
　　“我刚被他们叫去训了顿，你要住校，他们怪我照顾不周，嗤，我这还照顾不周？今天谁接你放学的。”
　　提到这事盛筱心里就低落，”你明明去接的别人。”
　　“哦，你叫别人啊。”
　　沈溪珩双手环胸倚在门边，语气吊儿郎当地，看着盛筱一双乌黑的瞳孔在那儿愣了半晌，尔后轻轻“啊”了声？
　　“明早带你去学校。”
　　说完，沈溪珩起身往自己房间走，盛筱探了半个脑袋出来：“你不用去美院吗？”
　　沈溪珩：“够时间。”
　　“那你不睡懒觉吗？”
　　她知道沈溪珩睡不够有起床气，而且他还特爱睡觉。
　　沈溪珩半侧着身子看她：“有人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哭鼻子，我下周就要集训了，可没时间去接你。”
　　盛筱张了张嘴，“我说了住校……”
　　她话音未落，沈溪珩就掩了自己的房门，一副我不听的姿态。
　　盛筱抿了抿唇，抬手挠了下头发，其实她哭，还有因为看到你跟别的女生在一起。
　　-
　　第二天清早，盛筱洗漱好下楼，看到餐桌边依然没有沈溪珩的身影。
　　果然，说早起都是骗人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少期待，自己去厨房盛了沈爸爸爱吃的中式早餐，因为盛筱来了，一老一小能多吃几样。
　　逋坐到餐椅上，就听许姨说了句：“还要给溪珩留吗，我看他刚才没吃多少。”
　　盛筱搅豆浆的勺子一顿，他走了？
　　林舒亦：“先放着吧，一会没准干完活又饿了。”
　　盛筱戳着勺子，所以昨晚说跟她一起去上学，只是哄小孩开心而已……
　　等她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餐后，起身跟沈父沈母礼貌道：“叔叔阿姨，我去上学了，你们慢慢吃。”
　　她挪得有些慢，昨天是林舒亦开车载她上学的，她此刻也不动，是不是默认自己已经认路了？
　　盛筱不是个喜欢麻烦人的性子，加上昨天来回了两趟，凭着记忆应该能到学校……
　　“筱筱。”
　　林舒亦眉眼含笑地朝院子挑了挑下巴。
　　盛筱脸色疑惑地顺着她视线望去，看见绿树浮动的落地窗外，有道清白身影正弯下腰擦着一辆蓝白色的小电动车。
　　沈溪珩？
　　他没走？
　　盛筱走到门口，目光不知觉黏在他身上。
　　似乎看见她傻愣地站着，少年起身时清朗眉眼携着光朝她侧来，“都擦完了才出来。”
　　盛筱：？？？
　　她睁愣着眼睛朝他走去：“要帮忙怎么不进屋说一声？”
　　沈溪珩掂了掂手里的布，“不用帮忙，边上看着就行。”
　　盛筱也不知他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要表现，还真就站旁边看他擦小电动车了，半晌，忽然听他笑了。
　　盛筱猛地反应过来，“我，我去上学了！”
　　刚跑出两步，书包肩带就让他长手一勾，“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记性就这么不好了。”
　　说着，往她脑袋上扣了个奶白色的头盔，“伸手。”
　　盛筱乖乖把手臂伸平，眼睛偷偷瞟向沈溪珩，清晨的阳光带着露水落在他眉间，让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在他额头上抹了下汗珠。
　　给盛筱戴护腕的沈溪珩蓦地一怔，眼睑稍稍抬起落在少女的脸颊上。
　　四目一撞，盛筱轻轻“啊”了声。
　　往日她像只带刺的小猫儿，说话爱跟他互挠，可一旦服软，那软绵绵的声线就跟冒着甜的棉花糖。
　　“你弄得太紧了。”
　　她声线里带了丝哀求的委屈。
　　沈溪珩额头的汗似乎更凶了，嘴唇抿着，指腹给她扣松了两格。
　　盛筱偷偷看了沈溪珩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得说：“有点松……”
　　沈溪珩肉眼可见的烦躁了。
　　盛筱忙把手收了回去，“我自己弄……”
　　“别动。”
　　他语气有些沉，盛筱觉得他是嫌她事多了，于是抿着唇让他把两边的护腕都系上了，因为他还记得昨晚说过要送她去上学的事，所以决定原谅他把护腕系得那么紧吧。
　　给她戴完装备后，沈溪珩坐上电动车，往日骑摩托车的少年此刻就像从良的好学生，“上来。”
　　盛筱坐到后座，双手抓着安全防护杆：“今天马路边抓未成年骑摩托吗？”
　　沈溪珩启动车子，速度直接拉到最高：“那倒不是。”
　　盛筱：“那你怎么骑这小电驴了？”
　　沈溪珩轻笑了声，和着晨风送进她耳边：“那不是找不来手扶拖拉机给你上街么？”
　　盛筱：！！！
　　她会开拖拉机的事他怎么记到现在……
　　沈溪珩：“小电驴就这么开，你自己看清楚，简单。”
　　他生得高，直接挡住了小电驴的操作盘了，她哪里能看得见，“我，先记路吧。”
　　沈溪珩：“你手机里有导航，记什么路啊，看操作。”
　　估计是风大的缘故，沈溪珩怕她听不见，声音拉高了，落在盛筱耳朵里跟吼她似的，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也跟着拔高了声音：“我看不见！”
　　这时车子停在路边，沈溪珩一条长腿撑在马路牙子上，“看不见就看不见，那么凶干嘛。”
　　盛筱：“……没凶。”
　　沈溪珩下了车，抬了抬下巴，“坐前面。”
　　盛筱：？？？
　　沈溪珩看她傻愣着，“不是说看不见？”
　　盛筱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
　　她乖乖坐在了车前面，没一会儿，车后座压了下去，也压到了她的心脏，在少年那道青草气息拥来时，盛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起跳。
　　身子下意识往前挪了，整个人像只小鹌鹑缩在了车头。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在车底下放把椅子？”
　　沈溪珩的声音在身后落来，盛筱看不见他神情，但语气还是那么笑话人。
　　“有的话，最好了。”
　　沈溪珩长腿撑在脚踏上，双手搭在车把手上，瞬间将她环在自己的领地里，“这里是启动，刹车，油门，方向，会用了吧。”
　　盛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了不被他看扁，脑子迅速消化他的指令，而后点头：“嗯，走吧。”
　　沈溪珩：“坐上来，自己开。”
　　盛筱：？？？
　　沈溪珩看了眼腕表：“快点，不然迟到了可得站校门口一整个早读。”
　　盛筱：！！！
　　她立马从车前座的脚踏空间里钻了出来，双手握上车把手，心里犯着嘀咕：“是你让我开的啊。”
　　沈溪珩笑了：“还会赖账，行，各担生死。”
　　盛筱按照他说的来做了，车子一下突前，她整个人冷汗一冒，下一秒刹车，少年长手直接按在她握着车把手的手背上，像一道电流窜上心头。
　　“别松手。”
　　盛筱差一点就想从他手心里缩回手了，如果不是正开着车。
　　“继续。”
　　他说。
　　盛筱这次小心翼翼地控制速度，虽然还是开成了“突突车”，但好在，顺利到了学校。
　　她迫不及待地下车，把头盔解下给沈溪珩，少年伸手接来时，右手心上露出一道很明显的红痕。
　　她视线一凝，却被他很快收了回去。
　　盛筱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的手红了。”
　　盛筱看向小电驴后座的防护栏杆，他刚才左手教她控方向，只能靠右手平衡重心了。
　　沈溪珩的手心往下翻：“呵，差点就把防护杆给掀断了，合理怀疑你想把我摔出去。”
　　盛筱脸颊鼓成了小猫似的腮帮子：“笨蛋，怕摔了不知道抱着我啊。”
　　她话音一落，身后响起预备铃声，盛筱心里一急：“你先帮我停车！”
　　说完松了沈溪珩的手腕往校门口跑，留他一人愣在原地，少年左手揉了揉刚才被盛筱握过的地方，尔后喉咙轻咳了声：“哦。”


第12章 吃糖
　　◎“珩哥的东西，她就是碰得。”◎
　　早读课结束后，盛筱这才得空拿出手机研究沈溪珩说过的导航。
　　“嘟！”
　　手机震动出声，短信提醒：【车停在南门车棚。】
　　陌生号码，但盛筱知道是沈溪珩的手机。
　　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串数字，熄灭了屏幕。
　　“她怎么坐珩哥的座位了？”
　　“生面孔，转校生？”
　　“不是吧，胆子挺大啊……”
　　……
　　盛筱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走廊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冒了进来，盛筱抬眸，看到几个女生视线朝她这边投来，发现自己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开了，挑衅意味十足。
　　坐在后排的纪凌峰不在，盛筱敛着眉眼看自己的书，忽然，后脑勺的马尾辫让人扯了下。
　　盛筱吃痛地下意识抬手打开——
　　“啪”的一声，伴随一道夸张的尖叫，四周围的同学都朝盛筱这边看了过来，前桌的柳玫瞳孔一睁，“盛筱你干嘛！”
　　盛筱张了张嘴，她刚才明明就是轻轻拍了下，“我没……”
　　“我就是伸手推一下窗户，你不乐意就说啊，干嘛打人。”
　　说话的女生长着一副张扬明媚的脸，说话时眼睛惊愕中带着怒气，加上勾了眼线，瞪人的时候气势更威武了。
　　盛筱：？？？
　　听到这话，她气得咬咬牙，摸了下头发强迫自己冷静，朝她笑了笑：“你谁啊，我打你，至于么？”
　　众人：！！！！
　　柳玫回头扯了扯盛筱的衣袖，低声道：“她是艺术班的夏颜君，连云九中的’红人’，别人巴结都来不及，你别惹她！”
　　柳玫是典型的乖乖女好学生，坐在盛筱前桌，因为班主任的一句交代，小组长倒是尽心尽力，但真到要命时候也只能躲在盛筱身后劝她别冲动。
　　“我没惹她。”
　　盛筱压低声音。
　　“你坐的是沈溪珩的座位，”
　　夏颜君双手环胸地冷笑道：“马上给我搬走。”
　　盛筱一脸疑惑地扫了眼桌子，指尖轻敲了敲，“老师安排的座位，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大可以找他，我一个学生能有什么权力呢？”
　　此时站在夏颜君身后的几个女生直接伸手越过窗台，把盛筱桌上的书拿了过去，好在她眼疾手快，立马抓住，然而下一秒——
　　“撕拉！”
　　刺耳的撕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所有围观的人群瞳孔震惊，柳玫更是吓得往后站了。
　　“再不搬走，可就不是撕你一本书那么简单了。”
　　夏颜君手肘撑在窗台边，撂了话后幽幽起身要走。
　　“站住。”
　　盛筱声音冷冷地叫住她：“道歉，赔书。”
　　夏颜君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朝她的小跟班道：“教训好像还不够啊。”
　　盛筱按住自己的书，心头滚动着酸涩和委屈，“道歉。”
　　“我要是不道歉呢？”
　　夏颜君从来没怕过任何人，就是老师来了她也一副大姐大的作风，看不惯眼的，她有的是手段收拾，这对她来说就是快乐。
　　盛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就因为我坐在沈溪珩的位置让你不爽是吗？所以，你喜欢他，对吗？”
　　夏颜君脸色一变：“关你什么事？”
　　“夏颜君，你干什么啊！”
　　这时后门进来一群男生，为首的纪凌峰手臂携着篮球，还没坐下就听见夏颜君的声音，眼神一错，看到盛筱桌上被撕烂的书。
　　“你来得正好。”
　　夏颜君看到纪凌峰，双手环胸像是找到了靠山：“沈溪珩最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你居然还让一个女生坐他的位置，你当他不回来上课了？要是让他知道，我看你兄弟都做不成了！”
　　纪凌峰把盛筱被撕烂的书拿了过来，尔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抬眸朝夏颜君道：“是你撕的？”
　　“是她自己要抢的！”
　　盛筱眼睛都红了一圈，把纪凌峰拿走的书拿了回去，“不用你管。”
　　纪凌峰还是第一次见盛筱这个样子，转眸朝夏颜君道：“一句话，珩哥的东西她就是碰得。”
　　夏颜君一张明艳的脸顿时瞳孔放大，睁愣地看向盛筱。
　　这时上课铃响，纪凌峰长手拉过玻璃窗，“收了你那点心思。”
　　夏颜君笑了声：“怎么，怕我欺负孟清岚，就拿个人来给她挡枪？”
　　盛筱翻书的动作蓦地一顿，尔后，抬手把玻璃窗推到尽头，“吧嗒”一声，反锁。
　　坐在她身后的纪凌峰偷瞟了一眼，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到沈溪珩的聊天框，点击照片，发送过去。
　　-
　　盛筱一上午都安静沉默，像三班这种以学习为王道的集体，遇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柳玫给她递了透明胶，齐修过来说找教务处换书之外，谁也没搭理盛筱。
　　而夏颜君跟盛筱起冲突的小八卦，却在中午吃饭的食堂里被传开了。
　　盛筱端着餐盘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连云的夏季潮湿，空气里都带着黏腻感，盛筱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下午的课，还是硬塞了几口饭。
　　“盛筱。”
　　忽然，头顶落来一道娇俏的嗓音，抬眸，对上孟清岚那张白皙脸颊，听她笑道：“对面没人吧？”
　　盛筱点了下头，顺带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收。
　　“今天太闷了，估计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孟清岚似乎在找话题，盛筱看了眼天色，今早出门急，还真的没带。
　　见她这副表情，孟清岚心里了然：“一会我借你伞用。”
　　“不用。”
　　盛筱不习惯欠人情，“我开电动车来的，戴头盔就行。”
　　说罢继续低头吃饭，食堂里安静空旷，四周的白噪音里间或传来几道嘈杂——
　　“还真是耶，那个转学生跟孟清岚关系不错……”
　　“难怪夏颜君去找她麻烦，谁不知道夏小姐在追沈溪珩啊……”
　　“说不准真是挡枪的……”
　　“肯定是啊，沈溪珩不在九中，不得找个人护着孟清岚啊。”
　　……
　　盛筱低头舀饭吃，嘴巴塞得满满的，这些话对面的孟清岚也听见了。
　　“筱筱，你刚来九中，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用客气。”
　　盛筱摇头，端起汤“咕嘟嘟”地喝了几口，接着又继续扒饭。
　　“九中的食堂味道真不怎么样，下次我带你去外面吃吧，吃不下别硬撑。”
　　盛筱：“我不习惯剩饭。”
　　孟清岚神色一愣，就见盛筱把饭菜都吃光了，最后用手帕纸擦了擦嘴巴，起身时扫了眼孟清岚面前没碰几口的饭菜，“我吃食堂，你以后不必为了来找我勉强自己的胃口。”
　　-
　　下午临近放学，连云果然下起了雨。
　　好像为了向盛筱验证孟清岚的话是对的一样。
　　远远望去，整座学校像笼罩在烟雨中，像她的情绪一样无法透气。
　　盛筱顶着雨往南门的车棚小跑了过去。
　　沈溪珩给她配多了把车钥匙，她的动手能力向来是优势，眼下没有沈溪珩在身边，她反而自在些。
　　照着导航，盛筱把小蓝降速开进了小巷，乌云遮掩了日光，灰蒙蒙的巷道尽头忽然打来一束强光，盛筱急忙按住了刹车，眼睛避开的瞬间，听见几声脚步溅开水渍。
　　“哐哐哐。”
　　是铁棍敲在车头的碰撞声，为首一个青年嘴角叼着烟：“新来的。”
　　盛筱瞳孔愣愣，“我不认识你们。”
　　说罢她把车往旁边扭头，另一边又有个人拦着，“听听，装傻呢，身上带多少钱不会也不知道吧，让爷爷给你搜搜？”
　　他话音一落，几个青年附和地笑了起来。
　　盛筱紧紧握着车把手，指尖不着痕迹地启动——
　　“哟，新车。”
　　“轰！”
　　盛筱见过沈溪珩提速，此刻引擎一响，她猛地往空隙里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成功的刹那，车身猛地被人从后面拉住，“一个电动车在这里玩什么赛车，把人给我揪下来！”
　　盛筱的书包肩带让人一扯，心里的火瞬间就起来了，手上没武器不要紧，头上戴着头盔呢，于是抬头就往这人的下巴撞上去！
　　下一秒，那些手里拿着铁棍的人就要朝她敲了过来，她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咬牙把车朝他们推了过去，转身就往巷口跑。
　　身后是追赶谩骂的声音，盛筱解开头盔朝身后一甩，那些混混立马刹住了脚步！
　　盛筱哼了声，然而转身的瞬间，没提防巷口有人撑着黑伞进来，惯性早已拉不住速度，人就直直朝他撞了过去。
　　一道闷哼自头顶落来，盛筱匆忙说了声“对不起”，撒腿又要跑，然而这次，胳膊让这个撑伞少年握住，“盛筱，去哪儿？”
　　熟悉的声音自雨帘里落来，她瞳孔睁睁，抬眸看见这方隔挡雨雾的天地，少年眉眼在晦暗不明中带着一丝笑意，“眼睛怎么还红了？”
　　“站住！”
　　这时，身后那群混混又追了上来，盛筱那一丝从水底浮上来的喘息忽醒，拽着他的胳膊：“快跑！”
　　然而这次，少年依然抓着她的手，把伞柄交给她，弯腰从伞底下走出去，雨雾落在他身上，“这事能让我亲自出面，也是你们的荣幸。”
　　盛筱愣愣地看见那几个青年刹住了脚步，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溪珩的脸：“你不是……”
　　“我是去美院了，又不是死了，这么迫不及待出来，你们是想我了？”
　　少年的语气在水雾中冷冽得不真实，就在他的手从兜里伸出来时，那几个青年的步子下意识往回退了，嘴角扯了扯，“珩哥，我们跟一小姑娘谈心呢，这哪儿碍着您。”
　　青年说着，目光警惕地盯着沈溪珩手里的东西，然而，他却侧身进了伞里。
　　盛筱将伞撑高了一些，少年神色携着浅笑，似乎对这种场景早已习惯，还有心情在这里——剥糖纸。
　　“沈溪珩……唔……”
　　她话音未落，嘴里让他塞进了棒棒糖。
　　“听纪凌峰说，你的书今早让人撕了？”
　　盛筱瞳孔睁睁，“他怎么……”
　　那么八婆啊！
　　“我能处理好。”
　　她一只手去握棒棒糖，舌尖里的甜意让她缓缓回过神来。
　　沈溪珩点了点头，“车也不打算要了？”
　　盛筱抿了抿唇，“车要的……对不起……”
　　沈溪珩笑了声，“不着急，一样一样跟他们算。”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本文新书名改成《互琢》，取自璞玉雕琢之意，还指两个小学鸡互啄的恋爱日常。
　　珩哥和筱筱都不是完美恋人，所以要互琢呢～


第13章 别看
　　◎“给你的情书。”◎
　　盛筱舌尖的甜度点点漫延，头顶的雨丝砸落在伞面上，她就像游在海底的鱼，搁浅在沈溪珩这座浅滩上。
　　盛筱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自己解决，盛怀民说过她：顶着张安静乖巧的脸，实则咬起人来真是疼。
　　然而此刻，刚咬过人的盛筱被沈溪珩圈在伞底，喂了颗棒棒糖，“在这等我。”
　　盛筱看着对面那群人，显然跟沈溪珩有过过节，下意识伸手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沈溪珩生得高，雨砸下来时，盛筱的伞虽然抬高了，但他还是得微低着头颅，“姑娘家家的，别看这些。”
　　说完，弯腰出了伞底。
　　盛筱看见他的清白长影朝对面的几个混混走去，牙齿咬了咬糖，是奶香味的。
　　雨声越来越大，她听不见沈溪珩跟他们说什么，接着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进去，盛筱心头猛地一紧，脱口道：“哥。”
　　沈溪珩步子微顿，侧身朝她看去，口型无声道：“别怕。”
　　盛筱指尖紧紧握着伞柄，视线凝在那道消失在潮湿巷口的白色身影，心跳比任何一次都要重。
　　喉咙轻咽了口气，小步朝刚才被她推倒在地的小蓝电驴跑过去，就在她把车身扶正的瞬间，不远处的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道道惨叫。
　　盛筱吓得顾不得小电驴，撑着伞就往暗巷里跑——
　　“眼神这么好呢，知道她是新来的？”
　　沈溪珩的嗓音透着冷意，此刻膝盖压着刚才拿铁棍敲盛筱电动车的青年脖子上，那人半张脸都埋在了污水里，铁棍让沈溪珩捏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口处。
　　其他混混都不敢靠近，一副曾经吃过亏的恐惧。
　　“说来听听，谁给你通风报信？”
　　沈溪珩的膝盖轻轻往下一碾，刚才还流里流气的混混惨叫声愈烈。
　　而始作俑者，此刻穿着白衫，闲适地低着头，额头碎发染着雨雾，若是不看他此刻行径，这眉目当得起画中仙。
　　“咳咳咳——九中，长这样的，挑出来能有几个……再瞎也知道是……新来的……”
　　沈溪珩轻笑了声，“这话倒说得好听。”
　　“珩哥……”
　　这时身后的几个混混提醒道：“姑娘瞧见了不好，您就放过我们吧……”
　　沈溪珩眉眼微抬，撞见此刻撑伞站在巷口的少女，眉头微凝，食指朝她指了指，下一秒，小姑娘立马像只猫儿窜走了。
　　大约是半蹲累了，他站起身，单手插兜，众人瞧见他这动作，吓得又往后退了。
　　“怕什么啊。”
　　他笑了声，“我可是好学生。”
　　众人一脸见鬼。
　　说着，沈溪珩从兜里摸出几张红色现钞，“身上带烟了吗？”
　　那几个混混忙掏自己的口袋，紧接着毕恭毕敬奉上了，少年瞧了瞧货色。
　　“珩哥，别嫌弃啊……”
　　“不嫌弃，这可是红双喜啊。”
　　沈溪珩眉眼挂着笑，把钱丢到了刚才被他打趴下的人身上，“两清。”
　　那几个混混为的就是钱，此刻被打一顿都值了，顿时一脸谄媚：“谢珩哥！”
　　有人掏了打火机要给他点上烟，沈溪珩修长的指节一推，说：“我不抽烟。”
　　“啊？那你……”
　　沈溪珩下巴朝巷口指了指，“她抽。”
　　众人：！！！
　　沈溪珩把铁棍往地上一扔，长腿迈了几步，忽然似想到什么，转头朝他们几个道：“那姑娘姓盛，可没我好脾气，知道怎么做？”
　　“明白明白……”
　　沈溪珩眸光冷冷扫他们一眼，最后转身往暗巷拐角走了出去。
　　等他一走，为首的混混狠狠朝地上淬了口血：“妈的，那姑娘什么来头，最好别让爷爷逮着！”
　　几个人捡了地上的钱，一脸碰瓷得逞的兴奋，刚走出暗巷，就撞见一副暧昧画面。
　　偌大的黑伞隔绝雨雾，朦胧的世界中，清臞少年手撑着伞，另一只手里携着打火机，幽亮的火苗在潮湿的昏暗跃动，如情人之间的心跳。
　　而烟蒂的另一头，少女粉红唇畔轻咬，睫毛如蝶翼轻压着阴影，在香烟点燃的那一刻，微仰头。
　　视线似注意到暗巷口里走出来的人群，淡漠地朝他们微侧，只消一个眼神，那几个人立马掉头跑了。
　　等他们走远，盛筱猛地把香烟扔到地上，一张脸再憋不住地咳嗽起来！
　　沈溪珩修长指腹滑着打火机的开关，火苗时而跃起，时而熄灭，“未婚夫说过会教你抽烟，不骗小孩。”
　　“咳咳咳咳沈溪哼——”
　　“哼？”
　　盛筱捂着嘴还在咳，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说你一个小姑娘逞什么能呢，给你糖吃让你乖乖待着，跑那看什么戏，还说自己听话呢，就这张脸骗人。”
　　盛筱生气的时候嘴巴努着，脸颊发鼓：“那你要是打不过他们怎么办，我不得帮你啊。”
　　听到这话，沈溪珩笑了：“我还是头一回听小姑娘帮我打架，怎么，怕我死了守寡啊。”
　　盛筱心头陡然乱序，越乱就越错，脱口道：“我这还没嫁呢！”
　　她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瞳孔愣愣。
　　盛筱大概是因为抽了口烟咳得厉害，脸颊蹭蹭地发热。
　　本等着他反驳的，可是对面少年迟迟不出声，盛筱指尖抓了抓裤缝。
　　沈溪珩把手里的伞稍微抬高了些，微弱的光透了进来，落在少女圆润的鹅蛋脸上，失神之际，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一抬，不知怎么的，他视线下意识一躲，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这雨下得，还挺好听。”
　　-
　　连云的八月还在如火如荼地热着，下了雨后就像把人放进开水里煮，让人恨得骂骂咧咧，但第二天，又能散发着雨后青草的空气，人到底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譬如，盛筱觉得自己就是。
　　孟清岚对她的关心，夏颜君的挑衅，都是因沈溪珩而起。
　　她想问这其中关系，可又怕表现得过于在乎而让自己露了怯，甚至耽于他的那一点因为父母恩情的照顾，而掩耳盗铃地偷偷尝着甜果。
　　甚至乎，她产生了一点自卑的心理，出生优越的沈溪珩就像拥有很多的宝石，当他给自己一颗时，她就对此感恩戴德，可这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甚至对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她并不是特殊的那个。
　　盛筱十六年来，第一次因为这种陌生的情绪而受起了苦。
　　但杨绛女士曾说过：你的问题在于读书太少，而想法太多。
　　所以，她决定化痛苦为动力，一头埋进书里。
　　只是当她想好好学习的时候，有人却非得跟她过不去——
　　“盛筱，我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
　　眼前的夏颜君伸手拦住盛筱的路。
　　盛筱推着小蓝出校门，看见夏颜君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真就长了副好欺负的脸吗？
　　谁见了都要来捏两下？
　　“别挡路。”
　　夏颜君双手环胸，脸色难看得厉害：“说，你跟沈溪珩什么关系？”
　　盛筱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想给他写情书，我可以帮你插个队的关系。”
　　夏颜君瞳孔一睁，似乎被盛筱戳中了心思，脸色一下就变得有些紧张，“少在这里跟他套近乎，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沈溪珩会收别人的情书？”
　　盛筱心头微跳，语气不着痕迹道：“所以你追他那么久，情书都没送出去过？”
　　夏颜君一听，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关你什么事！”
　　盛筱眉梢微挑，尔后轻叹了声，这副表情落在夏颜君眼里就是“怜悯”，顿时怒火中烧，“你站住！”
　　几个小跟班顿时拦住盛筱的路，“你下车给我说清楚！”
　　“诶！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忽然，身后传来几道小跑过来的声音，夏颜君心道这里都出了校门口不会有人来抓了——
　　“颜君，是那几个职中出名的混混！”
　　夏颜君让小姐妹一拉，心头警铃骤响，扭头就见几个青年朝她们走了过来，结巴道：“干什么！”
　　然而那几个人视线明显没往她这儿看，而是落在身后的盛筱身上，一脸讨好的表情：“盛姐，好巧啊。”
　　夏颜君：！！！
　　盛筱：？？？
　　“来，这是小弟给您的见面礼，笑纳。”
　　夏颜君眼看那几个青年给盛筱递了东西，定睛看去，却是一盒——香烟？！
　　盛筱怎么会跟这些人有关系，还“盛姐”？
　　盛筱此时坐在小电驴上，眼看着混混递来的“见面礼”，心里一顿腹诽沈溪珩让她风评被害。
　　然而礼她还得收，毕竟沈溪珩说过，九中水深，她又是一个外地的插班生，要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必须得装作有点东西。
　　盛筱掂了掂香烟，朝夏颜君看去：“夏同学，还有事吗？”
　　夏颜君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九中不乏有抽烟的学生，他们以此装酷扮作成年人，夏颜君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抽烟谁不会，关键得看递烟的人是谁。
　　夏颜君朝那几个青年看了眼，又朝盛筱看去：“你真的能帮我给沈溪珩递情书？”
　　盛筱：“……”
　　她就是随口那么一提。
　　夏颜君目光打量着她：“如果你真帮我送到了，我就信你不打他的主意。”
　　盛筱指尖捏着香烟盒：“先跟我道歉。”
　　夏颜君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盛筱：“否则免谈。”
　　她启动小蓝作势要走，夏颜君忙拦住她：“等等！”
　　夏颜君看着盛筱这张纯情无辜的脸，骨头怎么那么硬啊——
　　“对不起。”
　　盛筱微歪头，摊开手心。
　　一封粉色情书落入手中。
　　盛筱回到沈家已经是傍晚，沈溪珩最近都在美院忙得神出鬼没，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她才听见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盛筱捏着情书去敲门，之前不知道该怎么问夏颜君的事，但这次有了道具，她大概可以开口了吧。
　　“咚咚咚——”
　　房门敲响，屋子里传来脚步声，玄关一启，连带着盛筱的心跳也拧开了加速器。
　　“什么事？”
　　一道青草气息涌来，是雨过天晴后的味道，盛筱盯着他脖颈垂下的白色毛巾，说：“给你的情书。”
　　沈溪珩额头上的碎发悬着水珠，闻言“吧嗒”一下，砸在了这封粉色情书上了。
　　盛筱一愣，指尖忙抹了抹，这时，楼梯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是林舒亦跟沈岩的声音。
　　盛筱心头一跳，情书毕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吓得有些手忙脚乱，“我……”
　　下一秒手腕忽然让人一扯，盛筱整个人重心一失，就朝沈溪珩扑了过去！
　　沈溪珩本可以抱稳盛筱，然而房间的地毯突起的边沿将他脚踝一绊，两人一道朝地毯倒了下去——
　　“砰！”
　　就在盛筱轻呼出声的瞬间，后脑勺让人一按，埋进了一道温热的胸膛里。
　　作者有话说：
　　珩哥不是在教坏筱筱抽烟，只是逢场作了个戏！抽烟有害健康！


第14章 别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盛筱耳边震起一道闷哼，清晰地就贴在她的脸颊上。
　　等她反应过来，楼道里的谈话声越来越大，盛筱吓得慌忙撑着手直起上身，紧接着耳边一道关门声，她蓦地回头，看见沈溪珩那道长腿把门别上了。
　　顷刻间，隔绝外界，四下安静。
　　盛筱瞳孔睁睁地垂眸，看着沈溪珩躺在地毯上，衣领被扯着现出了锁骨，身上沾染的水蒸气如浓烈的青草香，让人一时间“固步自封”，呆楞原地。
　　少年脖颈微侧，从锁骨往上，肌肉牵动间，盛筱能看见他白皙肌肤上泛起的青筋血管。
　　她指尖无意识摸了摸——
　　“盛筱。”
　　少年嗓音低哑，全然没有白日里的傲娇气。
　　“你的血管好像，”
　　她想了想，“夏天的时候还没成熟的秸秆，你捏它的时候就是有点儿芯软。”
　　少女纤细的指尖轻轻滑过，很快便收了回去，似乎真的是在研究他的血管。
　　沈溪珩哼了声，脖子无意识又抻长了些：“这么喜欢摸，怎么不去当医生啊。”
　　盛筱一听，倒是有些若有所思。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双手撑在身侧跪着。
　　玩笑之后，沈溪珩轻咳了声，“想趴到什么时候？”
　　盛筱一听，忙从他身上跨出去，边起身揉脸边道：“还不如让我摔地毯上呢，你也太硬了。”
　　沈溪珩此刻曲起一条腿，双手撑在身后，闻言咬了咬牙，“闭嘴。”
　　盛筱不知道少爷又发哪门子的脾气，手背继续揉着脸，估摸沈叔和舒姨回房间了就出去。
　　此刻沈溪珩眸光一扫，看见刚才掉在地上的粉色信封，长手携来，刚要打开，忽然似想到了什么，抬手朝她一递。
　　盛筱眸光蓦地一怔，动作却接得迅速，试探地问：“你是不是都不收别人的情书？”
　　沈溪珩剑眉微挑，起身时拉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下巴朝她抬了抬：“念来听听。”
　　盛筱瞳孔一睁。
　　沈溪珩掌心托腮看她：“盛同学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盛筱心情突然发闷了：“你的情书，你自己看……”
　　沈溪珩笑了：“怎么，敢送不敢念啊。”
　　盛筱虽然也很想知道夏颜君写了什么，但……
　　“这样不礼貌……”
　　沈溪珩神色难得严肃：“你才多大，就学人家送情书，还有，上回看你跟齐修在课室里改英语卷子，不是我多事啊，齐修的英语也就这次考了第二，你要想短时间内提高，就要找个最好的。”
　　盛筱低着头，指尖还抓着情书。
　　沈溪珩见她一副“你不收我就不听”的模样，指腹勾了下，有些无奈：“拿来。”
　　盛筱愣了愣，眼看沈溪珩把情书拿过去了，自己反而抓紧了，“你不是……不要吗？”
　　沈溪珩忽然偏头看她：“怎么，又不舍得？”
　　盛筱心里瞬间泛起酸涩，她现在非常后悔，但沈溪珩已经接了，她的手只能松了。
　　沈溪珩抬眼看她，怎么还委屈上了。
　　于是起身朝房门走去，看了眼走廊，回身朝她道：“赶紧回去吧。”
　　盛筱心头如铁般沉重，就在迈出房门的时候，她还不死心，“沈溪珩，你知道夏颜君吧？”
　　沈溪珩肩膀靠在门框：“撕书的事我跟她说过了，今天跟你道歉了吧。”
　　盛筱听到这话整个人跟坠进冰水里，他们不仅认识，沈溪珩还去找她了，他们还联系了。
　　“嗯……”
　　少年点了点头，回身进了房间。
　　好像多想把她快点赶出去似的。
　　沈溪珩阖上房门，指腹轻敲了敲那封情书，拉出抽屉放进去后，躺到床上，想了想，又坐起身，找来小刀割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信纸。
　　-
　　回到房里的盛筱，整个人有气无力，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都是同一个人发过来的——
　　夏颜君：【沈溪珩收了吗？】
　　盛筱深吐了口气：【嗯。】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出声，是夏颜君的电话，她按了个免提，整个人趴在桌上。
　　“盛筱！沈溪珩怎么说？！”
　　盛筱轻咽了口气，“不知道，你问他吧……”
　　“不知道？诶？那你到底是送出去还是没送出去啊！你别骗我！”
　　盛筱顿时怒了：“我既然答应你就是送了，还有，你也别忘了，我答应给你送情书，以后在九中，别让人找我麻烦！”
　　夏颜君笑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一个转校生难混，只要你给我和溪珩牵线搭桥，以后别说高二，高三都没人敢惹你。”
　　盛筱烦躁地阖了电话，起身往床上走，忽然发现地上投来一道长影，心头一惊，抬眸就撞见沈溪珩那道目光。
　　沉默，冷然。
　　他的手里拿着那封情书，此刻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情书揉皱。
　　盛筱瞳孔睁睁，她刚才回房间心不在焉的，完全没发现房门没关上……
　　“你…… ”
　　沈溪珩眉目淡漠，嘴角却携了丝笑，“行，回去告诉她，情书我不仅收了，还看了。”
　　说罢，转身往走廊走去，盛筱眸光愣愣，下一秒身子不听使唤地拔腿就追了出去，“沈溪珩……”
　　喊出声时，声带都是颤的。
　　少年身影冷峻，刚才的话他显然都听见了。盛筱扶着墙，“沈溪珩……”
　　头顶的廊灯罩在少年肩上，像地平线上的斜阳，又宽又平。
　　盛筱深吸了口气：“那……你会答应她吗？”
　　少年轻笑了声，“你都替人家牵线搭桥了，还管我答不答应，这媒婆还真是尽职，怎么，成了收多少媒金？”
　　盛筱咽了口气，却被酸涩反涌上头，“你要是拒绝的话，我可以帮你送回去。”
　　沈溪珩这次忍不可忍地回身：“盛筱，一个夏颜君而已，至于你这样利用我？”
　　盛筱被他低气压的声音吓到，下一秒，眼眶不受控制地涌出了泪，牙关紧紧咬着，低头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揪下他手里的情书。
　　沈溪珩这次也不松手，“哑了？”
　　盛筱摇头。
　　沈溪珩：“拿回去做什么？”
　　盛筱声带颤着水意：“还给她……”
　　沈溪珩发现自己受不了盛筱服软，平日里再怎么小猫挠人，声音都是软的，脸颊也是软的，最要命的是现在还掉眼泪。
　　沈溪珩喉结微滚：“不准哭。”
　　他这时手已经松了，盛筱把信拿了回来，肩膀微微抽着：“你别生气嘛……”
　　有的人平日里撒娇，习以为常也就当是他的品性了，譬如孟清岚。
　　但有的小姑娘不是，她平日里就爱啄人，可以靠可爱的时候非要跟人打。
　　可是她一旦撒起娇，沈溪珩到底觉得自己是年轻了——
　　以前怎么没遇到这样的小姑娘，根本不知道怎么招架了。
　　“不怕她欺负你？”
　　盛筱抓着情书，指尖捏得紧紧的，沈溪珩见她在那里低着头沉默，像是在权衡到底是利用他在九中换一个护身符，还是得罪夏颜君。
　　“那你……”
　　她声音轻轻的：“你在情书上写一句话，证明……我给过你了……”
　　沈溪珩这回脾气都来了：“你还要我回信，我要是每封情书都回我还用干别的？”
　　盛筱手背抹了下眼睛，“你别急，就是写，写……’已阅’。”
　　沈溪珩：“……”
　　盛筱想了想，又摇头，“你写……’退回’。”
　　这样就表明，沈溪珩不会答应她的追求了。
　　沈溪珩偏头让自己顺了口气，扯过她手里的情书就进了房间，盛筱后脚忙跟了上去。
　　“写哪儿？”
　　少年耐心到了顶点。
　　盛筱看了下情书尾页的底下空位，眼睛因为水雾泛着亮光：“写这儿就好了……”
　　沈溪珩的字如其人，带了书法的俊逸气势，就在他收笔的时候，盛筱又补了句：“签上你的名字。”
　　沈溪珩：“……”
　　盛筱双手合十，这回小脸可怜兮兮的露着哀求。
　　等他签了名字后，盛筱轻轻“啊”了声。
　　“怎么了？”
　　盛筱看着他的眼睛，轻咽了口水，“再写一句：好好学习。”
　　“盛筱！”
　　盛筱合掌拜神。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落笔声，盛筱的心头才松了口气，这样夏颜君就不会怀疑她到底有没有送到给沈溪珩了。
　　而且如果她喜欢沈溪珩的话，就应该听他的，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在那儿惹是生非。
　　等她提心吊胆地把情书收好，一脸卑躬屈膝地要退下时，忽然让沈溪珩叫住了。
　　“过来，伸手。”
　　盛筱一副接旨状，下一秒，手臂一重，让人摆来了几本书，“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为了从房里逃出去，盛筱当然从善如流：“嗯……那……我现在可以退下了吗？”
　　沈溪珩不知是笑还是气，哼道：“关门。”
　　盛筱抱著书出门后，这才低头去翻书，等看清上面的笔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沈溪珩居然把他的英语资料都给了她！
　　盛筱一整个心情如坐云霄飞车，最后死而复生了。
　　-
　　等第二天上学，夏颜君早早就守在了三班的门口，盛筱把情书递回给她。
　　夏彦君瞳孔睁睁：“他退回来了？”
　　盛筱：“嗯。”
　　夏颜君气道：“那你这算什么给我递情书啊？”
　　盛筱直接给她把情书打开，指了指页底。
　　夏颜君目光急不可耐地往下落，在看到沈溪珩写在信底的字时，勾了黑眼线的眼睛瞬间放到最大——
　　“我去，沈溪珩的字？！”
　　盛筱：“嗯。”
　　“他给我回信了？！”
　　盛筱：“嗯。”
　　夏颜君双手抓着盛筱的肩膀来回晃：“是真的，我见过他画作的落款，就是这个笔迹！”
　　盛筱翻了个白眼：“嗯。”
　　夏颜君：“我都激动死了，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盛筱都后悔死了，为了她这封情书差点跟沈溪珩决裂，诶，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好在她接下来要住校了，谁也别想让她再送情书！
　　夏颜君：“诶，沈溪珩接下来就要封训了吧。”
　　盛筱：“嗯。”
　　夏颜君：“你能别老是’嗯’的，既然要交朋友你就要热情点，多说一个字会死？”
　　盛筱：“嗯。”
　　夏颜君当她是答应了，笑道：“说话的时候后面加个语气词，比如“嗯……啊。”
　　盛筱：？？？
　　这时预备铃响，夏彦君让进来的纪凌峰给赶走了。
　　纪凌峰朝盛筱道：“这位大姐要是再来找你麻烦，你跟我说，马上帮你收拾她。”
　　盛筱看了他一眼：“男的别打女的。”
　　纪凌峰：“……好的盛姐。”
　　中午下课，盛筱往食堂走，顺手解了手机的飞行模式，翻了几页新闻资讯找作文素材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串号码。
　　“情书还了？”
　　沈溪珩的语气有些不爽，隔夜的那种。
　　盛筱想到夏颜君说的话，抿了抿唇，轻声道：“嗯啊。”
　　听着够热情，像求和吧。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回声，盛筱：“沈溪珩？”
　　“闭嘴。”
　　盛筱：“……”
　　他怎么脾气更大了QAQ


第15章 教你
　　◎甜死了。◎
　　盛筱自从住校之后，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学习上，有家的都不回，更何况她家还在晋乡。
　　熬过了第一次月考就是国庆，林舒亦打电话让她放假回沈家住。
　　盛筱看着发下来的月考卷子，耳边是同学那句：
　　“难怪降温了，原来是月考了呢。”
　　“天气预报说今年会有寒潮，祖国的花朵要是开不出花，没有一场大考是无辜的。”
　　“……”
　　盛筱本来在这场哀鸿里听出了一丝安慰，直到她看见这片“没考好”的声音里所谴责的分数——
　　都比她高。
　　排名上，盛筱位列第七，倒着数的那种。
　　课间，盛筱摸出手机，调出盛怀民的电话，却不知道该怎么交代这件事。
　　两个月的时间还是不够。
　　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是国庆，班里早就按捺不住骚动，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伤疤落下过一会就忘了疼，都在讨论国庆去哪玩。
　　盛筱本来回晋乡的计划就不实际，现在又怕林舒亦问她月考成绩的事，就觉得辜负了人家。
　　要放假的九中跟常年封闭的监狱放牢一样，鱼贯而出的人群涌成江河。
　　“盛筱！”
　　喊她的是一道女声，盛筱回头就见夏颜君跑来，“回家？”
　　自从上次的情书事件后，盛筱这段日子几乎相安无事，对她这种外地转校生来说算是走运了。
　　“嗯。”
　　夏颜君凑了过来：“别这么冷淡嘛，上次你说别把情书的事告诉别人，你看我这守口如瓶啊。”
　　盛筱：“那说出去到底是谁丢脸啊？”
　　夏颜君：“……”
　　“挺好，这次不是’嗯’了。”
　　盛筱推着小蓝往路口走，刚坐上去，夏颜君就黏了过来：“你说你跟沈溪珩住得近，那你知道他封训结束了吗？听说联考得等到明年，诶，我真是搞不明白，他这样的分数学什么艺术，难不成就为了跟那个孟清岚一起上艺术班？”
　　盛筱打火的动作一顿，本来就低落的心情被浇了盆凉水，秋天真的来了。
　　“他之前不是在三班吗？”
　　盛筱的疑问不着痕迹。
　　夏颜君一脸：你都能插队送情书了，连这都不知道？
　　顿时摆出一副八卦的神秘脸：“沈溪珩中考成绩还算可以，进的是连云的重点班，顶头还有实验班，分数差点的就是平行班，此外还有艺术特长班，他本来就不是艺术特招进来的，听说他中考结束后没事做，跑去画室那休养生息，没想到就一直学下去了，等上了高一，就去跟老师申请转艺术班。”
　　说到这，夏颜君脸色往下垮：“都不知道孟清岚那个跳舞小腰精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盛筱抿了抿唇，“成绩好还有特长项目，不是更有优势吗？”
　　夏颜君：“当然，但听说沈溪珩家里不同意他念美术，这才没转去艺术班，但要参加联考啊，那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成的，更何况他上的那个美院简直就是个销金窟啊。”
　　盛筱顺着她的语气往下问：“那后来怎么就同意了？”
　　夏颜君眼睛顿时冒星星了，“高一下学期分了科，沈溪珩挑的理科，就跟满级大佬进新手村似的，一句话：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纪凌峰说他为爱做一。”
　　夏颜君说罢，见盛筱有些出神，“喂，跟你说这么多，有空约沈溪珩出来玩玩呗，我请客呀。”
　　盛筱：“既然沈溪珩喜欢孟清岚，你还这么执着？”
　　夏颜君吹了下刘海：“知道我家干嘛的吗？”
　　盛筱歪头：“有矿？”
　　夏颜君眼睛一亮，朝她肩膀拍下去：“猜对一半，我家开挖掘机公司的！挖墙脚嘛，挥得勤就好啦。”
　　这回轮到盛筱眼睛亮了：“改天切磋一下。”
　　夏颜君：？？？
　　-
　　盛筱到了沈家，许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小客厅里，盛筱刚要跟林舒亦打招呼，就听她在电话里谈着公事，柳叶眉皱着，看来大人的世界也充满烦恼。
　　等她谈完，才从沙发上起身，脸上挂着的笑里带了丝疲惫：“筱筱，你沈叔今晚不在家吃饭，就我们俩，你先去洗个澡，一会下楼吃饭，对了，你爸爸从晋乡给你寄的东西到了，放在杂物间。”
　　盛筱一听，忙道了声谢，就去杂物间拆快递箱子。
　　晋乡比连云偏北，冷得快，盛怀民给她把外套都寄来了，其他的是土特产，他说过给她寄板栗的，还有红豆。
　　“今年国庆连着中秋假期，刚考完试吧，好好休息。”
　　林舒亦的话瞬间激起盛筱的情绪——“考试”。
　　“嗯……”
　　盛筱把干货拿出来，“成绩不太理想，对不起。”
　　林舒亦拍了拍她肩膀，“跟我道什么歉呢，你知道学习是为了自己的就好。我还得谢谢你呢，不然过个节家里冷冷清清的。”
　　盛筱心头微跳：“哥哥放假不回来吗？”
　　林舒亦冷笑三分：“我看他去美院哪里是封训，根本就是鸟儿出笼自由了。”
　　中秋在国人眼里是个团聚的日子，她今天听夏颜君说的那些，沈家本来就不大同意沈溪珩分散学习精力，现在连过节都不回家了，林舒亦肯定不开心。
　　“舒姨，之前我用院子里的桂花做的桂花酱还有，我想做个桂花蜜板栗和红豆月饼，你们忌口吗？”
　　盛筱要做的都是甜的，林舒亦听了脸上有了笑，“好呀，别给沈溪珩，让他馋死得了。”
　　林舒亦向来不只是嘴上说的，盛筱做的时候，她就在一旁拿手机拍照，成品一出炉，就找来沈溪珩的微信，随视频附上一句：【甜死了。】
　　盛筱把蜜饯和月饼做好放在厨房中岛台上晾凉，吃饭的时候听到林舒亦又在接电话，手里的甜品没送出去，许姨吃了两块，笑道：“阿珩爱吃甜的，太太这是想让他回家。”
　　盛筱上了楼，等洗漱完休息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坐在桌上翻了翻卷子，标了不少错的地方，等整理完错题本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嘟——”
　　手机震动出声，盛筱收到一条短信：
　　【倒数第七？】
　　盛筱觉得有人在戳她肺管子：【哦。】
　　沈溪珩：【林女士让我回家给你讲讲题。】
　　盛筱抿了抿唇：【舒姨想你过节回来吃饭。】
　　沈溪珩：【所以不用我讲题？】
　　盛筱：【嗯，老师都讲过了。】
　　沈溪珩：【行，那你给我讲讲。】
　　盛筱：【？？？】
　　沈溪珩：【脱节几个月了，得保持考试手感。】
　　盛筱心里一瞬间呵呵哒了。
　　中秋那天，日理万机的沈溪珩终于光临沈家。
　　盛筱不知怎么的，自从知道他要自己给他讲题，就一边觉得荒谬，一边又在准备，错题本的标签都比以前贴多一倍。
　　盘包浆了。
　　等他回来，盛筱真就拿着本子下楼，然而少年刚灌完水，就开始拉冰箱门找吃的。
　　许姨说他是鬼子过境，林舒亦说他是半大儿子吃挎老子。
　　等他咬着口红豆月饼，这才翻她的卷子，盛筱提心吊胆，轻咳了声：“去哪儿讲？”
　　沈溪珩：“去谁房间都不合适，客厅吧。”
　　盛筱：“……”
　　沈溪珩换了身白色居家服，靠坐在落地窄窗边，曲着一条长腿翻她的卷子，盛筱其实想好了被年级第一嬉笑的准备，尤其是沈溪珩，肯定不遗余力——
　　“数学基础题开始。”
　　盛筱愣愣，“你还要讲基础题？”
　　沈溪珩喝了口橘子汽水，身上都是刚洗过澡的青草气息：“在外面我不敢问，在家我怕什么？”
　　盛筱瞳孔微怔，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思敏感，觉得沈溪珩说的是她不让他讲题的事，怕丢脸么。
　　盛筱按照解题思路给他讲了一遍，“辅助线在这里，套公式，最后求和。”
　　沈溪珩听题的时候，眼睫微垂，安静得讨人喜欢，连窗边的日光都偏爱他。
　　等盛筱讲完基础数学题后，他说了句：“出题人的目的是什么？”
　　盛筱一愣，“啊？”
　　她翻了下卷子，这个问题她没想到，想了想说：“目的是考……公式的运用，计算并不难。”
　　沈溪珩眸光落在她脸上，几个月不见，女孩的皮肤变白了些，本来皮肤就很健康，现在跟块玉似的通透。刘海长了，让她分在耳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光影落在她鼻尖上，圆润白皙，眉心一颦，倒是个绝佳的光影素材。
　　“有标准答案的东西都不难。”
　　他说。
　　盛筱抬眸看他时，那双瞳孔也似被光通透了，盈盈如琥珀，他倒是从没见过她这么认真说话的样子，穿着白短袖，不施粉黛，白纸一张，让人忍不住想画。
　　盛筱：“可是总找不到答案。”
　　沈溪珩：“有的题让你找到了答案，有的你觉得是粗心，有的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用这个解题思路，换句话说，你不知道出题人的目的，下次换个花样你还是不会。你看，相同的思路，这道题你对了，那道题你错了，障碍物不同，本质的目的是一样的。”
　　盛筱看着错题本上的解题过程，似乎冒出了一点光亮……
　　忽然，手上的笔让他携了过去，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头顶上：
　　“这层障碍就像新娘的头纱，你的笔就是那根挑杆，你不要去研究这个头纱长什么样，你要看到头纱底下的新娘，这样，无论以后，新娘被蒙上什么样的头纱，你都能一眼找到她。”
　　看着盛筱愣愣的眼睛，沈溪珩眉梢轻轻一提，“怎么，这回不跟我斗嘴皮子功夫了？”
　　盛筱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你能为爱做一。”
　　沈溪珩：？？？
　　盛筱：“真有点东西在身上啊。”
　　沈溪珩神情凝在她脸上两秒，见她又低头去研究数学题，缓缓吸了口气，“盛筱，我为谁了？”
　　“嗯？”
　　盛筱见他脸色突然有些不对劲，张了张嘴，“你，为爱……”
　　“谁？”
　　盛筱被他突然发沉的语气吓了跳，指尖抓了抓笔记本，“美术……啊。”
　　听到这话，沈溪珩眸光微愣，“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盛筱“啊”了声，“知道啊，你喜欢美术，为了证明自己有精力可以学，分科后就考了第一名。”
　　她觉得自己语气够严谨了，只是话音一落，沈溪珩却突然笑出了声，似泉水击石敲在她心上。
　　“这个答案我不想教你。”
　　盛筱抿了抿唇，“我知道。”
　　她听出了他在笑她笨蛋。
　　沈溪珩似笑非笑地看她，“嗯？”
　　盛筱抿了抿唇，“我不是在背地里消遣你的感情八卦，其实高中生有喜欢的人很正常的，而且孟清岚还跟你认识那么久了，我看叔叔阿姨都是知道她的，你还为了她要转去艺术班，我听了都很感动，娃娃亲什么的，我知道都是叔叔阿姨的玩笑话，我肯定不会当真的，你是个好人……”
　　“等下。”
　　沈溪珩剑眉凝起：“你说了一通，就为了给我发个好人卡？”
　　盛筱心里已经酸涩得不行了：“第一次见面你确实帮了我……”
　　沈溪珩呼吸有些重：“还有，关孟清岚什么事？”
　　盛筱抓了抓头发，提到孟清岚他就一脸在乎的神情，她心里被堵得难受：“不关孟清岚的事那难道关我的事？你跟叔叔阿姨说清楚，以后别再提娃娃亲。”
　　沈溪珩忽然短促笑了声，见她站起身，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怎么，才去九中几个月，就急着要抛弃糟糠之夫了？”


第16章 发春
　　◎这辈子居然能听到沈溪珩夸她？◎
　　盛筱愣愣地被沈溪珩握着手腕。
　　下一秒, 某人借力从地上站起身。
　　所以明明是他关系不清不楚的，还赖她抛弃糟糠之夫，盛筱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
　　沈溪珩本就是在逗猫, 忽然见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儿气鼓鼓地朝他一看，就跟在人心窝子里软乎乎蹬了一脚似的, 此刻眼里蓄着笑看她：“哦，没抛弃。”
　　盛筱话出了口, 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不是……你就不是我丈夫啊，我哪来的抛弃, 还糟糠之夫呢, 会不会用成语啊？！”
　　沈溪珩略微点了下头：“也是, 我这正值青春年少的, 确实不是’糟糠’。”
　　盛筱：？？？
　　“沈溪珩，有人说过你跟只孔雀似的么？三句不离自恋, 动不动就开屏。”
　　沈溪珩呵笑：“我哪儿开屏了？”
　　盛筱探着身子往他身侧看去：“还是蓝色的，艳光四射，没少花心思打理吧。”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笑她：“我看你生物成绩是不是也吊车尾，现在是十月，孔雀一般在每年四五月才开屏，这是雄孔雀的求偶行为, 我开屏也不是这时候开给你看吧……”
　　他话音忽然顿住, 盛筱瞳孔怔愣地看他, 在沉默的两息里, 盛筱张了张嘴, 脑子像发条终于转过了一个弯, 开口道：“我生物这次九十三分, 没吊车尾……”
　　沈溪珩抿了抿唇, 鼻腔里哼了声“嗯”。
　　盛筱轻叹了声：“我也不算看错，你就是在求偶。”
　　沈溪珩笑了下，刚要开口，就听她道——
　　“以前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叔叔阿姨出于好心让我寄住沈家，你不好反抗，但现在既然你有喜欢的人，就肯定要说清楚的，其实娃娃亲这种事越摆在明面上，就越是开玩笑。对付这种事我有经验，”
　　沈溪珩脸上的笑忽然凝住，“你哪儿来的经验。”
　　盛筱无奈道：“我不是说过我家里给我订过好几门娃娃亲吗，就直说我喜欢的是村口的张哥，其他的人不喜欢。”
　　沈溪珩凝眉歪头看她：“张哥是谁？”
　　盛筱摆了下手：“这不重要。”
　　沈溪珩眉梢一提，勾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盛筱仰头看他，“今天中秋节，叔叔阿姨都在，我们说清楚就行了。”
　　沈溪珩喝了水，又拿桌上的红豆饼吃，慢条斯理的，盛筱等他，“你觉得怎么样？”
　　沈溪珩：“不怎么样。”
　　盛筱“啊”了声，“那不然这样，就说我们现在还是未成年嘛，还暂时不想谈恋爱。”
　　沈溪珩短促地笑了声。
　　盛筱：“这很符合学校的规定。”
　　沈溪珩：“想什么呢，他们也没让我们未成年前谈恋爱啊。”
　　盛筱让他一噎，顿时皱眉思索了起来。
　　沈溪珩双手撑在身后的小圆桌边沿上，落地窗外绿树成荫，柔光晕染在少女的发丝上，她低头时，白皙的后脖颈上有微毫般的小绒毛在跳跃，纤细的脊柱弯下时微微泛起弧度，承着明暗的光影。
　　他指腹在桌上轻敲了敲，忽然开口道：“如果我说，我没跟别人在谈，你还会这样吗？”
　　玻璃杯上悬挂的水珠“噗通”滑入水心，盛筱瞳孔睁睁地看着眼前少年，轻声道：“什么？可是……”
　　沈溪珩眉梢轻挑，“谁跟你说我进艺术班是为了谁？盛筱，没有人可以决定你的前程，就算父母也不可以，明白吗？”
　　盛筱嘴唇张了张，不是因为……孟清岚吗？
　　“点头。”
　　他说。
　　盛筱：“啊？”
　　沈溪珩掌心落在她脑袋上，盛筱一低头，听见他说：“明白？”
　　盛筱“嗯”了声。
　　“谁跟你说的这些？”
　　盛筱抿了抿唇，从她鼓起勇气提起孟清岚开始，到现在沈溪珩绕了这么一个弯才回答，气定神闲不疾不徐，他已经把话题掌控权转到了自己的手上，而她则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后入了一道死胡同。
　　胡同上写了一道题：如果我说，我没跟别人在谈，你还会这样吗？
　　哪样？
　　把“娃娃亲”的事作废吗？
　　可这本来就不做数。
　　盛筱：“没有谁告诉我，我是风里雨里听说的。”
　　沈溪珩笑了声，“跟你当朋友还挺好，嘴巴严，什么人都瞒得住。”
　　盛筱的眸光落在少年撑着桌沿的手背上，骨节修长，微微用力，清白肌肤上有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她摸过沈溪珩的血管。
　　像春天里尚未成熟的麦穗，咬一口都是甜的。
　　“那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到时候叔叔阿姨肯定不会反对的。”
　　沈溪珩眉梢携笑地看她：“为什么不是你？”
　　盛筱心头蓦地一跳，一时间咚咚地撞着身体。
　　沈溪珩看她，气息顿了顿：“如果你有喜欢的人，过来找我成全。”
　　“噢。”
　　盛筱心跳才稳了下去，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以为他那句“为什么不是你”，指的是“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吓得她差点没喘过气。
　　“不会的。”
　　她说，“我现在是学习上升期，不可能玩早恋的。”
　　沈溪珩笑了，“那上大学呢。”
　　盛筱一脸轻松：“都成年了，他们肯定管不了我们啊。”
　　她说完，下意识看向沈溪珩，见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管不了你找对象？”
　　盛筱忙摆手道：“就是管不了我们做一些成年人才可以做的事，例如……”
　　“咳。”
　　忽然头顶让他大掌按了下来，低声道：“闭嘴。”
　　盛筱：？？？
　　例如打工挣钱，他怎么了？
　　-
　　临近傍晚，沈家变得热闹了起来。
　　因为亲戚们开始走场子了。
　　盛筱对沈家的亲戚一无所知，但沈家的亲戚却好像知晓她，按理说沈岩也是晋乡人，沈家亲戚认识她老爸盛怀民也不奇怪了。
　　“筱筱是吧，长这么大了呀，瞧这出落得水灵灵的，果然还得是城里的气候养人啊。”
　　沈庭是沈溪珩的叔叔，年纪不到四十，戴了副眼镜，看着比沈溪珩的爸爸沈岩斯文不少，夫妻俩有个小儿子，让大家吩咐叫哥哥和姐姐。
　　沈墨刚上初三，五官开始长开了，就是还在变声期，说话时嗓音有些像公鸭，于是喊了声哥哥姐姐后就不想说话。
　　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玩。
　　盛筱有些拘谨，前几日林舒亦还说家里过节冷清的，所以现在，只坐了一桌就是冷清？
　　“阿珩在美院学得怎么样，我听说那儿的学费一年下来就得搭进去一辆奔驰的，你可别让你爸妈投资失败呀。”
　　听到叔叔沈庭的话，盛筱吃饭的动作一顿。
　　一旁的沈溪珩神色自若：“既然要当投资那肯定有赚有输的，叔叔您玩股票可比我懂，放平心态。”
　　坐在沈庭旁边的婶婶脸上的笑忽然挂不住：“其实阿珩的成绩这么好，也没必要学艺术，照样能考上好大学的，浪费那钱做什么？现在整个高二都在封训，等到高三再回去上文化课来得及吗？就怕到时候两头都抓不牢啊。”
　　盛筱继续低头吃饭，没想到亲戚的话题突然转到她这里来——
　　“筱筱，你现在也靠关系进了九中，那可是个好学校啊，压力肯定不小吧，能跟得上吗？”
　　盛筱抬眸朝婶婶笑了笑：“学校每天下午跑操，我是领跑，别人得跟上我。”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沈溪珩眉梢轻提了下，“领跑可不是靠关系能当上的，跑不了就是跑不了，九中的规矩从来都只看实力，噢对了，沈墨明年要中考了吧，准备考哪个学校？”
　　沈溪珩这一招反将一军，盛筱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墨似乎对面前的饭兴致缺缺，倒是婶婶脸上挂着笑：“提到这事我就愁，之前六中的招生办打电话过来，说是给阿墨免考入学，前提就是要签一个合约，可是照阿墨的成绩，明年中考也是能冲九中的水平。”
　　一旁林舒亦听了，笑道：“那就别签了呗，有啥愁的，九中的分数线是多少来着，阿珩？”
　　沈溪珩：“不清楚。”
　　盛筱：“你忘啦，是659。”
　　沈溪珩垂眸朝她笑了下，“记性这么好，难怪这次月考语文拿了单科第一。”
　　盛筱愣愣，这辈子她居然能听到沈溪珩夸人？
　　简直不敢相信，夸的还是她。
　　吃完饭赏月的时候，盛筱特意看了看月亮，“还真是从西边升起。”
　　这会沈溪珩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堂弟沈墨拿着手机在玩，“哥，你快上啊！跟我打一局！”
　　小孩在院子玩，大人则在屋里的客厅喝茶，盛筱看了眼一玩游戏就话篓子似的堂弟，跟刚才吃饭时沉默的好孩子判若两人。
　　沈溪珩：“跟你一初中生玩没意思。”
　　沈墨挠了挠头发，“筱姐你会玩吗，我就这关老升不上去，烦死了。”
　　盛筱坐在矮凳上，手肘撑着膝盖，“你妈刚才说你成绩还有往上升的空间，意思是你把玩游戏的时间拿出来学习。”
　　一旁的沈溪珩笑了声：“那么大个人了他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盛筱歪头看他：“想要上王者啊。”
　　沈墨不说话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让人说一句能摔手机的。
　　果然一听就起身要走。
　　盛筱都愣了。
　　沈溪珩一条长腿横在他面前，眼睛还看着手机，话却是对沈墨说的：“没人教你吃饱了，把桌上的茶杯瓜子皮拿进厨房吗？从小到大让人伺候惯了，做这点事都跟手废了一样。”
　　沈墨：“我就是没本事怎么了，成天的哔哔个没完，你要这么说这事就严重了，等着吧，我不拿。”
　　盛筱：？？？
　　沈溪珩脸都冷了，“你在家也这德行？”
　　盛筱感觉两兄弟快打起来了，忙道：“打一盘吧。”
　　沈溪珩把手机扔桌上就要起身收拾他，盛筱补了句：“我说的是游戏。”
　　说完朝沈墨道：“你赢了我倒垃圾，输了你来。”
　　有人跟他玩游戏一切都好说，尤其是现实里的打赌，沈墨立马摸出手机开了游戏：“行。”
　　盛筱见沈溪珩臭着一张脸，恨不得想踹这弟弟一脚，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拿手机，低声道：“一会你躲草丛，我上。”
　　沈溪珩看她一眼，“怕我打死他啊。”
　　盛筱：“怕你被他打死。”
　　沈溪珩更不想玩了，最后让盛筱塞来了手机，欲拒还迎地上线。
　　游戏一开始盛筱还收着打，到后面直接就开骂了：“哪来的猪啊，去呗，反正这人头也是不可回收垃圾，我输了我还是MVP，敢抢我塔？给我还回来！”
　　沈墨气急败坏道：“你干嘛打我啊！你搞错对象了！”
　　沈溪珩躲在草丛里悠哉悠哉地猥琐发育：“诶呀，跟小孩较什么真，他要装备就让他捡呗，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他拿来当宝了。”
　　盛筱怒道：“沈墨那是我的东西，还我！”
　　沈溪珩：“行了，一会我带你去商城买。”
　　盛筱把手上的装备往地上一扔，抬腿就踹了沈墨一脚。
　　沈墨瞳孔震惊，“盛筱你打我干嘛！会不会玩的你们！”
　　说着指尖快速点击屏幕反击了。
　　草丛里的沈溪珩赶紧出来拉架，顺便也给了沈墨一脚，“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不会玩。”
　　盛筱忍着笑出声，想到沈墨刚才那句“我就是没本事我有理”的嘴脸，实在是太解气了。
　　最后游戏输了，不过盛筱拿了MVP。
　　沈墨气得脸都绿了，直接把盛筱的装备扔进河里。
　　“你！”
　　沈溪珩过去哄她：“好了别气，我们去商城买回来。”
　　盛筱让他拉走了，逛起了虚拟商城，沈溪珩还故意气沈墨：“这皮肤不错。”
　　盛筱看着那五彩斑斓的黑色，没吭声。
　　沈溪珩瞟了她一眼，姑娘表情有些复杂。
　　于是光标挪到另一个：“这个是新款，适合你耍大刀。”
　　盛筱轻“哼”了声，这是最适合沈墨的装备，沈溪珩就是成心气这叛逆弟弟，她决定再补一刀：“丑。”
　　沈溪珩眼角带起了笑，敲了敲另外一款月牙色的皮肤。
　　盛筱这次没说话，也没看沈溪珩，视线微歪，看月亮。
　　沈墨看他们俩在那玩，暴躁地站起身：“你们怎么不去买套婚服直接结婚算了，在这发春呢。”
　　盛筱：？
　　沈溪珩呵笑了声：“哟，还以为你摆烂彻底，成绩不在乎，女人也不在乎呢。”
　　盛筱：？？？
　　沈墨又要一言不发地暴走了，盛筱皱着眉不知该笑不该笑地看沈溪珩，就听他说了句：“衣服自己穿还是我给你换？”
　　盛筱：？？？
　　“我自己来……”
　　虽然是在网络，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沈同学。
　　沈墨把垃圾都收干净后，他爹妈终于准备结束走亲戚的流程，要回家了。
　　临走前，盛筱站在门外送客，婶婶忽然打量了她一眼，又朝林舒亦道：“你们还真是放心。”
　　林舒亦意味深长道：“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总好过瞒着家长偷偷摸摸的，十七八岁的孩子，可不能只教他们怎么读书，等上到大学不在身边，你想教都难了。”
　　婶婶压低声，“家里两个高二的，现在你还让阿珩去学美术，都不知道你们是操心还是不操心。”
　　盛筱抿了抿唇，“婶婶，我不需要任何人操心，哥哥也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才主动去学的，比起强迫，舒姨一直都很尊重我们，谢谢您关心了。”
　　站在一旁的林舒亦先是一愣，旋即脸上覆了笑，不再跟亲戚说什么了。
　　她本身也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应酬属实是够累。
　　等亲戚走后，沈溪珩跟盛筱拉上院子的铁门，她低头放地锁，沈溪珩个子高，推门顶上的锁。
　　两道影子落在地上，和院子里的桂花树一样安静。
　　“以往过节我都不喜欢回家。”
　　盛筱把锁扣进门杵，听见头顶落来沈溪珩的声音。
　　“不过，”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帮她把锁往里一按，“吧嗒”一声，他说：“今天过得，还挺开心的。”


第17章 般配
　　◎搞艺术的人多少有些癖好。◎
　　盛筱觉得搞艺术的人多少有些脾性, 具体表现在人际交往上的孤傲和不合群。
　　但沈溪珩却又有些不同，孔雀开屏，但开得好看, 好像就能忽略他那点毛病，甚至会觉得跟他交朋友也不错。
　　尤其是在同仇敌忾之后。
　　不过沈墨堂弟也算不得委屈,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要么在原生家庭里挨教训, 要么在外人那里挨拳头。
　　沈溪珩过了一个中秋节就要回美院了，盛筱趴在二楼临院的窗边看他的背影, 依然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 似乎有些明白他给自己讲题时说的那句话：有标准答案的问题都不难。
　　那没有标准答案的艺术, 对他来说就是一件有挑战的事吧。
　　盛筱第一次羡慕沈溪珩。
　　所有人都以高考分数为王的时候, 他不仅有好分数，还比别人多了一门手艺。
　　盛怀民跟她说过, 跟着有手艺的人绝不会饿肚子的。
　　窗外的少年走出大门，忽然步子一顿，盛筱还在愣神，没反应过来他会回头望。
　　她心头猛地一跳，撇开了视线，意识再缓过来, 她就躲进了窗里。
　　清风掠过窗帘翻动著书页, 盛筱第三次回过神, 才发觉自己这般动静有些不对。
　　她在, 躲什么啊。
　　-
　　国庆假期还没结束, 九中住校的学生都陆续提前回了学校, 也有走读的会回来自习。
　　盛筱给宿舍的女同学带了桂花蜜板栗, 四个人一间的宿舍, 上床下桌，盛筱开头住了几天就习惯了。
　　她的隔壁床是柳玫，戴眼镜的斯文小姑娘，对角线是陈晨晨，对面床铺则是侯嫣玉。
　　班主任徐平特意把她跟同班的同学放在了一个宿舍，以免盛筱被孤立。
　　“筱筱，今天下午的跑□□慢点行吗。”
　　柳玫扶着眼镜：“你这体力也太强了。”
　　侯嫣玉立马附和道：“对对对，老徐这眼光不得了，我估计明年开春的运动会肯定给你排好项目了。”
　　盛筱正给她们分着红豆月饼，宿舍长陈晨晨“诶呀”了声，“这跑操也不是她想跑慢就行的，得保持队伍的间距啊，不过你们发现没，自从筱筱当了领跑员后，每次跑操后排的男生都会起哄。”
　　柳玫忙点头，她虽然瘦但长得高，跑操的排位靠近后排的男生队伍：“每次跑都烦死了。”
　　侯嫣玉“咦”了声，朝盛筱眨巴眼睛：“不过每次别人一起哄，纪凌峰就会跳出来压评耶。”
　　柳玫眼睛亮了：“这你都看出来了。”
　　陈晨晨斜魅一笑：“侯哥火眼金睛。”
　　盛筱：“……”
　　“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柳玫见她要把手信收回去，着急道：“诶你这是要留给谁啊！”
　　这会宿舍门被人敲了几声，陈舍长抬腿去够房门，“谁啊。”
　　“盛筱！”
　　宿舍门外有人喊了道声：“楼下有人找你。”
　　陈晨晨和侯嫣玉对视一眼，就在盛筱起身的时候立马往门外的走廊溜了出去——
　　“噢哟。”
　　侯嫣玉挡住了盛筱的视线，一把牵住她的手往屋子里带，“我这儿有支新口红，赶紧抹上。”
　　盛筱：？？？
　　女生宿舍楼下站着道高挑身影，少年穿着篮球服，留着寸板头，五官明显，不笑时带了些凌厉，极具攻击性。
　　但笑的时候，盛筱觉得他有点憨。
　　“我家里让带的点心，甜不拉叽的，给你吃吧。”
　　盛筱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也有带吃。”
　　纪凌峰眉头一耸：“烦死，沈溪珩什么时候回来，这以前都是给他承包的，这回我想着有你在，好歹有人继承他的口粮。”
　　盛筱听他提了沈溪珩，顿时有些犹豫，但无功不受禄：“你既然不吃甜的，下次别让家里带不行？”
　　纪凌峰翻了个白眼，“好孩子，你知道我家是干嘛的？”
　　盛筱想了想：“甜品店？”
　　纪凌峰微微一笑：“看来沈溪珩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盛筱：“……”
　　“我猜的，你不吃甜的，肯定是吃腻了，家里又让你带，说明是不得不做，除了让你解决多余的生产物资，我想不到别的。”
　　纪凌峰有些惊讶：“脑子这么好使，下次肯定不会倒数第七。”
　　盛筱呵呵：“您夸人比沈溪珩骂人还难听。”
　　纪凌峰委屈了：“我倒数第六也没人安慰我。”
　　盛筱轻咳了声，“沈溪珩不安慰你？”
　　纪凌峰翻了个白眼：“两个大男人的合适吗？”
　　说到这，他道内双眼睛忽然放了道光：“我珩哥怎么安慰你的？”
　　盛筱觉得纪凌峰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但多少有些“八婆”体质在身上，“就是你跟他说的我倒数第七？”
　　纪凌峰：“……”
　　“那个，点心你快拿着吧，我还要去打球，不然来不及了啊。”
　　盛筱想到刚才舍友揶揄的眼神，自然不能引起不必要误会，步子索性往后退了两步，刚要开口，就听斜刺里有人喊了声——
　　“凌峰，你怎么在这？”
　　声音如银铃，盛筱觉得有些熟悉，侧身，看到走来的娉婷身影——孟清岚。
　　纪凌峰的手悬在空中，看到孟清岚的脸：“哟，这妆化得，今儿又有演出？”
　　孟清岚耸了下肩，“元旦汇演海选，去过个场子。”
　　纪凌峰：“你说学艺术就是好，随便都能拿点东西出来表现，也不知道我家阿珩在美院过得好不好，冷了有没有人添衣，渴了有没有人递水……”
　　盛筱见他们俩在聊，也就要告辞了。
　　“我要保持身材都多久不吃甜的了，阿珩不在你就分给别人吃呗。”
　　纪凌峰：“我这不是给盛筱拿来了？”
　　孟清岚见盛筱摇头，笑道：“你们宿舍那么多人，还愁没人吃啊。”
　　纪凌峰：“上回珩哥给我家包装画了个新图，给钱他不收，我要送他甜品，他就说那给筱筱吃吧。”
　　他话音一落，盛筱愣了愣。
　　人家给他的东西，让她收……做什么？
　　这会有几个男生拍着篮球经过，朝纪凌峰喊了嗓子，他一把拉住盛筱的手，把袋子挂她小臂上了。
　　经过时，一道秋风吹过。
　　宿舍门口留孟清岚和盛筱两人。
　　她抿了抿唇，朝孟清岚点了下头，转身就往宿舍楼走去。
　　经过一楼宿管阿姨的窗口时，被叫住了，交代了宿舍卫生和扣分情况，盛筱拿过表，刚说了谢谢，忽然想到手里还有一袋甜品。
　　“那个……”
　　“还有什么问题吗同学？”
　　盛筱指尖抠了抠手心，摸出手机点开短信发送界面，输入一串号码后，写了句：【甜点，可以送一块给宿管阿姨吗？】
　　没等多久，手机震动，盛筱看到沈溪珩回了句：【随你。】
　　盛筱让宿管阿姨挑一个口味，毕竟被掌控宿舍卫生呢，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贿赂呀。
　　宿管阿姨喜笑颜开地说谢谢，盛筱给沈溪珩又发了一条短信：【谢谢，阿姨很喜欢。】
　　“嘟”的一声，手机震动，盛筱点开了短信界面——
　　沈溪珩：【嗯，那你呢？】
　　盛筱盯着这句短信愣神，明明快金秋了，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热啊。
　　盛筱提着袋子进了宿舍，她们宿舍门牌号好记：110。
　　冒着女同志八卦的眼神，盛筱淡定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哦。”
　　“嗯哼？”
　　“知道了。”
　　盛筱坐到椅子上用手扇风，女同学一边吃一边用眼神瞟她：
　　“我都在楼上瞧见了，一个篮球队长，一个是领跑员，first般配。”
　　“筱筱会做甜品啊，纪凌峰家就是开连锁甜品店的，double般配。”
　　“你们一个姓’盛’，一个名字里带凌，盛气凌人组合，third般配！”
　　盛筱：？？？
　　她点开短信框，回了句：【下次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要让纪凌峰给我东西了，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沈溪珩：【这事得微信上办。】
　　盛筱不习惯用微信，自上次把沈溪珩删掉后，她还真是……忘了这茬。
　　于是在添加好友那栏里输入了手机，头像跳转出来，盛筱点了个添加。
　　没一会儿，那边通过微信，盛筱发了句：【加你了。】
　　突然，手机震动出声，聊天框里冒出了一个红标，盛筱点进去看，发现是一个群聊。
　　沈溪珩艾特了一个头像是篮球明星的人，并发了句：【盛筱不想收你的东西，下次别送。】
　　盛筱：？？？
　　这怎么就成她不收了，沈溪珩让她当什么坏人啊！
　　于是连忙发了句：【不是我不收，是容易引起误会。】
　　沈溪珩：【误会？】
　　紧接着发了个表情包：冷笑.jpg。
　　盛筱见他不信，直接道：【我舍友看到纪凌峰给我送东西，还给我们起了个外号叫“盛气凌人”。】
　　沈溪珩：【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盛筱：【那总不能跟她们说是你让他给的吧，这就更不好解释了。】
　　沈溪珩：【怎么就不好解释了。】
　　盛筱：【前两天教导主任就在抓男女关系了，我要是跟他不清不楚的我多冤啊。】
　　沈溪珩：【你订那几门娃娃亲的时候可不见你有这点觉悟。】
　　盛筱：【那现在跟我订娃娃的又不是纪凌峰。】
　　沈溪珩：【哦，那跟我传男女关系就不冤了是吧。】
　　这会纪凌峰估计是刚打完球，拿起手机一通语音：“你俩现在是按着我脑袋让我嗑是吧？”
　　盛筱：【按你脑袋磕干嘛？】
　　沈溪珩发了条语音过来，盛筱塞了耳机，听他声音沉缓地笑了声：“筱筱，别理他。”
　　纪凌峰发了个孙悟空的表情包：烦死了！
　　盛筱：【我们是为了你才建设这个群的。】
　　纪凌峰发了个跪谢的表情包。
　　盛筱：【好了，你别磕头了。】
　　纪凌峰：【那微臣现在能告退了吗？】
　　下一秒，沈溪珩把他踢出了群聊。
　　盛筱：“……”
　　-
　　连云市的天气随着一场场秋雨开始变冷，却又不是能到下雪的温度，反复横跳在潮冷的极限。
　　盛筱的头发也长了，刘海让她梳了起来，露出整个脸蛋，这样低头写字的时候不至于让头发撩了眼睛。
　　而随着大考结束，元旦汇演拉上了日程。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啊，这次轮到九中放艺术班了。”
　　“是骡子是马骝出来看。”
　　“这次孟清岚上古典舞，妙啊。”
　　“看一场赚一场，这要是在大剧院可得上千门票钱。”
　　“……”
　　盛筱跟孟清岚并不算熟，有时候迎面碰上了，她跟同学正聊着天，连点头都没有。
　　但她却对这个名字足够熟悉，因为下午跑操报名单的时候，艺术班的孟清岚经常缺席，理由是排演节目。
　　此外，盛筱也知道孟清岚是九中的校花，每年的元旦汇演，论美，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也难怪，九中里会充斥着孟清岚跟沈溪珩是一对的绯闻。
　　帅哥美女，乐见其成。
　　盛筱坐在课室里翻卷子，托纪凌峰的金嘴，她这次的排名升到了第二十二位，正数倒数都一样。
　　分数主要是在数学上拉起来了，英语要想短时间内提高很难，但这样的进步还是不够。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往上爬的压力来自哪里，大概是因为她从晋乡来到连云，就像《送东阳马生序》里写的那样，“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扣问。”
　　九中的学生，除了成绩外，艺术特长皆有所强，而她，到底是跟他们不一样。
　　可是，她答应过盛怀民的，要考好一点。
　　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响起，几个同学围坐在一起八卦着：
　　“节目都由艺术班出了，老徐说咱们虽然是理科班但也不能天天就知道死读书，况且上到高三就更没时间了，还不趁机玩。”
　　“哪里有时间啊，况且排什么节目都是给人当绿叶的。”
　　“诶呀重在参与嘛。”
　　“说得也是，那我们出人头啊。”
　　……
　　盛筱刚用红笔标注完错题，就见齐修匆匆进来，似乎有什么急事，没等走近就喊：“盛筱，老徐叫你去趟办公室。”
　　盛筱愣了愣，刚考完试，估计又是心理辅导了。
　　盛筱索性卷了卷试卷一并带去问。
　　刚进办公室，就见班主任徐平正跟几个老师站一起谈事，盛筱就站在不远处等他，哪知徐平瞧见了，朝她招招手，“盛同学，有件事老师想跟你商量一下。”
　　盛筱一头雾水，商量？
　　糟了，难道是因为成绩的原因，要把她调班了吗？
　　“盛筱别紧张，是这样啊，咱们这不是要元旦汇演了嘛，我这边给你报了一个工作，就是那个模特队得补个姑娘。”
　　盛筱：？！！！
　　徐平见她小脸顿时煞白，笑道：“别紧张，这事可简单了，衣服一穿，步子一走，哐喳完事。”
　　盛筱：？？？
　　徐平说的“商量”好像就是通知她一下，转头就跟一个女老师道：“人给你拉来了，你看看，条件符合吧。”
　　女老师穿着绯色旗袍，目光朝盛筱看来时，脸上挂着打量的笑意，“明天放学后来试妆。”


第18章 偏爱
　　◎这谁顶得住。◎
　　盛筱无端端被塞了一个元旦汇演的活。
　　对于成绩拔尖的学生来说, 文娱活动是他们展示自己不止是“书呆子”的手段。而对于差生而言，跟学习无关的事儿再怎么占用时间都对学习没有影响。
　　麻烦的是像盛筱这种爬到中游却又随时可能会掉回去的中等生。
　　但九中的传统，德智体美劳得全面发展, 不上不行。
　　周五放学，盛筱到节目负责老师办公室报到。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是连云冷透的时候, 但空旷的节目排演室里开着暖气，多是穿着吊胆背心在练功的女学生。
　　“夏老师。”
　　夏明秋今天穿的是红绿相间的新式旗袍, 头发挽了个发髻，露出温玉般的耳垂, 她朝盛筱走近时, 身上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浅淡花香, 和她的相貌一样, 迷人又优雅。
　　“过来。”
　　她说话时手心向上，朝她勾了勾, 露出白皙皓腕上的金镯。
　　盛筱忽然想到了林舒亦，她也爱穿旗袍，但大概是因为在家，林舒亦给人的感觉就是慵懒闲雅，而眼前的夏明秋则干练多了。
　　“看什么？”
　　忽然，夏明秋回头, 看见盛筱的眼睛落在她裙身上。
　　“啊, 嗯, 夏老师, 您这身旗袍真好看, 能问一下在哪儿买的吗？”
　　夏明秋微歪了下头, 听盛筱补了句：“我有个阿姨也喜欢穿旗袍。”
　　盛筱正等着她的话, 突然听斜刺里有道声音响起：“不是吧, 夏老师也没这么老，怎么她的衣服适合阿姨穿么？”
　　盛筱猛然反应过来，她光想着旗袍好看，压根没有意识到夏明秋不过三十左右……
　　“马屁也没拍到点子上。”
　　说话的是几个穿着背心练功服的女生，盛筱并不认识她们，除了站在中间的孟清岚。
　　夏明秋脸色微沉，“热身完了就开始，别浪费时间。”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盛筱语气平静地朝这几个女生道：“不是拍马屁，是一个对我很好的阿姨，但她眼光很高，一般的礼物她都看不上。”
　　她只是出于对美的肯定，和年龄无关，只是各人联想罢了。
　　夏明秋神色微愣，旋即笑了笑：“哦，老师的东西就能入她眼了？”
　　盛筱点头。
　　“衣服在更衣室里，换了就直接去广场排练。”
　　夏明秋说完，看了眼腕表，汇演的安排都压在了最后几天，她也忙得脚不着地，安排完盛筱又被叫走了。
　　排练室里，穿着练功服的几个女生皱了皱眉，“纪凌峰是不是瞎了，居然换口味喜欢土包子？清岚你最近是太忙了，得给纪凌峰洗洗眼才行。”
　　孟清岚抬起一条腿压着杆，语气淡淡道：“理科班的女生基本都不怎么打扮的，心思也单纯。”
　　“呵呵，清岚你也太好心了，且不说中途转学九中有多难，她一来就占了沈溪珩的座儿，这还叫没心机啊？”
　　“难怪上次夏颜君撕了她书，我听说她还红了眼睛，让纪凌峰看见了，把夏颜君骂了顿。”
　　“对对对，我还听说她手段挺厉害，年级前十的齐修就给她辅导功课。”
　　“我去，这不妥妥绿茶行为？钓了好几个，果然这种长得跟朵小白花的女生就是招男生喜欢呗。”
　　“……”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低声八卦，校园生活的枯燥和紧绷让他们对少男少女隐秘的情感兴致勃勃。
　　只是越聊越起劲，换腿时把杆子上挂着的折扇给拨下来了。
　　就在她们弯腰的时候，有道手把折扇捡了起来。
　　“谢谢……”
　　话音一落，扎着丸子头的林雨彤瞳孔睁睁，几个人也都应声止住了话。
　　面前的女孩身穿一袭纯白的抹胸曳地礼裙，长发散了下来，挽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鹅蛋脸，眼眸清澈自然，碎进了几点灯光，她将折扇递了过去，说：“不客气。”
　　孟清岚脸色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盛筱刚才听进去了多少，但见她帮忙捡扇子，应该是不知道吧。
　　“你叫什么名字？”
　　忽然，盛筱朝刚才说得起劲的女生问了句。
　　林雨彤表情变得难看，但刚才背地里说人，虽然讲的都是真的，但莫名有些心虚，“什么事？”
　　“你好像认识很多朋友，总是能’听说’不少事情。”
　　盛筱的语气平静又淡定，仿佛刚才被议论的人不是她，“能问一下，这些谣言，你都是从哪儿听说的吗？”
　　林雨彤的目光不由朝孟清岚看去，像是在求帮手。
　　盛筱朝她走近了些，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像是朋友间的交谈：“不知道吗？”
　　林雨彤脸色有些发僵，盛筱生得比她高，自带压迫感。
　　盛筱眸光微侧，看到她练功服的衣领商标上绣了名字，指尖轻轻撩了下，“林雨彤，我记住了。”
　　这句话落在林雨彤耳边不轻不重的，就像一种警告，她也不知道这种紧张来自哪里，整个人都发热了起来：“你、想干嘛！”
　　盛筱双手环胸地看她，“元旦汇演的时候记得跳好一点，我会认真看的。”
　　说完，她轻笑了声，转身走出了排演室。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当你在全校人面前表演时，有一双你讨厌的眼睛盯着你看，一旦你出错了，她就会笑得很开心。
　　林雨彤不想让盛筱得逞，这下哪里还有说人闲话的心思，脸上气鼓鼓的：“清岚，你明明看见纪凌峰给她送了甜品了，她还说这是谣言，绝了，还要在这立什么被冤枉的人设啊。”
　　孟清岚：“够了。”
　　几个女生的话突然戛住。
　　林雨彤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刚才盛筱问了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她转头就抖出了孟清岚看见过盛筱跟纪凌峰送东西的场面……
　　孟清岚背过身去继续跳，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僵硬，就连动作都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盛筱那句“我会认真看”，让她突然紧张了。
　　明明不应该这样，盛筱一个成绩普通的转校生，一个毫无特长的女孩子，在九中根本不受待见，无法融入团体，一顿三餐只会在食堂里吃饭的人，放在人堆里也是不起眼的存在罢了，怎么会被选进元旦的演出。
　　她还记得好几次在走廊里经过，盛筱想跟她打招呼，但自己眼神一错，她就收手不敢上前了。哪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看到自己跟沈溪珩在一起，也是紧张地跑开了，小地方出来的女生，招架不住别人的一点眼神，就算今天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她，也应该是装作没听见走开才对……
　　怎么敢上来咬人呢。
　　-
　　离汇演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老师都是等月考结束后才来班上抓人去充场面的，模特队就更是直接到场地去踩点排练几次就行。
　　盛筱披着外套走在冷风裹来的校道上，裙子有些不合适，她心里轻叹了声，以为自己并不介意的，但刚才听到更衣室外的议论，到底是无法做到隐忍。
　　虽然盛怀民跟她说过，在外不要逞能。
　　盛筱在晋乡长大，一个教书匠爸爸和一个跑了的妈妈，遭受的眼神多了去，像林雨彤这种爱说八卦的女生，心眼不过是简单的坏，通过附和一个人的错而跟强者组成团体，享受打压带来的优越感。
　　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也知道怎么做才不让自己吃亏。
　　可不代表不会被中伤，就算反抗了回去也依然需要疏解郁结。
　　盛筱仰头轻吐了口气，白雾萦绕在路灯下，黑夜里的这点光照在路上，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是沈溪珩的话，会怎么做。
　　她竟然在这一瞬间希望他出现，说一些难听的话，反正就是吵架也好。
　　而这个念头一起，盛筱连忙摇了摇头，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怎么能寄希望在别人身上。
　　演出场地在操场南边，是个大型露天舞台，刚好明天是周末，老师跟同学才有时间过来加班排练。
　　盛筱还没到就听见操场震耳欲聋的音乐，唱歌节目的乐队正在调试现场音量，灯光闪着眼睛，盛筱一边抬手挡着眉眼一边去找夏老师的身影。
　　“我说这天也没下雨啊，怎么就有人大晚上的在这挡太阳呢。”
　　忽然，身侧传来一道笑声，盛筱蓦地回头，看见灯火阑珊下一道清俊的少年身影。
　　他手里抛了抛黑色的遥控，“怎么，以为穿了身裙子我就不认得了？”
　　盛筱愣愣地站在暗处，少年的肩上浸着光，这时有人朝他喊了声：“珩哥，灯调好了，你看看这舞美效果行不行！”
　　沈溪珩让人带走了注意，扯了扯嘴角：“我看什么看，你们没点审美吗，行啊，脚再往前伸，直接一脚把电闸踩没。”
　　盛筱听着沈溪珩已经在对外输出了，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盛筱！”
　　忽然，夏明秋的声音在角落里朝她喊来，“快点，就差你了。”
　　沈溪珩指腹转了转黑色遥控器，身侧经过一道轻风时，目光微不可察地跟去。
　　“诶！珩哥！”
　　沈溪珩看见女孩脱了外套，露出一道肩的时候，视线下意识朝一旁撇了过去。
　　“珩哥！”
　　沈溪珩烦躁地踢了一脚木椅，“你再动这个地方信不信我让你当椅子！”
　　“知道知道，所有地方都标记好了，下回保证能最快速度还原舞台效果……”
　　“哐当！”
　　突然，舞台入场的地方有根小竹竿砸到了地上，声响的瞬间还“咕咚咚”往地上滚了几圈，一直落到沈溪珩的脚边。
　　众人顷刻滞声，包括刚才在疯狂输出的乐队……
　　此刻盛筱呆愣在原地，她刚才被催得有些着急，脱了外套就赶紧把它挂到小竹竿上，结果没想到这个竹竿是松动的，只是摆个样子而已，质量连一件外套都顶不住……
　　此刻负责统筹的学生会咽了口水，视线紧张地朝沈溪珩看了过去——
　　“完了完了，刚才已经被学长骂了一顿……”
　　“我刚才灯光打错，他就让我站在定点跟亮着的大灯对视……”
　　“我刚才把道具编号放错了地方，他让我从头开始数……”
　　……
　　此刻灯光在空旷的舞台中央晃了晃，少女一袭纯白抹胸长裙，因为天冷，露出的肩膀微微朝前缩着，眼下受了惊，一双杏眸怔怔的，像只平日里乖顺至极的小白猫，不小心打翻了主人的东西，本应该接受惩罚的，但她那样可怜的眼神看着人，好像有罪的是这根竹竿。
　　操，这模样，神仙都顶不住。
　　沈溪珩的指腹按了下控制器，头顶的强光变成了淡蓝色的月影，在她身上柔柔落下，像一道披纱。
　　而后，众人看见刚才还暴躁输出的沈少爷，走到少女面前弯下腰，将她碰倒的道具一一拿了起来，放回原处。
　　“对不起……”
　　盛筱道了个歉，声音有些低落。
　　沈溪珩“嗯”了声，“小竹竿接受了。”
　　（公众号阿肆推文）


第19章 浓烈
　　◎又娇又憨又带着小脾气。◎
　　冬季的日照缩短, 少了太阳的莅临，躲在一隅天地里的盛筱像偷偷蜕了层皮，几个月没见, 沈溪珩觉得这小姑娘突然白得发光，滋了他满眼。
　　以前在晋乡到底是怎么野的。
　　天天下鱼塘抓小龙虾吗？
　　学生会那边继续统筹舞美, 其他要现场踩点排练的小组都各自忙活了起来，只是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却让大家免不了八卦起来：
　　“学长看着毒舌但对女生还是蛮绅士的嘛。”
　　“绅士？他只是做了回人吧？”
　　“好好的一张脸可惜长了嘴。”
　　“他那张嘴简直是桃花运的拦路虎, 丘比特之箭的防盾牌。”
　　“你别说，暗恋校草的人多了去了。”
　　“……”
　　盛筱在人群嘈杂间低头整理裙摆, 因为只是排练, 她穿的是平底鞋, 刚好曳地的长裙也挡住了, 比起裙子的不合身，她还有一件忧心的事。
　　“盛筱, 高跟鞋去买了吗？”
　　说话的是夏明秋，这正戳中了盛筱的苦恼，“明天放月假我就去买。”
　　夏明秋点了点头，“好了，天冷，候场的时候先把外套穿上。”
　　盛筱点头, 双手握着外套站在灯光之外, 她是临时被拉来凑队伍的, 衣服只剩最后的一件, 最简单素雅的长裙, 此刻在舞台上行走的模特, 有的服装是学校配的, 但这可是全校难得亮相的机会, 不少女生都自己花钱买或者租礼服，高质感在灯光下细腻又耀眼。
　　忙碌的舞台上，没有人会注意哪个小组，盛筱的目光偷偷瞥了沈溪珩一眼，轮到她上场前，就特别怕他会看见，然后奚落一番。
　　好在他这会并不在舞台上。
　　“盛筱，抬头挺胸，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就怎么走，步子跟着音乐的节拍就行。”
　　夏明秋拍了拍她后背，给她加油。
　　盛筱深吸口气，把外套折起放在包包上，这回现场上的任何一颗小石头她都绝不会动的。
　　音乐调成了空灵的长笛，音节起来的瞬间，一抹素白纤细的身影朝长道款款而行，神色从容，仿若四周的嘈杂都被她隔绝在外。
　　此刻后台控制室里，统筹组在调动音乐，突然一道长手撑在桌沿上，“保留主道长灯，其他小灯全部灭了。”
　　下一秒，舞台四周的灯光暗下，唯有一道白如月色的光影落在少女身上。
　　原本正在跟模特组员交代工作的夏明秋，在察觉到舞台异样时蓦地抬眼，纯粹的黑暗里，有一道纯粹的白。
　　黑白相撞，遗世独立。
　　竟是意料之外的独美。
　　等盛筱彩排结束后，夏明秋走了过来，抬手将她头发拢在手心提了起来，而后跟旁边的化妆师说：“到时候帮她把头发盘起来，额头也不要有碎发，就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姑娘这天鹅颈，不露出来暴殄天物。”
　　盛筱本来露着肩膀，这下夏明秋把头发都盘了起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筱筱，还有什么问题吗？”
　　盛筱视线下意识去找外套，“就是，衣服，想改一下。”
　　夏明秋看了她身上一眼，“这不挺好的，你够高，裙子刚好撑起来了。”
　　盛筱也以为忍一忍就好了，但练了几次之后，她就觉得更不舒服了，“不是长度，是大小。”
　　后台的门让人掀开，有学生走了进来，迎面看见一道高挺的身影，脸上露出崇拜的笑意：“学长，今天辛苦了。”
　　沈溪珩点了下头，侧开了一条道，让他们经过。
　　表演组的人都聚在了另一个角落，沈溪珩一眼就瞧见了那道白纱月影，这些小姑娘真是爱起美来不要命，下了舞台还光着脖子干嘛，不知道找外套穿吗。
　　“我给你联系一下负责服装的老师，你跟她说哪儿要改。”
　　盛筱有些尴尬，声音也放低了，“就是抹胸这里，勒得有点闷。”
　　她话音一落，夏明秋先是一愣，而后目光朝她锁骨的地方看去。
　　盛筱头低得更下了，“如果没办法改也没关系的……”
　　“C？”
　　夏明秋问她。
　　盛筱轻“啊”了声。
　　夏明秋“啧”笑了声，“还有哪儿要改？”
　　盛筱摸了摸腰，然后轻扯，往里折了两道痕：“这里要收一下。”
　　夏明秋忽然叹了声，还摇头，盛筱以为她嫌自己麻烦，“那个老师，实在不行就算了。”
　　“我真是慧眼识珠，挖到宝了，想不到，藏那么深啊。”
　　盛筱奇怪，比了比裙子的腰身：“不深啊，只改几寸。”
　　夏明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这话说得真是拉仇恨，幸好穿的不是旗袍，啧，不行，下回得让你穿旗袍试试。”
　　“夏老师，”
　　盛筱掌心握着手臂，“我现在只想穿外套。”
　　夏明秋下巴抬了抬，让她去穿。
　　盛筱往外走，刚转身猛不丁看见拐角处站着道长影，熟悉的青草气息比以往都要浓烈，她逋一抬眸，身上就让人披来一件外套。
　　动作说不上温柔，眸光也不看她：“衣服在那儿冷，人在这儿冷，盛同学还真是美丽动人。”
　　他话说完，盛筱模样愣愣地看他。
　　沈溪珩见她不知是不是冻的，白皙的鼻尖透着红，脸颊也粉粉的，大概是空气闷，他也闷：
　　“我说的是冷冻的那个冻人。”
　　盛筱嘴唇张了张，刚才有一瞬间真以为沈溪珩在夸她了，明知道他这张嘴巴有毒。
　　于是“哼”了声，往舞台侧边的楼梯走了下去。
　　沈溪珩跟在身后，盛筱故意步子加快了些，他的步伐也迈得大了，不知跟来做什么。
　　盛筱提着裙摆甩了下，身后就落来一道声音：“左边有个洗手间，可以去换。”
　　“不用。”
　　沈溪珩笑了声，“嘴硬。”
　　盛筱蓦地回头看他，一双眸子因为冷都勾起了红线，“毒舌。”
　　沈溪珩被她这一瞪，感觉哪儿都不舒服，又觉得哪儿舒服了，“刚才还说衣服不合身，这会打算穿着它绕学校走一圈啊。”
　　他话音一落，盛筱蓦地顿住了步子，沈溪珩也愣了下，嘴唇下意识抿了抿。
　　盛筱张了张唇，却没敢回头看他，刚才她跟夏老师说的话，他……听见了？！
　　盛筱指尖拢着外套衣领，“我回宿舍换。”
　　她跟夏老师明明没说什么，为什么忽然觉得哪儿不自在了。
　　大冷天的，她竟然觉得脸颊有些热了。
　　她继续往前走，沈溪珩也跟在身后，盛筱心绪让他脚步声踩得紊乱失序，“女生宿舍，你跟来做什么？”
　　沈溪珩眉头微凝，“都几点了，你一个人回家，林女士骂死我。”
　　盛筱又愣了：“我住校……”
　　沈溪珩气笑了声：“谁住校周末不回家的？”
　　盛筱挺了挺胸，理直气壮：“我啊。”
　　沈溪珩眸光往旁处撇了眼，喉结有些不自然地滚动，“快上去换。”
　　盛筱：“那你走啊。”
　　沈溪珩：？？？
　　“合着我刚才说的话都给你喂西北风了？”
　　盛筱皱着眉头：“你今天吃枪药了啊，刚才在广场的时候就见你在那儿数落人，那学弟学妹又不是专业的，同学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教导主任都没你会呛人，虽然你是对事不对人，都为了元旦表演，但你明明是好心，就别那么凶，这谁受得了啊。”
　　冬日的夜里，宿舍门口亮着一盏暖色的路灯，偶尔有冷风吹来，少女说话时声音都带了些颤意，沈溪珩看着她说话的粉唇，一张一合地，因为冷她上齿轻咬了咬下唇，松开后，泛着水润的光泽。
　　中间的话他都没办法集中精力听了，只最后一句——“这谁受得了啊”。
　　又娇又憨又带着小脾气。
　　沈溪珩心里骂了声“操”。
　　再看她的眼睛，大概知道那句成语是何画面，原来这就是“恼羞成怒”。
　　“那我上去了，你走吧。”
　　盛筱觉得自己的话也是喂西北风了，沈溪珩怎么会听她的意见。
　　“你裙子不是要改吗？”
　　忽然，他的声音携着轻风垂落耳边。
　　盛筱愣了下，“嗯？”
　　沈溪珩抬手摸了下脖子，声音不轻不重地，像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低语：“我刚好路过，给你送回去。”
　　-
　　连云中学的高中生每周会放一天的假，每逢一个月则会连放两天，称为月假。
　　盛筱解决了服装的问题，剩下就是鞋子了，夏明秋让她在休月假这两天去逛街买回来，舍长陈晨晨对此很重视，认为这不仅事关元旦晚会，还有集体荣誉。
　　于是约了周日一起去逛商场，盛筱对连云商场的熟悉程度仅在于沈溪珩上回带她去过的地方。
　　“筱筱，服装费用能报销多少？”
　　盛筱伸出了一个巴掌：“五百。”
　　舍长点头：“那行了，咱们也不追求什么大牌子，穿着不磨脚舒软就行，而且你不习惯穿高跟鞋，那就买厚跟的，舒服点。”
　　几个臭皮匠边给盛筱出主意，边往商场的专柜走过去。
　　盛筱想起之前沈溪珩被林舒亦吩咐带她来买过鞋子，于是朝舍友喊了声：“等等，我看这双鞋子是哪家店的。”
　　侯嫣玉扫了眼款式，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没说什么，“先去看看吧，反正看也不花钱。”
　　盛筱点头，四个女生往店门走了进去，忽然，一旁的柳玫拉了下盛筱的手，“筱筱，那不是孟清岚吗？”
　　盛筱步子一顿，顺着柳玫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孟清岚跟一个女生在那儿试鞋子，似乎注意到别人的目光，视线朝这儿一挪，而后，画了眉笔的眉头微挑。
　　陈晨晨过去挑了双高跟鞋，“筱筱，这双鞋走台步好看！”
　　说着，下意识去看标价，然后……表情突然有些尴尬了，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不放回去。
　　站在孟清岚旁边的林雨彤轻笑了声：“不够钱就自己贴呗，靠那点表演经费，我们的节目都不用演了。”
　　孟清岚长腿交叠，坐在软沙发上，一只脚勾着高跟鞋，朝盛筱道：“没关系，我是这家店的会员，可以帮你们打一个折扣。”
　　她语气轻松，盛筱的耳朵却嗡嗡的，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却被她强压了下去。
　　林雨彤笑了声：“那你们还挺走运的。”
　　盛筱接过陈晨晨手里的鞋子放回去，“多的钱我们不花。”
　　“可是……”
　　舍友们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依依不舍。
　　孟清岚没想到盛筱一点都不吃激将法，就像上次在食堂里见到时一样，一顿三餐吃食堂，不浪费，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好像都不会在意。
　　这种人放在学校就是不起眼的普通人，排除在特立独行之外，可偏偏，给人一种不卑不亢，谁都欺负不到她的感觉。
　　明明没有钱买昂贵的奢侈品，可她却能表现得很自然，不觉得会丢人。
　　盛筱朝孟清岚略微点了下头，“谢谢你的好意。”
　　孟清岚站起身，优雅地朝她一笑：“你还要买什么，对面那家品牌店是我常去的，设计和质量都不错，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帮你们拿到最低的折扣。”
　　她不是不卑不亢么，她就要看看盛筱求人的样子，看看她捉襟见肘，囊中羞涩地卑微向她低头。
　　“不用麻烦。”
　　盛筱朝孟清岚轻轻扯起唇角，“他们家的秋季新品我已经买过了。”
　　盛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走出门口的，但那股念头再也压不住地冒了出来，沈溪珩对这里的女士品牌专柜如数家珍，跟孟清岚喜欢有关……
　　这也没什么，他们是青梅竹马，交集那么多……
　　可是，她为什么要给他们之间找一个清白理由，为什么还是有一种酸涩自心底漫延开来，宛转在喉咙间。
　　为什么这种感觉，比上一次还要浓烈。


第20章 受虐
　　◎“穿白裙子的，也可以是黑马。”◎
　　元旦晚会定在周六, 连云中学不少家长也在邀请之列，包括林舒亦和沈岩。
　　两人平日忙于工作，去年的汇演也没有参加, 今年本不打算来，但听说盛筱有上台, 立马打扮出席。
　　沈溪珩：？？？
　　“去年的舞美也是我做的，怎么不见你们积极？”
　　林舒亦：“你那是吃力不讨好, 为他人做嫁衣，我才不去呢, 不过今年不同, 你这嫁衣是给筱筱做的。”
　　沈溪珩：“……”
　　天还没黑, 广场的嘉宾席上已经有人陆续到场。
　　而后台的候场室里人声混乱, 好在盛筱有准备，在宿舍就把礼服换上, 外面再套一件羽绒服，就不用在后台跟别人挤了，而且来了就能直接上妆。
　　此时夏明秋正忙得脚不着地，见盛筱冒了影儿，立马拉着她到化妆师那等着，走开前看了眼她披在外面的羽绒服, 表情有些痛苦：“你哪收藏来的荧光绿, 真是一眼就把我丑到了。”
　　一旁的化妆师抬了下盛筱的下巴, 笑道：“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要不是衣服够丑你都发现不了她。”
　　夏明秋笑了声：“还真是, 把脸挡住, 这衣服真是吓死我。”
　　盛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外套, 虽然没有很好看, 但也不至于……丑吧，而且她一到过冬就穿，因为是妈妈给她买的。
　　“筱筱这长相是淡系颜啊，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再好的粉底都比不上少女的肌肤，我给你上个眼妆和口红就足够了。”
　　化妆师这句话落在盛筱耳朵里就是：简单化一下。她顿时松了口气，就怕化浓妆，到时候洗都麻烦，她就是一个还没做就想着后面怎么收尾的人。
　　考虑足够长远。
　　化妆师给盛筱勾了眉眼，她的眉毛天生细长又恰到好处地微起眉峰，像晋乡入春后笼着雾气的山水。
　　“笑一下。”
　　化妆师说着，用笔刷轻划过她的眼睑，“卧蚕很漂亮啊。”
　　最后，在盛筱的嘴唇上染了粉色唇釉。
　　这时不知道谁把门打开了，日暮一下，冷风就裹了进来，这时化妆师把盛筱的头发全拨了上去，一瞬间冷上加冷。
　　盛筱打了个哆嗦。
　　但很快，房门关上了。
　　“老师，第一个节目就要上了，节目组那边出了点状况，麻烦您过去看看。”
　　校园文艺汇演的女生居多，有的自己就能搞定妆造，有的是女班主任上，其他的就得靠化妆师，盛筱临时被她晾在了一边，头发重又披散了下来，扎也不是，不扎也不是。
　　此刻背靠在桌边，先踩着高跟鞋适应一下，为了省力双手撑在身后桌沿，忽然，身侧传来脚步声，盛筱蓦地抬眸，“老师……”
　　话音未落，看到眼前落来一道少年长影，眉眼携着冬日的冷意，眼睛看也没看她，眉头蹙起，盛筱觉得沈溪珩好像对这个世界挺不满的，尤其今天还穿了黑色的羽绒服，给她递了杯水：“林女士让我给你的。”
　　盛筱脖子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接过来的保温杯上还带着热度，是他掌心的余温。
　　“准备好了？”
　　他问。
　　盛筱指尖拨了下头发，喝水时微侧了下头仰起脖颈，纤细白皙的线条随之微微起伏，她喝水的动作很轻，像小猫在喝水。
　　“还有头发没弄。”
　　盛筱不敢喝太多水，就润润嗓子，怕一会想上洗手间。
　　沈溪珩接过水，眉梢轻提，“这丑衣服又是你的收藏？”
　　盛筱本来正紧张着，被他一说，眸光朝他瞪了眼，“谁丑？”
　　她的眼睛染了粉桃妆，本就乌黑明亮，此刻在灯光下映出几分秋水色，睫毛平日纤长微垂，看着乖巧，此刻被刷了上去，俏丽明媚，沈溪珩被她瞪得，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有受虐倾向。
　　“我丑，行了吧。”
　　他话音一落，盛筱蓦地一愣，下一秒抿着嘴唇想笑，偏过头胡乱说了句：“化妆师再不来我就不盘发了，披着还能挡风。”
　　沈溪珩顺口接了句：“那就不盘了。”
　　说完，盛筱心湖忽然“咚”似地坠入一枚石子，眸光怔愣地看他。
　　明明是简单的一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有种异样的感觉冒了出来。
　　她不想盘发就不盘了，她不想做什么，他都会说可以吗？
　　这时，化妆师走了回来，“筱筱，到你了。”
　　盛筱眸光朝沈溪珩看了过去。
　　那一眼，有些小心翼翼的，又因为不确定而带着几分询问，眼神好像在问“可以吗”？
　　沈溪珩真想让她去看看身后的镜子，记住以后别用这样的眼神看其他人。
　　“不盘就不盘，长头发放下来也行。”
　　他说完，盛筱登时看向化妆师，“我也这么觉得。”
　　化妆师：“那你不盘发，发饰怎么戴呢？”
　　盛筱抬手比划了下头发：“就两边编两股小辫子，扎到后面，再戴发饰行吗？”
　　化妆师想了想，“你把外套脱了，我看看裙子给你搭配发型。”
　　盛筱身上这身礼服是纯白月色，上身收裹得紧，没有丝毫暴露，但勾勒的线条却比其他风格的礼裙更曲致，头发轻拨开，露出的一对锁骨精致纤细。
　　就连女化妆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原来是小姑娘害羞，要拿头发挡住呢。”
　　盛筱侧眸，见沈溪珩还站在一侧，“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沈溪珩双手环胸，眸光撇到旁边的白墙说：“我是你需要才来的？”
　　盛筱：“……”
　　这会后台准备室的过道走来几道明艳倩影，伴随笑声，众人视线不由望了过去。
　　入目一道靛红古典舞蹈裙娉婷立于光下，裙身翩跹如流水，衬得那张美目盼兮的眉眼典雅又贵气。
　　“溪珩！”
　　众星捧月的主舞孟清岚朝沈溪珩唤了声，舞蹈的妆容色泽浓艳，在灯下看人时亮了亮，说着就提起裙摆朝沈溪珩走了过来：“看，演出服好看吗？”
　　她说着，踮起脚尖转了下，裙摆微不可察地掠过少年裤脚，沈溪珩略微站直身，双手还是环着，“还行。”
　　孟清岚笑得明媚，“一会记得给我拍照。”
　　沈溪珩眸光微歪，语气带着吊儿郎当的散漫：“专业的摄影师才能记录你的美啊。”
　　孟清岚让他逗笑了，“一会演出结束我们去吃宵夜，你记得等我啊。”
　　她话音一落，坐在沈溪珩身后的盛筱眸光微敛下，准备室人来人往，他们倒是自然地在这里聊着，显然是熟稔许久的朋友，或者……正如连云九中传的那样，不是在谈着，就是有好感……
　　“不好意思啊，我家教严，到点就得回家了。”
　　少年话音一落，在场的其他同学都想笑了，孟清岚知道他的脾气，遂毫不在意地一边补妆一边说：“我怎么不知道林阿姨给你立了规矩……”
　　话未说完，本来在沈溪珩身后的化妆师说了句：“好了，一朵芙蓉出清水，简直完美。”
　　准备室里的人都顾着看沈溪珩和明艳出场的孟清岚，压根没注意刚才那位披着丑羽绒服的女生。直到她站起身，提着裙摆朝沈溪珩低声说了句：“借过。”
　　少年今日穿了身黑色长羽绒服，和着一袭纯白曳地长裙的少女站在一起，她低头看路，而他垂眸她，匆忙混乱的背景下，年轻的少年少女宛若定格的黑白复古剪影。
　　众人眸光中不由自主泛起惊艳之色，随着一道“咔嚓”声带起的闪灯，盛筱下意识避开光，沈溪珩下意识抬手挡在她面前，眸光朝闪灯的光源望去。
　　神色黑沉。
　　那位拿着摄影机的学弟忙解释道：“学长，舞美组那边麻烦您过去看看。”
　　沈溪珩点了下头，余光落在少女身上，长发披在光洁的后背，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在黑发下起伏，低头时，圆润的后脑勺上缠着一枝橄榄枝状的银白皇冠，将她长直的头发半扎在后固定。
　　沈溪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回身往后走，与她错开不过一息，只短暂的瞬间，似乎连那银饰上有几枚橄榄枝都要数清楚。
　　“学长，这儿……”
　　“知道。”
　　沈溪珩有些不耐烦，顺手拿走了刚才盛筱放在桌上的保温杯，出于掩饰地说了句：“拿水。”
　　“哦……”
　　这边三班的角落突然冒出的三人修罗场，让在场众人不由在孟清岚和盛筱之间做了个比较。
　　一个是从来都知道该如何打扮才能最大发挥自己美商的校花，一个是每天都穿着土丑衣服不在乎形象的转校生，这次竟然罕见同台出场了。
　　谁都没想到，但不得不说：
　　“穿着白裙子的，也可以是黑马。”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的人白开水的妆容都能美得人挪不开眼？”
　　“是非常意外的程度！”
　　“刚学生会不是拍照了吗，赶紧要照片啊！”
　　“今晚我就看孟清岚和那个羽绒服学姐了。”
　　“对了，看她坐在三班的位置上，叫啥名？”
　　“盛筱。”
　　-
　　模特组的表演提前近二十分钟候场，夏明秋最后一次给他们捋完了出场顺序，“筱筱，你倒数第二个出场，记住了吗？”
　　盛筱点头，因为穿高跟鞋有些累了，她靠在长桌边，双手撑在身侧，耳边是热闹的音乐响起，她的思绪像一道浮动的白雾，强迫自己摒弃掉刚才候场室里孟清岚跟沈溪珩聊天的画面。
　　“盛筱，准备。”
　　导播室里，一道修长的指腹轻推控制台上的导轨。
　　舞台音乐一切，灯光随之流动，这是一组关于森林与环保的设计展。
　　夜色里，唯一的光落在精灵少女身上，纤尘不染，干净自然，无需任何雕饰的美，依然直击人心。
　　直到最后一步，迈下台阶，盛筱心头跳动的紧张才终于喘了出来。
　　而导播室里，少年靠在椅背上，长手穿过蓝色碎发，眸光中，屏幕里重播着刚才的舞台画面。
　　“人间仙子，仙子啊！太美了！你说挡着这张脸谁会觉得这裙子好看，全场最普通的就是这套礼服了，其他人都自己去租，就这个师姐实在人，学校给啥她就穿啥。”
　　“而且你们发现没，所有走台步的人里面，盛师姐的身材真的绝……”
　　突然，屏幕让人一熄。
　　众人噤声，一脸疑惑地朝沈溪珩看过去：“学长……”
　　沈溪珩声音冷沉：“知道是师姐就要有自知之明，不是你们能追上的。”
　　“溪珩，我们也没说要追，人家好看还不能夸了啊。”
　　在场的也有高二的学生，闻言第一个反驳沈溪珩。
　　其他师弟瞬间感动泪目，竟然有人胆敢跟沈校草驳嘴。
　　沈溪珩靠在椅背上，情绪有些浮躁地拿过桌上的保温杯拧开，“脑子放干净点。”
　　说着，眸光微垂，手里的保温杯无意识送到唇边，就在距离一寸的时候，沈溪珩动作蓦地一顿，视线里出现的黑色杯沿内，染了一道绯色唇纹。
　　脑子里忽然浮现少女侧头喝水的模样，白皙的天鹅颈仰起，吞咽，滑动，水珠自粉唇边滑落，经过下颚没入肌肤，不敢想象的……滑腻。
　　沈溪珩的眸光停在这抹唇印上。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喉结滚动了下。


第21章 出圈
　　◎“还是学长会啊！”◎
　　“学长, 下一个节目了！”
　　忽然，导播室里有学生会的喊了声，把沈溪珩那团失序的念头打破。
　　长手将水壶盖阖上。
　　导轨推动, 场外的音乐响起，是一首公路风格的美式民谣, 歌词唱着：“我没有在幻想，不要唤醒我, 往日的生活早已无法压抑我，我有种奇妙的感觉, 醉生梦死的人们……终将清醒……”
　　他听着听着, 竟有一瞬间再次想起那道身影, 嘈杂的人群, 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靠在桌边，微低着头, 身上是干净至极的白长裙，外界的纷扰与她格格不入，她自成天地。
　　他又觉得这首歌很适合她。
　　不然，为什么会又想起她。
　　-
　　节目组后台准备室里，盛筱找不到更衣间换，干脆先把外套披上, 好在礼裙改过尺寸, 不然她得勒一晚上。
　　“盛筱！”
　　忽然, 门口外有人朝准备室喊了声, 在寻到三班这边的桌子时, 眼睛放光芒地走了过来, 一把拉住她的手：“走, 我们出去拍照！”
　　几个室友帮她把羽绒服摘了下来, 这时就见外面有不少人朝后台这儿探望，在看到盛筱出来时兴奋地涌了过去。
　　盛筱就这样站在操场边的灯光下，摆着笑脸和同学们各种合影。
　　“赢了赢了！”
　　夏颜君拽着一副脸说：“刚才我在大屏幕上看到你，我就知道今晚我能出一大口气了！”
　　此时舞台上的节目是孟清岚的古典舞，音乐悠扬婉转，主舞被环绕其中，姿态柔软迷人。
　　夏颜君“啧啧”地摇头，“如果说孟清岚是人间富贵花，你就是独美皎洁的人间月亮，你站在那就已经出圈了，越素越好看！”
　　柳玫点头：“精辟啊精辟啊。”
　　陈晨晨：“那所以是谁好看。”
　　侯颜玉斜了她一眼：“咱们也没说谁更好看，但是这花跟月亮嘛，我自然是选月亮啦。”
　　夏颜君此刻专注看着大屏幕，抬手让大家别出声，一副大姐大的姿态，一直到古典舞结束，众人掌声中，她比这些人还要高兴：“我刚才数了，导播镜头切到孟清岚的脸总共是五秒，但盛筱是足一分钟！远近景交替，还有长臂俯拍！”
　　盛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节目不同。”
　　夏颜君：“这我不管，反正就是赢了！”
　　盛筱扯了扯唇角，她无意比美，只是现在，沈溪珩应该在某个地方欣赏孟清岚的表演吧，就像上次，她在他的手机里看到的那些舞蹈照片。
　　他说不拍，其实也会拍的。
　　她对沈溪珩的那点了解，大概就是嘴硬心软。
　　元旦汇演结束后，盛筱最后还要上台和所有演员合影，因为模特组的表演并不是重头戏，盛筱就站在旁边呆着。
　　这时夏明秋上来，把盛筱往里推了下，说：“站这儿补个缺。”
　　盛筱一抬眸，看到了孟清岚。
　　明艳的舞台妆，额间还贴了花钿，夏颜君说得很对，人间富贵花。
　　孟清岚礼貌地微笑，而后就回头去跟其他人说话了。
　　盛筱因为穿着高跟鞋，倒是比她高了一些。
　　合影队伍排好后，还要等校领导上来，盛筱肚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人一吵脑袋也发昏，为了这节目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中午吃了点鸡胸肉一直撑到现在，这会有学生会的学生经过，盛筱把他叫住：“您好同学，能不能帮我到后台三班的桌子上找一个包，里面有巧克力，可以帮我拿过来吗，谢谢。”
　　盛筱的声音是软的，说“谢谢”的时候眉眼都是可怜，别说男生，女生都受不了。
　　准备室里此刻没什么人，师弟一下就找到了高二三班的桌子，手刚要拉书包的拉链，突然一道手钳住了他手腕。
　　“啊！”
　　惊吓的瞬间，抬眸对上一道冷沉的眼神：“学、学长！”
　　“你的东西？”
　　少年声音冷讽，好像在说：这是我的东西。
　　师弟乖巧地摇头，“不是哇，是学姐让我帮她拿巧克力，她肚子饿。”
　　沈溪珩扫了眼那书包，这么丑的粉色，盛筱用一次他就记忆深刻了。
　　师弟的手腕终于脱离苦海，刚要再碰包的时候，面前横来一颗棒棒糖。
　　“这么客气，谢谢学长……”
　　沈溪珩修长的手指一偏，“一会就要合影了，你让她吃巧克力，要是粘牙齿了她恨死你。”
　　师弟瞬间醍醐灌顶，“还是学长会啊！”
　　沈溪珩冷哼了声，“还不快去？”
　　“是是是！”
　　狗腿子接了糖走了。
　　沈溪珩看了眼那包，目光四下扫过，看见桌子底下有个长纸袋，上面标了“盛筱”，应该是她放礼服的盒子。
　　于是伸手把她包包放到大纸袋里，手一掖，里面的礼盒盖没套紧，也跟着开了，沈溪珩下意识去扶，动作却瞬间定住。
　　因为低着头，此刻一股热血往上涌。
　　那松开的礼盒里落出一抹粉色内衣，蕾丝钩边的，两……团。
　　而他因为下意识去扶盒盖，指腹微不可察地……勾住了一根。
　　准备室里有人进来，沈溪珩眼睛极其不自然地偏过去，双手忙把盒子盖上，又用书包挡在了上面。
　　“学长，今天辛苦啦。”
　　沈溪珩僵硬地点了下头，双手环胸。
　　正抬步往外走时，听见几个学生在兴奋地讨论：“今晚表白墙有好戏看了！”
　　“对啊太绝了！以为节目结束就没什么好看的，谁能想到合影才是修罗场！”
　　“我要死了，这也太甜了，谁受得了拿棒棒糖朝你wink的甜妹啊！”
　　“她走台步的时候我就被她勾了魂了，以为是高冷学姐，没想到一笑简直春风化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啊啊！”
　　“今天天气真好，我是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
　　沈溪珩的手原本悬在玄关上，此刻忽然顿了顿，转身往三班的休息位置走了过去。
　　“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几个在收拾的学生会同学狗腿地过来询问。
　　沈溪珩长腿挡在桌下放着的纸袋子面前，“辛苦了，这里就不用你们收拾了。”
　　众人：！！！
　　学长知道心疼人了。
　　呜呜呜。
　　真的人间四月天啊！
　　-
　　晚会结束后，盛筱跟沈岩和林舒亦都合了影。
　　“沈溪珩去哪儿了，关键时候找他又不见人。”
　　林舒亦拢了拢手提包，对自己儿子无比无语。
　　“估计是后台还要忙。”
　　盛筱轻声补了句。
　　“这不都活动结束了吗，算了，不等了，筱筱你去拿东西，我们回家。”
　　盛筱视线不由在人群里找了一圈，也不见孟清岚的身影……
　　“舒姨，我们一会还有庆功宴……”
　　沈岩一听，朝林舒亦看了眼，说：“噢，这样，那你们去玩。”
　　盛筱朝他们展颜一笑，“那叔叔阿姨，我先回去换衣服啦，你们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林舒亦点了点头，心里还在嘀咕：“关键时候儿子顶啥用，不然我还能拍一张儿子儿媳的合照呢，筱筱今天多好看……”
　　两人声音越离越远，盛筱提着裙子往后台走。
　　刚转进门口就看见孟清岚的身影，盛筱眸光下意识往里探，看见一道黑色长影，双手环胸地靠在桌沿边，垂着眸，像是在等谁。
　　“阿珩！”
　　孟清岚声音清丽地朝沈溪珩喊道：“我们合影！”
　　果然没猜错，沈溪珩在跟孟清岚一起拍照呢。
　　少年转眸，视线落在人群之后的那道月色上，眉头微蹙，话却是对孟清岚说的：“刚在外面还没拍够？”
　　孟清岚才不管他说什么，两人似乎有天然的默契，她提着裙子过来，全程跟拍她的摄影师镜头就架好了，闪光灯起，盛筱闭了下眼。
　　沈溪珩站直身道：“这我们三班的地儿，别碍着我们的’人间四月天’。”
　　他话音一落，后台里的其他同学也笑道：“学长这梗学得够快的啊！”
　　孟清岚侧眸才注意到跟在后面进来的盛筱，唇角扯了扯笑：“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参加元旦汇演了，当然没拍够，你说是吧，筱筱。”
　　盛筱都累得没力气了，估计是沈溪珩刚才说的那句“在外面还没拍够”，孟清岚跟他撒个娇罢了，盛筱刚要低头去找袋子，就听头顶落来一句：“没拍够？”
　　盛筱想摇头，旁边的孟清岚追了句：“当然！”
　　盛筱：？？？
　　沈溪珩眉眼带笑地落在盛筱身上：“行，那拍吧。”
　　盛筱：？？？
　　她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摄影师架着镜头：“是几个人拍？”
　　沈溪珩单手撑在盛筱身后的桌上，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跟我们班的’人间四月天’就不用劳烦您的相机了。”
　　盛筱眉头一凝，想给他使眼色，头顶却落来一道大掌把她掰回到镜头前，耳边是他低声一句：“一会照片传你，不用客气。”
　　盛筱：“……”
　　现在不客气的人是你吧。
　　摄影师：“3、2、1——”
　　沈溪珩忽然低笑了声，“盛筱。”
　　“嗯？”
　　盛筱下意识抬眸看他。
　　手机瞬间定格了画面。
　　听见“咔嚓”声，她再次愣了，杏花眸子圆圆地看向镜头，这次，又是一道“咔嚓”声。
　　沈溪珩的轻笑出声，盛筱扭头看他：“你突然叫我干嘛！”
　　沈溪珩眉梢轻提：“我有叫你吗？”
　　盛筱眉头朝他拧起。
　　沈溪珩也学她拧眉，语气吊儿郎当地“噢”了声，“我说的是，’笑笑’。”
　　盛筱看着他挑笑的眼睛，一身黑衣的少年眉目清朗，肤色也白，干净得像矿泉水。
　　盛筱。
　　筱筱。
　　笑笑。
　　是她，听错了吗？
　　盛筱低头去取放衣服的大纸袋，闷声道：“你们拍吧，我去换衣服了。”
　　她说话时觉得自己声带有些颤，也不知是何缘故……
　　心跳也跟着快了。
　　沈溪珩低头见她把袋子提出来，长腿稍稍挪开了些，直到她提着袋子走进临时更衣室，心里有一块地方松了口气，又有一块地方松不下去。
　　盛筱换好衣服出来后，听见孟清岚在跟沈溪珩说吃宵夜的事，有点眼力劲的都不会掺和。
　　盛筱把礼服交回给统筹组之后，提上包就往门口走。
　　沈溪珩眼角的余光看着她往外走的身影，说了句：“门口有家宵夜档不错，老板娘的拿手菜是江西炒米粉，再点一份烤苕皮和冰梅汁，够你吃了。”
　　盛筱听见，肚子瞬间“咕”地一下响了。
　　身后是孟清岚的声音：“碳水太多了，而且外面的宵夜档总觉得不干净，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的茶楼，我们去那儿吃晚茶吧……”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因为盛筱的步子已经迈向了校门口的宵夜档了。
　　沈溪珩不说还好，一说她根本忍不住。
　　老板娘……
　　炒米粉……
　　烤苕皮……
　　冰梅汁……
　　盛筱记住了关键词，以为要好一番找，没想到路边的宵夜档里最热闹的一家就符合所有条件。
　　盛筱闻着锅气就跑了过去，照着沈溪珩说的都点了一份。
　　老板娘长得白，脸也圆的，微胖，看着很有福气的样子：“小姑娘你先拿瓶冰梅汁喝，炒米粉咱还得再等几锅行吗？”
　　盛筱点头，把包包放在小矮凳上占座，然后去冰柜里拿酸梅汁，老板娘回头说：“瓶启子……”
　　话音未落，就见盛筱手起瓶盖落，动作利落得老板娘都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而后笑了句：“想不到小姑娘还挺有劲。”
　　盛筱往玻璃瓶里塞了支透明吸管，酸梅汁沁入心脾，瞬间解了口渴。
　　左右没事，她就站在锅炉边看老板娘炒米粉，这颠锅画面过于舒适。
　　“老板娘，一份炒米粉一杯酸梅汁。”
　　忽然，身后落来一道低磁的嗓音，盛筱心头猛一跳，瞳孔睁睁地也忘了回头。
　　“得嘞，您找个位置坐。”
　　说着，老板娘回头看了下餐桌，“小伙子不介意拼桌吧！”
　　“那得看别人介不介意了。”
　　老板娘笑道：“这么帅的小伙子谁介意啊，姑娘你说是吧。”
　　盛筱：？？？
　　她眼神往别处瞟。
　　少年笑了声，大剌剌地坐在了那只粉书包的对面。
　　“冰梅汁……”
　　老板娘想说让他自己拿，结果沈溪珩一坐下就在那儿玩手机了，盛筱有些无语翻白眼，这人能不能自觉点，跟个大爷似的。
　　“老板娘，我帮你吧，你先给我把米粉炒了。”
　　盛筱实在饿得不行了。
　　“得嘞，麻烦小姑娘啊！”
　　盛筱把自己手里的酸梅汁放到冰柜上，给沈溪珩拿了一支新的，启子一撬就开了，最后给他塞了支透明吸管。
　　“诺，少爷。”
　　盛筱把他那瓶酸梅汁搁到桌上，想说你怎么不去喝晚茶了，就听后面传来起锅的声音，盛筱心急吃热豆腐，手里的酸梅汁匆忙放到桌上，小跑过去接炒米粉。
　　沈溪珩看她那模样，嘴角浮着笑，这小猫咪真是给她挖个坑就知道往这儿跳，搞得他刚才跟说暗号似的，跑那么快，还不是逮着了。
　　心里笑叹了声，操起桌上的酸梅汁便喝了起来。
　　此刻的盛筱心满意离地端着自己的宵夜往桌子走过来，刚放下盘子，就去抽木筷子，视线掠过旁边的酸梅汁。
　　“吧嗒！”
　　木筷子掰开的瞬间，盛筱瞳孔睁睁：“沈溪珩！”
　　少年眼皮幽幽一撩：“喊那么大声，生怕其他人不知道咱俩在这吃宵夜是吧。”
　　“你……”
　　盛筱那副带妆的脸颊噌地冒起了热，“你喝我的酸梅汁做什么！”
　　她气得声音都是颤的，又因为压着声音，整个人委屈得不行，沈溪珩只觉呼吸一窒，舌头顶了下吸管，垂眸——
　　他喉结滑动了下，眸光落在这吸管上，长睫毛不自然地眨了眨，“多大点事，还你。”
　　语气还是那副少爷姿态，做错事也不知道认！?
　　盛筱都快气哭了，把酸梅汁拿过来，玻璃瓶都没剩几口了，吸管可怜地耷拉着脑袋——
　　“我还怎么喝啊，你看这吸管，都让你咬成什么样了，谁喝东西咬吸管的……”
　　沈溪珩抬手摸了摸脖子，“我啊……”
　　盛筱：？？？
　　沈溪珩抿了抿唇，“我就喜欢咬，不行啊。”
　　盛筱：“你咬我的你还理直气壮！”
　　沈溪珩：“咬你怎么了。”
　　盛筱语气一噎，眼睛红了。
　　沈溪珩轻咳了声，把自己那瓶酸梅汁放她面前，眸光躲了下，低声说了句：“别气了，给你咬回来。”


第22章 约会
　　◎沈溪珩好像什么都知道。◎
　　盛筱：？？！
　　她看着沈溪珩递来的冰梅汁, 脸颊瞬间像跑了四百米一样烫。
　　呼吸也有些顺不上来了。
　　“谁要喝你的。”
　　她把筷子戳进炒米粉里低头吃了起来，一副：本小姐现在要用餐，请勿打扰。
　　桌子和板凳都很矮, 沈溪珩的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她在那里鼓着腮帮子猛吃。
　　一时间这张桌子陷入了安静, 两人也不是没一起同桌吃过饭，平日里在沈家那张大长桌上, 不过他们并不是面对着吃，盛筱跟沈岩一个胃口, 所以她对面坐的是沈叔叔。
　　此刻桌子窄, 沈溪珩又生得高, 一低头两人的脑袋就微不可察地碰了下, 盛筱吓得缩了下头。
　　手想去拿冰梅汁解渴，才反应过来她的那瓶被沈溪珩玷污了, 索性挪了下椅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起身再去撬了瓶。
　　以为这样能让沈溪珩深刻意识到他刚才的问题，没想到他自然地就拿回了自己那瓶冰梅汁，一副：你不喝那我喝了。
　　盛筱轻“哼”了声。
　　沈溪珩眼皮携笑：“你那瓶算我的，行了吧。”
　　盛筱喝了一大口解火气, “不是说去喝晚茶？跑来这里占地方做什么？”
　　“大晚上的去喝茶我闲的？”
　　说到这, 他喝水的动作蓦地一顿, 挑眉看了她两眼, “偷听那么认真？”
　　盛筱瞳孔一睁, 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沈溪珩语调悠哉, 一副拿捏人的语气：“所以来这吃也是听我说的？”
　　盛筱：“不是。”
　　沈溪珩看她在那里擦手, 爪子又张开了, 了然笑了声：“撒谎。”
　　小猫瞪他。
　　恼羞成怒。
　　沈溪珩笑了，偏过头去喝水看风景，“吃完回家。”
　　盛筱：“好走不送。”
　　沈溪珩：？？？
　　“我说的是你。”
　　盛筱一脸疑惑：“我跟叔叔阿姨说了不回去，待不了一天又要来学校，发条一松一紧的，难受。”
　　盛筱不回沈家的原因，一方面是寄人篱下的不习惯，另一方面，沈家就是个金窝，盛筱怕住久了连自己的狗窝都看不起。
　　沈溪珩：“我不在家，你也不在家，提早让二老过上空巢生活呗。”
　　盛筱：？？？
　　沈溪珩：“也行，好让他们明白，到底是谁需要谁。”
　　盛筱知道沈溪珩的傲气就是来源于家境，他这样的人不缺爱又不缺钱，盛筱心里其实是羡慕的，但又有点嫉妒：“连爸妈都不需要，那你还能需要谁？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溪珩闻言眉梢轻提，眸光看了她一眼：“难怪我爸妈喜欢你。”
　　盛筱：？？？
　　沈溪珩笑了，把水饮尽，“元旦放三天，弹簧都得松一下吧，反正我明天要去市图书馆找资料，你爱来不来。”
　　盛筱看他，“我没说去啊。”
　　沈溪珩下巴挑了挑：“那我现在说去了，你去吗？”
　　盛筱瞳孔怔怔地看他。
　　-
　　沈溪珩好像什么都知道。
　　故意说校门口的小吃摊引她过去，见她上当了，紧接着又抛了个诱饵：
　　我假期要去图书馆。
　　盛筱有些看不透他。
　　元旦放假，住宿的外地同学都回了家，盛筱住得最远，盛怀民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只说过年来接她。
　　盛筱有时候觉得盛怀民就是一个矛盾，放心她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却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盛筱在宿舍里翻卷子，这次考试之所以能往上爬，一是因为原本的进步空间大，二是她把周末和清早的时间都拿来学习，幸好现在还是高二，一切都还来得及。
　　“嘟嘟嘟——”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出声，盛筱右手抓着笔杆压着脸，左手在卷子里找手机，视线扫了眼号码，划开接听键的瞬间，才猛地反应过来——
　　“喂，筱筱。”
　　电流声里传来温柔的嗓音，但落在耳边却没什么温度，她说：“我是妈妈。”
　　盛筱扯了扯唇角，没出声。
　　其实她不用说也知道，盛筱没有备注的号码，其实都是因为她记下来了。
　　小的时候乡里交通不便，通讯基本靠喊，盛筱想打电话就得去学校找盛怀民的办公室，但那是公线不能私人占用，只有村里的小卖部有一台座机，她就去那打电话给秋沅，所以她从来都是背号码，因为这样就算没有手机，走到哪里都可以找到对方。
　　“妈妈今天来连云了，现在就在你学校门口，出来见见我好吗？”
　　盛筱心头像突然让人戳了一下，一股酸涩和委屈都涌了上来，她牙齿咬着下唇，想撒气说“不要”。
　　但话到嘴边，变成：“你怎么来了。”
　　秋沅笑了下，“当然是因为你在这儿，妈妈才来啊。”
　　盛筱右手环着膝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我来了连云那么久，你为什么才来。
　　盛筱咽了口气，把酸楚压下：“你等等。”
　　-
　　市图书馆三楼，灯光明亮，一排排书籍密密麻麻地架成书墙。
　　沈溪珩抬手抽了两本出来，都是艺术相关的资料，站在那儿翻了几页后，似乎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于是抽出手机，点开盛筱的头像。
　　呵，好么，还是莲花，多了一只鱼跃出来咬莲花。
　　两人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上次找纪凌峰兴师问罪的对话。
　　他指腹滑了滑，刚要退出微信，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眸光下意识去看冒红点的头像，下一秒，眼露嫌弃。
　　纪凌峰：【链接】
　　纪凌峰：【图片】
　　纪凌峰：【我靠，珩哥完了完了！】
　　沈溪珩：【再不会说话我就先把你拉黑，让你回去找门语言艺术课上。】
　　纪凌峰：【我说真的！你自己看！今天学校的表白墙都在问筱筱的Q，还有她不少出圈照片，谁看谁心动啊，珩哥，现在的形势是浩浩荡荡的一群开挖掘机的过来撬墙角！】
　　沈溪珩眉头微凝，指腹点开照片和链接，目光选择性忽略那些表白留言，只挑照片看。
　　忽然视线停在一张黑白调色的氛围照上，嘈杂的汇演准备室里，人来人往的纷乱之中，女孩一袭白裙微低着头，纤细的胳膊提着裙摆，低头时脖颈落了两缕长发。
　　而她身旁站了道少年身影，沈溪珩眉头一凝，把照片保存下来，发到纪凌峰的聊天框——
　　【这男的谁？】
　　纪凌峰：【？？？】
　　沈溪珩：【模特组还有男的上节目？】
　　纪凌峰：【……】
　　纪凌峰：【大哥，你提的这个问题，让我怀疑你是在故意夸自己身材好。】
　　沈溪珩：【？】
　　纪凌峰：【截图】
　　纪凌峰：【虽然他低着头看妹妹，但从这张侧脸来看，难道不是属于一个叫沈名拽王的人身上？】
　　沈溪珩：【噢，那没事。】
　　纪凌峰：【截图】
　　纪凌峰：【你在看妹妹脑袋干嘛，数她头上皇冠的叶子有几片？】
　　沈溪珩：【不是。】
　　纪凌峰：【？】
　　沈溪珩：【她头圆。】
　　纪凌峰：【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突然觉得挺有道理。】
　　下一秒，纪凌峰就发来一句语音：“她说，找对象呢最紧要的就是头圆，我说妈，看脸已经很难了，你还要看头圆不圆，然后我妈重弹了我脑壳，说——是投入的投，缘分的缘。现在看来我说得没错啊，你就是觉得筱筱头圆，对吧。”
　　沈溪珩点开纪凌峰的备注，给他改了个昵称：【语言大师】，紧接着截图标线给他发了过去。
　　纪凌峰语音在笑：“大师也是师，为师问你，咱们班的人间四月天在家吗，我过去找你们玩。”
　　沈溪珩：【不在。】
　　纪凌峰：【你不在我找妹妹玩。】
　　沈溪珩：【她也不在。】
　　纪凌峰的消息停缓了几秒钟，“语言大师”备注底下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末了终于惨兮兮地发来一句：【你俩，约会去了？】
　　沈溪珩没再搭理他，屏幕切到盛筱的聊天框，把刚才那张让人调了色的黑白照片发了过去，并附带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谁拍的。】
　　等了一会，没回应，沈溪珩眉梢轻提，又发了句：【今天图书馆人不多，靠窗对着花园，这座不错，不过我快走了，要不让你。】
　　沈溪珩手肘搭在书架上，指腹穿入蓝色碎发之中，仔细看了这两句话，应该意思不太明显，但是又有点意思。
　　“嘟——”
　　手机震动。
　　盛筱：【你先回去吧。】
　　沈溪珩瞳仁微怔。
　　“嘟——”
　　“嘟——”
　　“嘟——”
　　手机里纪凌峰的红点不断在冒，沈溪珩有些烦躁地点开。
　　语言大师：【你俩在一起我就安心了，毕竟现在筱筱已经不是潜力股了，是优质股，谁不想先下手为强啊。】
　　语言大师：【不过你放心啊，甭管表白墙上的人多凶猛，有我在九中绝对不会让一封情书落到筱筱手里！】
　　语言大师：【图片】
　　语言大师：【yue，这情话都说得出来，油腻死了！】
　　……
　　沈溪珩滑过聊天框，末了，轻呵笑了声。
　　点开盛筱的聊天框：【我是在等你？】
　　消息发过去半天了，沈溪珩都没等来一句回复。
　　操。
　　还真是一句话都不回了。


第23章 早恋
　　◎软声说了句：“好嘛……”◎
　　盛筱从宿舍走到校门口花了十六分钟。
　　秋沅很有耐心, 除了在对待盛怀民这件事上。
　　黑色轿车停在校道的花圃边，因为是假期所以也没什么人，盛筱也就一眼猜到那是秋沅的车。
　　她双手揣进羽绒服外套兜里, 往驾驶座走过去时，步子蓦地一顿, 而后，脸色冷了下去。
　　“筱筱。”
　　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盛筱看见秋沅那张美丽温柔的脸。
　　她的妆容向来不深，盛筱也是元旦汇演的时候才知道, 原来这叫淡颜, 那秋沅随意披着长卷发坐在那儿就挺招人目光。
　　盛筱没走近, 眉眼也让冬日的冷风吹得泛寒,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很忙。”
　　秋沅下了车, 似乎注意到她的动作，驾驶座上的男人也推开了车门。
　　在秋沅的手朝盛筱伸来时，她下意识避开了。
　　细微的动作落在这个戴着金丝眼睛的男人眼里。
　　“筱筱，我是明叔叔，不记得了？”
　　男人说话的语气温柔，看着年纪约莫四十左右, 穿着黑色的羊绒长外套, 身形高瘦, 五官是沉淀的英俊, 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看着金尊玉贵的, 盛筱心里顿时有些生气。
　　气秋沅。
　　气盛怀民。
　　“不认识。”
　　她声音冷漠。
　　秋沅走过来低声哄她：“上次在电话里你说来了连云念书, 妈妈得了空就来见你了, 怎么一见面又不高兴了啊？”
　　明朗也过来打圆场了：“那这次筱筱见了明叔叔, 应该能记清楚了。”
　　这个男人似乎没脾气，也有耐心，跟盛怀民是天差地别。
　　盛筱看了眼秋沅，突然觉得盛怀民当丈夫真失败。
　　老婆二婚都要找跟他完全相反的。
　　盛筱脸色依然很冷，“现在见了，可以回去了。”
　　“诶！”
　　秋沅叫住了她，“元旦也是新年，今晚跟妈妈和你明叔叔一块吃饭。”
　　盛筱抓着裤缝，梗着脖子说：“我有约了。”
　　她话音一落，秋沅神色一怔，“什么？”
　　盛筱不得不把沈家拉出来：“答应过沈岩叔叔，他是爸爸的好朋友，你知道的吧。”
　　提到盛怀民，盛筱的眼神偷瞟了明朗一眼。
　　这人戴着眼镜，就像个眼镜蛇美人，迷惑性极强。
　　盛筱第一眼就把他打入“坏人”行列。
　　果然，在听到“爸爸”的时候，明朗下意识去看秋沅。
　　“隔了几层关系，能跟妈妈比？”
　　盛筱脱口道：“可是他带我来连云上学了。”
　　这句话直接戳向了秋沅，任她刚才多又耐心，此刻都要原形毕露，现出一个当妈真实的面孔：
　　“当初我要带你出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沈岩一个外人你都能跟他们家来连云，现在你是怪我不操心你？我要跟女儿过个新年，她倒好，宁愿跟外人一起过！”
　　盛筱心里翻涌着情绪，她看到明朗把秋沅揽在怀里。
　　她想吐。
　　“吃不下，你们走吧。”
　　盛筱撂了话就要往回走，结果手臂突然让人牵住，回头看见明朗把他拽了回去，男人的手力气有点大，神色没有严厉，话却沉了：“跟你妈妈道歉。”
　　盛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明朗，“关你什么事？”
　　秋沅拉住了明朗：“算了，她不吃就算了……”
　　盛筱听见她嗓音里压抑的哭腔，现在自己倒成了那个坏人了。
　　呵。
　　盛筱回头朝秋沅扫了眼，说：“祝你们新年快乐。”
　　说罢，她用力挣开明朗的手，“我上高二了，很忙的，希望你们不要影响我学习。”
　　说完就小跑进学校，一鼓作气，盛筱打包票她没有露一点怯。
　　秋沅抬手抚额，明朗有些心疼，“是不是因为我？”
　　秋沅摇头，等坐回车，她抿唇想了半晌，忽然朝明朗道：“我去见一下沉岩，今晚你跟阿觉吃饭，没有我在，你们两父子能自在些。”
　　明朗凝眉：“见故友又不耽误吃饭，等你办完事我们再去云大找阿觉就是了。”
　　秋沅一双弯眉微蹙：“你刚才没听筱筱说么，今晚要去沈家吃饭，我虽然跟盛怀民没怎么联系，但沈岩我是认识的，我一会带点礼去他们家，他自然就顺水推舟留我吃饭了，这不就能跟筱筱吃成饭了，我这一趟可不能白来。”
　　明朗轻叹了声，“本来想让两个孩子见见的，那你今晚跟她做做思想工作，左右假期我们在连云能待上几天，阿觉那边你不用担心，他都成年了，让他照顾妹妹也是自然的。”
　　秋沅扯了扯唇角，“但愿吧。”
　　-
　　沈溪珩在图书馆里待够了一杯咖啡的时间，出来了。
　　节假日的图书馆就是小孩多，闹得他心烦。
　　总不能叫纪凌峰出来，他都默认盛筱跟他约着会呢，最后只好骑着摩托车回沈家，刚拐进路口就跟一辆大奔迎面碰上了。
　　沈溪珩眉梢轻提，扫了眼车牌，外地号啊。
　　大奔朝他按了两下喇叭，沈溪珩转了下车把手，发动机轰鸣声响，他也不让道，直接骑着车窜进了车身边留空的一道窄缝里。
　　车里的秋沅吓了身冷汗，“现在这些小年轻真是不知死活，玩机车还开这么快！”
　　明朗：“估计都是些社会青年，你看他那头发染的，阿觉他们大学也没见头发这么花的学生。”
　　秋沅捂着心口：“好在筱筱在晋乡没跟什么人学坏，而且你知道吗，我怕她这个年纪顾着打扮不好好学习，给她买的衣服都是顶丑，咱们家的花不着急开呢。”
　　明朗听见这话就想笑，“你那是故意的？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挑衣服的眼光嘛……”
　　秋沅故意瞪了他一眼，明朗忙打住话：“好好好。”
　　像是在说秋沅的眼光好，又像求饶哄她别生气。
　　等车子拐进沈家院门口，秋沅从车上下来，明朗打算先陪她进去坐坐，哪知门铃摁响，院子里就传来一道少年散漫的声调：“谁啊，大过年的。”
　　明朗、秋沅：“……”
　　铁门一开，沈溪珩倚在门边，视线在这对男女身上打量了眼，而后朝屋里喊了声：“沈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秋沅不确定地又看了这少年一眼，天蓝色的头发，她没认错。
　　这会屋子里走出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声音沉磁：“小沅，快进来坐。”
　　沈溪珩看了眼自家爸爸那眉眼上的笑意，轻咳了声，“阿姨您好。”
　　秋沅的目光从沈溪珩身上扫到沈岩脸上，模样确实有几分相似，但……
　　“这位是我先生，明朗。”
　　“您好您好，快进屋坐，外面天太冷了。”
　　沈岩说着，脸上带着红光，转眸看到自家小子，忽然似想到什么，“噢，对了，筱筱还没来呢，你打个电话问问。”
　　沈溪珩“嗯”了声，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这对夫妇面前，等林舒亦出来，沈溪珩长腿一迈，走在沈岩跟前。
　　低声说了句：“爸，在我妈面前注意点，别见着漂亮阿姨就喊小沅，不合适。”
　　沈岩浓眉一皱，压低声音道：“她跟你爸从小一块长大，都这么叫，你一臭小子还操心大人的事。”
　　沈溪珩双手插兜，视线落在进了屋的两人身上，“大过年的谁啊，来咱们家过。”
　　沈岩斜了他一眼：“你未来丈母娘，表现好点。”
　　沈溪珩：“……”
　　这就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首先丈母娘这个身份他就没概念，其次，盛筱的妈妈口中的“先生”，怎么跟那天在晋乡见到的不同？
　　换了个老公了？
　　沈溪珩迈着长腿进屋，视线逋扫到客厅里的秋沅和明朗身上时，发现两人也在打量他。
　　“这位就是阿珩吧，一表人才。”
　　明朗客气地接过茶水。
　　秋沅倒是客气话都说不出来了，没再看他。
　　倒是沈岩满面春光：“是啊，高二，跟筱筱一个学校，噢，不过他这个年级要在美院集训，等过了联考才能回学校，到时候两人就能一块上学了。”
　　“艺术生啊。”
　　秋沅扯着唇角笑了笑。
　　林舒亦忙接了话：“本来我们也不想他念艺术科，但他文化科还不错，高一分科后考了年级第一，既然他有能力可以平衡我们就让他自由发展吧，咱们也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
　　这话在秋沅心里打了个转，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艺术类的出国留学确实能接触到不一样的新东西。”
　　大人在客厅里的谈话大多围绕着孩子转，这话题可谓毫无避忌，反正自家孩子不怕得罪。
　　沈溪珩懒得听八卦，上楼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头响了好一会儿才姗姗来接。
　　“喂。”
　　语气冷淡。
　　沈溪珩摸了摸鼻子：“林女士让你回来吃饭。”
　　盛筱“嗯”了声。
　　沈溪珩也不知道她什么态度，就在挂电话的前一秒补了句：“家里来客人了，你要现在还没出门，他们让我去接你。”
　　那头的气息顿了顿，“什么客人啊？”
　　声音软乎乎的，还有点颤。
　　“嗯？”
　　盛筱等他的话。
　　沈溪珩轻咳了声：“我爸说，我未来丈母娘来了。所以，是你妈妈来了的意思吧。”
　　他话音一落，电话那头没声，沈溪珩站直了身，“看你这样子还没出宿舍，行了，我勉为其难去接你吧，这大冷天的……”
　　“不用了。”
　　沈溪珩拧门的动作一顿。
　　盛筱又说了句：“我不回去吃饭了，你们吃吧。”
　　沈溪珩拧起眉头：“都做了你的饭了，浪费粮食可耻啊。”
　　盛筱一听浪费粮食，好像又考虑了一下，最后语气跟他商量似的：“那放冰箱，我明天回去吃？”
　　沈溪珩没回话，电话里只有呼吸的电流声。
　　盛筱自知理亏，软声说了句：“好嘛……”
　　沈溪珩暗暗深呼吸，“你看我家像是会吃隔夜饭的。”
　　电话阖上了。
　　只有嘟嘟声。
　　盛筱趴在桌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从小到大，过节不都是快乐的日子吗，书里说了，端午中秋团团圆圆，可是到了她这里就好像是在提醒她，人生总是如此艰难，并不止是童年如此。
　　-
　　一楼餐厅里，林舒亦见沈溪珩下了楼，催了句：“你去把筱筱接回来。”
　　沈溪珩拉开椅子坐下来，眉眼扫了秋沅一眼，不着痕迹地说了句：“她吃了。”
　　秋沅眼里明显滑过一道惊愕，而后是失落，瞬间毫无胃口。
　　沈溪珩起身进厨房：“我饿了，能开饭了吧。”
　　林舒亦对自己这个儿子有些无语，朝沈岩使了个眼色，自家老公忙补了句：“筱筱放假都会回来吃饭的，她有时候临时有事说一声就行，就当自己家一样。”
　　秋沅扯了扯唇角：“我也不好让她一直打扰你们……”
　　“诶！这怎么算打扰！”
　　沈岩忙打住话题：“你还记得咱们在这俩孩子小的时候订过娃娃亲的吧，上回我去晋乡接筱筱特意把阿珩带上了，怀民也看过的，他教过那么多学生，他眼光你还不信啊。”
　　秋沅顿时眉头紧蹙，“娃娃亲？”
　　林舒亦笑道：“说是这么说，但肯定是尊重孩子的意思。”
　　秋沅的目光落在沈溪珩脸上，沉了沉气，“阿珩的出路是不止一条，但筱筱她是要高考的，我还说盛怀民肯放筱筱来连云是想通了，没想到……这不是害了她前程吗？”
　　林舒亦脸色僵了下，“阿沅，筱筱这次考试可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
　　这回沈溪珩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碗饭，也没搭理这些长辈，自顾自吃了起来。
　　秋沅敛了敛神色：“这个节骨眼你们把孩子放一块，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学校都明令禁止早恋，那阿珩呢，你们也不怕他分心耽误学习？”
　　“没早恋。”
　　忽然，饭桌旁的少年开口。
　　秋沅神色微愣，转眸朝沈溪珩看过去。
　　少年眉眼冷淡，只唇角扯了道薄笑：“你们以为小孩什么都不懂，于是把一些不重要的事当回事，而那些以为她不会在意的事不当回事。”
　　说着，沈溪珩眸光朝秋沅侧了过去：“秋阿姨，想问一下，筱筱最在意的是什么事啊？”
　　秋沅神色一窒，“自然是学习。”
　　沈溪珩点了点头，“难怪她今晚不回来吃饭。”
　　“沈溪珩。”
　　沈岩低声让他闭嘴，在大人面前也是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我吃饱了。”
　　林舒亦见秋沅脸色更不好了，真是也不求儿子怎么表现，别没礼貌就行，现在倒是好，“你再吃点。”
　　沈溪珩摇头，朝秋沅笑道：“秋阿姨，放心吧，我跟筱筱都订娃娃亲了，还谈什么恋爱，接下来不得为家庭奋斗啊。您慢用，我得出门了，失陪。”
　　秋沅脸色泛白。
　　林舒亦想叫住沈溪珩，却见他出门时手里提了什么东西，泄了口气，看来真有事要办。
　　-
　　连云的冬天是湿冷的。
　　入夜后温差很大，沈溪珩没骑车，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过新年确实是个大节日，但这个世界的仪式感不是给奔波劳碌的人过的。
　　就像现在，出租车里的司机跟沈溪珩说今儿过节生意好，往光明广场拉了几对情侣，一会再去那儿把他们拉回来，这会正准备倒数呢。
　　沈溪珩听得有些困倦，等到了学校门口，司机感叹了声，说小伙子高考加油。
　　沈溪珩笑了，“师傅您也加油，争取今天多拉几对情侣，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司机大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有前途，在家吃完饭还来学校学习，肯定不少姑娘喜欢吧。”
　　沈溪珩笑了声：“多少人喜欢你都没用，得你喜欢的那个喜欢你才行。”
　　司机笑了笑，忽然叹道：“你这个年纪就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挺好。”
　　沈溪珩下了车，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等电话一通，开口就是一句：“冷死了，赶紧来学校食堂。”
　　那头还没反应过来，懵懵的：“干嘛？”
　　沈溪珩看了眼时间：“你刚睡了？”
　　盛筱声音里还带着鼻音，钝钝的：“嗯。”
　　“呵，还当你学得多废寝忘食呢，结果我这头都上完一门社会学了，你还在做梦，我要不来查岗都要被你的刻苦精神感动了。”
　　盛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会，一醒来就让沈溪珩的话给激恼了：“那你别来啊！”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顿了顿，盛筱正在披外套，谁也没要挂电话，就跟赌气似的。
　　末了，沈溪珩先开的口，“食堂南门口左边第三排第六个位置。”
　　盛筱抿唇想笑，只“噢”了声。
　　等到了食堂，乌泱泱的餐桌里，盛筱一眼就看到那头蓝毛了。
　　冷风吹得她吸了吸鼻子，“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落在沈溪珩耳朵里，带了些起床气，诶，有点要命。
　　他下巴朝桌上的保温袋指了指，右手手肘撑在桌上，指腹穿入头发，眼睛没看她，“让我带给你的。”
　　盛筱愣了愣，再抬眸看沈溪珩，嘴唇抿了抿，“谢谢啊。”
　　声音有些嗡嗡的，她这觉怎么睡得跟喝醉酒似的。
　　沈溪珩轻咳了声，“快吃吧，我还得回去交差呢。”
　　盛筱把餐盒都拧开，三菜一汤，还有一盒水果。
　　沈溪珩语气状似无意道：“你也知道，我家不留剩饭的，做了你的就得负责，不过许姨要塞那么多，你要真吃不完就别勉强，一会我拿去喂狗得了……”
　　盛筱捧着汤喝了口，整个人瞬间都暖了，耳边是沈溪珩这个拽王在说话，也没个重点。
　　“谢谢。”
　　盛筱看着他，认真说了句。
　　沈溪珩眸光瞥向别处，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盛筱发现他好像挺喜欢摸脖子的。
　　“谢什么？”
　　盛筱笑了下，没说什么，吃起了饭。
　　沈溪珩下巴搭在左手臂上，目光就看着盛筱在吃饭，因为坐近了，发现她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的，他忽然问了句：“你哭了？”
　　盛筱愣了下，抬眸对上他睫毛浓长的眼睛，而后摇了摇头：“没有。”
　　沈溪珩“噢”了声。
　　接着又听见轻轻的吸鼻声，沈溪珩的眼睛下意识盯着她的脸看。
　　盛筱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撇到一边回避。
　　少年抿了抿唇，“许姨做菜爱放辣，我有时候也受不了。”
　　盛筱眸光微怔，抬眸朝他看去。
　　沈溪珩抽了双公筷，把菜里的辣椒都捡出来：“行了，这回不辣了。”
　　说完，抬眸却见面前的女孩眼睛更红了，看着人的时候就像只淋了雨的小猫，沈溪珩眉头一凝，“下回让许姨不放辣了，别哭了。”
　　盛筱感觉脸颊有温热的水流滑过，咸咸的。
　　“沈溪珩。”
　　“嗯？”
　　“是不是因为我是你未婚妻，才对我这么好？”


第24章 偷情
　　◎他这个地方很敏感吗？◎
　　盛筱朦胧的视线里看到少年清凌凌的瞳仁。
　　沈溪珩的眼睛很好看, 不说话的时候看人最为致命，没有人能招架得住他认真的目光。
　　难怪九中盛传，沈溪珩哪里都好, 可惜长了张嘴。
　　“呵。”
　　此刻笑出声的是他。
　　盛筱看见他的目光看向旁处，语气不在意道：“这就算对你好了？小猫, 你是不是没享过什么福啊。”
　　盛筱嘴唇抿了抿，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安静了下来，忽然, 窗外忽然想起“砰”的一声炸响。
　　“哐当！”
　　盛筱手里的筷子戳进碗里, 心脏陡然吓得砰砰直跳, 脸也僵了。
　　沈溪珩眸光朝窗外看去, 轻声道：“烟花。”
　　漆黑的窗棂外，伴随“砰砰”的炸响, 烟花绽放的声音如流水落下，学校的食堂建得高，窗户开到了顶，盛筱抬眸，依稀看见落下的烟花穗。
　　“新年了，真热闹。”
　　沈溪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琢磨不清, “吃完了？”
　　盛筱点了点头, 把餐桌上的碗碟都收拾好, 擦了擦嘴巴, 最后拿着碗筷到水漕边洗碗, “你坐这里等等我。”
　　沈溪珩看着她洗碗的身影, 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消息震动，全是“新年快乐”的祝福，他懒得理会，后面纪凌峰紧追时事，又给沈溪珩发来了表白墙的截图，隔着字眼能看到他的兴奋：
　　【行啊，你俩小夫妻快占据表白墙的半壁江山了。】
　　沈溪珩：【她一半，我一半，那可不是半壁江山。】
　　纪凌峰：【对对对，应该是：看啊，这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
　　沈溪珩：【……】
　　纪凌峰：【咱妹呢？要不要出来玩啊！】
　　沈溪珩撩起眼皮，看了眼此刻在洗碗的小身影，回了句：【在洗碗。】
　　纪凌峰：【我靠，你这是童养媳还是童工啊！居然让我们’人间四月天’给你洗手作羹汤！】
　　沈溪珩托着腮看她，回了句：【不然呢，我又不会洗碗。】
　　纪凌峰：【那你只能长大后赚了钱让她享福了。】
　　享福……
　　这个字眼有些熟悉。
　　他刚才好像还说过。
　　水槽边的水声淅淅沥沥地落着，忽然让人拧掉。
　　盛筱闷声道：“我洗个碗你别捣乱啊。”
　　声音里带着鼻腔，似哄带嗔，沈溪珩猛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拧一下水龙头就这样了，也不知道再过分一点她会怎么样。
　　不过欺负女孩，他过了四岁就不干了。
　　四岁前做过最出格的事应该就是沈岩和林舒亦口中的人证，他数九寒天地给盛筱浇了一盆水，让她快高长大。
　　记忆都风干了，盛筱还没长大，纪凌峰都说她是童养媳了。
　　“捣乱怎么了。”
　　他声音忍不住哼笑了声。
　　盛筱听出来他故意了。
　　眉梢轻挑，爪子拢了拢，“沈溪珩。”
　　“嗯？”
　　他眉眼转了过来，下一秒，眼前一道冰凉水花弹了过来！
　　“你——”
　　沈溪珩下意识抬手挡住，盛筱就弯下腰，双手朝上往他那张拽脸又弹了下！
　　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沈溪珩此刻让她欺负得退避三舍，孔雀的羽毛沾了水开不了屏了。
　　盛筱笑得咯咯响。
　　沈溪珩长手拧开水空头，掌心接了一瓢水，盛筱瞧见了，顿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少年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笑了，吓吓就好了，还真泼她啊，这也太不男人了。
　　“开心了？”
　　他说。
　　盛筱双手还挡在面前，听见他这句话，蓦地瞳孔怔了怔。
　　而后手臂缓缓放了下来，眸光凝在他脸上。
　　他知道她不开心……
　　所以，知道她刚才不是因为被辣椒辣哭的，但他却故意那么说，轻而易举吊儿郎当地化解了尴尬。
　　掩饰了她的怯弱。
　　也是，她没少吃许姨的菜，从来没被辣哭过。
　　沈溪珩编的这个理由拙劣，但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他是个好人，会帮她的好人。
　　盛筱轻咽了口气，眼睛还盯着沈溪珩看。
　　少年的手摸了下脖子，“干嘛，还想往我脸上甩水啊。”
　　盛筱的目光转到他的脖子上。
　　他这个地方很敏感吗，还是痒？
　　不然，为什么见他摸过好几次？
　　“沈溪珩，你是不是都没有烦恼的，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不顺心的事。”
　　想考第一就考第一，想学艺术就去画室，父母恩爱，永远支持他。
　　永远不用为处境发愁，人生顺风又水顺。
　　沈溪珩听了这话，倒来了好奇心：“你怎么看出来的。”
　　盛筱：“……”
　　她把碗筷收进袋子里，“看你的脸就看出来了。”
　　沈溪珩：“……”
　　他真有那么拽？
　　盛筱：“生气的话就看看自己这张那么好看的脸吧，瞬间觉得连老天爷都偏爱你了，还能有什么烦恼啊。”
　　保温袋的拉链顺了上去，盛筱抬眸，看见沈溪珩那双澄亮的瞳仁里透着一丝呆怔的神情，她刚要开口让他接袋子，就见他那只手不着痕迹地摸了下脖子，很快又收了回去。
　　盛筱愣了，“你是不是……”
　　他眉眼抬起，对上盛筱的眼睛，这次没有避开，而是从她手里接过了保温袋，他应该要走的，但他步子停在那儿，好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盛筱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可能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意思的动作。
　　“没什么了，你回去吧，不然太晚天更冷。”
　　沈溪珩脸上的神色僵了下，一副：吃了就赶我走了？
　　盛筱径直往食堂门口走去，沈溪珩单手插兜，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风裹了上来。
　　天寒地冷的夜里，唯有门口的灯投了出来，落在两人身上，盛筱说了句：“新年快乐，谢谢你的晚饭。”
　　沈溪珩眉梢轻提：“那我祝你学业进步吧。”
　　盛筱唇角笑了下，朝他挥了挥手。
　　少年穿着一身黑衣，显得劲瘦有力，就像平地拔起的高楼，盛筱都得仰望着他，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不喜欢这样的距离。
　　明明只是隔了几十厘米，可还是很远啊。
　　盛筱收了心，回到宿舍继续翻起了习题。
　　都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盛筱在想，是不是也能让她站得更高，直到有一天可以和他平视。
　　内心上的平视。
　　-
　　元旦结束后，就是高二最紧张的期末考。
　　盛筱卯足了劲，全身心扑在了学习上，她的薄弱科目是英语，其次是数学，理科考的就是逻辑能力和计算能力，盛筱以前就是个小镇做题家，一旦跟上了连云的教学模式，短时间内就可以把分数拉上去。
　　至于英语则是一个要长期积累的科目，盛怀民是个理科选手，在这方面确实没有给盛筱抓得很严，以前在晋乡她对自己的成绩还有点傲，现在就是一门心思地要出人头地。
　　这次的期末考也是全市的高二模拟联考，而连云九中并非排名第九，这所高中相对其他学校而言有一个特点：公立的名号私立的作风，简称：有钱。学校的班级不多，但贵在于精。
　　论卷也不是最卷的，总共就十二个班，但每年的一本率极高，后来就有玄学传出，说这九中的名号比一中好使，因为“九九归一”，基本99%都是一本率，其中还有出国留学的学生，算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盛筱想在这里杀出一片天地靠蛮学是不行的，好在三班的同学间不会有藏掖着不给你讲题的恶性竞争。
　　“筱筱，你上次英语考得不错，按我说的没错吧，明天的联考准没问题。”
　　盛筱把手上的书阖了书页，闻言朝齐修点了点头：“谢谢你啊。”
　　这两天要考试，连坐在后排的纪凌峰都开始生性做人了，“妹，你上回英语怎么提高的，也给哥传授传授呗。”
　　盛筱有些无语：“明天就要考试了，抱佛脚也没你这么临时的啊。”
　　纪凌峰挠了挠脖子，这个动作落在盛筱眼里倒让她凝住了眸光，“你脖子痒？”
　　纪凌峰“哈”了声，“没有啊，就是烦。”
　　烦？
　　摸脖子是烦吗？
　　“诶，盛筱，你把你笔记借我看看行不，好歹押中几个题。”
　　盛筱把笔记本从桌洞里抽出来，递给纪凌峰，语气状似无意地说了句：“都高二了，沈溪珩他的美术集训要到什么时候啊？”
　　纪凌峰翻着盛筱的笔记本：“说是高三上学期，考完美术联考就回来上文化课……”
　　说到这，纪凌峰眉眼促狭：“哟，怎么了，想他啦？”
　　盛筱翻了个白眼，装作要去扯笔记本：“不看还我。”
　　“诶别别别，我看这笔记好像有点问题。”
　　盛筱眸光探了过去，连纪凌峰都能发现，那这个问题有点大——
　　“你看这道题的备注：背，这种类型题的难度不涉及智商。”
　　盛筱瞳孔微睁。
　　纪凌峰琢磨了下：“这话像是沈溪珩说的。”
　　盛筱：“我的错题本。”
　　只不过是誊了沈溪珩的英语笔记，想着尽快还给他，就什么都抄了……
　　纪凌峰笑了声：“原来你背后的神仙是沈溪珩啊，哼，不过算你找对人，他英语比齐修还好，属于童子功了，估计高三过后就出国吧，他这种文武双全的，简直就是国外院校的香饽饽……”
　　话到一半，纪凌峰似突然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嘴巴闭上了，低头继续翻笔记。
　　盛筱还有些愣愣，他要出国？
　　怎么之前没听沈家说过？
　　纪凌峰看到盛筱愣愣的表情，心里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这事得看阿珩，我乱说的，你可别说我传谣啊。”
　　盛筱掌心拖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那他有说过自己想做什么吗？”
　　这回轮到纪凌峰愣了，“你……不生气？”
　　盛筱奇怪，“我干嘛生气？”
　　纪凌峰也奇怪，“你那表情分明是不知道他要出国耶……你们不是……”
　　说到这，他声音压低了，“娃娃亲吗，都这层关系了，一毕业就异地，我能理解。”
　　盛筱思绪还停留在跟纪凌峰的上一个问题：“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纪凌峰：“游戏和特效设计，之前跟他去游学过，那国外的技术真的，咱们国内到底是落后很多年，很多技术只有国外的能做。”
　　他说着，看向盛筱，“其实你可以去问他，他肯定跟你说的，他这人吧说好但是嘴毒，说不好，又哪哪都好，沈溪珩最大的魅力知道是什么？”
　　盛筱摇头。
　　纪凌峰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见过他画画的样子吗？”
　　盛筱摇头。
　　纪凌峰笑了：“诶，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画画的沈溪珩，他这个人最大的魅力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的性极强。”
　　盛筱情绪有些放空。
　　而后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高二的沈溪珩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可高二的盛筱还只会想怎么考多几分。
　　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什么，将来要做什么。
　　-
　　连续两天的联考结束后就是农历新年。
　　学生虽然放假了，但成绩会通过家长助手发给父母，所以审判虽迟但到。
　　不过想到能回晋乡，盛筱心里到底是轻松的，虽然对着盛怀民也很无聊。
　　住校生都在陆续收拾行李回家，盛筱的手机从老师那儿拿了回来，打开微信看到几个冒红点的泡。
　　林舒亦说收拾好行李就让司机过来接她。
　　盛筱客气地回了句不用。
　　林舒亦：【到门口给沈溪珩打个电话。】
　　盛筱：“……”
　　所以司机是沈溪珩？
　　盛筱的行李就是一个箱子，最占地方的羽绒服都让她穿身上了，重的就是书。
　　她边走边给沈溪珩打电话，嘟声响起。
　　她开口道：“你还没到吧。”
　　沈溪珩：“心急什么，快了。”
　　盛筱：“不是，我的意思是让你别来。”
　　沈溪珩：“……”
　　才几天没见，语气越发冷淡了。
　　沈溪珩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男生的嗓音。
　　“四月天，哥来给你搬吧，是送到校门口吗？有人来接你吗？”
　　沈溪珩眉头紧促，听见盛筱礼貌地说了句：“没人来接。”
　　沈溪珩：？？？
　　下一秒，盛筱挂断了手机。
　　她自然也没让男同学帮忙，自从元旦汇演后，有事没事来三班门口溜达的同学不少，但随着学习压力的紧迫，大家肯定也收了那份心思，只是现在考完了试，才有空来聊骚几句罢了。
　　此刻盛筱拉着行李往校门口走，刚要把箱子提上她的小蓝电驴前座，车把手就让一道修长的手钳住。
　　盛筱眉头一凝，刚要发作，抬眸就看到了一张眉目干净清朗的帅脸。
　　她顿时吓了跳，往后退的时候，行李箱没扶好就滚了下来，盛筱忙弯腰去捡，下一秒就让一道手臂轻松提了过去。
　　“你这力气怎么越养越回去了。”
　　他说着，人就跨坐到她的小蓝上。
　　盛筱不知怎么的，脸颊忽然一红，“别坐。”
　　沈溪珩：“干嘛？”
　　盛筱的视线往四处瞟了眼，此刻正值放校时间，很多学生会来车棚，要是让抓纪检的老师看见他坐她的车就解释不清了。
　　“你离我远点。”
　　沈溪珩愣了下，而后笑了：“怎么，我还要腾个地儿让你跟别的男生一起互相扶持呗。”
　　“不是。”
　　盛筱压低声音，看见不远处有学生过来，有些着急道：“最近高二抓早恋很严，你别在这，会被看见。”
　　听到这话，沈溪珩眉眼微愣，而后舔了下唇，“看见什么啊。”
　　小猫明显有些紧张了，他倒是整以暇地观察她，等她解释。
　　盛筱跺了跺脚：“你想害我啊！”
　　沈溪珩手臂撑在车盖前，气定神闲道：“你心虚啊。”
　　盛筱眼见好几个结团的学生过来，赶紧猫到一边观察草丛，忽然想到一个法子，指了指：“你看，孟清岚！”
　　她话音一落，转眸看向沈溪珩，却见他掌心撑着侧脸，眉眼蓄了抹痞笑。
　　盛筱脸颊鼓了鼓气，这时有同学走到车棚里，看到盛筱还打了声招呼，她掩饰地捋了下马尾，“咳，你好。”
　　“诶，珩哥，你怎么来了！”
　　沈溪珩抬眸瞥了他们一眼，语调散漫，“来找猫，刚躲草丛里了，不肯回家。”
　　同学一众惊愕：“啊，那要帮忙吗？”
　　沈溪珩笑了下，眼角的余光看着盛筱的红脸蛋，“不用了，你们赶紧走吧，家猫怕生。”
　　盛筱：“……”
　　等他们走了，盛筱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自己把车骑出去，我走行了吧。”
　　懒死你。
　　沈溪珩故意看着她笑，“到哪儿碰头？”
　　盛筱想了想，“出小食店右边的巷子。”
　　沈溪珩呵笑了声：“搞得跟偷情似的。”
　　盛筱脸颊顿时涨红，压低声音道：“谁偷情了，我们这不是，正儿八经的订亲了吗，虽然是娃……”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住了……
　　好像越描越不对了，好烦，跟沈溪珩总是不能好好说话的。
　　然而她沉默，他也跟着沉默了，下一秒，盛筱朝他偷瞥了眼，发现他又摸了下脖子。
　　盛筱眉头一凝，“你是觉得我烦吗？”
　　沈溪珩：？？？
　　“你哪知眼睛看我嫌你烦啊。”
　　盛筱：“……”
　　所以不是嫌她烦还用这种拽王语气说话……
　　“那你干嘛摸脖子？”
　　沈溪珩愣了下，“怎么，我摸自己你还不允许了。”
　　盛筱有些无语：“你的肉.体我管得着吗？”
　　话一落，盛筱没来得及脸红，就看到沈溪珩的耳根生理性泛红了——
　　“闭嘴！”
　　他狠话放完。
　　两人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风吹过头发，卷起落叶，盛筱心脏扑通扑通地数着秒数。
　　“你……”
　　盛筱张了张嘴，所以——
　　“你摸脖子，是因为……在害羞吗？”


第25章 恃靓
　　◎甜心小坏蛋。◎
　　少女一双乌黑的圆眼珠直白又干净地看着他。
　　不是试探, 只是疑惑，认真得毫无掩饰，盛筱不是个会藏小心思的人, 你逗她一两句，下一秒就能把心里的小九九蹦出来了。
　　沈溪珩的手握着车把手, 自己也有些愣，眸光看了她一眼, 两眼，然后启动车子, “走了。”
　　盛筱：“……”
　　看着小蓝的屁股拐出了校门口, 盛筱眉头拧起, 而后, 张了张唇，是吧, 是害羞吧。
　　沈溪珩落荒而逃了。
　　盛筱唇角压着笑意，小跑地跟了上去，此时校门口的机动车不少，盛筱不得不绕着走，倒是沈溪珩很快就没了身影。
　　车技这么好。
　　“盛筱！”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步子没停, 心里有些急, 只回头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哪知那人跟了上来：“走啊, 请你喝果茶。”
　　盛筱摇头, “不用。”
　　夏颜君下巴朝门口的奶茶店指了指, “诶, 纪凌峰在那儿。”
　　盛筱：“……”
　　夏颜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上次帮了我，我这次肯定帮你啊，走吧。”
　　盛筱：“……”
　　听我说谢谢你……
　　“我跟纪凌峰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夏颜君朝她眨巴眼睛，摆了摆手道：“知道啦知道啦～”
　　烦，越解释越不听。
　　越回应越有人相信。
　　盛筱本来也不想去，但想到沈溪珩过来帮她搬行李，给那只蓝孔雀买瓶水当谢礼也是应该吧。
　　九中一到放假，校门口的餐饮店就热闹非凡，盛筱边走边给沈溪珩发了信息：【给你带水，等等。】
　　沈溪珩：【哦。】
　　忽然，走在前头的夏颜君顿住了步子，眉眼拧起，嘀咕了声，“冤家路窄。”
　　盛筱抬眸，以为是遇见这位社会大姐的仇人了，哪知店里清净的拐角处坐了几个女生，中间的女孩明艳非常，这打扮穿着校服都是好看，显然是九中的校花孟清岚。
　　盛筱跟她的交集纯粹是因为沈溪珩，话没说过两句，此刻既然她也朝这边看来，盛筱就朝她略微点了点头。
　　坐在旁边的林雨彤也注意到她了，夏颜君呵笑了声，双手环胸朝盛筱道：“以前天天在学校营销跟沈溪珩的绯闻，现在他去画室集训，就转营销颜值了，结果元旦那场合影就跟照妖镜似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盛筱：“……”
　　算了别夸了。
　　夏颜君：“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啊～”
　　她语气带着讽刺，哪知林雨彤过来下单听见了，朝她瞪了眼：“你说什么？”
　　夏颜君眼睛往天花板翻，“谁应说谁咯。”
　　盛筱眼见这两人势同水火，赶紧朝林雨彤说：“你快下单不然我就插队了！”
　　林雨彤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盛筱，“插队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盛筱耸了耸肩：“没办法就是这么没素质。”
　　众人：“……”
　　夏颜君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美女就是能恃靓行凶。”
　　这会前面的人走了，排到林雨彤，服务员在催单，这才免去这两颗地雷引爆。
　　“葡萄茶冻加芝士，少冰少甜。”
　　盛筱原本在看餐牌，在听到林雨彤的话后，眸光蓦地朝她看了过去。
　　“这个好喝吗？”
　　林雨彤一副不想理盛筱的样子：“好不好喝你自己不会尝啊，不过这款是岚岚的最爱，都给他们家店带火了。”
　　夏颜君呵呵笑了声：“你们学舞蹈的不管理一下身材，还加芝士哦。”
　　提到这事林雨彤似乎有些心虚：“那一年到头也喝不了几杯，好不容易过年了你还让我们修仙啊。”
　　两个女生在一边斗嘴，点单员看向盛筱：“你要什么？”
　　盛筱抿了抿唇，她喝过葡萄茶冻，她记得少冰少甜加芝士好喝，因为沈溪珩给她点过。
　　“一杯纯牛乳奶茶一瓶橘子汽水，谢谢。”
　　单子出来，盛筱付了钱，算下来一杯奶茶十五块还是有点贵。
　　“诶，我来呀。”
　　这回夏颜君在跟林雨彤的战斗中回过神来，盛筱已经付钱了，“不用。”
　　一旁的林雨彤冷笑了声：“热脸贴什么冷屁股。”
　　夏颜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盛筱跟她本来也不算交集多深，尤其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撕了书，心里自然没把她当好朋友，但跟林雨彤比起来，盛筱还是看不过去，朝林雨彤道：“你厉害，去给孟清岚端茶吧。”
　　盛筱话音一落，夏颜君瞳孔一睁，一副见神遇鬼的模样。
　　盛筱接过饮料就往门口走，林雨彤拿了饮料往桌上一放，人就趴在桌上了。
　　一旁的几个女生奇怪，“你怎么了？”
　　孟清岚：“盛筱欺负你了？”
　　林雨彤委屈地抬头，“她傲什么傲，说我是给你端茶倒水的，我看她分明就是嫉妒你！”
　　旁边的女生附和：“就是啊，故意的，彤彤你别气了。”
　　孟清岚喝了口饮料，“她嫉妒我什么？”
　　林雨彤义愤填膺道：“这你还不懂，她最近跟纪凌峰传得火热，你没见那些给盛筱递情书的都给他拦回去了？你跟纪凌峰又是青梅竹马，前几天他还给你送点心。其实你本来跟纪凌峰也没什么，但架不住你优秀啊，我男朋友要是有个白富美发小，我肯定膈应。”
　　孟清岚笑了下，一旁的姐妹哄林雨彤：“你也是白富美啦，就是那个盛筱，不知道什么来头……”
　　孟清岚眉梢轻挑，她好像只听沈溪珩的妈妈说过是朋友的女儿，但家庭背景，她倒是不清楚……
　　一旁的林雨彤似乎顺了些气，“不过她真是搞错对象了，岚岚的男朋友是沈溪珩，文化艺术样样第一，比那个四肢发达的纪凌峰强多了！”
　　孟清岚拿出手机，给林雨彤发了个红包，“这顿我请了。”
　　林雨彤顿时雨过天晴，话题就聊到晚上去哪儿玩了，“岚岚，好久没见咱们九中校草了，现在放假他应该回来了吧。”
　　孟清岚“嗯”了声，“今晚不跟你们约了。”
　　“噢哟～”
　　几个女生顿时心领神会，眨巴着眼睛暧昧地打趣。
　　孟清岚没否认也没肯定，但十七岁的少女娇羞便是默认一切。
　　而这一幕，落在了饮品店门口站着的女孩眼里。
　　盛筱垂下了眼睑，手里的汽水冰得她心底发凉。
　　-
　　沈溪珩在巷口等人，手机在手上盘成了浆。
　　有一点他不大理解，他哪里是害羞。
　　他摸个脖子，顶多就是……闲的慌。
　　闲得慌他来接这叛逆少女回家。
　　巷口拐进了一道身影，沈溪珩抬眸，对上盛筱那张鹅蛋脸，天气一冷，又在学校里养着，整个人白得跟个小灯泡似的。
　　大白天都能晃瞎人。
　　盛筱给他递了瓶汽水。
　　沈溪珩接过来，瞥见她手里的是奶茶，眉头一凝：“为什么不一样的。”
　　盛筱：“噢，那我回去给你买葡萄茶冻，少冰少甜加芝士，您看满意？”
　　沈溪珩笑了下，“记那么清楚。”
　　盛筱见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顺口说了句：“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沈溪珩瞳仁微怔，下一秒，听眼前的小坏蛋补了句：“没有橘子，买了橘子汽水，喝吧。”
　　“咳咳咳——”
　　少年虚拢着拳头隔在嘴边咳嗽，这分明就是《背影》里的父亲跟儿子说的，这小坏蛋居然占他便宜！
　　少年咳了几声，气息起伏沉沉，咳嗽也好听，可惜是个跟其他女孩牵扯不清的男生，盛筱心里想，算了，不要了。
　　她喝着奶茶径直往前走，也不等沈溪珩了。
　　“乖女儿。”
　　他忽然说了声，“爸爸来接你放学，你就这么对我的？”
　　盛筱回头：“你怎么知道我爸来了，他还要接我回晋乡过年呢！好给你腾地儿跟别的相好叙旧。”
　　沈溪珩：？？？
　　小电驴缓慢往前开，盛筱偏过头去不理他，吸了口奶茶，世界美妙。
　　沈溪珩：“别的相好？”
　　盛筱甩了下书包肩带。
　　沈溪珩琢磨了下，“你给我解释解释，’别的’，什么意思。”
　　盛筱瞪了他一眼：“别的，另外的，你语文考几分？”
　　沈溪珩忽然笑了声，盛筱站定，他的笑收敛了下，“有一个才有另外一个吧，你给我指指，谁啊。”
　　盛筱向来心直口快，刚才说错话带了个“别”字，一时间搞得好像她是原本那个相好，她一走，沈溪珩就带别的对象了。
　　他此刻看小傻子似地看她，盛筱气不打一出来，“你走吧，我来开，给你钱你自己回去买葡萄茶冻喝，对了，你的小青梅也在那儿。”
　　沈溪珩眉梢轻提，“怎么，她惹你了？”
　　盛筱眸光看了他一眼：“是你惹我了。”
　　话音一落，沈溪珩的车速停了下来，盛筱把奶茶袋挂到车把手上，有些气恼道：“你走吧。”
　　沈溪珩见她在赶自己，脸上的笑也没了：“我哪儿惹你了。”
　　盛筱努着嘴道：“那你别惹我啊，你让我自己开回去啊。”
　　沈溪珩见她小脸鼓成了个小包子，一时间又气不起来，说她：“小坏蛋。”
　　“你还大坏蛋呢。”
　　她一说，沈溪珩又哼笑了声。
　　盛筱拿回了驾驶主动权，真就骑着小电驴往路口开了。
　　头也不回的。
　　沈溪珩倚在墙边，心道这小猫是真狠心啊。
　　但生气又真是可爱，诶，骂人更可爱，还大坏蛋呢。
　　好像骂他的时候吧，还夸过几句，什么长这么好看当然没烦恼了，你这么好看还要怎么打扮……
　　坏的时候也坏，例如现在头也不回地把他赶下车。
　　莫名其妙。
　　沈溪珩想跟林女士告状，末了又收了手机，想着既然来了九中就约一下纪凌峰他们吧。
　　聊天框让他百无聊赖的指腹滑了滑，里面照片不少，都是他有事没事发的九中八卦事，其中一张照片是元旦汇演那晚的大合照，沈溪珩在后台没去拍，合照的左边是道自带柔光的倩影，置身于花团锦簇中如一枚月亮，她的服化道是最简单的，但好像连光都偏爱她，令人一眼便看中。
　　那会估计是台下有人跟她打招呼，少女携着棒棒糖，灵动地眨了下右眼。
　　被一片“好甜啊”刷屏了。
　　沈溪珩哼笑了声，她就是个甜心小坏蛋。
　　-
　　盛筱回了沈家把小电驴放好，就进屋找林舒亦。
　　“太太和先生还没回来，筱筱你先来喝碗汤吧。”
　　许姨喜欢在厨房忙碌，主要沈家的厨房也够大，一个中岛台跟盛筱宿舍的床有得一比，平日许姨就自己在这里吃饭，比跟雇主一起吃惬意多了。
　　“不用了许姨，我上楼收拾一下，中午十一点的票，我爸会到镇上接我，再晚赶不及了。”
　　“啊！这么赶，太太和先生知道吗？”
　　盛筱：“应该是我爸跟他们说了，舒姨刚才也给我打过电话，说让人来接我……”
　　说到这，她打住了话，“不过我一会电话跟他们说就行，您不用做我晚饭了。”
　　本来她跟沈家非亲非故，人家愿意收留已经是很客气了，她自然不想叨扰太多。
　　“那阿珩知道吗？他刚才一回来，放了行李才喝口水就急匆匆出门了，也没开车，估计没那么快回来，你跟他说了吗？”
　　提到沈溪珩，盛筱心里哼了声，“他估计约会去了吧，对了，许姨，之前听你说眼睛有些蒙看不清，等我回晋乡给你弄点决明子做个枕头和眼罩。”
　　许姨一听，顿时高兴地点了下头，“这你还会做呀。”
　　“这有什么难的。”
　　她边说边把一些书收进行李箱，还有一些不需要拿的东西就暂时放在沈家，最后收拾完阖上了行李箱：“你可别太想我哦，许姨。”
　　许姨笑道：“那你也给阿珩做一个，他天天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眼睛更吃不消。”
　　提到沈溪珩，盛筱脸上的笑就没了，“会有人给他做的，我走了，许姨，新年快乐。”
　　许姨送盛筱出了门，一脸的舍不得，还在念叨不等先生和太太回来，盛筱哄了几句，她这才肯放人。
　　林舒亦知道她要走，沈溪珩肯定也知道的，但是刚才她赶他下车后，他真就没追上来。
　　她刚才在沈家捣鼓了那么久，他也没回来。
　　果然，现在真的正跟孟清岚约着会吧……


第26章 玩我
　　◎沈溪珩就是个祸水。◎
　　纪凌峰打完球正在奶茶店门口搓冰, 大冬天的里头就穿了件黑色短袖，外套的冬季校服没有扣拉链，因为松垮显得整个人又高又瘦。
　　此刻校门口人潮汹涌, 经过的男女都不由朝他看了过去，一个显眼的男高还算能克制得住, 关键他身边还站了个清冷少年，微低着头, 天蓝色的碎发就像流动的星辰光，白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 俨然成了这间店铺的门面男模。
　　纪凌峰能跟沈溪珩玩得来, 不仅仅是因为发小关系, 还有就是纪凌峰觉得沈溪珩长得出挑, 他很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长得好看的人连朋友也好看的, 以此类推，纪凌峰就觉得自己也帅毙了。
　　“诶，你知道我问盛筱英语的时候，发现她怎么记单词的吗？笑死我了，’哥牛死了’，打一英文单词。”
　　沈溪珩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像看个小智障一样, 但还是答了他：“Genius。”
　　纪凌峰瞳孔一睁, 本来以为他不会猜到还想卖关子, 这下不乐意了：“筱筱怎么啥都告诉你啊！”
　　沈溪珩喝了口汽水, 痞笑了声：“天才能不知道自己的英文称号么。”
　　纪凌峰：“……”
　　Genius, 天才之意。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为了记单词无所不用其极, 把单词用拼音拆解就记住了, 而且意思竟然还非常吻合，纪凌峰有些不乐意，“不行，你再猜！”
　　纪凌峰等奶茶做好的空隙跟沈溪珩唠着嗑呢，后边就传来女孩子的声音：“沈溪珩！”
　　先回过头的是纪凌峰，明显一副被打搅的不满意，却见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簇拥着过来，林雨彤的眼皮子眨巴了下，“站这里那么久怎么也不进去啊，我们又不会占着清岚不放，还给你好了。”
　　站在中间的孟清岚笑了下，脸颊明显有些红，但语气倒轻松自然，“我喝完了，纪凌峰你点的什么那么久还没出品。”
　　话题让她一岔，纪凌峰解释了句：“给篮球队的其他人一起带的，买的有点多。”
　　一旁的林雨彤眼睛一亮：“那我们帮你拿过去啊，对了，刚才我还看到盛筱来买奶茶了，你怎么没让她给你提呀。”
　　听到这话，沈溪珩眸光微沉，纪凌峰倒没注意这话有什么问题，顺着就接了：“她放学得赶着回家，再说了，怎么能让她给我干苦力。”
　　“哟～”
　　众人顿时起哄，纪凌峰手肘朝沈溪珩撞了下，眉梢一挑，像在求夸奖：看我对你未婚妻多好。
　　沈溪珩面无表情，直到有人说了句：“所以你俩真在谈吧？”
　　纪凌峰瞳孔一睁，当着正主的面瞬间血液上涌，浑身都在否定：“不是没有别乱说！”
　　“噢哟～”
　　这次起哄声更大，纪凌峰性格是阳光运动型男孩，跟大家也都能玩得来，而且长得不错，人缘也好，是以大家一个劲地起哄。
　　纪凌峰感觉自己站在一块冰面旁，冰沙还没喝人已经凉了半截。
　　“她跟你，有关系？”
　　忽然身旁落来一道阴测测的嗓音，纪凌峰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否认了啊，没有啊。”
　　孟清岚眸光一转，朝沈溪珩笑道：“那我们帮纪凌峰搬水吧。”
　　沈溪珩单手插兜地掠了孟清岚一眼，“不用，我跟凌峰就行。”
　　“噢哟～”
　　大家眼神暧昧地在沈溪珩和孟清岚之间兜转，下一秒却察觉哪里不对劲。
　　沈溪珩的脸色已经冷了下去：“谁造的谣。”
　　纪凌峰一听，忙开口道：“我就说我跟盛筱清清白白，你们别再说了啊！谁要再传，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雨彤心虚地笑了下，沈溪珩的脸色看着冷沉微愠，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此刻大家哪里还敢逗留，忙跟孟清岚道了别就走了。
　　路上大家还惊魂未定，“不就是传了两句八卦，沈溪珩这么为纪凌峰出头。”
　　“不过他对兄弟都这么好，对女朋友肯定更好啊。”
　　“诶，真羡慕清岚。”
　　“你羡慕什么呀，自己也去找一个呗。”
　　“像沈溪珩这样的上哪儿找啊，放哪个学校都是校草级的吧。”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再丑的男生，在你眼里都怕被人撬墙角，那不也一样。”
　　“……”
　　-
　　孟清岚跟在沈溪珩身后提了两瓶杨枝甘露，虽然天冷，但男生都跟个火炉似的，越冷越能喝冰。
　　就像现在的沈溪珩，脸色冰冰冷。
　　三个人往篮球场边走过去，纪凌峰对沈溪珩熟悉，看他这气场就知道不对，赶紧放了饮料去招呼队员来领，离沈溪珩远一点。
　　反正有孟清岚在，女孩子到底会哄人一些。
　　此时沈溪珩坐在篮球场边的观战区，后背靠在后排阶梯椅上，手肘往后搭，面无表情地看球赛。
　　孟清岚坐在一边看他：“你不去打吗？”
　　沈溪珩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碾了碾食指指腹，“来得有些急，没换衣服。”
　　孟清岚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少年清臞落拓，他的眼光向来很好，在搭配上就可见一斑。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别在意，主要是凌峰跟盛筱一个班，偶尔照顾一下就让大家传开了，不过他肯定不会喜欢盛筱的，凌峰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
　　从小到大她就是充当三个人的和事佬，此刻也像很多时候一样，但说话的语气却比从前温柔了，孟清岚想，大概是太久没见了，她真的很想他，不止是朋友之间的想。
　　这种感觉是在分别后愈加清晰的，也让她意识到，十七岁的女孩对另一个男孩的想念，其实是暧昧横生的男女情愫。
　　像沈溪珩这样的少年没有人能抗拒得了，每每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就会生出一种占有感和优越感。
　　她比任何人都要早遇见沈溪珩。
　　所谓未婚妻是谁，在她这里不重要。
　　他喜欢谁，才最重要。
　　少年此刻长身斜靠，随意的姿态已是显山露水的矜贵傲然，孟清岚想到十七岁生日那天，沈溪珩送给她的那束花，她特意去查了，白玫瑰，是你足以与我相配。
　　在所有人中也只有沈溪珩可以和她做配。
　　“溪珩。”
　　她转眸看他，“我们两家也是世交，小的时候，大人也不是没说过娃娃亲，不过这种事嘛，大概都是玩笑，你觉得对吧。”
　　既然我跟你的娃娃亲不做数，那你跟盛筱的，也不做数，对吧……
　　少年修长的眼睫低垂，双眼皮内褶的弧度如扇形，在末尾处自然勾起，不笑时自带锋芒，棱角分明又平添疏离气质。
　　孟清岚能靠近他，这让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他特殊的存在。
　　沈溪珩语气淡漠：“做不做数，自己说了算。”
　　孟清岚笑了，心里就跟遇着太阳，春光明媚：“就是啊，爸爸妈妈老是把我们当小孩，不过凌峰倒真是小孩，心思单纯，在学校挺照顾筱筱的。”
　　这时候，球场上传来喝彩声，是纪凌峰一个起跃投中了三分球。
　　孟清岚继续说：“其实盛筱被纪凌峰这么照顾，真喜欢上他也说不定，你也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凌峰是出于好心，但如果是盛筱自己不否认，难免大家会猜测，你也不能怪是谁传的谣……”
　　她说着，发现沈溪珩的脸色越来越沉，手里的饮料瓶让他捏得作响。
　　孟清岚打开了话茬就有些忍不住心急：“我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说这些也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才提醒你的，我之前听舒姨说过她是外地来的，说明我们都不了解她，我是不想看着她这头在学校跟凌峰扯出些不好听的传闻，那头又拿乔你们的娃娃亲，说是未婚妻。”
　　“孟清岚。”
　　忽然，沈溪珩沉冷的嗓音打断她的话。
　　女孩精致的面容微微一滞，此刻篮球场上响起热烈的喝彩声，不乏女同学在旁边围观喊着纪凌峰的名字，高二的期末考结束，正是放松的时候，那点青春期的荷尔蒙抑制不住地散出。
　　然而和热烈的篮球场相比，沈溪珩的气场冷冽，黝黑的瞳仁连道眼风都没有扫向孟清岚，语气薄凉地说了句：“这是你第二次在我耳边提盛筱，但怎么，都不是什么好话。”
　　孟清岚精致的眉眼微怔，旋即抿了抿唇，执拗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这一年都没在学校……”
　　“可我从来没听她说过你的不是。”
　　孟清岚嘴巴张了张，有一瞬间脸颊充起了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像是羞愧，又像是因为被拿来和盛筱比较而生出的愤怒。
　　“沈溪珩……”
　　少年此刻朝她微侧了眼眸，眼里带了丝深不见底的薄笑，“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指点点，孟清岚，我希望不要有第三次。”
　　“阿珩，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难道还不信我说的话吗？”
　　沈溪珩看着眼前的少女怒瞪的眼睛，和她平日里保持的千金公主形象截然相反，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撒起了娇：“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啊，阿珩哥哥……”
　　在她的手要去摇沈溪珩的手臂时，少年避了下，这个举动，连孟清岚最后一个台阶都抽走了。
　　沈溪珩看着她的脸，不知道怎么恍惚想到从前，暮秋时节，林舒亦电话催他回来过中秋，画室课业很重，加上离家远，他是懒得动弹，但林舒亦又拿出盛筱的成绩说话，给他列了一二三条应该回家过节的理由。也是那天午后，他在落地窄窗边看她想题，窗外都是金色的落叶，她神思认真地说：
　　“你为了她转去艺术班，我听了都很感动，娃娃亲什么的，都是叔叔阿姨的玩笑，以后别再提了……”
　　还有刚才，盛筱给他买了饮料回来就去把他推下车，说“孟清岚在奶茶店”……
　　再往前，他去学校车棚找她的小座骑守株待猫，就见她躲在草丛里喊：“你看，孟清岚”……
　　她口中的孟清岚，是可以让沈溪珩放弃盛筱的存在。
　　沈溪珩似乎有一瞬间，醍醐灌顶了。
　　一个竹马因为照顾她被连云传八卦。
　　还有一个青梅，上回跟她解释过，她好像半真半假地不信，表情跟只藏在桌底下的小猫咪似的，这种动物边界感很强，怕生，除非十足的安全感，不然不会轻易走出来。
　　“纪凌峰！”
　　忽然，沈溪珩从座椅上站起身，孟清岚抬头愣愣地看他。
　　篮球场上的队长做了个手势喊停，而后朝沈溪珩小跑过来，“有何吩咐少爷！”
　　沈溪珩下巴朝他抬了抬：“以后，盛筱头疼脑热心情好坏，所有事你一概别管。”
　　纪凌峰下巴张了张，“啊……”
　　视线看向一旁的孟清岚，所以这俩人刚才说了什么，孟清岚的表情好像有些难看的白，又或者是粉底擦太厚了？
　　“为什么……”
　　沈溪珩眉头一凝：“怎么，你想管？”
　　纪凌峰一听，吓得退避三舍：“臣不敢！”
　　沈溪珩浅笑了声，似乎很满意，“先走了。”
　　这回轮到纪凌峰看向孟清岚，压低声音道：“你们说啥了？”
　　孟清岚此刻毫无心情，瞪了他一眼：“没听见吗，以后让你别管盛筱。”
　　“可是盛筱不是阿珩的未婚妻……”
　　孟清岚听到这个词好像瞬间被点着了刚才压抑的怒气：“你傻子吗，这种事都信！”
　　一个青梅一个竹马弃他而去，纪凌峰一个人木在原地。
　　回到球场，男生们八卦道：“珩哥怎么走了？”
　　纪凌峰还在琢磨：“你说珩哥让我别管盛筱，啥意思啊？难道他真信了那些谣言？”
　　“珩哥跟盛筱认识？”
　　纪凌峰刚想说是，但突然想到之前盛筱跟他说过，不可以跟其他人说她是沈溪珩未婚妻的事，她可不想再让人撕书。
　　“诶，红颜祸水啊。”
　　“谁红颜啊？”
　　纪凌峰长叹一声：“沈溪珩就是个祸水，三个字带六点水！”
　　-
　　沈溪珩回了沈家，看到父亲母上和许阿姨，唯独那只小猫不见踪影。
　　“阿珩，来喝汤，找什么呀你掉东西在沙发底了？”
　　沈溪珩直起身，神色自然：“没什么，随便看看。”
　　许姨皱眉道：“你今天去哪儿了，这个点才回来，上午筱筱搬了行李回来，道了个别就赶着去车站坐车了。”
　　沈溪珩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一脸不置信地看向许姨：“车站？”
　　“对呀，她说你知道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知道。”
　　他嗓音忽然拔了火气，把许姨也吓了跳，“她说她爸爸会去镇上的火车站接她……我没记错呀。”
　　沈溪珩瞳仁一愣，而后他那记性好的脑子转了下，忽然想到下午她给他递橘子汽水的时候说过“你怎么知道我爸爸来接我回晋乡”……
　　操。
　　沈溪珩修长的手指穿过碎发，“玩我。”
　　-
　　盛筱订的票是绿皮火车坐票，从连云回去得坐快十个小时，到了都是大半夜，不过她身上带了书，每天的计划做得满满当当的，也就没心思去想这火车开得快还是慢，环境吵还是闹了。
　　晋乡要比连云冷，盛筱一到站就打了个寒颤，刚要掏出手机给盛怀民打电话，结果拨通键还没按下去，就看到他揣着衣袖靠在出站口的栏杆边，一见她就开始喊筱筱，结果四周出站的人都往这儿看了过来，一时间回头率极高。
　　然而两父女互相打了招呼后也就没话说了，盛怀民开了他那小货车过来，一上车就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跟你沈叔叔和舒姨说到了没有？”
　　盛筱：“太晚了，我发个短信吧。”
　　盛怀民：“成，我也给他们通过电话了。”
　　盛筱给沈家的长辈发了微信后，指尖滑到了沈溪珩的头像，黑色的，跟他这个人一样，距离遥远，朋友圈则是三天可见，最近：无消息。
　　盛筱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沈溪珩爱找谁就找谁玩，她既然觉得“未婚妻”的头衔是个玩笑，那就应该落落大方地，否则生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种感觉难受。
　　【沈溪珩，我到家了。】
　　此刻将近凌晨一点，盛筱觉得他应该睡着了，不过礼貌的话她已经走过场了，无可指摘。
　　“嘟——”
　　突然，微信来信提醒，沈溪珩：【走远了才知道放条消息出来，别人放长线钓大鱼，你放长线钓我是吧。】
　　盛筱：【？？？】
　　盛筱：【钓你是什么意思啊？】
　　沈溪珩：【睡了。】
　　盛筱：【噢，晚安。】
　　沈溪珩：【……】


第27章 涌动
　　◎像爱护女朋友一样爱护她。◎
　　晋乡一到过年就下雪, 盛筱原本还挺抗冻的，奈何在连云待了半年，身体一下就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衣服都添多了两件, 没事就窝在火盆边取暖。
　　山里的信号不是很好，沈家给她的手机也变成了个没什么用的单机设备, 每天就是照明和调闹钟。
　　盛怀民看了她的成绩和卷子，他是正儿八经名校毕业生, 大三那年实习, 他响应了扶贫攻坚政策回了自己老家晋乡当乡村教师, 原本以为只是干个半年就回去的, 可人一旦做了计划，就是来打破, 他始终没有办法割舍，就像他没有办法割舍和秋沅的感情，大学毕业就跟高中时定亲的女孩结婚。
　　这个女孩，就是盛筱的妈妈，秋沅。
　　盛怀民的人生，被打破了两次, 毕业后放弃留在大城市的计划回了乡村。
　　第二次, 是和秋沅水到渠成的婚姻。
　　盛筱始终记得秋沅说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 既然当初知道是这样, 那你还读什么书, 我还读什么书, 我那么努力就是为了摆脱这里的一切, 盛怀民, 我受够了。”
　　秋沅的人生价值是飞得更高，她向往山外的一切。
　　而盛怀民的人生价值，是让这片土地不再被抛弃。
　　他曾经跟盛筱说过，我们都没有错，只是理想不同。
　　“进步不错，尤其是英语这科，明年就得上高三了，我看连云九中的进度，高三前能把所有的课都上完。”
　　盛筱点头，指尖烤着炭火，入夜后屋子里有些暗，倒显得这团火尤其明亮，“高二到高三的暑假就要开始总复习了。”
　　盛怀民：“跟着大家的节奏走，这个学期适应了九中的学习进度，之后就得发力，别让其他事情分了你的心。”
　　盛筱闷闷地“嗯”了声，盛怀民对学习的态度很严格，否则盛筱也不会养成这种一离开家就骨头痒，但学习还是自觉刻苦的习惯。
　　“妈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盛筱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就见盛怀民把她的卷子叠好，“今年晋乡大雪，她不方便。”
　　盛筱嘴唇抿得发白，却还是强撑着情绪平静道：“我在连云的时候她来陪我过了元旦。”
　　盛怀民显然有些怔愣，转眸看她：“她去连云了？”
　　盛筱点头，忽然似想到什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黑色鎏金礼盒，“她让我拿给你的。”
　　盛怀民浓眉一拧，嘴上说着：“她能给我什么东西。”
　　手却已经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是副黑色的羊绒皮手套。
　　盛筱悄悄看了他一眼，瞳仁里映着炭火盆的光，亮了下。
　　她起身去收拾房间，给盛怀民丢了句话：“你也别问她干嘛送给你，给你就收着行了，提了难不成又让我去还给她啊，我还要不要念书了。”
　　盛筱说完，把房门一阖，后背靠在木门上，低头叹了口气，冷空气里漫延起白雾，她吸了吸鼻子，人就趴进了被子里。
　　手机上的信号源显示无。
　　盛筱叹了声，跟沈溪珩的聊天停留在最后一句：晚安。
　　-
　　农历新年，盛筱跟着长辈去探望亲戚，盛筱的爷爷和奶奶都去世了，老人那一辈只剩下外婆，就住在山腰的平地上，盛筱喜欢去找外婆。
　　“这决明子跟菊花枸杞泡水喝对眼睛好，剩下的都给你带到连云去。”
　　盛怀民给老人家的煤油灯调亮了，盛筱在给外婆穿针线，外婆是一个人住个小院子，隔壁就是舅舅家，是座小高楼，但外婆一直没搬过去住，因为舅妈的性子不是个好相处的。
　　外婆总说最疼的是盛筱，其实她也疼盛怀民。
　　“以前你爸跟你妈常常喝，你看他们现在眼睛多亮。”
　　盛筱双手托腮地听外婆说故事，不厌其烦地提外公，他以前是个教书匠，在盛怀民念高中的时候看上了他，那会村里十七八岁的年纪都要开始说媒了，于是盛筱妈妈和爸爸就这么订了亲。
　　“订亲之后呢，未婚夫有空就要过来给女方家干活的。”
　　说着，外婆看了眼盛怀民，“你瞧你爸，这么多年了还干得这么利索，不过这些事你不用懂。”
　　盛筱在一旁抿嘴笑，“外婆，我帮你缝。”
　　外婆不让盛筱碰针线，总说女孩子结婚前不用干。
　　“筱筱，你爸爸说你许了沈家的儿子，这男孩勤快吧，干活利索吗？家里几亩地，都种了？”
　　盛筱神色微僵，嘴唇张了张，“种地，应该还行……”
　　外婆：“那下次他来，记得带给外婆瞧瞧，别是个假把式。”
　　盛筱想说这个年代跟他们那个年代不同了，但外婆这个年纪也没啥念的，于是点了下头。
　　村里的亲戚在院子里交流最新八卦，盛筱百无聊赖，拿手机在院子里拍了几张照片，连了下网络，发现竟然奇迹般有一格信号。
　　于是点开微信，给老师和同学都发了新年快乐。
　　班群里有人发红包，但盛筱没敢点，因为不想参与发红包。
　　指尖滑了下，看到有同学在群里说：【谢谢少爷！】
　　【还有谁没领红包的，四十四份呢！】
　　【筱筱没领耶！】
　　于是有一群人艾特了盛筱。
　　看了五六分钟她才从海量聊天记录里冒出来，回了句：【谢谢。】
　　陈晨晨：【你快点领呀，不然过期了！】
　　小孩子总是能为这点小事在那里着急，好像不领就错过一个亿，盛筱点开红包，发现沈溪珩发的还不小，于是领了钱后就跳到他的聊天框，也给他回了一个红包。
　　他那里估计在忙，没有马上回复，盛筱于是点开了朋友圈，挑了一张刚拍的照片发上去，配文：【外婆养了只小猫叫花花，我决定要像爱护女朋友一样爱护她。】
　　照片是她蹲在院子一角拍的白狸猫，小小一只，纯蓝色的眼睛，就像把天盛进去了一样。
　　“嘟～”
　　手机震动出声。
　　沈溪珩：【拿走你的臭钱。】
　　盛筱：【……】
　　【我的钱才不臭，血汗钱。】
　　她的话发出去转了下圈，盛筱一时间有些着急，举起手机接信号，此时盛怀民走出来，见盛筱在那儿网瘾犯了，眉头拧起，忽然似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正踮起脚尖接信号的盛筱拍了张照片。
　　点开朋友圈发了个动态，配文：【古有求雨，今有求手机信号，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所以请没及时收到祝福的朋友别着急，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盛筱那边的信息终于发出去了，下一秒沈溪珩就回了句：【不是要攒钱吗，给我发什么红包。】
　　盛筱：【过年亲戚发了不少钱。】
　　沈溪珩：【发了就着急给我啊？】
　　盛筱：【……】
　　【你过年是不是收金子了？】
　　沈溪珩：【你怎么知道。】
　　盛筱：【某人正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沈溪珩：【呵。】
　　盛筱保持着接信号的姿势没敢动，下一秒，聊天框里发来一张照片。
　　盛筱瞳孔一睁，只见他发了一句：【某人为了发信息正在踩高跷啊。】
　　盛筱立马收了手机，微弱的信号震动了下，她朝手机瞪着眼，是一个红包，配了字：【不领不是中国人。】
　　盛筱：【……】
　　发个红包而已，弄得腥风血雨。
　　盛筱这个年纪，收到厄运传递信都还会犹豫到底要不要抄十份送给别人，非常害怕不这么干就会厄运缠身，更别说沈溪珩这个红包了。
　　于是她点开了，微信红包最多二百，他发了一百九十九。
　　盛筱又把红包发了回去，备注文字：【一块钱都不给我。】
　　这回沈溪珩没有领，说了句：【回程坐飞机。】
　　盛筱心头蓦地失序跳了下，而后发了句：【二百块不够。】
　　沈溪珩转了个账，盛筱没收，但嘴角不知怎么的浮起了笑。
　　这时微信界面的下方冒了几个红点，是她朋友圈的回复：
　　陈晨晨：【好可爱的小猫咪，想rua！】
　　侯嫣玉：【花花来姐姐温暖的怀抱！】
　　柳玫：【所以猫咪是叫女朋友更好？】
　　夏彦君回复柳玫：【那我养一只就叫男朋友！】
　　纪凌峰回复夏彦君：【禁止跟盛筱组CP！】
　　夏彦君回复纪凌峰：【哟，他急了！】
　　盛筱滑到回复的最后，蓦地视线一顿，看到沈溪珩的回复高冷又出挑地排在队伍中间：【花花。】
　　盛筱眉头一皱，点开沈溪珩的聊天框：【我给猫咪叫花花，名字很土吗？】
　　沈溪珩：【还行。】
　　盛筱：【那你在我朋友圈底下划了重点，看着像在嘲讽。】
　　沈溪珩这回发了条语音过来：“花花，乖，过来。”
　　少年嗓音像春日流经山涧的溪泉，清朗干净，沁入心脾，最后撩着似有若无的笑音，还要在人心底盘旋一圈，勾着不散。
　　盛筱听了两遍，心里叹自己没出息，还想再听第三遍。
　　盛筱：【我给花花听听，逗逗她。】
　　沈溪珩：【不是逗它。】
　　盛筱先是一愣，但下一秒，令人心绪漏了一拍的念头冒起，她打了行字：【不是逗猫那是逗谁。】
　　沈溪珩发了条语音，少年嗓音含着浅笑：“刚才谁应，就是逗谁。”
　　盛筱贴着手机的耳尖逐渐发热，紧接着指尖麻了下，受大脑皮层的控制，半边身子也像被蚂蚁啮咬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往上涌动。
　　盛筱：【你想养猫吗？】
　　沈溪珩：【在养着了。】


第28章 越轨
　　◎盛筱，不可以的……◎
　　寒假前后放了十天, 盛筱在晋乡倒是过得与世隔绝，有时间复盘这一学期的课业，累了就玩玩小猫喂喂小鸡, 给外婆的院子晾菜干。
　　回程的时候她还是订了绿皮火车，没有告诉沈溪珩。
　　连云九中的高三在年初五就已经有学生陆续返校了, 盛筱先是拖行李回到宿舍，前后打扫完卫生都花了半天, 最后才跟沈家说回了连云。
　　因为已经在连云适应了半年生活，盛怀民对女儿的独立能力颇是欣慰, 就更不用叨扰沈家了。
　　其实盛筱还挺好奇盛怀民当初到底对沈岩做了什么好人好事, 以至于让他记到现在定要报恩。
　　盛怀民却说得云淡风轻：“那会上高中么, 我跟你沈叔叔念的一个班, 你爸呢是典型的好学生，他就是插科打诨的问题学生, 我跟他的关系就是一个收作业一个抄作业。后来你爷爷奶奶不是给我订了门亲事么，我有空就得去你外婆家帮忙干活，我看沈岩老抄我作业，我就说你要抄作业也行，但是周末得帮忙搬砖。”
　　盛筱“啧”了声，还真想不到成功人士沈先生还有段少年不羁的过往：“所以因为抄作业他就对您感恩戴德至今吗？”
　　“呵。”
　　盛怀民笑了声：“那抄我作业的人多了, 都上来跟我订娃娃亲啊。”
　　盛筱琢磨了下：“也不少。”
　　盛怀民轻咳了声：“那天本来约好要给你外婆家盖房子的, 我还打了包票, 结果去找他, 他就让那些狐朋狗友叫出去, 我看这哪儿成, 立马就去找他了, 半道把人截住拽走, 那几个兄弟还要拦他，我心里只想着盖房子的事，抓着沈岩就跑。”
　　说到这，盛怀民的神色似乎有些唏嘘：“后来才知道，那天他们是要去当第三只手。”
　　盛筱奇怪：“什么是第三只手？”
　　盛怀民摊开双手：“人靠两只手赚钱，多出来的第三只手，就是’偷’。”
　　盛筱心头猛地一跳，“那沈叔叔……”
　　盛怀民摇了摇头：“有时候人生的契机就是这样，如果那天我没有刚好去找他，他没有刚好跟我走，警察没有刚好把他们那帮人抓了，可能他的命运也跟我没有关系了。”
　　盛筱依然心头震震：“那沈叔叔知道他们是去干坏事吗？”
　　盛怀民笑了声：“有时候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那个年纪的男孩出于义气，让人一喊就上了。就好像我让他帮忙干活一样，他也不会拒绝的。只是连我们都没想到，那次被抓的几个学生都失去了高考的资格。”
　　盛筱听得瞳孔睁睁。
　　盛怀民语气平静道：“从此以后他就跟着我混了，后来他考上大学，沈家把我当恩人拜。其实考上大学是他自己的努力，命运只是借我的手给他一次机会罢了。”
　　盛筱却是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人生看似按部就班地走在大多数人都走过的既定轨道上，但其实，在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幸运地规避了许多可能走岔路的风险，最终才能在世俗眼中成为一个普通人。
　　而沈岩大概也是因为那一次的幸运，才会执着地要给盛筱一个更好的前程。
　　盛筱觉得沈岩把对盛怀民的信任都延续到自己身上了，正如盛怀所说那样：“现在是高中时期，沈溪珩什么都好，但就是自己主意很大，不让他走艺术路他非要走，在学校也招摇，女生围着转，这个娃娃亲就是让他定定性子，你的重心一定在学习上，溪珩成绩好，我想你也能学到他的优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中道理你是懂的。”
　　盛筱点了点头，就是不要把娃娃亲当回事，抓住一切机会往上考。
　　其实盛怀民根本不用担心她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跟沈溪珩越轨，因为在他们相遇之前，少年心里已经有青梅了。
　　回到连云第二日清早，盛筱带着特产去沈家。
　　“许姨，之前答应给您的枕头和眼罩，你试试看。”
　　客厅里，盛筱把东西都分得好好的，”这个是给沈叔的茶叶，自己炒的，您别嫌弃，还有这个。”
　　坐在沙发边的林舒亦往桌上张望着，就见盛筱拿了个小盒过来：“绒花，村里一个老奶奶做的，她说衬旗袍，希望您喜欢。”
　　林舒亦眼睛亮了亮，“诶真的好！这种手艺现在难找了。”
　　沈岩笑容和蔼：“我就喜欢晋乡的茶，有大自然的味道。”
　　站在一边的许姨笑眼眯眯：“那我得好好用着，对了，给阿珩的呢？”
　　许姨说着，众人也朝桌子上看，却见她把东西都分完了……
　　盛筱轻声说了句：“他也不缺什么。”
　　林舒亦皱眉笑她：“那我跟沈叔叔也不缺什么，你不也送了。”
　　许姨忽然有些犹豫：“那许姨也不敢收了。”
　　几个大人忽然来了兴致，围着小孩打趣，盛筱忙道：“他不是去画室了吗，等他回来再给他。”
　　“那是送他什么？”
　　林舒亦指尖摸着绒花簪笑她。
　　盛筱哪里知道送他什么，沈溪珩初四那天就回了画室，她还是从朋友圈里看到的，一张画室的图，配文：【起得比鸡还早。】
　　盛筱：“给他做顿饭吧，白切鸡。”
　　众人：“……”
　　林舒亦清了下嗓子，“刚巧，我们这周末要去画室给阿珩送点生活用品，筱筱就一起去吧。”
　　沈岩应和了句：“对，筱筱还没去过美院附近的画室吧，那儿就是个艺术村，你放假可以去玩玩，不然等上高三就没空了。”
　　盛筱倒是从没去过艺术村，此刻让沈岩勾起了些好奇，开学那一周都在想去艺术村的事，另外，还有给沈溪珩准备的白斩鸡。
　　连云偏南，过了年便是二月时节，春风似剪刀，湖边两岸的柳树裁成了绿丝。
　　沈岩和林舒亦带着盛筱一块到画室，车程大约两个小时，给沈溪珩备了便当和春衣薄被，宛若去探监。
　　等盛筱看到了艺术村，发现说是村确实如此，巷道狭窄，密密麻麻遍布画室，因为还被打造成了旅游景点，所以一楼的门店都在卖画，沈岩见状笑嘲一句：“我看阿珩要是混不出名堂，就只能在这卖画了。”
　　林舒亦瞪了他一眼：“你这么说是损儿子还是损这儿的艺术家，画画也是一门手艺，没天赋的还吃不了这碗饭呢。”
　　“得，沈太太，您看，哪副画中意的咱们搬回家去行么。”
　　林舒亦懒得理他，朝盛筱道：“阿珩的画室在三楼，你先上去把饭给他，我跟你叔叔去他宿舍放东西。”
　　盛筱道：“我去帮忙搬东西。”
　　林舒亦忙摆手：“呵，他那狗窝，狗都嫌。”
　　盛筱：“……”
　　盛筱提着保温袋摸上三楼，这会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但每间绘画室里都是满满当当的学生，一颗颗脑袋青葱，聚精会神在自己面前的画板上，盛筱顺着他们视线往讲台上看，没有老师，只有——
　　一块白布，三个钢碗盆。
　　盛筱大气不敢出，空气里都是颜料的味道，画室里的彩色也洗不干净，带着脏，还有灰铅色。
　　倒是阳光合时宜地掠入，微风鼓动白窗帘，盛筱于灰扑扑的迷乱色彩中找到了那个少年。
　　明亮的蓝色，是满天星。
　　盛筱的视线落在上面便没有挪开，少年的五官浸在安静的日光下，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偏爱，白色的衬衫让风拂过衣领，许是太久未见，他的轮廓更凌俏，专注的眉眼里落在光亮，引人注目。
　　此刻少年修长的食指和拇指间携着一枚画笔，盛筱从前见过沈溪珩的手，白皙干净，他的骨节要比寻常人更硬直，大概和他的性子一样，不软曲。
　　忽而，右手动作一顿，纤细的画笔让他转到了虎口处托着，盛筱看到他骨节分明的中指落在画布上，指腹轻柔地摩挲着里面的一朵粉桃蕊，耐心至极地度量着细微的差别，最终似是满意了这般晕染，少年头颅微倾，在那被中指碾磨过的地方，轻轻一吹。
　　盛筱撇过头深吸口气。
　　而后，从窗边逃开了。
　　三楼的绘画室外有一道长走廊，上面贴满了学生的作品，有的是用裱花框挂着的，有的则是直接贴上去，两相对比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盛筱视线在上面仔细逡巡，她也不大能欣赏得来艺术品，但直到看见沈溪珩的名字，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被挂上的作品不止一副，素描水彩速写，有一张水彩却没有裱上画框，而是直接贴到墙上，盛筱踮起脚尖，看到挂在它上面的画框压住了画纸一角，于是把保温袋放到桌上，一手抬起画框，一手把水彩油画的画纸给抻平。
　　画框挂得高，盛筱几乎把左手伸到最高才堪堪碰到，就在她指尖把沈溪珩的画角压平褶皱时，左手的重量一轻，下一秒，头顶落来一道高大暗影，盛筱视线往后仰，在对上那双剑眉星目瞬间，瞳孔猛地一睁，吓得左手下意识去抓稳墙上的画框——
　　“咔”
　　有旋扣松动的声音，下一秒，画框便往下坠落！
　　盛筱心跳猛地一颤，下意识伸手去挽救画框，兵荒马乱之际，指尖却触到了干燥热烫的指骨。
　　身后少年的气息将她包围，盛筱的大脑空白一瞬，才发现沈溪珩先她一步把画框握住了。
　　心跳仿佛在延续上一刻惊险时的砰砰乱跳，然而此刻危机解除，她却发现劫后余生带来的失序更甚，她恨不得锤自己心脏一拳，让它镇定。
　　柔软在硬得咯人的手背上滑过，带起酥酥麻麻的电流，难以名状的情绪低淌。
　　沈溪珩站直身，感觉少女细细的呼吸在胸口起伏。
　　“珩哥！”
　　忽然沈溪珩身后有人喊了声，“怎么了，画摔了？”
　　盛筱像是被发现的凶手，原本要迈开的距离不敢走了，下意识躲在沈溪珩的怀里，轻声说了句：“我不小心的，对不起啊……”
　　沈溪珩没有回头，只是把画挂回了原位，语气里带着散漫地朝他们道：“别过来。”
　　盛筱心头蓦地一跳，下一秒，少年微倾身，在她耳边沉声压来一句：“我怪你了么？”
　　音调低得像情人喑语，少年气息在耳边萦绕，让她想到他刚才对那朵桃花吹的气。
　　心脏再次不可抑制地加快。
　　耳尖上冒起了灼灼的红晕。
　　盛筱，不可以的……


第29章 甜滋
　　◎【一更】她比奶油还奶。◎
　　女孩脚尖往后退了半步, 点在地上，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
　　“舒姨，让我把饭拿给你。”
　　盛筱的声音很轻软, 说完就从沈溪珩的面前窜了出去。
　　像是把他当成避之不及的祸水。
　　这会画室陆续有学生下课出来，盛筱逃进了人群里, 暗暗松了口气。
　　沈溪珩的眸光在盛筱背影上描摹了一笔，而后抬眸朝刚才画框脱落的地方看去, 只见水彩画纸一角的折痕被压平了。
　　他指腹轻点了下，唇角浮了抹笑。
　　盛筱站在一楼等那位少爷, 双手揣在兜里, 二月的天还是冷,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掩住了半张脸。
　　等沈溪珩翩翩下来，她说了句：“我走了。”
　　沈溪珩没听, 只说：“带的什么菜？”
　　盛筱鼻尖蹭了蹭领口，闷声道：“白切鸡。”
　　沈溪珩“噢”了声，“还有呢？”
　　盛筱指尖抠着口袋：“荷塘月色。”
　　沈溪珩：“那是什么？”
　　盛筱：“荷兰豆还有木耳百合加莲藕，清炒。”
　　沈溪珩：“听着还不错。”
　　盛筱刚要开口，沈溪珩又补了句：“汤是什么。”
　　盛筱眉头蓦地一凝，抬眸看他携笑的眉眼落来, 顿时有种被他戏耍的感觉, “你喝了不就知道了。”
　　沈溪珩：“我爸妈在宿舍是吧。”
　　盛筱“嗯”了声, “我准备去找他们……”
　　“那我们不去那儿。”
　　盛筱瞳孔愣愣, 看他的神色有些不解, 却听他道：“去对面的茶餐厅坐。”
　　“诶？”
　　盛筱跟上他, “你住的离这儿很远吗？”
　　她还想跟着导航走过去。
　　沈溪珩模糊地“嗯”了声, “住在美院宿舍里, 说近也不近。”
　　“那你中午也不回去午睡吗？”
　　沈溪珩：“画室里有折叠床。”
　　盛筱轻轻“噢”了声，“那你很累吧？”
　　沈溪珩步子顿了下，盛筱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少年忽然抬头看了眼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让盛小姐这么关心我啊。”
　　盛筱眉头一拧，小嘴往上微努，她有脾气的时候像只小包子，下意识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臂：“谁关心你了，我就是好奇。”
　　她这习惯是跟宿舍的侯嫣玉学的，大家有时候待一块看小说她就会突然捏盛筱的脸，只是此刻一放松竟忘了对面这个讨打的人是沈溪珩了，等动了手才反应过来，瞳孔怔了下，但碍于面子立马转了语气找补：“有蚊子嗡嗡叫，我拍一下。”
　　沈溪珩眸光落在刚才让盛筱拍过的地方，像被小猫尾巴轻轻撩过，视线转到她脸上，“蚊子都给我拍，还不是关心我。”
　　盛筱：“……”
　　此刻沈溪珩抿唇得意笑着，盛筱瞪他：“反正不是！”
　　自恋拽王，厚颜无耻。
　　盛筱推门进了餐厅，找到卡座坐下后，拿出手机给林舒亦发信息，他们给沈溪珩带了粮，但这个点也得在外面对付一顿饭，此刻他一坐下，就开始拿菜牌点单。
　　盛筱忙打住，“叔叔阿姨不过来吃了，我们不然别在这里吃吧，还得点东西，你们画室有休息区吗？”
　　沈溪珩眼皮撩她一眼：“你不吃？”
　　盛筱愣了下，摇头。
　　沈溪珩却抬手把保温的分装餐盒都拿了出来，“没有休息区，就在这吃。”
　　盛筱：“……你这人好费钱啊。”
　　小姑娘的语气带了些小抱怨，末了还轻叹一声，像是无可奈何又得纵容的顺从，沈溪珩笑了声，学她的语气：“你这人好省钱啊。”
　　盛筱语气一噎，睁着圆眼睛看他：“你快吃叭！”
　　沈溪珩：“你快点叭，不然我吃不安心。”
　　盛筱拿过餐牌，皱了皱鼻子：“没人会赶你走的。”
　　沈溪珩掌心托着腮，见她在那里抿着小嘴研究菜单价格，就在她抬起眼皮朝他看来时，收了视线，低头吃饭。
　　盛筱去点了个套餐，配的一杯奶油抹茶冻，拿回来之后用吸管搅着里面的奶油，低头吸了一口，甜滋滋的，神清气爽。
　　“嗯！好喝！”
　　沈溪珩笑了声，盛筱看他：“你心里又在笑我没见过世面吧。”
　　沈溪珩：“没见过就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有人喝杯奶油冰乐就能一脸幸福的。”
　　盛筱坐着喝饮料的时候特别乖，两只手扶着饮料杯，低头去吸，认真地看着奶油盖，研究吸管的高低可以喝到多少奶盖，偶尔舌尖会舔一下吸上来的奶油渍，在吸管口轻轻绕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沈溪珩喉结微微滚动，发现她喜欢吃奶油，今天还穿了件白色羽绒服，以前没见过，应该是过年买的新衣，少女坐在那比杯子里的奶油还奶。
　　盛筱发现沈溪珩不仅费钱，食量还超级大。
　　其实她带来的饭里还有自己的那一份，但当他拿着菜单给自己点菜的时候，盛筱就震惊得不敢说话，他该不会都能吃完吧。
　　果然，风卷残云。
　　盛筱看着他吃光，眼睛瞪大。
　　沈溪珩用手帕纸擦了擦嘴，见她小嘴含着吸管看他，饮料里的奶油都让她喝得差不多了，“看什么，你想吃就能回家吃，我这一个月也吃不上一顿的。”
　　盛筱：“你想吃还不容易么？谁让你……”
　　谁让你要来学美术，不过这话让她收住了。
　　其实今天来艺术村的路上，她听见沈岩和林舒亦的对话，他们对沈溪珩来学美术并不大支持，只是就这么个儿子让他造罢了。
　　“谁让我来自找苦吃是吗？”
　　他把盛筱的话接了下去。
　　盛筱看到他脸色平静，心里估计不高兴了，摇了摇头，低头去含吸管，此时饮料已经让她喝完了，粉唇动了动，在吸空气。
　　“那副水彩叫《滚烫星河》。”
　　盛筱蓦地抬眸，对上沈溪珩那头蓝发，名字倒是贴切，“怎么没像其他画一样用画框裱起来啊？”
　　沈溪珩：“懒得洗笔，用剩下的边角料画的，不算考试作品。”
　　盛筱这回点头了：“难得有省的时候。”
　　沈溪珩见她把饮料喝完了，于是道：“我一会得画个造型，你给我摆一下？”
　　盛筱乌黑瞳孔懵懂地看他：“我不行的，你找别人吧。”
　　沈溪珩下巴朝她面前的吸管挑了下，“拿出来，横着咬住它。”
　　盛筱闻言奇怪，“干嘛要这样？”
　　沈溪珩：“空姐的八颗牙齿微笑，我看看是什么样的。”
　　盛筱就把黑色长吸管横咬在嘴边，嘴角被迫上扬，果然露出了一张标准的笑脸，沈溪珩左手手肘撑在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朝她勾了勾，示意她过来。
　　两人隔着桌子坐，盛筱以为他没看清，就把脑袋探了过去，就在这时，沈溪珩右手掌心摊开，眸光朝餐厅四周扫了眼，刻意压低声音道：“放我手上。”
　　盛筱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低头，把吸管掉到他掌心上了。
　　再抬眸，就对上他笑意盈盈的脸，少年左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说：“小猫真乖，会给我叼东西了。”
　　盛筱：？？！！
　　“沈溪珩！”
　　占便宜的家伙此刻站起身，“别喊了，我这就去结账。”
　　盛筱想锤他！
　　出了餐厅门，盛筱一手提着保温袋，一手冷酷地揣兜，等也不等沈溪珩，感觉身后有人跟来，盛筱扭过头去不看，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电话，要找林舒亦和沈岩。
　　沈溪珩见她避自己人都要偏到花圃上了，“怎么，生气了？”
　　盛筱觉得他是明知故问，朝他瞪了眼。
　　他在那里笑：“小猫多可爱啊。”
　　盛筱鼓着气：“那你去找小猫给你叼吸管啊！在这里欺负人！”
　　沈溪珩低低哂笑：“脾气这么大啊。”
　　盛筱跺了下脚：“我不仅脾气大，我还会打人呢。”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传来林舒亦的声音：“什么打人，筱筱，你俩又吵架了？”
　　盛筱瞳孔一睁，忙压低声音道：“舒姨，没有……”
　　此刻面前的沈溪珩眸光朝她乜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会怎么不告状了？
　　“他吃完饭了，舒姨，你们在哪儿，我去找你。”
　　林舒亦：“那你在画室待一会儿……”
　　说到这，她语气忽然压低，“筱筱，你一会在画室里看看他们那儿有几个女生，有没有跟他关系不太正常的，反正你觉得不对劲的，你跟我说，沈溪珩跑这么远来学美术，山高皇帝远的，别让他给我搞东搞西，要是不务正业学不好我跟你叔叔就趁早把他扭送回去！”
　　盛筱头皮有些麻，“这不太合适吧舒姨……”
　　林舒亦：“有什么不合适的，”
　　说到这，她语气认真道：“筱筱，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你得让他把心思定了，别在外面招摇惹事。”
　　盛筱算看明白了，这些家长表面不封建，实际上小九九多得很，沈溪珩那祸水肯定搅乱不少女孩心思，她在九中就早有耳闻，还有女孩为了追他闹到教导主任那儿，现在这娃娃亲是在父母的监视下定的关系，其他男女关系想都不要想。
　　而且林舒亦这么做，就是让盛筱管他。
　　谁要管他。
　　“好吧，舒姨。”
　　听她妥协，电话那头的林舒亦笑了声，“行，我跟你叔叔吃完饭就去接你。”
　　盛筱“噢”了声。
　　好烦。
　　挂了电话，盛筱抬眸看向沈溪珩。
　　少年眉梢微挑，“我妈跟你说什么了？这副表情看我？”
　　盛筱抿了抿唇，低头往画室走，听着沈溪珩的步子走在身后，一下下踩在她心上，就在两人走到画室门口时，盛筱终于鼓起勇气，“沈溪珩。”
　　“这呢。”
　　盛筱垂眸看着他的白鞋，上面因为经常画素描而落了一层铅笔灰，她低声吸了吸气，“你晚上，是不是带姑娘回去了？”
　　沈溪珩：？？！！！
　　“你说什么？”
　　他音调突然拔高，把盛筱吓了跳：“不然，舒姨怎么打扫完你宿舍就说你在外面搞东搞西。”
　　沈溪珩：？？？
　　语气烦躁道：“我妈在那添什么乱！”
　　“你还怪别人！”
　　沈溪珩抓了下头发，“不然呢，我能怪你在这想东想西吗。”
　　盛筱愣了下，情绪顿时有些混乱，“我没有……这是你的事，舒姨和沈叔叔就是想让你好好学习，你别辜负他们。”
　　沈溪珩盯着她的脸，忽而轻叹了声：“笨蛋。”


第30章 惧内
　　◎【二更】表面斯文，内里败类。◎
　　盛筱觉得沈溪珩这人不仅傲娇, 还是个浪子。
　　以致于在别人家长辈都担心孩子学业的时候，沈父沈母担心的是他在外面拈花惹草毁人前程。
　　其实盛筱也不是没见过坏男人，村里的一个姐姐高二辍学回家, 父母就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嫁给一个大她八岁的男人, 丈夫出城务工的时候在外面惹别的女人，两人为此吵过好多次架, 盛筱当时气不过就要去揍这个负心汉，现在轮到自己了, 她更得好好学习, 绝对不能让男人欺负。
　　沈岩和林舒亦来画室接盛筱, 车上, 林舒亦问她：“你哥没干什么坏事吧？”
　　盛筱想了想，说：“他把我的饭都吃了。”
　　沈岩呵笑了声：“半大小子, 吃垮老子。”
　　林舒亦回头看向车厢后座，看盛筱的眼神明显是：舒姨问的不是这个。
　　盛筱心里轻叹了声，“我刚才跟哥哥在画室门口站了十分钟。”
　　林舒亦愣了下：“不冷啊？”
　　盛筱点头：“不过画室的人都看见我了。”
　　林舒亦眼神一亮，“你怎么说？”
　　盛筱：“我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
　　美院里有几栋教师宿舍可以提供给外校的学生入住，是以每年都有不少美术生在这里租房子，还能蹭一下美院的课。
　　沈溪珩一个人租的是两室一厅, 一间书房一间卧室, 因为房子够大, 平常还有钟点工来打扫, 是以有不少男生过来玩, 俨然是个自由自在的娱乐天地。
　　然而此刻, 房门让人一脚踹开, 下一秒一个清瘦的男生让人扔了进来——
　　“马上把你们那些黄色废料都给我收走！”
　　“诶！珩哥, 那都是我好不容易盘回来的，怎么给你还不会享受了！”
　　向思远扶了扶眼镜，表面斯文，内里败类。
　　沈溪珩嗤之以鼻，“我数三声。”
　　“好好好，少爷别生气！”
　　向思远一边回收电视柜抽屉里的少男少女秘密资源，一边抱怨道：“你说我们平时观摩吧，你又忙不看，我瞧你抹不下面子，偷偷留几个经典的给你看，你倒好，恩将仇报。”
　　“你他妈还委屈上了？！”
　　沈溪珩真想踹他一脚。
　　“我哪敢啊！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早就有未婚妻了啊，诶，刚才跟你站门口那个，真的又纯又水灵……啊！”
　　这回向思远真挨了沈溪珩一脚，“你给我闭嘴。”
　　“沈溪珩，你又是闹哪门子脾气，我夸你未婚妻你还打人！”
　　他声音冷冷：“以后谁敢再评头论足我就打谁。”
　　向思远撇了撇嘴，“就你有未婚妻，等明年毕业我也搞一个。”
　　沈溪珩进了厨房，用玻璃杯接了一大瓶冷水喝，刚才他要带盛筱进画室，小姑娘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袖往门口一站，门口来来往往的同学不少，见了沈溪珩就来打招呼，眼神往小姑娘身上招呼。
　　他身影刚一偏，就有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过来，说了句：“哟，少爷可以啊，这又是哪儿来的马子。”
　　盛筱就说了句：“不是马子，是未婚妻。”
　　几个男生瞳孔震惊，盛筱云淡风轻：“为了不让更多女生受害，珍爱生命，远离浪子。”
　　沈溪珩的风评不仅被爸妈陷害，还要让猪队友沾上脏水。
　　那玩意，让他解释不是，不解释又不是。
　　操。
　　少年携着水意的手指穿入发梢，额头垂下几缕天蓝色碎发，“未婚妻，当初还不如不订亲。”
　　-
　　连云转春，九中的高三开始进入高考倒计时，而这种压力也推到了高二生的身上。
　　一旦高三毕业，学校的所有注意力就会集中在高二。
　　盛筱也迎来了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手机上缴，一门心思地学到昏天黑地，有时候为了解一道题连午饭都拖着不去吃，不过也有好处，等她到食堂也就没剩多少人了，这种时候食堂阿姨往往出手阔绰，手也不抖了，眼也不花了，一大勺子菜往盛筱的铁饭盆里倒的。
　　而且因为晚去，几个阿姨也都认得这个长得水灵的小姑娘，总爱招呼几句，让她别饿着胃了。
　　盛筱觉得连云哪儿都好，老师好，食堂阿姨和门卫叔叔好，连学校里开的梧桐树也特别好看。
　　所有人都紧绷着弦过月考，九中因为学生数量精，到考试也不用挪书搬桌，直接去后面的考试楼。
　　“咱们这就是填鸭式教学，高一涂蜜汁，高二上火烤，高三烤你个外焦里嫩，然后切片包饼送到各个招生办手里。”
　　“纪老师，您快别说了，把我都整饿了。”
　　“也不知道珩哥啥时候回来，可能也不回来了，万一保送了呢，他就好了，兴许能提前毕业。”
　　盛筱笔尖在纸上湮出一道墨水，而后翻了翻复习提纲，心里轻叹了声，你骂人家浪子，人家还真有资本万花丛中过。
　　月考连续考两天，所有人脑子都跟马达高速在运转，等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纪凌峰扶着门框朝课室里闻了闻，“怎么有股焦味，是谁脑子烧坏了。”
　　盛筱那根紧绷的弦一卸下来后就被他逗笑了，“不会是我的吧。”
　　纪凌峰还真是煞有其事地凑过去嗅了嗅她肩膀，“还真是有，焦糖味的。”
　　盛筱瞳孔微怔，此时一旁经过的同学迅速摩挲自己的胳膊，“你这土味情话也太yue了！”
　　盛筱跟纪凌峰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于是下意识给他解围道：“还好还好。”
　　“啧，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恋爱的焦糖味啊！”
　　盛筱立马板正脸，“不开玩笑了，十分钟后就要到操场集合跑操，赶紧下来。”
　　等她一走，其他几个同学立马凑到纪凌峰身边，“行啊，焦糖味的，甜品店的人都这么会的？”
　　纪凌峰“诶”了声，“你们再说，小心盛筱一会一马当先让你们跑到脱水！”
　　“哟！还小心盛筱呢，峰哥惧内啊！”
　　纪凌峰呵呵笑了两声，“我这是惧兄弟。”
　　九中的学生每天五点四十五分准时到跑道集合，就算是高三也得每天不落地锻炼身体，绕操场跑够三圈，十几分钟的时间直接压缩了四十五分钟的体育课，于是文理各科老师理所当然地将“体弱多病”的体育老师打入冷宫。
　　而在跑操的时候体育老师又会如约而至，以致于高三党们看到体育老师，无语凝咽，执手相看泪眼，而体育老师则默默含泪回以一句：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盛筱盘着丸子头站在班级队伍前面，纪凌峰则是执旗手，一个清丽明媚，一个高挑俊朗，并肩而立自然会引人遐想。
　　而盛筱之所以会被选为跑操的领跑，只因为去年刚来连云九中，班主任徐平为了让她融入班集体，就保守地给盛筱报了一项运动会的一百米短跑，好家伙，名次第四，前三都是体育生。
　　此时盛筱和纪凌峰在前头边跑边闲聊，“我看今年的运动会，老徐绝对给你报满了。”
　　盛筱：“都上高三了，还要参加运动会？”
　　纪凌峰仰头深吸口气，“志在参与，不用训练，能跑第几就第几，咱们九中精神。”
　　说着，他指了指操场边上挂着的招牌：“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盛筱笑了声，因为跑步气还带着喘：“我看现在也需要文明其体魄，野蛮其精神。”
　　盛筱的皮肤是天生的白，离了日晒，又在连云养了一个冬天，彻底就白回来了，此刻因为跑步而脸颊晕着薄粉，落入眼中明亮又晃眼，纪凌峰看了两眼，低声说了句：“精神不敢野蛮。”
　　盛筱“嗯？”了声。
　　就见他执着班旗跑到班队的侧边去了。
　　-
　　月考完是难得轻松的时候，盛筱在宿舍洗了个热水澡，长发垂在身上半干半湿地，边往书报亭走，边让晚风吹着头发。
　　每个学校都有不止一个小树林，而连云九中的书报亭就建在小树林小径的出口处，连接宿舍和教学楼，是校园的中心。
　　盛筱低着头翻《作文素材》，亭子里有人进来，喊了她一声：“盛筱。”
　　女孩抬眸，见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是三班的盛筱吧，麻烦你出来一下。”
　　盛筱有些奇怪，绕过书道出去，“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孩长得白，比盛筱高一个头，两人站在树林下，月色和路灯半明半暗，盛筱见他的手在口袋里掏了下，步子下意识往后退，就听他道：“《作文素材》，给你订了一年。”
　　盛筱瞳孔一睁，“啊！”
　　男孩嘴唇抿着，脸颊有些泛红：“每月到书报亭来领的时候，就报苏淮南，这是我的名字。”
　　盛筱的嘴巴张了张，眼前的男孩把定书票递到她面前，盛筱吓得又退了几步：“不用不用……”
　　苏淮南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把订书票压在石凳上，“我看了你这次月考的作文，很喜欢，只是一点心意，与君共勉，请不要推辞。”
　　盛筱愣愣地看着他把订书票压在凳子上，“诶！你拿回去啊……”
　　苏淮南朝她笑了下，眉眼里有些温柔：“不用跟我客气。”
　　说罢略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盛筱着急地把订书票拿了过来，再转眸，漆黑的树林小径上已经不见那道清瘦身影……苏淮南？
　　因为心里藏着事，盛筱也不回书报亭把刚读了一半的《作文素材》看完，回课室晚修的时候，见纪凌峰几个在走廊边捶防护栏，于是喊了他一声。
　　在几个同学的注目下，盛筱视线朝一边使了使，让他借一步说话，结果落在众人眼中就是暧昧的单独相处。
　　盛筱压低声音把订书票递给纪凌峰：“你知道苏淮南是谁吗，这是他给我的。”
　　纪凌峰接过订书票看了眼，神色讶然：“靠，还能这样！”
　　盛筱有些着急：“你人脉广，帮我问问，我得去还给他。”
　　此时纪凌峰眼皮朝盛筱撩了下，而后避开，有些欲言又止，把订书票还给盛筱，语气带着愧疚：“盛筱，抱歉啊，阿珩让我以后别管你的事。”
　　盛筱蓦地一怔。
　　订书票悬在两人之间，头顶的走廊灯映着暗色的影子，盛筱缓缓吸气，把订书票接了回来，动作僵硬，表情也忘了如何控制，“这样啊，没关系，谢谢。”
　　她语气很轻，被吹来的晚风带走了。
　　盛筱往楼梯口走，感应灯一级一级地亮，而后在她身后一级一级地灭。
　　她低着头，指尖捏着那枚突如其来的订书票，女孩面对直白和不容拒绝的赠予总是害怕的，盛筱有些无措，可在这种陌生的情绪上，还添了一层委屈。
　　又酸又涩，涌上心头，她眨了下眼睛，手背擦了擦，带下浅浅的湿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眶又有热意滚出，盛筱吸了吸鼻子，耳朵里萦绕着纪凌峰那句话：阿珩让我以后别管你。
　　说好的，又不作数了。


第31章 被子
　　◎【一更】小猫吃硬不吃软么。◎
　　盛筱找不到人打听, 又不敢跟其他同学提苏淮南，就怕像跟纪凌峰一样传出八卦绯闻，而她跟纪凌峰是清白的无所谓, 但这个苏淮南，让她很苦恼。
　　于是盛筱直接把订书票还给了书报亭的老板娘, 就说是自己捡到的，阿姨看到上面的名字时眼睛亮了下, 显然是认得：“高三竞赛班的，之前来我这订过几次书, 不过今年高三的竞赛都结束了, 还不知道他结果怎么样……”
　　书报亭的老板娘总是掌握学校的各种渠道信息, 盛筱见她在门口立了个小牌子找订书票失主, 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没让她舒坦多久，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一抬眼，就看到隔了一个过道坐在她对面的苏淮南，瞬间味如嚼蜡，吃不下去了。
　　关键男孩没有跟她打招呼，也没做什么，只是不远不近地偶尔出现, 搞得盛筱总是意外地被吓到。
　　最后, 她去找了班主任徐平。
　　“苏淮南？”
　　徐平先是一笑, 而后摇了摇头, “盛筱, 你去高三楼架空层的光荣榜上瞅瞅, 今年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 保送是板上钉钉的了, 就等通知，盛筱，你说他除了送你订书票之外，就是偶尔出现，其他的没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盛筱还在那句“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震惊中没缓过神来，对面的徐平还在那里说：“行，这事我去找他，不过他现在也是一周来个两三天，帮忙带带竞赛班的师弟师妹，你下次见了别怕。还有啊，最近你的压力状态不小，偶尔别把自己逼太紧，放松一下精神。”
　　徐平是位年轻的男老师，似乎对盛筱的话没觉得多严重，甚至觉得她有点夸张了，神经过敏。
　　盛筱抿了抿唇，从办公室里出来。
　　也许是真的神经过敏吧。
　　人家只是因为作文不错送了订书票而已，之后遇见也只是偶然，她怎么能自作多情觉得他是刻意跟随呢。
　　盛筱心里叹了声，决定下次坦荡面对他。
　　连云一到三月，高三就进入百日誓师会，与此同时九中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高三的保送名单出来了，盛筱在上面看到了苏淮南的名字。
　　盛筱还发现，每个周二中午，他会出现在食堂，坐在离她一个过道地方。
　　他默默吃饭，但盛筱觉得有些事不是她的猜测，于是这次她坐在他对面，“学长。”
　　少年清澈的眼睛从镜片里抬起，随着她坐下的动作眸光微动，而后笑了下，“不怕我了？”
　　盛筱抿了抿唇：“恭喜你。”
　　苏淮南轻笑了下，有种厮杀过后的云淡风轻，手肘撑在桌上看她：“你跟纪凌峰，不是真的。”
　　盛筱蓦地抬眸，瞳孔里有些震惊。
　　“我每周回来两天，你都是一个人。”
　　盛筱：“学长你现在上岸了，就不要拿我们这些还在河里的人消遣。”
　　苏淮南有股书卷气，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但行为却带了些不给人拒绝的霸道。
　　“没有消遣，只是熬过了这些年，只剩三个月了，想好好享受一下校园生活而已。”
　　盛筱瞳孔一睁，手掌下意识捂住嘴巴，视线在他脸上和身上逡巡，眉头拧起，一副欲言又止又怕冒犯的神色，“学长你难道……对不起……”
　　苏淮南见她这表情先是一愣，而后咳笑了两声，“你真可爱。”
　　盛筱：？？？
　　苏淮南：“没有得绝症，只是还剩三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
　　盛筱：“……”
　　“不过你也猜得挺对，我身体确实不大好，所以老天给我开了一扇窗吧。”
　　盛筱眉头微微蹙着，她向来不会说安慰人的话，“没事就好。”
　　说完尴尬地低头吃饭，苏淮南看她：“第一次见你是在操场上，跑在班里的第一排，觉得这个小学妹挺有活力的，后面没想到这么漂亮。”
　　盛筱喝了口汤，讪讪道：“过奖了。”
　　苏淮南：“看你吃饭也让人有胃口。”
　　盛筱筷子一戳，咽了口汤，“学长，我是来跟您说清楚的，订书票我不需要，让书报亭的老板娘还给你了。还有就是，我不喜欢有人频繁突然地出现在附近，也许是我比较敏感。”
　　苏淮南点了下头，“只是说明你还没喜欢我。”
　　盛筱：？？？
　　苏淮南看她小脸疑惑，笑了下：“希望以后看见我，你会开心。”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了两本书，“我知道你是理科班的，这本物理辅导书我做了一些笔记，送你。”
　　盛筱下意识推回去，就听他道：“那就当是我借你的，你刚才不是还恭喜我么？让你蹭蹭好运气。”
　　-
　　九中三月珍贵的两天月假终于到了，平日里再刻苦的尖子生这时候都得找家回，盛筱没跟林舒亦说放假的事，但她偶尔会让许姨来给盛筱送吃的，反正大的住得远够不着，还有一个小的能接收一下他们无处散发的长辈情，于是一来二回就知道盛筱放了假，林舒亦让她去吃饭。
　　盛筱觉得走亲戚这种事最是头疼了，尤其在她下定决心要跟沈溪珩撇清感情后。
　　不过沈家长辈对她的恩情在，盛筱也是会听盛怀民的话，偶尔去关怀一下他们。
　　“许姨，我帮你晾被子吧。”
　　“不用不用，你好不容易回来就歇着，别又找活干了，躺沙发去。”
　　盛筱帮许姨把院子的晾衣绳拉平，扣在靠院墙的南边，这样晾被子就不明显了。
　　许姨见盛筱穿着蓝色的运动校服，虽然宽松平坦，但那双腿一垫脚就跟旱地拔葱，又细又长，纤瘦的胳膊一下就抠到了墙上的金属扣，叹了声：“筱筱又长高了啊。”
　　盛筱低头看了下，她倒没去量，听许姨这么说就笑道：“那一定是因为许姨给我送饭长出来哒。”
　　许姨一听满脸春光，“筱筱嘴这么甜，让我一天三顿去送都乐意。”
　　盛筱把许姨手里的被子抱在怀里，“我来吧，上回您说后背不舒服，别抻着了。”
　　许姨这回也不抢了，笑呵呵地看她在那里把白被子摊到晾衣绳上，“我进屋给你盛碗糖水喝喝。”
　　沈家平日里就是三个长辈，还都是养生的主，做的菜多又胃口小，现在好不容易孩子回来了，直接当猪喂。
　　盛筱挽起衣袖，身上穿了件杏色的薄高领针织衫，拿起掸子朝被子上拍了拍，然后又绕到被子后面掸，这会日头上升，盛筱干脆钻进被子里挡太阳，只从被子折叠的空隙边伸出一只手在那里掸灰。
　　拍了一会，感觉手泛起酸，收了手揉胳膊，这会被子晒得暖烘烘的，盛筱在被子里也热了，仰头，指尖钻进衣领轻扯了扯，另一只手拿木头掸子去撩开被子，可就在掸子撩开的瞬间，被子自己先撩开了一角——
　　明晃晃的日头下，一张明晃晃耀眼的脸庞映入瞳孔，盛筱被突如其来出现的少年吓得小嘴张张，像只受惊的小猫窜进被子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抓东西，结果被子让她一扯，一边就往下坠落，盛筱吓得倏忽浑身泛起了薄汗，双手下意识举起来顶被子。
　　视线再次被隔绝了光亮，昏暗间，感觉有人帮她撑住了头顶的被子，她鼻尖蹭到了微硬的金属，像是衬衫的金纽扣。
　　她抬眸，微弱的暗色里，她嗅到蓬勃的青草气息，步子下意识往后退，手一酸，头顶的被子又要滑了，她慌忙抓着，生怕被子的一边掉到地上弄脏。
　　毕竟是白色的。
　　然而此刻，这狭窄阴暗的天地里多了一个人，她低着头，受惊的气息有些急促，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人安静地顶着被子。
　　盛筱原本想缓一缓呼吸，可这被子厚，隔绝了氧气，她越呼吸越觉得喘不过气。
　　此刻还要被他分走一半空气，迫得她开口：“你出去啊……”
　　女孩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受惊的微颤在被子里缠着，四下漆黑，沈溪珩看见她亮亮的眼睛，她不肯看他，似乎生气他的突然出现，这般模样，小猫不经吓。
　　少年收了手上的力道，盛筱一下失去支撑，双手更用力抓着被子，可面前压迫的气息却没有离开，不帮她撑着，还不肯走，他到底要干嘛啊。
　　“沈溪珩……唔……”
　　她一张嘴，忽然嘴边被塞进了软软的东西。
　　“软糖，牛奶味的。”
　　他说，“嚼嚼。”
　　少年嗓音在被子里自带低沉的混响，听得盛筱耳膜嗡嗡，大脑皮层不受控制地去靠近这份甜。
　　沈溪珩看她：“好吃吗？”
　　盛筱“哼”了声，“出去。”
　　嘴里又被塞来了一颗软糖，盛筱“嗯”了声，始料未及的。
　　沈溪珩的指腹干燥灼热，捏着软糖送到她嘴边时微不可察地碰到了她的嘴唇，比软糖还软。
　　盛筱嘴巴被塞了两颗软糖，怕自己说话他又要塞进来，只得嚼了。
　　沈溪珩很有耐心地等她，直到她举在头顶的手开始抖，却还是倔强地不要他帮忙撑。
　　闷热的黑暗里，盛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他轻轻撕开塑料纸袋的声音，他说：“还要吗？”
　　“不要。”
　　她以为自己在生气，落在沈溪珩耳边却是娇滴滴的小叛逆。
　　他燥热的气息压下，低声线带着几分蛊惑：“再吃一颗吧。”
　　盛筱偏过头去，奶糖就塞到了她的脸颊，触手温软，滑腻，沈溪珩轻叹了声，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舌头顶了下，小猫吃硬不吃软么。
　　而后又撕开了一颗，“求我也不肯，就这么爱惜我的被子啊。”
　　盛筱：？？？！
　　“什么？”
　　盛筱一说话，嘴里又被塞进了一颗软糖。
　　就在她双手支撑不住时，沈溪珩抬手把被子拎了起来，“知道我回来，辛苦了，未婚妻。”
　　盛筱气得一股热气从脖颈涌上脸颊，最后是耳朵，等沈溪珩把被子拿走，重见天日时，差点以为被子里煮熟了一只小猫咪。
　　“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你回来干嘛，在外面过得多潇洒！”
　　沈溪珩眉梢轻提，把被子卷在手上，另一只手给她挡了挡头顶的太阳，眯了眯眼，弯腰朝她看来，嘴角携笑，活像只开屏孔雀：“回来上课啊，未婚妻。”


第32章 图之
　　◎【二更】“盛筱，看着我。”◎
　　许姨从屋里出来, 看到一对明媚的少男少女站在院子，亮眼又养眼，她笑了笑, 说：“糖水好了，都进来吃吧, 阿珩，你把被子收下来做什么, 筱筱特意给你晾的。”
　　盛筱：“……”
　　我不是我没有。
　　“许姨，我是给你晾的。”
　　许姨不听, 进屋了。
　　盛筱瞟了沈溪珩一眼, 脸色冷淡地进屋了, 实际上脸都晒红了。
　　她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许姨又催了句，冰镇梅子汤, 汤色是清澈的红，汤勺一荡，酸酸甜甜的果香散入味蕾。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了沈溪珩三颗软糖的缘故，这会吃这糖水都有些无味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盛筱避开目光，坐在一边吃。
　　沈溪珩的视线扫了她圆脑袋一眼, 这会许姨把糖水放到他桌上, 乐呵呵道：“太太知道你今天回来, 特意让我买你爱吃的几道菜, 还有筱筱的。”
　　盛筱闷头在吃, 沈溪珩轻笑了声：“第一天喂猪, 第二天喂狗。别搞这么隆重, 不然过几天我有心理落差。”
　　许姨呵笑了声：“成, 过几天咱们就随便吃。”
　　沈溪珩轻咳了声，目光又朝盛筱看了一眼，瓷勺子在碗里轻碰，敲出引人注意的节奏。
　　“别吵。”
　　盛筱低声说了句。
　　沈溪珩没再敲了，低头喝了口糖水，道了声“嗯”。
　　盛筱匆匆喝完就把碗拿进了厨房，也不过问沈溪珩刚才说的“回来上课”是什么意思，径直上楼了。
　　盛筱的卧室是个小套间，是因为林舒亦考虑到女孩子不方便，让她洗澡洗衣服都在自己房间里，于是只要她关上房门，除非吃饭，可以一直不出来。
　　晚上，沈岩和林舒亦提早回来了，盛筱下楼去迎，才知道沈溪珩是回来补高二的文化课，因为一到暑假，盛筱这一批高三预备役就要进入总复习了，虽然沈溪珩文化课不差，但也不能落了进度。
　　“筱筱这次月考大进步，考了班上第七。”
　　林舒亦夸道：“咱们不跟别人比，跟自己比，只要比上一次有进步就没有白费努力。”
　　沈岩：“对了，阿珩，你之前在美院上过文化课的补习班，但高二的课程肯定是比不上筱筱这些学了那么久的理科生，有什么问题你们互相问，态度好一点，懂吧。”
　　盛筱让沈岩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沈溪珩当初高一第二学期分班后就直接拿了年级第一，底子在那里，哪里用得着她来辅导，忙道：“他回来应该也是去艺术班吧，课程进度一致。”
　　这么一说林舒亦倒是想起来，“清岚就在艺术班，听她妈妈说是等到高二结束后再去集训，你有什么问题也能问她，文化课你可得上心了，别整天一副骄傲自满的样子。”
　　沈溪珩手肘撑在桌上，语调散漫：“骄傲是有，自满我不承认。”
　　坐在一旁的盛筱沉默吃饭，告诉自己，他就算回来上课了，也对她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
　　晚上吃过饭，盛筱在厨房陪许姨说话，又给林舒亦泡了茶，这才上楼回房间，刚到走廊，就见沈溪珩一道高挑身影环胸倚门，看到她时，说了句：“刚才人多我不问，你今天，怎么见了我就没个笑脸。”
　　盛筱淡淡看他一眼，心里压着那股酸涩，“我什么时候见你有笑脸了。”
　　沈溪珩眉梢轻提，“那你说说看，我怎么惹你了。”
　　盛筱的手握着玄关，侧身暗吸了口气：“你别招惹我就行。”
　　他上身低压，迷调蛊惑的语气落在她肩侧：“盛筱，看着我。”
　　盛筱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握着门把手的指尖泛白。
　　四目相对，少年的眼廓线条并不柔和，黑色瞳仁界限分明干净，清凌得自带侵略性，“我是中考结束后才开始学的美术，高一的时候为了文化课基础花了很多时间，等到高二才能去集训，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盛筱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种话，气息在两人之间浮动，盛筱嗅到他刚洗过澡后身上的沐浴香气，清冽干净的青草味道。
　　沈溪珩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昂着头，清瞳明亮又认真，长长的眼睫微微颤着，像春天的蝴蝶花，从刚才吃饭就一直绕在他鼻翼间的香，就是蝴蝶采的蜜。
　　“现在是三月，我大概会在今年七月联考结束后回美院集训，我跟你说这些，可能有些太早了。”
　　盛筱轻咽了口气，其实她不知道沈溪珩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有计划是好事。”
　　她声音也跟着他的语气变轻了，此刻两人站在门角边，随时会有大人上楼，盛筱觉得靠得太近了，反而有些没办法集中精力听他说话……
　　“如果保送成功，不参加高考，如果不能，就还是回来上课，我跟你一样，都要努力。”
　　盛筱看着他，秀眉微微蹙着，会有些无辜，偶尔看人时带着一丝怜悯，此刻听他这么说，又不自觉流露出那天在画室里问的模样：你很累吧。
　　“我知道了。”
　　盛筱小声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但是我不保证都会。”
　　沈溪珩掌心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瓜，“行，先借你的笔记看看，周一能赶个进度。”
　　盛筱指尖转了下门把手，“你等等。”
　　盛筱在桌上捡了几本精修笔记和辅导书，最后还配了这次月考的卷子，想到之前沈溪珩借过她英语笔记，自己这次也算礼尚往来，把人情还了，只要他别端着那副傲娇脸笑话她的错题就行……
　　“喏。”
　　盛筱把书递了出来，“你自己看。”
　　沈溪珩唇角浮了笑，“谢了，盛同学。”
　　他那吊儿郎当的语气突然来了，跟刚才认真的姿态截然不同，盛筱蓦地回过神来，“等等，你要借笔记，你……你怎么不找孟清岚，她也是艺术班的……”
　　说着她的指尖就要把书抽回来，然而已经让少年接了过去，手腕往后一转，说：“她的哪儿有你的好用。”
　　盛筱觉得自己刚才一定被鬼迷了心窍，愤愤道：“你快点看。”
　　沈溪珩无奈的笑朝她落来：“好。”
　　盛筱觉得这些资料是嫁出去的女儿，可心疼了。
　　楼下，盛筱到厨房倒了杯水灭灭火，出来就看到客厅放着电视，是许姨和舒姨在看电影频道，里面播着港片电影，她站在边上吹温水，听里面脸上带疤的皇后说：
　　“你总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齐宣王只有在困难的时候才会想起丑皇后钟无艳，无事时就将其抛在脑后，宠幸美人夏迎春。
　　盛筱瞳孔微愣，定在那儿良久，最后舒姨让她坐下来看电视放松放松，她摇了下头，把水喝光。
　　难怪，沈溪珩说孟清岚的资料没有她的好用时，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房间里，临窗的书桌摆了几本书，少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铅字笔，左手挑了下书页角，指腹滑进书缝。
　　盛筱字如其人，偶尔会偷懒连笔，但勾划明显，人有风骨，字也有骨，她的字骨是纤细的，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小劲儿，整体看赏心悦目，细看又经得起研究。
　　沈溪珩翻完一本大概了解知识点，接着抬手去抽另一本，盛筱的物理还算强项，明显是以前打下的基础，虽然晋乡的教育资源比不上连云，却能出小镇做题家，尤其是物理，知识点就那些，只要不断做题巩固……
　　忽然，沈溪珩视线一顿，下一秒眉头凝起，目光落在扉页上的三个字：苏淮南。
　　-
　　盛筱周日下午提前回九中的宿舍，许姨给她做了晚饭便当拿过去，另外还给其他室友都做了蜜汁鸡翅，盛筱高兴得颠颠儿骑着她的小蓝电驴出门了。
　　晚上自修的时候，盛筱翻笔记本，突然想到有几本周六借给了沈溪珩，于是拿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资料看完了吗，有两本物理辅导书需要用。】
　　手机嘟地一声响，沈溪珩回了句：【行啊，都还你。】
　　盛筱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索性不理了，估计是嫌她那么快要拿回去了。
　　周一早上不到七点，盛筱就到课室开始早读，三班的语文老师是是个姓君的中年教师，四十出头，却整天像个老男孩，大家都叫他太上老君，因为每逢周一周五都得找他背作文，跟上贡似的。
　　老君一大早搬了板凳坐在走廊上，学生一个两个排队背书，轮到盛筱，她今天背的是课文要求外的《孔雀东南飞》，因为上课没回答出老君的问题，罚背的。
　　此刻她正背到“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众人朝三班的走廊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携风涌入门口，三月的晨光薄薄地落在窗棂上，仿佛连光都在追着少年游走。
　　盛筱轻咽了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回忆这首长篇诗，找老君背课文本来就紧张，此刻无端端又心跳加快了几分。
　　然而等她打卡完成，又不急着回课室了。
　　耳边是同学的议论声：“之前去集训的艺术生回来上文化课了！沈溪珩也回来了！”
　　“艺术班不在这栋楼啊，他还回来三班吗？”
　　“可是艺术班上的是文科课，他之前选的就是理科，我今早在老师办公室里听了一耳朵，就还是放在平平这个班。”
　　“诶，叫什么平平！说得我们三班平平无奇，叫老徐，徐徐图之！”
　　“……”
　　盛筱认得沈溪珩的背影，就算他把头发染回黑色了，她还是认得。
　　这会沈溪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是盛筱以前的座位，他现在坐了，让她坐哪里，盛筱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干脆等老徐安排吧。
　　其他班的人闻讯过来，盛筱在人群里看到了夏颜君，此刻她“啧啧”两声，“当初让你搬走你不搬，现在好了，人家正主回来了，这不就尴尬了。”
　　不止是夏颜君，班里的其他同学视线不约朝盛筱看来，显然是看她有多窘迫的。
　　然而就在这时，靠着走廊的窗户让人推开，一道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垂了下来，窗户掩映着手主人的半张脸，眉眼携笑地看她，说：“筱筱，过来。”
　　少年话音一落，众人震惊。
　　夏颜君：！！！
　　盛筱偏过头去，不肯听话。
　　此刻一旁的夏颜君怒其不争，连拖带拽地把人给沈溪珩送了过去，别人不知道，盛筱她还不知道么，他们俩住的隔壁，就是好兄弟的女票，关系铁铁的。
　　沈溪珩的眸光走出隔挡的玻璃窗，眼底的笑仿佛把盛筱看穿，“想坐靠窗，还是走廊？”
　　在场众人第二次震惊！
　　夏颜君瞬间代入了自己，“坐里面！”
　　盛筱：“外面。”
　　沈溪珩点了下头，“知道了。”
　　于是众目睽睽下，沈溪珩站起身，去角落里搬新桌。
　　所有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后，有人忽然说了句：“靠窗有位置了啊，珩哥去搬什么？”
　　“该不会是，给盛筱搬的吧？”


第33章 同桌
　　◎“你轻一点……”◎
　　盛筱说的“外面”, 是不跟沈溪珩坐的外面。
　　然而此刻，闹哄哄的走廊传来徐平的嗓门：“都堵在这干嘛，一帮兔崽子, 就算地球要爆炸都得给我争分夺秒地学习！”
　　徐平手里卷着英语书，有的跑得快没挨打, 慢两步的都被他敲了两下脑门，“书背完了吗, 卷子做完了吗，成绩上来了吗, 你们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吃得消的, 我说你们吃瓜！”
　　沈溪珩回九中的阵仗盛筱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这就是校草的排面。同学们寒暄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 徐平一来，该闹不闹的都各回各座位了, 除了盛筱还杵在那。
　　没等徐平发问，她率先声明：“徐老师，我坐哪儿？”
　　徐平是知道盛筱这个转校生坐在了沈溪珩的位置上，现在他回来自然得重新安排，于是目光下意识往四周扫视，还没等他开口做决定, 对面的沈溪珩已经把闲置的课桌搬到了自己的隔壁。
　　盛筱原本的同桌是柳玫, 此刻她也跟盛筱杵在那儿, 有些瑟瑟发抖, “沈同学, 我来挪。”
　　沈溪珩故意搬一张新课桌过来显然就是要把她这张书桌赶走, 她再没眼力劲也知道要自己动手。
　　果然, 她说完, 沈溪珩就双手环胸站在一边，一副：赶紧挪。
　　盛筱也忙去收拾放在沈溪珩桌上的东西，就听他道：“这桌子又不是我的，你要挪就连着桌子一块挪。”
　　盛筱动作一顿，虽然她力气不小，但要想连书带桌子一起提还是不行的，然而此刻沈溪珩双手环胸倚着新书桌，显然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
　　盛筱：“有点重，我还是先把书清下来……”?
　　突然，沈溪珩伸手把她的桌子往外一拉，而后掌心撑在上面，“徐老师，快上课了，要不咱们就平挪一下。”
　　徐平见状连连点头，“行，这么多书还有书箱都别搬来搬去，就平挪一下，反正很快就要调位置。”
　　于是，为了沈溪珩坐回原来靠窗地方，盛筱把桌子往走廊挪了一格，同理柳玫也往第二组的同排平挪了，好在三班人不多，位置也够空，到第三组的时候直接往下掉一个人，刚好凑整了。
　　盛筱坐下来，还特意把自己的桌子跟沈溪珩的拉开一条缝，低声道：“要想不麻烦，你怎么不自己在后排单独坐。”
　　沈溪珩眸光侧看她一眼，“我单独坐，谁给我辅导功课啊。”
　　盛筱低声惊愕道：“你还用别人辅导？”
　　沈溪珩：“我要是掉了名次，那整个三班的平均分就会被我拉低，老徐第一个跳脚。”
　　盛筱一边从桌洞里找书一边斜蔑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找第一名的齐修。”
　　沈溪珩掌心斜撑着下颚，懒洋洋道：“算了，一山不容二虎，他肯定看我不顺眼。”
　　盛筱呵呵笑了声：“我也看你不顺眼。”
　　沈溪珩眉梢轻提，笑看了她一眼：“你不会。”
　　盛筱眉心一凝：“一山不容二虎！”
　　沈溪珩抽过她的书自觉翻了起来，“咱俩是一公一母。”
　　盛筱：“……”
　　不理他了。
　　-
　　让沈溪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是明智的，因为谁找他直接往走廊一站就能聊上天了，而且此刻沈同学俨然成了三班的一道风景线，盛筱发现他一来三班门前的人流量比以往都翻了倍。
　　为此她心里有些愤愤，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九中上午有五节课，中间大课间是二十分钟，等上到第四节 课下课，沈溪珩把窗户一锁，趴桌子上了。
　　“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盛筱冷笑一声：“这就不行了，交际花的营业时长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她语气反讽，然而话音一落，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此刻半张脸趴在手臂上，侧头朝盛筱这边看来，“交、际、花？”
　　盛筱没看他，低头继续做题：“还说回来好好学习，我看你光在那儿认真交际了。”
　　沈溪珩看着她的侧脸，女孩做题的时候，鬓角落了一缕碎发，马尾随意扎着，若是放在别人那儿就是丑得没精气神，但在盛筱这里，头圆，怎么扎都好看。少女脸颊在日光下白皙通透，说话时小嘴巴撅着，能挂个水壶。
　　“那多长，才算长啊？”
　　沈溪珩问她。
　　盛筱白了他一眼，“你有种一直到今晚晚修啊。”
　　沈溪珩另一只手盖在脸上，盛筱听见他笑里嘲讽，转头，一道很轻的嗓音落在她耳边，“我还真有种。”
　　-


第五节 课的下课铃一响，班上瞬间传来解放的嗷声，尤其坐在后排的纪凌峰：“珩哥，中午出去吃啊，兄弟组了局。”
　　沈溪珩：“晚上吧，中午有事。”
　　“诶？民以食为天，啥事能大过天啊。”
　　沈溪珩修长的手指转着笔，“天大的事。”
　　盛筱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些好奇，直到她在窗户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来。
　　“阿珩！”
　　是孟清岚。
　　盛筱收了视线，把书从桌洞里拿出来，起身道：“去交际吧。”
　　沈溪珩靠在窗边，神色散漫地携着笑望她，直到眸光落在盛筱手里捏着的两本书时，凝了下。
　　盛筱坐在外边，沈溪珩要出去就得经她同意，不过她课间的时候会和同学去洗手间，是以沈溪珩的走动也很自由。
　　现在看，更自由了。
　　盛筱去食堂吃饭，孟清岚直接进来了，刚要坐到盛筱的位置上，就见沈溪珩站起身，挡住了盛筱的椅子，没等孟清岚问他去哪儿，沈溪珩就丢了句话：“有什么事跟凌峰说。”
　　纪凌峰：？？？
　　“敢情现在我就是你的秘书呗，一会谁找你我是不是还得整理份文件呈给少爷？”
　　沈溪珩：“辛苦了。”
　　纪凌峰：？？？
　　孟清岚跟了上去，“阿珩，中饭跟我们一起吃吧，你不知道最近学校门口开了几家不错的饭馆，我都想好带你去吃什么了！”
　　这种话是对朋友充满期待才会说出来的，譬如，看见天会拍下来发给对方分享，吃到好吃的菜就会想着下次和他一起吃……
　　沈溪珩心里莫名沉思。
　　而后摸出手机，给走在前头的盛筱发了条微信。
　　“嘟～”
　　盛筱点开微信提醒，是沈溪珩发来的消息，心里莫名烦躁，指尖一点，聊天框弹出：
　　【我记得南食堂后门的小树林里有几只猫，你点一份手撕鸡，没有盐。】
　　下一条就是红包了。
　　盛筱没有领红包，沈溪珩跟女神约会去了，要她跑腿呢，谁要给你跑腿了，喂猫是我自己喂的，关你什么事了。
　　盛筱点菜的时候另外要了一份手撕鸡，还把皮都去掉了，端着餐盘到平时固定的位置，看到苏淮南已经坐在了那里。
　　盛筱把书还给他，他倒有些意外：“这么快看完了？”
　　盛筱：“嗯，谢谢，请你吃顿食堂。”
　　苏淮南把书接了回去：“早知道再给你带两本辅导书。”
　　盛筱刚想说不用，但一转念，脑子里就冒出了沈溪珩的脸，抿了抿唇，“这样吧，我跟您租辅导书，一天……一块钱。”
　　苏淮南神色一愣，旋即笑道：“不用，我的书都给你。”
　　盛筱忙摇头：“学神的书要造福更多人，这个价格是学校后门租书屋的几倍，不过你的辅导书是无价的，不能比。”
　　苏淮南看着她的脸，语气温和道：“我不缺钱，不过倒挺缺你的夸奖。”
　　盛筱：“我没在夸奖，说的都是事实啊。”
　　苏淮南脸上笑意更深：“想要什么辅导书？”
　　盛筱：“全科知识点的归纳和练习。”
　　苏淮南是保送生，沈溪珩的高一理科成绩就是年级第一，盛筱觉得学神的学习思路应该是共通的，与其借她的笔记，还不如借苏淮南的给沈溪珩看。
　　“一会吃完饭跟我回实验室，我给你找。”
　　“嘟～”
　　盛筱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点开，是沈溪珩发来的一张小猫图，猫咪是纯白色的，小小一只，此刻正窝在一张软毛巾里。
　　盛筱抬眸朝苏淮南道：“可是我得先去喂猫，不过应该很快，你告诉我实验室在哪，我一会找你。”
　　苏淮南：“我陪你去。”
　　盛筱摇头，“不用了。”
　　苏淮南看她吃饭：“猫是学校的公有宠物，你能去喂，我就不能看么。”
　　苏淮南说得好有道理。
　　而且沈溪珩也在那儿，还能介绍他们俩认识，反正苏淮南保送了，回来也是辅导竞赛班的学弟学妹，到时候再给他报酬还人情。
　　想到这，盛筱吃饭也快了几口，擦了擦嘴起身，“走。”
　　苏淮南眉眼总是带着浅笑，“以前还不知道食堂后面有猫，不过好事，能抓老鼠，说明咱们学校食堂卫生好。”
　　学神果然见微知着，盛筱点头，“肯定比外面的干净。”
　　盛筱往小树林里走，中午时分，走读生和住校生都去休息了，此刻四周安静，盛筱寻了一会，就看到半蹲在灌木丛里的高阔背影。
　　“沈溪珩！”
　　找了半天，盛筱一看到他就下意识惊喜地小跑过去。
　　少年悠哉地转身，“吃的呢？”
　　盛筱看到草地上的几只小猫，原来除了小白猫还有黑猫和狸花猫，像是刚出生没多久，这会都安静乖顺地窝在一起，而盛筱的鸡胸肉则是喂给大猫的。
　　沈溪珩的手隔着盛筱的校服袖子轻握着她，“别靠太近，你们还不熟，别让猫抓到。”
　　他的语气很轻，难得的耐心，盛筱听了也就乖乖缩了手，蹲在地上看猫吃饭。
　　沈溪珩站起身，半侧着身，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一道清瘦身影上，脸色平静：“你也是来喂猫的？”
　　盛筱心里想着猫，顿时把苏淮南忘了，扯了下沉溪珩的衣袖起身：“他是苏淮南，这届高三竞赛班的保送生。”
　　说着，盛筱朝站在跟前的苏淮南介绍：“他叫沈溪珩，我的同桌。”
　　沈溪珩双手环胸，眉头挑高，语气佯装几分不满意：“那当你的同桌之前，都是怎么介绍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盛筱的错觉，他念“你的”时候，语气有些加重，斤斤计较的男生。
　　“高一的年级第一，行了吧。”
　　沈溪珩朝她笑了眼，眸光转到苏淮南脸上时立马挂上了正色，“你好，我是沈溪珩。”
　　“苏淮南。”
　　学长的语气平静，朝他伸手。
　　沈溪珩却把手揣进裤兜里：“不好意思啊，手刚碰了猫，就不碰你了。”
　　盛筱觉得沈溪珩这语气跟个拽王似的，但话又有道理，“对，学长过敏。”
　　沈溪珩这回笑了声，“我对猫可不过敏。”
　　苏淮南似乎有天然的稳定力，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刚才吃饭的时候筱筱说要来喂猫，也没说你在这里等，学弟吃饭了？”
　　他这么说，盛筱也抬眸看他：“你没吃？”
　　沈溪珩心里冷冷，脸上带笑，眸光扫到苏淮南手里的辅导书，封面之眼熟，分明就是那天小猫借给他的资料。
　　他下巴挑了下，“我看你要给苏淮南还书，就不跟你一起吃了，我不习惯有外人在。”
　　盛筱：“……”
　　苏淮南这回脸色僵了下，指腹捏着辅导书的力道有一丝重了，沈溪珩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
　　此刻苏淮南朝盛筱道：“我等你喂完猫，一会去我实验室拿书。”
　　沈溪珩眉头一蹙，还借？
　　这特么有完没完。
　　盛筱连点头，“好！谢谢学长！”
　　沈溪珩想翻白眼，“我也看了，苏学长的笔记确实做得工整。”
　　苏淮南眉头骤深，沈溪珩看过？
　　一旁的盛筱忙点头：“对吧！学长可是保送生，他不仅物理好，其他科也很好！笔记让人受益匪浅，醍醐灌顶！”
　　沈溪珩想让她闭嘴。
　　苏淮南镜片下的笑眼微眯：“小学妹过奖了，你喜欢就好。”
　　盛筱：“当然喜欢！不过学长，我说一天一本一块钱，你得答应，不然我不借。”
　　这回，沈溪珩和苏淮南都愣了。
　　空气突然陷入静默，诡异到盛筱也察觉到了，低声朝沈溪珩道：“太便宜了吗？”
　　对面的苏淮南开口：“我说了借给你，不还都行。”
　　沈溪珩轻“啧”了声，“我看了两天，你这小财奴，居然给我出了四块钱啊。”
　　盛筱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道：“谁给你出了，我自己也有看啊！”
　　沈溪珩从兜里掏了张百元大钞，“一天一块钱的书咱不看，学长，谢了啊。”
　　说着，把钱递给苏淮南，这下他脸色瞬间铁青了。
　　盛筱心疼钱，但想到是苏淮南的笔记，连忙道：“学长，我都说你值得的！”
　　苏淮南没有接钱，而是朝盛筱道：“我在实验室等你，快一点。”
　　说完就扭头走了。
　　盛筱察觉到苏淮南不高兴了，顿时有些紧张想追上去，手臂忽然让沈溪珩牵住，盛筱着急道：“我得去跟学长拿书了。”
　　沈溪珩目光朝小猫窝看过去：“你刚喂了猫，想抱抱吗？”
　　盛筱一愣。
　　沈溪珩眸光朝她乜来：“下次我可不保证给你抱了啊。”
　　盛筱有些踌躇和犹豫，就见沈溪珩弯腰，“喜欢哪只？”
　　盛筱低声道：“白色的，像外婆家的花花。”
　　沈溪珩摸了摸大猫的脑袋，就去把小白猫拎了起来，盛筱紧张道：“诶呀，你轻一点……”
　　沈溪珩“嗯”了声，改抱了，盛筱把掌心搓热，眼睛亮亮地从沈溪珩的怀里接过小猫，这时小猫咪的小脑袋耷拉在盛筱的手臂上，软软的，盛筱激动得张开嘴，眼睛笑得弯弯，像讨了糖一般。
　　操，可爱爆了。
　　沈溪珩喉结滚了两下，嗓音低哑：“开心吗？”
　　盛筱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沈溪珩嘴角的笑印深了：“那我们中午在这里玩，别去实验室，好吗？”


第34章 傻子
　　◎“那，你再求一下？”◎
　　怀里的小白猫“喵”了一声, 奶乎乎地在盛筱怀里拱了拱。
　　春日的风带着清爽的凉意，微微拂动少女的软发，一双圆而亮的杏眼怔愣着, 有些没反应过来，只知道接着他的诱导往下问, “可是我要去拿书啊……”
　　语气很轻柔，想法很单纯, 沈溪珩的指腹挠了下她怀里的小猫，“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借你书？”
　　盛筱抿了抿唇, 忽然想起上次苏淮南给她订《作文素材》时, 她不知所措地去找纪凌峰, 他说“阿珩让我别管你”, 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的, 苏淮南喜欢她，沈溪珩不喜欢。
　　所以才不会管她。
　　盛筱：“当然是有缘故，不过你不要小人之心。”
　　沈溪珩呵笑了声，“我小人之心？”
　　盛筱抱着猫侧了下身，不让沈溪珩碰了，“我说不要, 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沈溪珩冷脸道：“少爷我从来没求过人。”
　　盛筱眉头微凝, 仔细想了下, 他刚才那句“好吗”, 是“求人”？
　　盛筱狐疑地看他的脸, “那, 你再求一下？”
　　沈溪珩：“……”
　　盛筱眼里狡黠, 学他：“好吗？”
　　沈溪珩斜乜了她一眼, 既然她也求他了，于是双手环胸，姿态高傲不屈：“求你。”
　　盛筱心里瞬间炸开一朵小花花了，“你就那么讨厌苏淮南？虽然他最近是九中的骄傲，但跟你也构不成竞争关系，风头让他抢了你不爽啊？”
　　沈溪珩：“别虽然但是地说话。”
　　这届九中的高三生成绩都很拔尖，等他们一毕业，升学率和保送率都会压到他们这一届，尤其是头部拔尖的学生，同样的名次如果拿不到同样荣誉，确实难受。
　　盛筱盯了沈溪珩两眼，刚要开口，忽然见不远处走来道纤细倩影——
　　“阿珩，你的午饭……”
　　盛筱神色微僵，转眸就见孟清岚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保温袋，盛筱客气地跟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溪珩接过饭，“谢了，饭钱记得领。”
　　孟清岚笑意盈盈，“又不是一次两次，我还真跟你计较啊。”
　　盛筱蹲在猫窝边，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此时母猫已经把鸡胸肉都吃完了，该给小猫崽们喂奶了，盛筱把怀里的小白猫放回了猫窝，听着身后孟清岚跟沈溪珩熟稔的对话。
　　又不是一次两次……
　　盛筱把猫饭盒收走：“喂完，先走了。”
　　孟清岚见状，笑道：“筱筱真有爱心。”
　　盛筱抿唇，“顺手而已。”
　　如果不是沈溪珩她也不知道小树林里有猫，孟清岚夸的是他罢了。
　　只是她这会跟沈溪珩待一块，孟清岚却没有生气，对比之下，盛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偏执，心情总是让人牵着走。
　　就在她转身时，手腕忽然让沈溪珩握住，抬眸，看他落来的视线：“刚才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了？”
　　盛筱心里莫名发起脾气，杏眸冷淡：“让你求我，我又没说要听，傻子。”
　　沈溪珩，你被骗了。
　　盛筱踩着小径的石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影纤柔又决绝。
　　沈溪珩站在原地，愣了半瞬，掌心的冰水被捏得嘎吱作响，他倒是忘了，这小猫看着乖顺，实则最擅长蒙骗。
　　呵，求她。
　　这辈子，她想都别再想。
　　-
　　住校生的午休比走读生方便，下午两点的课，盛筱跟室友们一道回课室，刚好掐着预备铃。
　　“筱筱，苏淮南的笔记一会借我看看呗，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也不知道大神的书是不是都干干净净，观摩一下也好。”
　　盛筱从实验室里抱了几本书回来，柳玫想翻，眼看要上课了，就先跟盛筱打个招呼。
　　盛筱点了点头，“可以，我看了他的笔记，其实有些基础题都做了备注，疑难题还勾出来了，我觉得他读题干特别的精准。”
　　柳玫眼睛亮亮，刚想说活，就看到盛筱隔壁的一尊大神悠悠坐起了身，紧接着老师进来了，柳玫忙噤声翻书。
　　盛筱把借来的大神笔记都规整放进书箱，然而刚弯下腰，发现沈溪珩一条长腿曲着，而她的书箱刚好放在两人座位中间，此刻让他小腿顶着。
　　盛筱有些无语，坐直身从桌上抽了一支笔，轻轻按了下他的膝盖，示意他起开。
　　沈溪珩靠到后座桌上，双手环胸地看她在那里打开书箱，然后把借来的笔记放进去，最后还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会偷似的。
　　沈溪珩气笑了，长手在桌洞里摸了下，抽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语调傲娇死人：“不用找了。”
　　盛筱白了他一眼，沈溪珩见她拿了钱，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是我小人之心，竞赛班的解题思路和考试范围都不适合一般的高考生，我看看他的笔记……”
　　这会老师进了课室，沈溪珩的语气压低了，目光盯着讲台，另一只手朝书箱伸了过去，然而，意料中的书页没有碰到，反而是软绵绵的手感拢入掌心，沈溪珩下意识垂眸，那道滑腻像丝绸一般从掌心滑出，下一秒，面前低声落来一句：
　　“无赖！”
　　沈溪珩眸光对上她恼怒的圆眼睛，只是一瞬，她就收了视线板正坐回位置。
　　沈溪珩轻咳了声，双手有些拘束地垂在桌沿上，“我不是刻意摸你的啊。”
　　“你还说！”
　　盛筱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然后把书叠到书架上，挡住他的脸。
　　-
　　一节生物课，盛筱跟沈溪珩的距离就像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下一节课是物理，柳玫跟盛筱就隔了一条过道，干脆就站她旁边看苏淮南的笔记。
　　此时的沈溪珩正跟窗外的同学聊天，真像他今早跟盛筱说的那样，能交际到晚修。
　　“筱筱，你跟苏淮南很熟吗？我听说他保送之后，很多人都想借他的学习资料，就算是拿去后门文具店复印出来卖都能赚钱啊。”
　　柳玫这话成功问住了盛筱，如果不是她们看到笔记上的名字，她根本不会提他，这会挠了挠头，“算是认识吧……”
　　一旁的侯嫣玉目光深看了她一眼，“你们俩的关系，该不会是不能说的秘密吧？”
　　舍长陈晨晨也在翻笔记：“不然，你看他们用的解题公式，不少超出了我们的考试大纲了。显然借书不是目的，见人才是吧……”
　　盛筱听她们在那儿调侃，自己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淡定地在那里整理课桌卷子：“所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就算是竞赛班刷下来的，高考也照样能考好。你去问年级第一的，人家肯定能看懂。”
　　提到年级第一，众人不由朝沈溪珩看了眼，眨巴着眼皮，此时少年坐回身，一副结束了交际的姿态。
　　预备铃响，柳玫把书还给了盛筱，都坐回去预习了。
　　“难道你不是喜欢他才去借的书？”
　　忽然，沈溪珩消遣她的语气落来，盛筱一个脑袋三个问号，低声用气音道：“你别造谣！”
　　沈溪珩掌心穿过碎发，眸光朝窗外落去，话却是对她说的：“不然，这些竞赛笔记不适合你，你还拿来看。”
　　盛筱瞪他：“你没看？你不是看懂了吗？我刚刚都说了，你能看得懂，说明只要成绩提上去，我也能解题。”
　　沈溪珩靠在墙上，修长的十指交叉握着，眼神带了丝玩味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就能看得懂？”
　　盛筱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书摆到他面前，“你看啊，你要是看不懂你这次成绩铁定下滑了！”
　　沈溪珩眨了下眼皮，没急着看书，而是偏了下眸光端详她：“书上有苏淮南的名字，你借给别人看，难道不是让大家联想你们的关系？”
　　“我现在又不是借给别人看，笔记不是都放你桌上了吗！”
　　话到一半，盛筱指尖张了张，愣住了，她怎么都顺着沈溪珩的话掉进坑了啊，她在解释什么？
　　此时沈溪珩一副佯装出来的无奈：“行行行，你就是为了我才借的书。”
　　盛筱气得张了张唇，一脸不置信道：“沈溪珩你也好意思！”
　　“那我平白无故要多看几本书，不是因为你？”
　　盛筱：？？？
　　“学到的可是你的啊！”
　　沈溪珩：“难道不是我在证明你跟苏淮南没什么吗？”
　　盛筱：“……”
　　沈溪珩抿了道笑看她。
　　此时上课铃响，她闷气地把书往桌上一扔。
　　-
　　一整个下午，盛筱除了上课，下课就是跟室友一道去洗手间。
　　女生都是这样，不管想不想上洗手间，姐妹叫到就要一起去。
　　因为盛筱是跟沈溪珩一道坐，所以大家不免过来跟她打听沈溪珩的事。
　　盛筱一律摇头说不知道。
　　“跟校草当同桌感觉怎么样？”
　　盛筱：“呵呵。”
　　“小心以后他的爱慕者让你帮忙送东西哦。”
　　盛筱：“呵呵。”
　　“你跟沈溪珩一起坐，纪凌峰怎么想啊。”
　　盛筱皱眉：“跟他什么关系？”
　　“你们吵架了？”
　　盛筱：“没有。”
　　“诶，筱筱，虽然沈溪珩比纪凌峰更帅，但你也不能被美色所惑见异思迁呀！”
　　盛筱：“呵呵。”
　　“其实我觉得盛筱跟沈溪珩当同桌吧，我有时候回头传卷子还觉得挺养眼的。”
　　盛筱：“你眼睛度数又深了？”
　　“诶，他还帮你搬桌子耶，虽然说是朋友之妻，但很宠好吧！不过我总感觉嗑你们俩的CP有点缺德。”
　　盛筱：“缺德？？？”
　　“诶，你看，孟清岚又来了，也太难舍难分了，筱筱我们还是算了，要是你跟沈溪珩传点什么绯闻出来，估计会被学校论坛骂成小三啊。”
　　盛筱：“……”
　　课间十分钟总是短暂，盛筱跟室友往课室门走，走廊对面是要回自己课室的孟清岚，盛筱想到中午刚见过，这会便准备跟她打声招呼。
　　只是目光一错，看到她手里正拿着一本辅导书，指尖把玩地翻著书页，盛筱步子蓦地顿住。
　　那是盛筱从苏淮南那儿花钱租来的。
　　此刻刺耳的铃声钻入耳膜，孟清岚是艺术生，考的文科，这些资料对她来说没有用，可是，沈溪珩却把她借他的东西给了别的女生玩。
　　盛筱感觉鼻子忽然酸了起来，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染着眼眶泛起雾气。
　　他不要的话可以还给她，或者借给有需要的人也可以的，为什么要这么样，弃之如敝履，如弃她。


第35章 标记
　　◎“就这么怕我弄坏？”◎
　　课室里, 语言大师纪凌峰正端着手机在那里厮杀，“你个老六快上啊！人头都送你跟前了，你快！”
　　坐在他隔壁的沈溪珩姿态懒散, 丝毫没有鏖战时的紧张，就在预备铃响后, 眼角的余光看见盛筱经过走廊。
　　“KO！”
　　游戏屏幕弹出机械的死亡宣章。
　　“靠噢！”
　　纪凌峰暴躁了，“沈溪珩你给我回来！”
　　他被气炸了, 然而这嗓门一喊，班上众人朝两个大男生看了过来, 一个气急败坏, 一个滋由淡定地往自己位置走过去, 而这人的同桌不是别人, 正是纪凌峰的绯闻女友——盛筱。
　　于是，大家面露心照不宣的吃瓜表情, 哟呵，打起来！
　　修罗场打起来！
　　这个枯燥的校园生活，真的会一点就着火的。
　　盛筱从课室前门进来，沈溪珩从过道的后排回来，两人的位置是小组倒数第三，后排就是纪凌峰, 这位置安排简直太绝。
　　此时靠在窗边的孟清岚把手里的书往沈溪珩桌上一扔。
　　盛筱眼睫微颤, 听她说：“筱筱, 今晚我们要给阿珩办个欢迎宴, 找了家KTV聚餐, 你要一起吗？”
　　盛筱的视线落在那本笔记上, 此时沈溪珩坐了回来, 目光朝她瞥了眼, 似乎并不期待她去参加。
　　纤细的指尖将笔记拿了过来，嘴角微微牵扯，像是在笑：“他比我在九中待的时间还长，还用我欢迎？”
　　孟清岚像是被人冷脸拒绝有些惊讶和委屈，目光看向沈溪珩，少年神色显然有些冷沉。
　　“可你是他同桌啊。”
　　孟清岚话落，就见沈溪珩去抽盛筱手里的书，女孩却不松了，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但乌黑的眸光是冷静的，“沈溪珩，这书我不借了。”
　　沈溪珩眉头一凝：“就这么怕我弄坏？”
　　盛筱平静笑道：“我只是忽然明白，别人借我东西，如果我拿来借给别人的话，他也会不高兴的。”
　　就像刚才，沈溪珩拿她的东西给孟清岚一样。
　　他辜负了自己的好意。
　　沈溪珩眸光微动，落在盛筱收好的笔记本上，似想到什么，突然转眸看向孟清岚，女孩嫣然一笑：“上课啦，我再不走又要迟到了，放学后见。”
　　说着她还挥手跟纪凌峰打了声招呼。
　　三班的同学吃了一个扑朔迷离的四角关系。
　　沈溪珩左手虎口撑着人中，眉头蹙起，刚才孟清岚靠到窗边，他还能坐靠窗的位置么，当然不能，于是去后排找纪凌峰打排位，她在那儿干嘛，沈溪珩也没注意，只是，刚才视线里有一瞬间，孟清岚把苏淮南的笔记扔回他桌面上了。
　　别人借我的东西，如果我拿来借给别人的话，他也会不高兴的……
　　也会……
　　也……
　　沈溪珩舌头顶了下嘴唇，心脏鼓鼓的，有点兴奋，但又有些不安，复杂得比素描画上的线条还密。
　　眸光朝盛筱侧去，女孩鼻尖秀气挺翘，生气的时候下嘴唇会微微往上抿，看起来像圆脸小猫。
　　他从桌面上拿了个橡皮，想了想，用铅字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这会老师拎著作业卷子让从第一排往后发，盛筱双手接过卷子，前后桌传卷子都半倾着身子，大家的校服衣袖又都宽大，没提防碰到桌面，有什么东西咕噜噜掉在了地上。
　　盛筱低头见是个白色的橡皮擦，于是抽了两张卷子出来就往后传，刚要弯腰，就看到沈溪珩一条长腿横了过来，她下意识抬头，翻了个白眼，碍地方又没用的男人。
　　于是拿了支红笔顶开他的膝盖，再低头去捡橡皮擦。
　　“谁掉的东西？”
　　她问。
　　一旁的沈溪珩置若罔闻地从盛筱桌上抽了张卷子，前后座的同学回头看了眼，都在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橡皮擦掉了。
　　盛筱疑惑地看了眼那橡皮擦，新的，白色，指尖翻了个面，视线蓦地一顿，看到上面被人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个可爱的猫猫脑袋。
　　盛筱张了张唇，这回是低声问了句：“谁的。”
　　没有应。
　　盛筱有些生气，把橡皮擦扔到沈溪珩桌上。
　　少年眉梢轻提，唇角忽然携了丝笑，把玩着盛筱扔回来的橡皮擦，说：“下次捡到钱也第一时间给我，我来处理。”
　　盛筱觉得沈溪珩就是个大无赖，自己在这里生气，他在那里调戏！
　　“这橡皮擦是新的，说明这人2B都不用改的，还会无聊到在上面画东西，全班就你一个美术生。”
　　沈溪珩略微点了下头，“聪明。”
　　然后又拿起笔在卷子上画了只猫猫头，圆脸，尖尖的猫耳朵，两边还有三根胡须，接着，又抽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继续在上面画。
　　盛筱白眼翻到天花板，这人真是2B。
　　整整一节课，盛筱在听课，沈溪珩就时不时抬头，然后继续画猫头。
　　等下了课，他的书和笔记本上全是猫咪标记，这人最多三岁，不能再多了。
　　沈溪珩把这些东西全部放到盛筱桌上，盛筱上身往后倾，“把你的东西拿走！”
　　沈溪珩竟然从善如流，扔到了纪凌峰的桌上。
　　纪凌峰：？？？
　　他现在还沉浸在上一局三杀的愤怒中，这会桌子还让沈溪珩的书给占了，顿时狂怒：“谁的东西给我搬走，不然我当垃圾处理！”
　　沈溪珩靠到他桌上，掌心斜撑着下颚，翻开一本书，扉页右上角露出一只猫猫头，说：“你看这小猫像谁。”
　　纪凌峰定睛一看，视线又往盛筱看了过去，“耳朵尖尖的，脸蛋圆圆的，咦，这不筱筱么。”
　　沈溪珩眼角一挑，说：“以后看到画了小猫头的东西，就都给盛筱。”
　　盛筱：？？？
　　她猛一回头，就看到纪凌峰把那坨书摆回自己桌上，“收。”
　　盛筱一脸冤种地看沈溪珩。
　　就见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笑：“我的东西不借，你要就直接拿走。”
　　盛筱把他的东西都放回他桌上，“我可没空收废品。”
　　沈溪珩看了她一眼，“脾气还挺大。”
　　这时柳玫过来叫她去走洗手间，盛筱顿时展了副笑脸，“好呀！”
　　沈溪珩：“……”
　　-
　　连云九中高二教学楼的三楼辟了个空中花园，课间十分钟因为走不远，大家有时候就会聚在这里聊天，看看绿植养眼，呼吸空气顺心。
　　“筱筱，刚才我见纪凌峰因为你跟沈溪珩一道坐有些不开心。”
　　室友们谨慎地分析：“而且这个孟清岚会来，会不会有点尴尬。”
　　“尤其你们现在还坐在靠走廊的位置，大家经过都会看见的吧。”
　　盛筱蹲在草丛边，指尖摸了摸含羞草，因为人多，大家反而都不敢做出践踏花草的事，有时候谁敢往里扔垃圾，摄像头就能精准捕捉到，看谁那么没品。
　　盛筱思虑了一会，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换座位啊？”
　　陈晨晨是舍长，对班务的事了如指掌：“按规律月考之后就会换，看老徐有没有空安排，不过筱筱，如果你想跟纪凌峰一起坐，劝你还是不要跟老徐说了，最近抓早恋啊。”
　　盛筱嘴角扯了扯，把最后一根含羞草碰完后，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去趟办公室。”
　　-
　　下午的课，盛筱再一次把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书架垒高，眼不见心不乱。
　　最后一节课铃响，盛筱感觉身旁的人有动静，于是挪了下椅子，眼睛依然盯着桌上的卷子，让这尊大神出去。
　　然而，她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要走人，难道是空间太窄了吗，她都贴到桌面了，于是站起身，刚想说话，却见沈溪珩在翻那本小题狂练，黑色的铅字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绕了个圈，而后一转，笔尖落在了答题空上。
　　落日的余晖映在他额前落下的几缕碎发上，少年把天蓝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安静的时候纯良无害，微风拂过，仿佛三月的尾巴都在扫着他的笔尖。
　　等不来沈溪珩的离开，盛筱索性继续做题，这时身后的纪凌峰朝窗外应了声，而后抬手拍了下沉溪珩的后背，“走了，别让清岚等。”
　　沈溪珩：“谁让她等了。”
　　纪凌峰转眸朝盛筱望去：“筱妹，一起吧，给你介绍几个哥们认识。”
　　这时沈溪珩手里的笔一顿，骨节“哒”地响了下，说：“不去。”
　　纪凌峰急了：“干嘛呀，以前在美院难请，现在跟尊大神似地长在这里。”
　　盛筱低头继续做题，听见一旁的沈溪珩老神在在地说：“少爷我是回来学习的，不是回来社交的。”
　　盛筱笔尖的墨水淹出一道痕迹，而后赶紧顺着笔记补了字。
　　这会纪凌峰瞟了盛筱一眼，道：“妹儿，你去他肯定去。”
　　盛筱：“不去。”
　　沈溪珩眸光瞥了她一眼，这会走廊外传来篮球拍在地面的声音，一群荷尔蒙爆棚的男生吵吵嚷嚷地过来，“少爷，走啊！”
　　人群中还有道长发少女，笑得春光明媚。
　　沈溪珩语气散漫道：“不约了。”
　　“哟，是有什么事？”
　　沈溪珩轻笑了声：“家里管得严。”
　　盛筱心头一撞，头低了下，让垒起的书架挡住脸。
　　这回窗边传来孟清岚的声音：“作业拿回去做就行了啊，我帮你……”
　　孟清岚语气一顿。
　　盛筱眉头微凝，呼吸顿窒，她看见孟清岚的手搭在了沈溪珩的肩上，抿了抿唇，拿起卷子起身，准备给他们腾地。
　　“看见书上面画了什么？”
　　少年语气淡漠。
　　孟清岚笑了下：“还挺可爱的小猫头像。”
　　沈溪珩用笔把孟清岚搭在肩上的手挑开——
　　“别碰盛筱的东西。”
　　“阿珩……”
　　孟清岚手悬着，瞬间尴尬地不知如何自处，然而少年的手却朝起身的盛筱伸去，轻拽了下她的手腕把她带回座位。
　　“有道题要问。”
　　盛筱指尖微僵。
　　众人似乎意识到沈溪珩确实不想出去玩，社交达人纪凌峰的眼力劲瞬间冒了出来，招呼道：“那下次吧，少爷这刚回来得忙于学业呢，吃饭还不是有的是机会。”
　　众人不敢触沈溪珩的脾气，都让纪凌峰带走了。
　　此刻傍晚，窗外的黄昏卷着浓云，四下寂静，盛筱声音很轻地打破沉默：“他们怎么不去跑操？”
　　隔着桌子之间高高的书架，少年的声音低朗：“他们是体育生。”
　　盛筱“哦”了声，忽然想到孟清岚也是常年跑操请假的，难怪，右手轻轻抓了下方才被他拉过的左手手腕。
　　眼前的题目有些恍惚发虚，“得下去集合了……”
　　忽然，书架上放来一本书，盛筱被吓了跳，往后靠，似乎注意到她的反应，少年那双眼睑清晰的眼睛朝她垂来，语气认真道：“如果父母都是双眼皮，为什么生出来的孩子是单眼皮？”
　　盛筱定了定神，站起身，顺着他的话看向题干，这是道生物遗传题：“因为双眼皮是显性基因，如果父母双方分别携带了单眼皮的隐性基因，通过染色体重组，就会有25%的概率会生出单眼皮宝宝。”
　　沈溪珩：“如果父母一方是单眼皮，概率是多少？”
　　盛筱都不用笔算：“单眼皮一定是aa，双眼皮可能是AA或Aa，所以概率是50%～100%。”
　　沈溪珩眉头拧起，“那要怎么证明基因中存在隐性a？”
　　盛筱愣了下，突然发现沈溪珩的题型发散能力很强，这回她拿笔和草稿纸，站着在书架上算了起来：“那要看家族遗传史，拿我的为例，我爸爸是单眼皮，我妈妈是双眼皮，所以我的基因中肯定存在隐性小a。”
　　“小a。”
　　沈溪珩眉梢轻提，拿了笔在草稿纸上算：“你觉得单眼皮好看还是双眼皮好看？”
　　盛筱：“大众的审美喜欢双眼皮的多吧。”
　　沈溪珩“嗯”了声，“你要是找个单眼皮的，那挺危险，50%的概率孩子会丑。”
　　盛筱：？？？
　　所以沈溪珩是在借题说她丑？
　　“母不嫌子丑！”
　　沈溪珩忽然轻声笑了声，像是从喉结里微震出来的，“我爸妈都是双眼皮。”
　　盛筱“哼”了声，了不起。
　　沈溪珩：“跟小a生的宝宝，双眼皮的概率是75%～100%。”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他这声“小a”是在叫她，不过转念想，他一定是在歧视自己的基因。
　　盛筱把演算纸收了回去，却让沈溪珩按住了，“还没算完。”
　　盛筱拧眉：“你有完没完？”
　　沈溪珩语气悠哉：“我得算算我是不是纯A。”
　　盛筱：“……”
　　沈溪珩自顾自在那里拿出家族史推算，盛筱觉得他不是学霸谁是学霸呢，一切都是兴趣使然。
　　就在她整理书桌的时候，面前飘来一张演算纸，盛筱满眼都是A，抬头看他：“纯A的话，找小a也能100%生出双眼皮的宝宝。”
　　沈溪珩哼笑了声，眸光朝她落来：“找着了。”
　　作者有话说：
　　生物偏文科，其实是少爷的弱项，只是后面突飞猛进罢了：）


第36章 变态
　　◎像只恼羞成怒的狗狗。◎
　　三月末的天气还带着冷意, 盛筱站在操场跑道上，身后是三班的班队。
　　纪凌峰是扛旗手，只是此刻换了个人。
　　盛筱瞥了沈溪珩一眼, 少年有理有据：“他病了。”
　　盛筱眼眸微眯，刚才有帮男生来找沈溪珩出去玩, 纪凌峰可是生龙活虎的，所以——
　　逃跑罢了。
　　前排队伍开始挪动, 徐平安排男女生在前排领跑就是为了均衡跑操速度，不然单一个男生在前头跑得太快, 单一个女生在前排又太慢了。
　　只不过沈溪珩是个美术生, 有的人别看他牛高马大, 真拎出来还不耐摔, 于是语气淡淡说了句：“撑不住就从班队侧边归队列。”
　　听她这话，沈溪珩笑了声, 低声道：“谁撑不住，还说不定呢。”
　　盛筱没理他，跑到队伍的最右边。
　　队伍跑过一圈，站在草坪中心的徐平“诶”了声，跟了上来喊道：“沈溪珩，男左女右男左女右, 你挨右边跑干嘛啊！”
　　沈溪珩身高腿长的, 跑个操跟散步似的, 这会扛旗应了徐平一句：“我们永远和中华女性站在一边, 您少搞男女对立。”
　　徐平：“……”
　　多少是有点道理。
　　这会班队里冒出了笑声, 大家跑得更起劲了, 路过还跟徐平打了声招呼, “老徐要不也站女队一起跑！”
　　徐平“嘿”了声, “小兔崽子，见了帅哥美女你们跑得快是不是！”
　　他说着，隔壁班的班主任韩淑意扶了扶眼镜，视线寻着三班的领队看去，嘴角浮起姨母笑，感叹了声：“年轻真好啊。”
　　徐平呵笑了声，“是啊，时间过得也慢，一天能上十几节课，还有精力跑步，跟老师顶嘴。”
　　韩淑意双手环胸：“特长班那儿漂亮女孩多，教务组想着还是把沈溪珩放回三班，劳您辛苦，不过现在看……”
　　她下巴朝三班班队前排扬了扬：“可得小心。”
　　徐平顺着她视线往沈溪珩旁边的盛筱看去，脸上带笑：“这你就多虑了，别见了个男生女生站一块就怀疑早恋，她跟纪凌峰关系好，咱们别抓错重点了。”
　　韩淑意眉头微凝：“是吗，但我怎么感觉，他们俩站一块的化学反应更强烈。”
　　徐平笑她：“您教化学的，别动不动就化学反应，现在这些小孩有好感就跟过家家似的，昨天还是班对呢，明天又拆了重组，这概率你还得问数学组的。”
　　韩淑意眉梢一挑，“看着吧，我教化学的，反应方程式从来没写错过。”
　　这会队伍跑到了第三圈，徐平眼睛一边盯着挪动的学生一边跟韩淑意道：“那你这次可真押错了，姑娘来找过我，让我调座位时把她跟沈溪珩分开。”
　　-
　　跑完操后，盛筱额头渗着薄汗，风一吹又有些发冷，双手交叠往腿下压了压，接着把腿架到操场边的铁杆上，做了个拉伸。
　　刚要换腿，回头就让面前一堵人墙挡住，吓得她上身往后一仰，嘴巴微张，眼睛瞪圆地看他。
　　幸好她两条腿都放下来了，不然直接失重，然而沈溪珩倒整以暇地看她反应，末了还学她张了下嘴，眼里带着戏谑，“你是有什么容易惊吓症么。”
　　盛筱翻了个白眼，“你才有病。”
　　于是转了个身抬起另一条腿压，视线却悄悄往后挪了下，见这人竟还靠到栏杆边，于是跳着一条腿往前挪了下。
　　蹦蹦哒哒的，沈溪珩笑了声。
　　盛筱扭头瞪他。
　　他赶紧站直身子，正色道：“你继续。”
　　盛筱眉头拧起，锤小腿的力道加重了，最后拉完筋就拿起台阶上的水壶往操场出口走。
　　这时，身后跟来脚步声，盛筱倒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大概是顺路吧，刚出了操场就听他道：“带饭卡了吗？”
　　盛筱回头看他，没说话。
　　沈溪珩双手揣兜，轻咳了声：“我的还没办下来，顺便一起吃个饭，我把钱转你。”
　　盛筱嘴角呵呵哒，中午不是有孟清岚给你带饭么，现在人姑娘不跟着你，你就来找我要饭卡了。
　　果然是无事钟无艳！
　　沈溪珩观察盛筱的脸，下嘴唇又往上抿，她脸颊有点婴儿肥，一气就鼓。
　　“我想吃肉包子。”
　　他说。
　　盛筱压了脾气，从裤兜里拿出饭卡递过去：“吃你们家那么多顿饭，还给你而已。”
　　说完就大步流星往女生宿舍走，沈溪珩长腿一迈，盛筱狐疑看他：“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溪珩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的饭卡，小姑娘心灵手巧，外面还套了个用钩针织出来的卡套，“不是一起吃吗，不怕我乱刷？”
　　盛筱扯唇笑了下：“忘了提醒你，里面不到五十，你要是乱刷一会结账不够钱丢脸了，别怪我。”
　　说完迈着步子窜进了女生宿舍。
　　沈溪珩垂眸看了看饭卡，粉色的钩针套，长得乖乖的，手也巧，就是脾气有点大啊。
　　长手把饭卡揣进兜里，倒也没急着吃饭，而是往女生宿舍对面的充卡区走了过去。
　　队伍有些长，都是跑完操才有空来充饭卡的学生，这会队伍中有人见了沈溪珩，扬手道：“珩哥，你先！”
　　沈溪珩摇了摇头，站到了队伍后面。
　　充饭卡花不了多少时间，就是沈溪珩这一排队，这条队又长了。
　　负责充卡的食堂阿姨往后排看了眼，嘀咕了句：“怎么还不到头。”
　　这会有个小粉套饭卡放到了充卡机上，阿姨看了眼，刚想夸可爱，抬眸，只看见上半身，再探身子往外看，是个帅哥。
　　“叫什么名？”
　　沈溪珩一听，再看这饭卡的外包装，估计是阿姨怀疑他捡了人家的饭卡，于是道：“盛筱。”
　　“嗯。”
　　阿姨轻咳了声，欲言又止，最后看了那饭卡一眼，说：“孩子，现在的女娃都喜欢阳刚一点的。”
　　沈溪珩手肘搭在窗边，笑了声：“她给我织的，不戴也得戴啊。”
　　充个饭卡也就花了几分钟，毕竟任何行政单位，收钱的效率都是最高的。
　　沈溪珩吹了下额头的碎发，视线在盛筱刚才进去的女生宿舍门口扫了眼，他还不够阳刚，跑了个操热出一身汗来。
　　女生宿舍旁边是九中的绿化带，铺了个小石板，曲径通幽的，路口前是个书报亭，不大，却是个小天堂。
　　不是因为书海丰盛，而是因为，开了空调。
　　沈溪珩进来时看了眼书报亭的玻璃墙，刚好对着女生宿舍区的出口，九中对女生宿舍的设计可谓用心，楼层不高，但每一栋前都辟了院子，围墙高耸，保护着宿舍楼，还是每一栋都有独立围墙院。
　　沈溪珩随手翻了本杂志，问老板娘：“有没有艺术类的？”
　　老板娘这会正坐在靠门的收银台边收钱，闻言抬了下头：“艺术类的……你看看靠墙书架上的书，我记得有本美的沉思。”
　　沈溪珩刚转身，又听老板娘道：“订《作文素材》的同学在这边填表。”
　　沈溪珩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蓦地瞥到了放在角落上的小白板：【高三苏淮南同学，有人捡到你的《作文素材》订书票，请速到书报亭领回！】
　　“最近《作文素材》卖得也太快了吧，我好些时政素材都没看。”
　　“都怪苏学长，丢了张订书票让人在书报亭门口立牌子，这一进门不知道买什么的都带本《作文素材》走了。”
　　“学神带货能力太强了吧！”
　　“诶，不过他一个理科生，也看《作文素材》？”
　　“所以大家才好奇啊，说来也奇怪，他都保送了，还订了一年的杂志，总不能每个月都要回母校领书吧。”
　　“那说不定是给人订的。”
　　“给人订干嘛要用自己名字啊。”
　　“所以说你当不了学神，他的思路谁懂。”
　　……
　　耳边是同学的攀谈声，沈溪珩垂在身侧的指腹碾了碾，手里的书没有翻页，一直等到人群声渐歇，他随意抽了本杂志放到收银台上，状似无意地问了句：“老板娘还记得订书票是谁来还的吗？”
　　老板娘给杂志刷条形码，见面前的男生高大帅气，打趣道：“怎么，连你都要八卦？”
　　沈溪珩笑了声，垂眸拿出手机扫了收款码：“只是觉得这个营销策略还不错。”
　　他话一说完，老板娘脸色就变了，这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说出来的话让人火冒三丈：“什么营销策略，就是有个小姑娘捡到订书票来我这儿还的，那姑娘，高二三班的盛筱，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九中顶漂亮的，人美心善拾金不昧，不像男孩子，长得好看，心眼这么坏的！”
　　老板娘这话气急败坏的，此刻在书报亭里的其他同学都大气不敢出，倒是沈溪珩，手里卷着本新杂志，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只是说出来的语气却平静自然：“我要订全理科杂志，劳烦。”
　　刚才还一副训熊孩子姿态的老板娘，此刻瞬间换了张脸。
　　没办法，顾客是上帝嘛。
　　-
　　盛筱洗了澡晾完衣服，站在门边吹头发，学校不允许大功率，她每次洗完头发都得花时间打理，等它半干的时候，宿舍里有人喊了声：“谁手机响了。”
　　侯嫣玉刚还晾着衣服，一听立马往宿舍里跑，盛筱差点没避开。
　　“诶，不是我的。”
　　柳玫从上床爬下来，视线一扫，喊：“筱筱！”
　　盛筱擦着头发进屋，看了眼来电显示，嘴唇抿了下，挂断了。
　　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
　　盛筱发现室友的视线好奇地扫了过来，于是扯了扯唇：“我妈。”
　　于是，众人朝她露出怜悯之色。
　　盛筱挂了电话，切到微信聊天框：【什么事，宿舍都是人。】
　　沈溪珩：【咱俩见不得人？】
　　盛筱：【饭卡回课室还吧。】
　　沈溪珩：【那你怎么吃饭。】
　　盛筱：【我有室友饿不着。】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盛筱发梢悬着的水珠滴到手机屏幕，过了好一会儿，看到他发来一句：【快一点回来。】
　　盛筱：“……”
　　饭卡用完就嫌弃上了，那你别借啊！
　　-
　　盛筱跟柳玫一道出了宿舍，九中的晚自习是七点开始，所以不少走读生和住校生一样在学校食堂解决一日三餐。
　　这会过了六点，靠近教学楼的北苑食堂几乎都是被高三承包，南苑要远一些，不过人少。
　　“等天热一点就没那么早天黑了，冬天的时候每回吃完晚饭都以为半夜了。”
　　盛筱：“而且每天早上起来也以为半夜。”
　　柳玫非常认同地点头，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笑意，“所以说高中生披星戴月啊。”
　　两人回头，柳玫愣了愣，盛筱眉头微凝：“学长？”
　　苏淮南双手负在身后，一副前辈姿态，嘴角噙笑：“我也还没吃饭，一起吧。”
　　说罢，见盛筱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苏淮南笑了：“今天才借了笔记，不会连一顿饭都不请吧？”
　　盛筱忙道：“要请的，但是我没带饭卡，所以今天不合适，我过两天看完立马把笔记还给学长。”
　　柳玫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张嘴道：“对，学长笔记厉害！”
　　苏淮南朝柳玫道：“这位同学看了笔记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柳玫瞬间受宠若惊！
　　苏淮南：“最近都会回来学校，不过有时候可能会比较忙。”
　　他说话的语调温声，让人舒服，“正巧碰上了，我带你们到教师食堂吃吧，那儿清净可以讲题。”
　　盛筱：“不用！”
　　柳玫：“好啊！”
　　盛筱给柳玫使眼色，柳玫抓着她的手：“两年了，没尝过教师食堂是什么味儿。”
　　苏淮南笑道：“小锅菜，主要是我回来带学弟学妹，竞赛班的老师给的补贴而已。”
　　柳玫眼冒星星，一路上就跟苏淮南聊上了，盛筱没饭卡，只得劝柳玫，但很显然，小姑娘想吃教师食堂。
　　也难怪她，盛筱偶尔还有许阿姨的便当，柳玫在连云没有亲戚，每天就是吃食堂，她都快吐了。
　　刚在教师食堂打上饭，盛筱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又是沈溪珩的来电。
　　不过这里人多有白噪音，盛筱就接了过来。
　　“在哪儿？”
　　少年语气冷淡。
　　盛筱眉头微凝：“食堂。”
　　“哪家食堂？”
　　沈溪珩是不是有毛病啊，“南苑。”
　　“和谁？”
　　盛筱：“柳玫。”
　　“还有呢？”
　　盛筱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苏淮南，抿了抿唇，说：“就我们俩。”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很轻的呵笑。
　　盛筱：“我在吃饭，挂了。”
　　收了手机，对面的苏淮南抬起眼睑看她，“家里人的电话啊。”
　　一旁的柳玫接话：“又是你妈妈吧，管你好严啊。跟男同学吃饭都不可以说吗？”
　　盛筱囫囵点了下头，对面的苏淮南笑了声，说：“挺好的。”
　　然而此刻，坐在食堂角落里的少年掌心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呵，不跟我吃，跟苏淮南吃。
　　可以，小猫现在学会骗我了。
　　-
　　太阳下了山后，天气还是有些冷，盛筱和柳玫手挽着手回了课室。
　　高二虽然没有高三的高考压力大，但是却有名次压力，一旦松懈就会从原来的位置往下掉，单这一点就足够让人产生焦虑。
　　盛筱习惯晚自习前背单词，刚提了椅子到走廊去背书，迎面就看到沈溪珩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怎么，门都不给我进是吧。”
　　盛筱瞪他：“你这一天天的哪儿来的脾气。”
　　沈溪珩见她一手提着椅子，一手拿著书，于是板着脸把椅子从她手里捞了过去。
　　盛筱“诶”了他一声，“你要坐自己去拿椅子。”
　　沈溪珩没看她：“你要坐哪儿？”
　　盛筱轻“啊”了声，原来是在帮她，那可不是，他那些狐朋狗友都去聚餐了，就她还能借个饭卡。
　　远亲不如近邻啊。
　　“窗台边。”
　　沈溪珩眉头一凝：“那儿太冷了。”
　　盛筱：“还好吧，平时靠窗坐也不觉得冷。”
　　沈溪珩哼了声，“也不看是谁给你挡的风。”
　　盛筱点了点头，“也对，座位边上有窗户。”
　　沈溪珩又哼了。
　　盛筱微侧着头看他：“沈溪哼。”
　　沈溪珩：“……”
　　最后椅子放在了走廊靠课室这边。
　　盛筱摊开掌心：“谢了，这顿饭两清。”
　　沈溪珩双手揣兜里：“哦，搬一趟椅子就请吃饭了，同学你钱真多。”
　　盛筱想了想：“那不然，你给我多搬几趟？”
　　沈溪珩没说话，眼神盯着她看，像只恼羞成怒的……狗狗？
　　盛筱：“你刚才在食堂……”
　　沈溪珩又哼了声，刚要开口，就听盛筱说了句：“吃枪药了？”
　　沈溪珩：？？？
　　少年舔了下唇，把饭卡放回盛筱手里，见她若无其事地坐到椅子上准备背书，沉了沉气：
　　“你做了什么你不反省一下？”
　　盛筱眉头一凝，想沈溪珩为什么吃个饭回来就委屈上了，视线就落在他还回来的饭卡上，一瞬间醍醐灌顶，轻咳了声：“抱歉啊，我忘了脱掉这个钩针卡套了，你一个大男生用粉色卡套，确实是有点……娘娘腔。”
　　沈溪珩：？？？
　　盛筱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道：“不对，审美是自由的，我们不能因为男生用粉色就给他贴标签，放心，我不歧视你的。”
　　沈溪珩气得回课室了。
　　临近晚自习，纪凌峰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先喊少爷。
　　只是此刻的少爷双手环胸，眉头紧蹙，脸色冷沉，眼带杀气。
　　就是不要靠近的信号。
　　纪凌峰挠了挠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上课铃响后，他偷偷戳了下盛筱的后背，眼神在沈溪珩身上飘了眼，“少爷怎么了？无缘无故的，谁惹他了？在闹脾气。”
　　盛筱看了沈溪珩一眼，试图推断：“可能是……来大姨夫了吧。”
　　纪凌峰“噗”地一声笑出来。
　　沈溪珩指腹捏着太阳穴，“盛筱，你给我闭嘴。”
　　盛筱朝纪凌峰看了眼：“还会让我闭嘴，挺正常的。”
　　纪凌峰“诶”了声，小声道：“少爷，你对自己媳妇好点，动不动闹脾气，筱筱大姨妈来了都不这样。”
　　盛筱：？？？
　　“你给我闭嘴！”
　　沈溪珩这次回头了，“你说什么？”
　　纪凌峰忙举手投降：“我就是从大姨夫这个词条进行发散，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盛筱把生物书摆到他面前：“好好学吧！”
　　然而下一秒，书就让沈溪珩抽了过去，“我需要补生物课。”
　　盛筱：？？？
　　看不出来啊。
　　-
　　晚自习结束，盛筱得赶着宿舍熄灯前回去，跟纪凌峰打了声招呼就走。
　　这会纪凌峰长手跟八爪鱼似地垂在桌前，探着头看少爷。
　　他发现了，这一整晚，少爷都在看生物。
　　好变态啊。
　　“少爷，咱们能起驾回宫了吗？”
　　沈溪珩：“再等等。”
　　纪凌峰叹了声，“也是，娘娘又不在宫里，牌子都没得翻。”
　　沈溪珩这会眼皮撩了过来，纪凌峰忙坐直身，“我真没别的意思啊！”
　　沈溪珩翻完最后一页，手里的签字笔让他转了两圈，“你刚才说，让我对媳妇好点。”
　　纪凌峰眼睛一睁，“少爷啊，您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吗！”
　　沈溪珩眉头蹙起：“我给她饭卡充满了钱。”
　　纪凌峰：“不错。”
　　沈溪珩：“还给她搬椅子。”
　　纪凌峰竖起大拇指。
　　沈溪珩：“我的东西都给她用。”
　　纪凌峰同意地点头。
　　沈溪珩想不明白：“那为什么，她要骗我？”
　　纪凌峰：“……”
　　两人往校门口走，纪凌峰想了想，忽然说了句：“少爷，你从小到大，是不是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报。”
　　沈溪珩：“不然呢？”
　　纪凌峰叹了声，“那我明白了，追女孩子啊，有时候就是要不计回报，你觉得对她一点好，她就要对你万分好，拜托，谈恋爱又不是玩游戏，你付出一点时间和金钱就能升王者。那是做数学题好吧！”
　　沈溪珩：“我做数学题，也是学一下就能升满分。”
　　纪凌峰：“……”
　　当我没说。
　　-
　　第二天下午的课间，沈溪珩去书报亭拿订书票。
　　“全科杂志和课外报，同学，有前途啊。”
　　老板娘把沈溪珩订的学习资料都给了他，满满一摞，不过对男孩来说这重量轻轻松松。
　　只是等沈溪珩走后，老板娘摇了摇头，“有钱没处花，这么多题谁做得完啊。”
　　上课的预备铃响，沈溪珩提了个白色塑料袋回来。
　　盛筱本来是不会注意到的，奈何他进座位得她先站出来，诶，老徐什么时候换位置啊。
　　这节生物课，沈溪珩除了听课，就是在批发回来的资料上画标记。
　　还是一只小猫头。
　　“啊，今早语数英物化都发卷子，老师你还发啊！这谁做得完！”
　　下课铃一响，生物老师拿出的那沓暗黄色卷子瞬间引起哀嚎，拿到课后练习卷的同学脸色比这复印纸还通黄。
　　“政治老师没教过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往死里做就对了。”
　　“可我们是理科班耶！”
　　“行，我一会让政治老师给你们再印上两套卷子呀。”
　　“啊！”
　　盛筱传完了卷子，书架上都垒满了，晚修就那么点时间，又要预习复习又要做卷子，她头都大了。
　　还得挤时间总结。
　　生活不易，小猫叹气。
　　然而，就在盛筱趴在桌上任由卷子掩埋自己时，身旁忽然摞来一道声音，仿佛是命运最后的奏歌。
　　盛筱费劲撩起眼皮，只看到满天的书海，还有沈溪珩的一句：“送你了。”
　　盛筱眉头拧起，坐起身看着这一摞杂志加学习报，接着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溪珩：“什么？”
　　少年把订书票摞在这些学习资料上面：“用你的名字订的，不过我会帮你去拿，不用谢。”
　　盛筱愣了半晌，看到这些资料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沈溪珩，你讨厌死了！”
　　小猫发着脾气，想挠人，最后把这些书通通堆到沈溪珩桌上，然后把桌子再次挪开他两寸。要不是怕阻碍过道，盛筱能挪到隔壁小组去。
　　沈溪珩被她突然发的脾气懵了一瞬，下一秒，纪凌峰他们看了过来，见小猫趴在桌上，忙问道：“少爷，你欺负筱筱了？”
　　沈溪珩打开他的手：“可能吗？”
　　纪凌峰：“那筱筱这是？”
　　话到一半，瞬间感觉到沈溪珩那股冷然的气场笼来，瞬间转了脑筋：“原来如此，打是亲骂是爱！”
　　盛筱忽然坐直身，委屈巴巴地把那些订书票都拍到纪凌峰桌上，“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纪凌峰张了张嘴。
　　最后在沈溪珩的眼神下，双手捧了回去。
　　吵吵嚷嚷的课间在预备铃响后还没消停，但班主任徐平习惯提前占用课间时间，说是交待班务，其实交待着交待着就成上他的英语课了。
　　这会他打开了课室投影，众人抬眸，原本纷乱的白噪音瞬间安静了下去。
　　很好，徐平都不用喊停，毕竟下一秒，更大的议论声就冒了出来。
　　“我靠！”
　　纪凌峰挺直后背：“把我挪前排去，有没搞错！”
　　这会徐平的眼神朝他这边瞅了过来，纪凌峰瞬间做小伏低：“这不是怕挡着后面的同学么？”
　　“你在靠墙最里的一排，你挡谁啊，挡墙啊。”
　　纪凌峰：“……”
　　然而下一秒，旁边的柳玫摇了摇盛筱的手：“我们又是同桌了！那天你去跟老师说调座位，是不是说还想跟我坐！”
　　她话音一落，坐在盛筱旁边的少年气息一凛，朝盛筱看了过去。
　　“好了好了，都给我安静，纸质版座位表就印在讲台上，下课后自己挪，刚好今天大扫除。”
　　徐平的课是最后一节，大家都有些心思浮动，等下课铃响，他又发了卷子。
　　大家都麻木了，好在还有挪座位这件新鲜事让大家松快些。
　　“盛筱。”
　　沈溪珩的语气平静地唤了她一声。
　　盛筱自觉站起身，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他让位置。
　　沈溪珩靠坐在墙边，却不急着出去，盛筱有些不耐烦，干脆自己挪桌子了。
　　就在这时，少年长腿横了过来，勾住了桌角的金属杆。
　　“你……”
　　沈溪珩站起身时，手掌压着她的桌面。
　　少年肩宽体阔，黑色眸光朝她倾来：“跟我出去。”
　　盛筱抿了抿唇，他的手不肯松开桌子。
　　她索性转身出了课室。
　　然而当她站定时，少年长影却径直往前走，盛筱看了眼，长手探进窗边，把放在两人位置间的订书票拿了出来。
　　沈溪珩的步子放缓，似乎在等她，却没有回头。
　　盛筱走路没有声音，心里想着订书票的事，等前面的人站定，她才抬眸，紧接着，耳边响起关门声。
　　盛筱心头一窒，四周光线昏暗，墙角边闪动绿光，标识：安全通道。
　　盛筱瞳孔一睁，“沈溪珩你……”
　　手腕忽然让他一攥，黑暗中，他的声线低冷自嘲：“就那么讨厌我？”
　　她手腕下意识转了转，隔着校服袖子，他越攥越紧，磨得她微微刺疼。
　　“你的订书票，拿回去。”
　　沈溪珩呵了声，“怎么，别人的东西就能要，我的就不行，未婚妻，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盛筱吸了吸气：“我从来没要过别人的东西！”
　　沈溪珩看着她，黑暗中，瞳仁暗沉得可怕，语气隐忍低沉：“那让我做第一次，不行？”
　　盛筱被他的话吓到，“沈溪珩，你……弄疼我了。”
　　她这句话倒是有一些效果，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开了，却还是握着。
　　安静的安全通道间，冷风涌来，盛筱微微打了个寒颤，连带着声带都有些颤：“不是说别管我吗？”
　　沈溪珩暗沉的眸光微动，“什么？”
　　女孩攥着订书票的指尖泛白，“说好的别管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啊，沈溪珩。”
　　沈溪珩看着她抬起的眼眸，干净通亮，像是隔着层水雾，带着冷冷的笑：“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不要以为未婚妻就是任由你的摆弄，心情好就赏两颗枣吃，心情不好就将我扔在一边，弃之如敝履。”
　　沈溪珩眉头紧凝，适应了黑暗的视线里，盛筱看见他瞳仁勾了道红色的血丝，对她说：“我没有。”
　　盛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开，偏过头去笑了下，“没关系，我已经好了，可以，很自在地跟你相处。”
　　沈溪珩心头像被她狠狠顿挫了一刀，死不瞑目的那种。
　　“我从来没有不管你，盛筱……”
　　“那当初我拿着苏淮南给我的订书票找纪凌峰，他说过，是你让他别管我的。”
　　盛筱眼眶瞬间涌出了泪，“沈溪珩，我真的很讨厌你，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她从来没这么轻易掉过眼泪，除了妈妈离开的时候，她很小就知道了，眼泪只有对心疼自己的人哭才有用……
　　“筱筱，你别哭……”
　　“你别管我，我要出去……”
　　“我不管你，难道让纪凌峰管你，让别人管你？”
　　沈溪珩的语气几乎压抑不住地朝她急切落来。
　　盛筱顿时吓在了原地，愣着一双眼睛看他。
　　沈溪珩表现了一天的好脾气此刻像是被人全部戳破——
　　“我听到那些人说你跟纪凌峰是一对，他照顾你，给你挡掉所有麻烦的时候，盛筱，那我怎么办？”
　　清凌凌的瞳孔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黑夜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有不安，紧张，急切，还有当他说出这句话时的——惊愕。


第37章 南墙
　　◎“我知道我扛不住了。”◎
　　沈溪珩这十七年来顺风顺水, 正如纪凌峰说的那样，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得到回报，从来没有爱而不得过。
　　直到, 当他往盛筱走近一步时，她往后退了。
　　女孩抬了一下手, 眼眶里水凌凌的眼泪，明晃晃如一泓春水, 她笑了下，反问他：“你怎么办？”
　　沈溪珩在这一刻发现, 盛筱大概是他这辈子的南墙。
　　傲气, 自负不矜, 都敌不过她含着眼泪对他浅浅的笑, 说：“沈溪珩，你想清楚要拿什么姿态对我吗？我不是天生就该是你的未婚妻, 而且，我一个小乡下来的女孩，在你看来，略施小惠，招招手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是吗？”
　　“不是。”
　　沈溪珩眼里忍着血丝, 声音沉咽, “我没有。”
　　盛筱垂着眼睑, 只觉瞳孔刺疼, 往通道的铁门走去, 手覆上玄关, 在他身侧轻声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盛筱的手去拽铁门, 防撞拉杆沉重难拖, 当她另一只手要去一道拽时，铁门的门沿让人反压了下，门缝掀开，光亮坠来，沈溪珩的手却横在了她面前。
　　“盛筱，我会想清楚的。”
　　她指尖攥着冷硬的门把手，又麻又疼，低头吸了吸鼻子，“未婚妻的身份是别人给的，不是你给的。”
　　说完，她身子一弯，在沈溪珩的眸光中逃走了。
　　走廊里依然是熙熙攘攘的打闹声，盛筱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不知道沈溪珩刚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但盛筱知道要管好自己，学习，她要学习，考上更好的大学，而不是依靠别人的施舍，就像她很恨秋沅却还是会渴望见到她，她哪怕一个眼神自己就能原谅她，这样只会陷入卑微境地。
　　她不要这样。
　　盛筱心里想着事，刚转身要下楼去跑操，猛不丁一道疾快的黑影朝身前晃来——
　　“喂走开！”
　　盛筱抬眸的瞬间，手腕突然让人一拽，没等她看清眼前的黑影是什么，耳畔一道风声掠过，人就被牵着往后躲了起来，颀长的白衣身影挡在跟前，下一秒，“砰”的一声，篮球砸在了地面上。
　　盛筱瞳孔睁睁，心跳在回魂后开始加快。
　　差一点，就让篮球砸上脑门了。
　　“哟，是少爷，失敬失敬。”
　　说话的男生语气吊儿郎当的，沈溪珩眸光掠到地上的篮球，见它滚到墙角边，口吻平静中透着威压：“班级走廊内禁止打篮球。”
　　“咦，一回来就给我们高三的立规矩啊。”
　　高三的？
　　盛筱脑袋从沈溪珩胳膊边探了出去，就看到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脸色狂拽，顿时有些紧张，所谓好女不跟男斗，于是拉了拉沈溪珩的衣袖，“要去跑操了。”
　　站在对面人群中间的男生目光朝她探了过来，脸上的拽变成了笑：“小学妹，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吓到吧。”
　　盛筱眉头一凝，跟着沈溪珩挡在她面前，脸上透着哂笑，“吓到不至于，只是你这个篮球，别想拿回去了。”
　　他话音一落，对面的男生脸色一变，立马去抢篮球，然后一阵冷风袭来，转眼间手里的篮球让人一打，电光火石如上篮板，下一秒，篮球仿佛被打出球框一般，如抛物线落到了走廊的东边。
　　等这群男生看清，脸色瞬间一白，就在不知道要逃还是去抢时，那办公室门里走出一道身影——
　　“哪个兔崽子又在走廊打篮球，都说了这里是高楼层！”
　　年级主任眼睛一盯，“又是你刘周成！”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少年立马双手投降，“老师，这脱手了，误会误会……”
　　“你个高三的来高二干嘛！”
　　“这不是来找纪凌峰打球嘛……”
　　众人刚才有多嚣张，此刻面对教导主任就有多乖怂，大家一边解释一边想去拿回篮球，教导主任却一副“杀鸡儆猴”的姿态，从篮球事件引申到高三时日无多。
　　刘周成听得不耐烦，甚至把火气迁怒到沈溪珩身上，然而一侧眸，就看到他牵着刚才那小姑娘走了。
　　浓眉一挑，够纯的。
　　-
　　今天跑操，纪凌峰来了，但排在盛筱隔壁的还是沈溪珩。
　　这会有人调侃：“少爷，咱们班靠你扛大旗了啊！”
　　“珩哥心疼峰哥啊，不让他受累。”
　　“那峰哥是不是也该心疼筱筱才对！”
　　“疯了吧，让他们俩男的领跑，高三还没上我先折这儿了。”
　　“两大男神凑班对，也不是不行！”
　　“诶，别乱说。”
　　“咱们筱筱大气，都在那儿笑了。”
　　“那得看珩哥了，最近孟清岚天天过来，管得挺严啊。”
　　沈溪珩站在前排，本来还在那儿看盛筱，心里的郁结也在刘周成那帮人身上出了口气，然而这一会功夫，跑操班队的后头就在那儿议论纷纷。
　　本来别人怎么议论是他们的事，他管人家吃什么呢。
　　然而这次，沈溪珩忽然转过身，朝八卦的人群中央看去：“谁管？”
　　侯嫣玉他们讨论的音量低，正聚精会神吃瓜，没提防让沈溪珩这道声吓了跳，周围的人也注意到少爷脾气，立马噤声了。
　　这会人群后排有几个人骚动，嘀咕着：“我说吧，孟清岚今天就来跑操了，她之前可不来。”
　　沈溪珩眉头一皱，果然见前边特长班队后头站着个长发女生，特长班的班号是24，刚好是末尾，后面就连着一二三班，成了个循环圈，是以两班隔得不远。似乎注意到沈溪珩的视线，孟清岚还朝他扬了扬手。
　　落在众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对天造地设，侯嫣玉双手背在身后：“难怪咱们少爷排前头，原来是为了看特长班的女朋友啊。”
　　“女朋友？”
　　沈溪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沉声冷肃道：“侯嫣玉，你站出来给我说清楚，我十七年来洁身自好一心求学，你倒好给我安排了个女朋友，连我都不知道我在美院这些日子，还分个身在九中谈恋爱了，麻烦你们传点我好听的八卦成吗，谁再给我造谣诽谤，别以为未成年就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沈溪珩的音调丝毫没有控制，连站在一旁的盛筱都被他吓得一愣愣，更别说这会站在附近的学生，听得清清楚楚。
　　侯嫣玉被沈溪珩吼得脸色发红：“也不是我传的，你问筱筱，大家都这么说，她才来九中都知道了。”
　　沈溪珩瞳仁一凝，垂眸看向盛筱，女孩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别吼她，小玉是我室友。”
　　沈溪珩沉了口气，朝侯嫣玉淡声道：“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传谣的人。”
　　纪凌峰忙打了个岔：“不信谣不传谣，咱们珩哥的意思是，他跟你们说的那人没关系哈。”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
　　沈溪珩双手环胸，他知道自己平日里的毒舌得罪不少人，朋友也没几个，被人说闲话很正常，他都不会回应，为别人的眼光活能累死。
　　但现在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眼睑的眸光落在盛筱身上，“我四岁就订了亲，没有新欢没有旧爱，只有一个未婚妻。”
　　三月末的风吹着班旗猎猎作响，鼓进盛筱的耳膜，一道哨声响起，盛筱才从恍惚中摇摇欲坠地醒来，沈溪珩这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吗。
　　-
　　跑完操后，盛筱跟室友回宿舍，没有等沈溪珩。
　　纪凌峰给自己这位当众宣布有未婚妻的好发小扔了一瓶冰水。
　　两人就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喝，面前吹来一阵萧瑟凉风，纪凌峰转眸看沈溪珩，觉得他把这瓶水喝出了八二年拉菲的即视感。
　　“珩哥，刚才换座位，我看你把筱筱拉出去了，谈妥了？”
　　沈溪珩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倾着，“你看她刚才愿意跟我吃饭吗？”
　　纪凌峰“诶”了声，“小姑娘跑完一身汗，当然是赶紧回去洗澡啊。”
　　沈溪珩倾着身子回头看他，眼神里带了丝打量。
　　纪凌峰：？？？
　　“哥，你这有点勾引人的意思了啊。”
　　沈溪珩吹了下额头的碎发，“对她不管用。”
　　纪凌峰突然有些好奇：“你怎么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有未婚妻啊，这要是让教导主任知道，筱筱就麻烦了。”
　　沈溪珩：“所以没说她名字。”
　　纪凌峰“哦”了声，“啧，四岁就订亲，叔叔阿姨挺开放啊。”
　　沈溪珩指腹捏着矿泉水，自嘲笑了声：“谁会当真啊。”
　　纪凌峰：“那你怎么想的？”
　　沈溪珩瞳仁深黑，映着最后一点落日的余晖：“刚才她跟我掉眼泪了。”
　　纪凌峰瞳孔一睁，吃瓜了。
　　沈溪珩仰头，饮水时喉结滚动，几滴水珠顺着唇畔滑落，最后让他手背抹去，少年嗓音清润低沉，说了句：“我知道我扛不住了。”
　　-
　　沈溪珩在操场上当众澄清恋爱谣言这件事，成了九中师生私底下的热门话题。
　　“抛开他突然有个未婚妻这件事不说，孟清岚可是他的青梅竹马，这么做是不是太没风度。”
　　“可是要一直传下去，对孟清岚也不好吧，他站出来澄清不挺好。”
　　“你说会不会是他那个未婚妻啊……”
　　“诶，我觉得不大可信，谁会拿娃娃亲当回事，估计是拉出来证明清白。”
　　“不过也是哦，你们发现没有，好像是沈溪珩去美院培训后，他跟孟清岚的事才越传越真。”
　　“毕竟大家找不到沈溪珩都找她传话啊，连老师都这样……”
　　操场里几个八卦女生走过，突然有人插了句：“拉倒吧，比她跟沈溪珩熟的女生又不是没有。”
　　几个人突然噤住了声，“颜君，别说了。”
　　夏颜君看到百八十年没来跑操的孟大小姐，脸上挂着嘲讽：“我说得有错吗，跟你们说吧，我找孟清岚还不一定找到沈溪珩，但是我找别人肯定能找到沈溪珩。”
　　此时的孟清岚脸色泛白，一旁的几个姐妹跟她坐在台阶边休息，跑了一次操，这会又热又难受，还撞见这么个场景，连连安慰孟清岚：“你别当真，除了你就是纪凌峰跟沈溪珩熟了，她说的肯定就是纪凌峰。”
　　“对啊，你去找沈溪珩对峙，他要不说清楚他就是个渣男！”
　　“林雨彤。”
　　孟清岚忽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带了丝愤怒，顿时让几个女生都呆住了。
　　孟清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急躁，抿了抿唇，“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
　　说着，她掏出饭卡递了过去，“刷我的。”
　　林雨彤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我们去给你撑场子吗？”
　　孟清岚：“不用。”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摆出了笑脸。
　　孟清岚从小锦衣玉食，加上练舞蹈气质出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人喊她大小姐，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九中的校花。
　　其实在林雨彤心里清楚，孟清岚自从去年元旦汇演后，就有意无意跟盛筱比，她总是哄她，你有沈溪珩怕什么，他是校草，你就是校花，他是少爷，你就是千金大小姐。
　　只要抓住沈溪珩，孟清岚在九中的名气能让她拿到很多资源，到时候自主招生胜率就很大。
　　可是今天，沈溪珩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们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孟清岚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书报亭后面就是小树林，此时的沈溪珩打了二两鸡胸肉正在喂母猫，身侧就传来一道女声——
　　“阿珩。”
　　沈溪珩没有转身，掌心摸着小奶猫：“你以后别来找我，免得误会。”
　　孟清岚笑了声：“我们清清白白的，干嘛在意别人的闲话。”
　　“我以前也不在意。”
　　沈溪珩语气携着散漫，“但现在，眼里有沙子确实不舒服。”
　　“阿珩，我们从小就认识……”
　　“多小？我爸妈公司开个年会跟你爸妈坐一起吃饭的交情。”
　　孟清岚有些不可置信：“沈溪珩，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少年抱了只小白猫站起身，朝孟清岚走过去时，她忽然往后退了下，“我怕猫。”
　　沈溪珩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笑了声：“你怕猫，却不怕流言蜚语，还挺厉害啊。”
　　孟清岚脸色有些难看，哪怕是她画了妆也掩饰不了的怨怒：“你就算要澄清，也应该先跟我说。你知道那些人私底下都怎么议论我们的……”
　　怀里的小猫忽然闹腾起来，“喵”地叫出了声，沈溪珩的手掌轻柔地安抚着，再抬眸看孟清岚时，脸色便有些冷了，“孟清岚，我是要对你负什么责任吗？”
　　“可是……”
　　孟清岚心里顿时涌起委屈，眼眶说掉眼泪就掉眼泪，“你应该顾及一下我的感受，这种事如果是女生来澄清，是不是好一点呢？”
　　沈溪珩眉头忽然一凝，定睛看孟清岚的脸：“你倒是提醒我了。”
　　孟清岚见他有一点想明白了，只要他对自己愧疚，那一切都好说：“是啊……所以你能不能帮我……”
　　“别人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现在看来，他们说的也不全错。”
　　孟清岚委屈得眼泪一直在滚，却也不擦，显得自己梨花带雨般：“就因为我们的关系，所以大家才会把我们凑对。”
　　沈溪珩扯了道薄冷的笑：“孟清岚，我看，这谣言是你传出去的吧。”
　　漫延的眼泪忽然一滞，女孩瞳孔睁睁地看着沈溪珩，“不是……”
　　“你也知道这种事女生来澄清要好，可我在美院这么久，别说澄清，你动过一次嘴皮子说不是吗？”
　　少年语气冷漠，没有愤怒，而是一针见血地插进她心口。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
　　沈溪珩笑了，“奇了怪了，那怎么没人传盛筱跟我呢？”
　　孟清岚顿时急了，“我怎么知道，只能说是没人相信！”
　　“孟清岚。”
　　沈溪珩眸光微歪，说出来的话却是冷的：“是因为盛筱从来不说。”
　　“盛筱盛筱，沈溪珩，你是不是变心了？”
　　沈溪珩眉头蹙起，变心？
　　他什么时候让孟清岚产生这种误会？
　　这他妈不存在的事让他怎么证明啊。
　　这会怀里的小奶猫闹腾得更厉害了，沈溪珩抱着它往猫窝里走，低声哄道：“饿了是吧，乖，喝奶。”
　　孟清岚的愤怒就像砸在一团空气里，他对一只小野猫的态度都比她要好。
　　可她明明都哭成这样，伤心成这样，他就不能像哄那只猫一样哄哄她吗？
　　“沈溪珩，我们的绯闻不是我传的，也许是……是凌峰！他说漏嘴了，毕竟我们三个关系好，经常在一块玩，那他要是不经意多讲两句，大家就误会了……”
　　青梅竹马总是能让人衍生出小情侣的遐想，孟清岚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她也没推在别人身上。
　　“嗤。”
　　沈溪珩凉凉地笑了声，背对着她半蹲下身喂猫，“孟清岚，凌峰的嘴巴有多严，我有未婚妻这件事，他从没跟学校其他人说过。”
　　“可是……”
　　孟清岚还想再说，还想在沈溪珩身上挽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而她一抬眸，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纪凌峰。
　　他手里提着饭盒，神色有些怔愣地看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刚才的话听了多少。
　　孟清岚水眸怔怔，委屈中裹着心虚：“凌峰你怎么来了……”
　　纪凌峰扯了扯唇角，往沈溪珩走了过去，“开饭了。”
　　沈溪珩狭长的眼睑沉如深井，“孟清岚，第三次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我面前污蔑朋友。”


第38章 等我
　　◎偷来的小刺激。◎
　　晚自习之前, 三班按着新的座位表都挪好了桌，为了公平起见，原先坐在靠边的同学这次都能坐到中间位置, 盛筱和柳玫排在了第二组的第四排，刚好正对黑板。
　　至于沈溪珩, 他就像是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人，从靠走廊窗户的第一组换到了靠白墙的第三组, 风景截然不同，但都是靠边的后排。
　　纪凌峰调侃他：“风景都看遍, 要面壁思过了？”
　　沈溪珩抬手指了指挂在他头顶的名人名言, “来感受一下爱迪生那1%的天赋。”
　　纪凌峰“呵呵”, “拽不死你。”
　　这个世上, 有的人找到了自己那1%的天赋，并且为之花99%的汗水成就价值。
　　盛筱翻了翻习题卷, 但大多数人付出了99%的努力，才发现依然只是碌碌无为。
　　“玫玫。”
　　“嗯？”
　　盛筱托腮道：“你有想过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吗？”
　　柳玫从高垒的书架上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我还在想这两条线到底平不平行。”
　　盛筱下巴搭在小臂上扭头看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声。
　　柳玫皱眉：“别以为我没见识，医生老师公务员, 这三样最好了。我爸妈想我读医。这样以后也就不用求人办事了。毕竟现在是关系型社会, 你手上有资源, 办什么事都有效率。”
　　盛筱歪了下头, “读医有什么要求吗？”
　　柳玫：“我有个在南方大学读医的表姐, 分到了牙科领域, 她说一颗牙都要学一个学期, 本硕连读的话, 出来大概八年吧……”
　　“八年！”
　　盛筱顿时惊愕地看她，“那么久！”
　　柳玫：“如果再加上读博士的话……”
　　盛筱叹气：“那得多久才能挣到钱啊。”
　　柳玫顿时瞪眼：“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崇高职业，哪里能用金钱衡量，而且这个职业肯定越老越吃香，根本不用担心没饭吃，我家小区门口有一家私人诊所兼药店，老板是女的，她也是执业医师出来，没多久就已经买房买车了。”
　　盛筱抿了抿唇，“好是好……但是，感觉要花好多钱。”
　　柳玫努了努嘴：“那要不，老师？这个职业有寒暑假，而且在学校工作，每天面对年轻的学生，永葆青春哦！”
　　这时走廊外忽然进来一道中瘦身影，“吵吵嚷嚷的，现在都几点了，连钟都不会看？到时候高考怎么办！我看整个楼层就你们三班最吵，学到是我的吗，你们学不学我照样拿工资，一点自觉性都没有，简直一届不如一届！”
　　语文老师一发疯，整个班瞬间噤若寒蝉闻风丧胆，盛筱抬手挡着半张脸，现在坐在中间了，做小动作还不方便。
　　“盛筱。”
　　盛筱心头猛地一震，瞳孔睁睁地抬眸，就看到语文老师黄书忻板着脸说：“跟我出来。”
　　他话音一落，课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此刻坐在角落后排的沈溪珩眉头一凝，视线里看着小猫低着头被提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杀鸡儆猴起了效果，这下自习课没人敢说话了，人人自危。
　　大概过了有二十多分钟，一节自习课蒸发了一半，盛筱才进来，手里卷着张纸，也不知道是不是卷子做错了被老黄涮了顿。
　　沈溪珩指腹摸了摸手机，最后还是熬到了下课，直接走到盛筱座位跟前。
　　少年长得一米八几，此刻盛筱坐着他站着，就跟个巨人似地，还挡了她半边光线。
　　而他一过来，坐在盛筱隔壁的柳玫也惊讶了，愣着眼睛看他。
　　“他骂你了？”
　　沈溪珩的嗓音落在头顶，有些沉甸甸的，盛筱抬眸摇了摇头，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他看。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三班一霸自然地接了过来，宛若监察。
　　柳玫也有些好奇，“老黄的脾气就是这样，但他教学水平是真的好，你就当他日常发疯好了。”
　　盛筱抿唇笑了下，这时，身侧的沈溪珩笑了声，颇有些欣慰：“挺行，省级高中组特等奖。”
　　这下坐在旁边的几个同学眼神都探了过来，柳玫似忽然想起什么：“是你上次参加的语文组竞赛？”
　　盛筱点了点头。
　　柳玫瞳孔怔怔，“这老黄搞得神神秘秘的，拿奖这事就不能在班上宣布，单独把你叫出去训，还以为又要背《孔雀东南飞》。”
　　盛筱神色淡淡，大概是因为真正努力过后对于结果顺理成章的心态罢：“比起其他类别的竞赛，这个倒没什么。”
　　柳玫：“那其他类别的竞赛都有集训什么的，你看那些竞赛班，一旦你要走这条保送的路，就没有时间学其他文化科了，你这只是挤时间准备的……”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沈溪珩就站在这儿……
　　呃，她说的集训里头还有这位少爷，好像有些捧一踩一了……
　　“谁说语文组别的竞赛就不能保送了。”
　　沈溪珩把奖状放回她桌上，“这不是还有自主招生么。”
　　柳玫：！！！
　　少爷居然没生气，吓死了。
　　说到这些除了高考外的旁门左道，盛筱发现沈溪珩很懂。
　　她把奖状收进抽屉，其实她高兴的是奖金，这次又能攒一笔钱了。
　　“等等。”
　　沈溪珩的语气落来，盛筱动作一顿，就见他手指朝她抽屉勾了勾，“有你这么收奖状的？”
　　盛筱：“那不然？”
　　沈溪珩：“别叠出折痕了，拿回家用相框裱起来。”
　　盛筱愣愣，“不用吧，我一直都这样放。”
　　沈溪珩微不可察地笑了声，语气很轻：“如果连你都不珍惜自己的荣誉，还有谁会珍惜你的作品。”
　　在他这句话落来时，盛筱清瞳微微一颤。
　　盛筱从小到大拿过很多奖状，盛怀民还没当校长那会，因为要带女儿又要上课，经常让她旁听，要么就让盛筱呆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下象棋，输了就得盛怀民请吃饭，那会村里的教学条件也没那么讲究，年龄差不多就入学，是以她一直都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存在，但年龄小，不代表脑子笨。
　　相反，盛筱的成绩是她立身的根本。
　　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当别人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妈妈做的饭有多好吃时，她就能用成绩反击。
　　成绩是她的保护色，荣誉让她也可以成为别人艳羡的对象，告诉自己：盛筱，你不比他们差，不要妄自菲薄。
　　可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如果连你都不珍惜自己的荣誉，还有谁会珍惜你的作品”。
　　盛筱垂眸看着这份奖状，好像，第一次有人看到她背后的努力。
　　-
　　高二教学楼的一层是挑高的架空层，乃九中学生不论去食堂还是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两侧墙上照例挂光荣榜，每次换榜都有不少人驻足，只是这次——
　　“向林，不知道这儿是高二楼啊，你看榜你看什么地方去了，跟弟弟妹妹们挤什么。”
　　刘周成自从上回在高二楼被教导主任截了篮球后就一直不爽，经过这都不想多看两眼，晦气。
　　这会向林朝他招了招手，兴奋道：“成哥，我叫什么，林子，咱们九中林子这么大，有什么好鸟我能不知道！”
　　说着，他下巴朝墙上的荣誉榜扬了扬，“元旦晚会那个女模特，全场唯一穿白裙子的，哇塞，想不到妹妹脑子这么好。”
　　刘周成顺着他视线扫了眼，原本只是一瞥，但眸光却蓦地凝住了，眼里的一丝疑惑迅速让一道探究的笑意覆上。
　　少女圆圆的瞳仁黑白明亮，白皙的鹅蛋脸浮着浅浅的笑，额头上缀着几缕小绒毛，看着普通至极的打扮，却是凭证件照就能好看得让人眼前一亮的乖乖女。
　　照片下方写着：盛筱。
　　“成哥，我眼光不错吧，我看比那个孟清岚绝，她那打扮最好看也就那样了，这小学妹可是穿身白裙子就霸了榜的，人间四月天啊。”
　　刘周成双手环胸，嘴角扬了道笑：“四月，确实快来了。”
　　“周成！”
　　忽然，身后有道娇俏的女声响起，眨眼间，身侧有道风撩来：“等很久了吧，诶呀对不起，我们又拖堂了。”
　　向林笑了：“你们艺术班还拖堂啊。”
　　林雨彤看见向林瞬间收了刚才发嗲的姿态，“就你们体育班不用上课咯，还有空在这看高二的光荣榜。”
　　向林眼睛亮了下，指着光荣榜上的照片，“盛筱，认识不？”
　　林雨彤眉头一蹙，“干嘛，想泡人家啊。”
　　刘周成：“好好说话。”
　　林雨彤正了下神色，“认识啊，怎么了。”
　　向林朝刘周成挤了下眼，还想问什么，就听林雨彤冷笑道：“挺贱的，你们可别被她骗了。”
　　刘周成眉梢一挑，眼里覆了层深意：“怎么贱了。”
　　林雨彤有些烦躁，挥了挥手，“不说她了，我们今晚吃什么！”
　　-
　　“老师您好，请问《申城散记》这本书在哪个书架？”
　　图书馆里，盛筱拿著书籍查询目录去问管理员。
　　之前黄书忻把她叫去办公室，除了说竞赛得奖的事，还跟她提了城市文化名片征稿赛。
　　言谈中，老黄先是板着脸说：“虽然你们是理科班，但是要知道一句话——得语文者，得天下。”
　　盛筱：“……”
　　她还记得数学老师说过：得数学者，得天下呢。
　　不过在老黄面前她还是点头了。
　　“这个全国赛往年都没有办过，对你花不了多少时间，高考也要考作文的，奖项份量挺重，你看看这奖金就知道了。”
　　盛筱眼睛亮了。
　　黄书忻笑了声：“决赛呢就当去旅一次游，你挑挑看，对哪个城市有兴趣。”
　　盛筱长这么大，只待过晋乡和连云，好多次秋沅想带她去申城她都不肯去。
　　小的时候是赌气，长大了又碍面子……
　　盛筱在书架顶层找到了资料书，封面古旧，看是有了年头。
　　九中的图书馆资源丰富，但很多时候都没什么人，按柳玫的话说：“我每天看字都够晕了，跟考试无关的字我一概不费眼睛”。
　　小姑娘的眼镜度数又深了一百。
　　小可怜。
　　盛筱也是晚自习赶着把作业做完才来看课外书的，心里还有些负罪感，不过这种感觉倒让她能聚精会神地站在书架前汲取养分，有种偷来的小刺激。
　　书翻到一半时，头顶的灯忽然暗了几盏，广播响起还有十五分钟闭馆。
　　盛筱顿时紧张，这种馆藏图书不让外借，明天又是班主任老徐的自习，哪里会放人来看闲书。
　　头顶的散场音乐缓缓响起，盛筱记完最后一页才意犹未尽地放回书架。
　　图书馆三楼此刻已经没人，密密麻麻的书柜在窗外夜色的倒映下如一片片起伏的山影，盛筱正顺着靠窗边的通道往外走——
　　“砰！”
　　忽然，空寂的楼层里响起硬物掉落地面的声音，盛筱瞬间吓了跳，刚要循声望去，下一秒，一道软绵绵的轻呼响起。
　　是女生，还是人，松口气。
　　“嗤，胆子挺大啊。”
　　蓦地，盛筱瞳孔一睁，怎么还有男生的嗓音？
　　“你不就喜欢大啊……”
　　女生娇滴滴的声音含着笑意落来，盛筱心脏吓得直跳，昏暗的灯光下，密密麻麻的书缝之间，她看见一个女孩正被按在长桌上，和……
　　和一个男生……
　　亲了起来？！
　　盛筱猛地双手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吓出声，慌忙背过身去躲在书架里面。
　　头顶的音乐笼罩着情人的低语，若隐若现地钻入盛筱的耳朵，她想尽快溜出去，奈何那对情侣占着的位置是隐秘的拐角，她要是想出去——
　　等等，大门怎么……
　　“啪！”
　　下一秒，头顶的灯光悉数湮灭。
　　“门锁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女生的声音萦萦绕绕，气若游丝。
　　盛筱一个头瞬间涨大，救命这里是公共场所啊，你们是不是……
　　“还说盛筱贱，我看，你不也挺贱的。”
　　男生的嗓音里带着戏谑的薄笑，不近人情的玩弄。
　　“你跟我玩的时候，不要提别的女生！”
　　“嘶，一提你就来劲了是么。”
　　盛筱心头一窒，清场音乐结束，意味着图书馆的大门已关，意味着，他们的声音，盛筱听得清清楚楚。
　　女生娇嗔：“你先让我玩了，再去玩她，我能有什么意见。”
　　“呵，差点意思。”
　　“刘周成！你今天要是让我不满意了，别想让我给你牵线！”
　　女孩突然恼羞成怒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怎么，我泡妞还得靠你？”
　　“你是我的，我的！”
　　男生沉声冷哼：“林雨彤，别得寸进尺。”
　　忽然，一道吃痛的女声传来，盛筱吓得手心发抖，林雨彤？
　　不对，先不管她是谁，问题现在那个男的是在欺负女生吗！
　　谈不拢就动手欺负人？
　　那她要不要出去阻止！
　　忽然，盛筱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整个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幸好她上课习惯了静音，但饶是如此，黑夜里突然亮起了光就暴露了！
　　指尖发抖地迅速挂断，捂着屏幕把亮度调到黑夜模式，为了防止沈溪珩又打过来，盛筱紧张地给他发了短信：
　　【别打电话！】
　　发过去后，紧接着又发了句：【我在图书馆，门锁了。】
　　沈溪珩：【站着别动，几层。】
　　盛筱吓得三月天地额头渗汗：【你别一个人过来，危险，这里有个男的在欺负女生，你叫老师过来！】
　　沈溪珩：【他们几个人？】
　　盛筱：【两个！男的谈不拢就打人，那个女的在哭了！】
　　沈溪珩：【一男一女？】
　　盛筱浑身都在抖：【嗯，你多快到，我看到有灭火器，我要不先动手打那个男的。】
　　沈溪珩：【盛筱，躲起来，闭上眼睛捂着耳朵，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听，等我。】


第39章 克制
　　◎心疼化了。◎
　　沈溪珩说等他。
　　是他来解决吗。
　　盛筱不是个胆子小的人, 但是现在图书馆熄了灯锁了门，她要是打不过是不是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她双手捂着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泛起一层涩意, 她不应该袖手旁观的，心里的道德感一直在拉扯着她……
　　“啪！”
　　突然, 头顶的灯光瞬间亮起，扎进沉浸在黑夜里的瞳孔, 盛筱眼眸下意识一闭，下一秒, 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是防盗门的方向传来的！
　　盛筱蓦地转眸望去, 隔著书架, 银色防盗门被拧动，下一秒, 有电筒照了进来——
　　“谁在里面！”
　　说话的是道中年女声，盛筱认得，刚才给她指书籍地址的图书馆管理员。
　　盛筱吓得整个人抖了下。
　　三楼的图书柜高耸层叠，防盗门对着的地方空无一人，除非有人站出来，不然管理员只能一个个角落地去搜。
　　盛筱正在犹豫要不要站出去, 可万一让他们发现自己刚才在这里, 岂不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焦急得冒汗, 就在这时候, 有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老师, 这儿呢。”
　　刘周成的嗓音引去了手电筒的光线, “闭馆了还在这干嘛！没出去不会打电话让人来开门？”
　　“睡了啊。”
　　他的理由简单又很有说服力, 整个学校, 宿舍都没图书馆好睡。
　　然而，下一秒，老师起疑的声音响起：“就你一个人吗？”
　　盛筱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猛地一推，盛筱没提防脚步踉跄着往前倒，图书馆的地板铮亮，运动鞋一摩擦就会发出声响——
　　下一瞬，手电筒的光彻底照在了盛筱身上。
　　瞳孔睁睁的瞬间，她看到原本吊儿郎当靠在桌子前的刘周成神色震惊，“你怎么在这？”
　　盛筱脸色泛凉，双手拳头收紧，眼睑下染着一层薄薄的阴翳，没有回头，因为知道是谁推的她。
　　“老师，是我打的电话。”
　　突然，防盗门外走来一道颀长身影，少年语气薄冷，声音似突然坠入湖心的石头，在盛筱心底激起浪层。
　　下一秒，手电筒刺眼的光被挡住了，盛筱听见沈溪珩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低低的：“刚才，是谁推的你。”
　　他语气里带着隐忍，原本是想让管理员把人清走他再来接这只小猫回家，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干净，不让他们知道盛筱在这里，结果计划被人突然打乱，他此刻极尽力气才压住了怒火，不想吓到她。
　　盛筱脸颊清白色，低着头，浅浅地呼吸，又因为肺灌不透氧气，以致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蓦地，后脖颈按来一道手掌，他的声音很温柔，“先去门口等我一下。”
　　盛筱抬眸看着他，就见沈溪珩侧身看向对面的人，脸色全然挂上了一副冷厉，好像刚才的温柔只是一瞬的幻象。
　　盛筱被带出了防盗门，就站在光亮的楼梯间里，门被虚掩着，他说：“别怕，我来处理。”
　　她被彻底吓到了，只会点头。
　　沈溪珩眼眸沉凝，从兜里拿了颗糖，撕掉包装，送进她嘴里，牛奶味的甜润舔舐着舌尖，盛筱的情绪似找到了依托，缓了下来。
　　“我跟你一起进去。”
　　沈溪珩垂眸看她，“你待在这里，别让刚才那个推你的人逃了。”
　　盛筱一听，认真点头。
　　沈溪珩整个人都要让她心疼化了，克制地摸了下她的头，“乖。”
　　少年沉了沉气，推门进图书馆，长腿径直往靠窗的走廊走了过去，拐角的书架底下，此刻正蹲着一个满身凌乱慌张的女生。
　　刚才，他亲眼看见盛筱被她从这里推了出去。
　　就是想趁乱逃吧。
　　身后是管理员和刘周成跟来的脚步，一道阴影打落，沈溪珩半蹲下身看她，声音冷沉淬冰：“原本我只是来接个人，现在看来，好像事情并不是巧合，图书馆这么大，你刚才怎么一下就找到了她。”
　　下一秒，林雨彤的肩膀突然让人钳起，整个后背撞到书架发出巨响。
　　然而，动手的人却不是沈溪珩。
　　“你故意引我来这？”
　　刘周成瞳孔睁裂：“你知道她在这里！”
　　林雨彤慌忙摇头，“不是，没有……我就是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到她了而已……”
　　沈溪珩却轻声鄙夷地笑了下，像是在看这两人的笑话：“大门在东边，离你们俩很近，他先出去拖住老师，给你机会跑，你居然舍近求远躲到珍藏馆这儿。”
　　林雨彤被刘周成掐得眼眸发了狠，恨意涌上：“我刚才看到他跟盛筱在一起，老师，孤男寡女的，熄了灯在图书馆啊——”
　　突然，沈溪珩的手掌钳住林雨彤的脖颈，让她闭嘴，冷声道：“一起来？那刚才老师问还有谁在的时候，你为什么推盛筱出来，是因为，你想让她跟刘周成孤男寡女。”
　　他的语气一字一顿就像把淬火的利刃。
　　刘周成也在沈溪珩的话里听出了蹊跷，瞳仁泛起血丝，嗓音低吼：“害我？”
　　林雨彤害怕得全身发抖，此刻仓皇失措地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根本不知道老师会来……”
　　沈溪珩拿出手机，“别急啊，图书馆门口的安检处有监控，谁跟谁一起来，看得一清二楚。”
　　林雨彤笑了声：“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起来的！图书馆又不是没发生过学生被反锁在里面的事……”
　　此时沈溪珩将手机转到管理员面前，只见中年女老师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林雨彤忽然心虚地看向沈溪珩，“根本不可能拍到什么……”
　　沈溪珩：“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知道盛筱在这里。”
　　他的小猫很乖的，让她藏起来，她会藏得很好，让她等，她就会乖乖等，林雨彤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还能在躲老师的时候立马找到她，把她踢出去背锅。
　　突然，林雨彤一阵吃痛地“啊”了声，刘周成掐着她肩膀的力道更重了，林雨彤一瞬间大脑充血，刘周成太可怕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故意让盛筱看到他们俩在玩的话，刘周成不会放过她——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
　　哪怕所有证据摆在面前，她说没有就是没有！
　　“啪！”
　　一道巴掌声朝她落了下来，林雨彤整个人被刘周成打趴到地上。?烨
　　管理员气得拦在她和刘周成之间，“你们俩，跟我去医务室！”
　　林雨彤捂着脸，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沈溪珩你这个渣男，为了盛筱就诬陷自己女朋友的闺蜜！”
　　说着她疯了似地朝刘周成道：“你看到了！盛筱就是个小三，勾引沈溪珩，害得清岚现在那么惨，他们就是渣男贱女，我没骗你！”
　　“够了！”
　　老师厉声制止道：“现在证据确凿，你还在这里发什么疯！”
　　林雨彤狡辩地摇头，“老师，他给你看了什么你这么信他！”
　　女老师把手机屏幕摆到她面前，平静的声音里透着失望：“我刚才看了那么久，一直在给你机会，可是你却把脏水都往别人身上泼，林雨彤同学，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在陷害别人的时候，那个人还在想着，怎么帮你。”
　　-
　　夜色融融，校道两边的香樟树因风拂动，吹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连云偏南，三月末的树梢还能挂着叶子，不像晋乡，现在还下雪。
　　盛筱双手插兜地低头走着，看见地上的长影，好像无论她走多慢，旁边的人也跟着走多慢。
　　“你回家吧，不用送我。”
　　盛筱半张脸埋进了外套衣领，说出来的话嗡嗡的。
　　“盛筱，如果今晚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你会怎么做。”
　　沈溪珩的声音平静地朝她落来，“真的去拿灭火器砸人？”
　　盛筱脖子缩了下，“你现在是在教训我吗？”
　　沈溪珩：“如果是以前，我大概真的会凶你。”
　　盛筱听出他语气里的隐忍，“那我早知道就不叫你了，我自己能行。”
　　“不叫我？自己能行？盛筱，你知不知道那个林雨彤都干了些什么？你就去帮她！”
　　“你看你就是在凶我！”
　　看着她圆鼓鼓的脸，沈溪珩沉了沉气，之前在操场教训人的时候，盛筱就被吓得让他别吼人。
　　回去他还特意查了一下人类说话的正常分贝，表示自己的音量很正常，就是脾气急了点，然后就查了一下猫咪受惊的分贝，才知道猫类的听力是人类的三倍，对音域极其敏感。
　　难怪盛筱总是会被吓到。
　　“晚自习突然早退来图书馆，一直都不回来，问你室友说没在宿舍，打你电话给我挂了，我刚才要不是走到图书馆等你，我哪能那么快冲上来，那现在是不是能跟我解释一下，你跟林雨彤交情是有多过命，让你这么帮她啊。”
　　盛筱被他一连串的话吓得愣愣，沈溪珩说完抿了抿唇，但眼睛还是紧紧凝在她脸上，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声音很低了，我没吓到你吧。”
　　少年最后又补了句，有些懊恼。
　　“因为刚才那个男生在欺负她啊，”
　　盛筱咽了口气，“女性天生体力就是弱势，如果有男的欺负我，我也希望旁边的女生会帮我……”
　　沈溪珩眸光安静地凝在她脸上，“不会，我不会让你遇到这些事。”
　　盛筱心头蓦地一跳，视线撇到一边，情绪因为惊魂未定而有些乱：“我才不信，花枝招展的孔雀。”
　　沈溪珩这次却出奇地沉默了一会，两人往女生宿舍的门口走，就在分手的时候，少年忽然声音沉朗地说了句：“滑冰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让那些人欺负着你。”


第40章 发烫
　　◎【一更】“在一起了。”◎
　　盛筱对于在图书馆经历的事还有些云里雾里,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门口时，她本想多嘴问一句林雨彤和刘周成会怎么样，没想到沈溪珩突然说了句：
　　“滑冰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让那些人欺负着你。”
　　盛筱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天大早, 盛怀民说家里来客人，让她收拾妥当一些, 盛筱本来就是个放养的闺女，再妥当也就是灰衣工装裤, 上山下田弄脏了也看不出来, 于是没把盛怀民的话听进去, 结果他第二遍又来催了。
　　盛筱也是个有脾气的, 反说了句：“什么贵客还要我梳洗打扮，女书记家访我都是这个样子, 她还夸我劳动人民最光荣呢！”
　　盛怀民反手叉腰教训女儿：“城里来的，你未婚夫，这还不够你打扮的啊！”
　　盛筱：“……”
　　于是那天她就逃出晋乡了。
　　她没跟沈溪珩说过，那天她肯让他背回家，是存了几分让她那个未婚夫看的小心思。
　　什么城里的小少爷，我随便在路上捡的男人都能让你知难而退。
　　结果……
　　人算不如天算。
　　盛筱躺在床上, 轻叹了声。
　　-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 高考的倒计时掀了一页。
　　日子的脚步跨进了四月。
　　高三的学习进度如发条收紧, 所有人都在冲刺, 除了已经保送的苏淮南。
　　盛筱中午约他吃饭, 顺道把之前借的笔记还给他。
　　结果到饭点的时候, 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晃了过来, 双手插兜，理所当然地说了句：“南苑还是北苑？”
　　盛筱愣了下，顺口道：“南苑。”
　　沈溪珩点了点头：“那走吧。”
　　盛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
　　沈溪珩眼睛斜乜着看她，像是在等她说话。
　　盛筱抿了抿唇，出教室，他也跟着出前门，盛筱感觉身后缀了个人，眼观鼻鼻观心，然后步子一拐，下一秒，那人也跟了进来。
　　“诶，小伙子，你干嘛啊！”
　　突然，门口一个阿姨扫帚一拦：“男洗手间在南边！”
　　沈溪珩瞳仁放大，盛筱噗嗤轻笑了声，再抬眸，见他耳尖有些红了，眼睛却盯着她看。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盛筱一看他，他又撇到别处去了，低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盛筱心跳忽然鼓了鼓，有些慌乱地把手里的书塞到他怀里，小声道：“一会会。”
　　“嗯。”
　　沈溪珩走出拐角，在课室的走廊边等，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就浮着笑，直到他看见盛筱抱着的几本书是苏淮南的资料。
　　红耳朵变绿耳朵。
　　盛筱出来，从沈溪珩手里接回书，道了句：“谢谢。”
　　“我帮你拿。”
　　沈溪珩声音有些低闷。
　　盛筱说了句：“我能拿。”
　　沈溪珩抽了一本，“你一本，我两本。”
　　盛筱又笑了。
　　眼睛亮得像水洗过后的玻璃，一漾开就有光透出来。
　　沈溪珩：“你刚才洗脸了？”
　　盛筱摇头，嘴角还携着点笑：“天还挺冷的，不洗。”
　　沈溪珩：“那怎么眼睛水汪汪的。”
　　盛筱：“嗯？”
　　沈溪珩大概是见她笑了，心情好了些，“没见过这样的眼睛，下回到哥哥画室给我参谋参谋。”
　　盛筱瞪了他一眼，“你脸真大。”
　　沈溪珩发现，只要她高兴了，自己就高兴，“嗯，你脸小。”
　　盛筱边走边抿唇笑，“我刚才没问你呢，你是不是又没饭卡。”
　　沈溪珩：“嗯。”
　　盛筱歪了下头看他：“纪凌峰不是有吗，而且你可以出去吃，干嘛非要跟我吃啊。”
　　沈溪珩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干脆道：“跟你吃饭还需要理由？”
　　头顶的阳光有些烈，晒在盛筱的皮肤上，透着白光，她眼睫长，微眯的时候像有宝石般的流光溢出，沈溪珩下意识，抬手替她挡住了头顶的日光。
　　盛筱愣了愣，声音低了一些，“你没钱下馆子吗？”
　　沈溪珩的手掌忽然落在她脑袋上，笑了：“答错了，所以这顿饭，你请。”
　　盛筱：？？？
　　“诶？怎么是我？”
　　她气鼓鼓地掏出饭卡：“那你等等，我要去充钱。”
　　沈溪珩之前给她充过饭卡的，这小笨猫居然不知道，于是逗她：“那我能吃多少钱，怕一会超了。”
　　盛筱震惊了：“你这人没有上限的吗？有多少都能吃？”
　　沈溪珩摸了摸腰腹：“我这人嘴挑，你也知道的，汤只喝炖得清澈不喝熬的，凉菜有蒜不吃有油味不吃，热菜肉类不新鲜的一口吃不了，海鲜吃咸水不爱吃淡水……”
　　盛筱：“你……”
　　“不过，”
　　沈溪珩眸光朝她侧来，携了丝吊儿郎当的劲：“你请我的话，清粥小菜我也吃。”
　　盛筱斜了他一眼，脸上却还是笑：“我才不信！”
　　调儿软绵绵的，像船上的一朵帆，拽得沈溪珩神思有些摇晃。
　　沈溪珩跟着她进食堂，盛筱视线在平日惯坐的位置扫了一眼，果然看到熟悉的身影，抬手招了招，而后跟沈溪珩道：“我今天是要请学长吃饭的，谢谢他的笔记。”
　　沈溪珩“嗯”了声，“他不介意跟我们俩一起吃就行。”
　　盛筱：？？？
　　不可置信。
　　她有说过跟沈溪珩一起吃饭吗？
　　“学长。”
　　盛筱过去跟苏淮南打了声招呼，“谢谢你的学习资料。”
　　苏淮南刚站起身礼貌地接过书，眼角的余光里就看见一道压迫感极强的身影，抬眸，是少年英气的眉眼，冷淡道：“走吧，去点菜。”
　　盛筱忙道：“我来，学长想吃什么。”
　　苏淮南：“一起吧，还是跟上回一样。”
　　沈溪珩心里呵了声，上、回、一、样？
　　显得你们很熟是吧！
　　盛筱刚要跟他走，手腕就让沈溪珩轻轻一拉，抬眸，见他神色和煦地朝苏淮南道：“既然是请学长，那得点多一点，筱筱坐在这看着东西，我跟他端来。”
　　盛筱嘴角扯了扯，手心里的饭卡被他抽走，盛筱心头在滴血。
　　沈溪珩身形高瘦，苏淮南跟他站一起也不矮，只是从背影看，盛筱发现沈溪珩的肩很宽，像太平洋广阔的海岸线。
　　小时候听外婆说过，找对象要看这个人的肩膀宽不宽，如果又宽又平的话，说明他没受过委屈，从来不知道缩头缩尾是什么姿态。
　　“学长还有笔记要借吗，我一天出两块钱租。”
　　沈溪珩双手环胸，站在苏淮南身侧等菜。
　　苏淮南扶了扶眼镜，嘴角淡笑：“曲赠有缘人，知识也是一样，不唯金钱论。”
　　沈溪珩眉眼带着笑，淡声道：“如果我是你，这顿饭都吃不下了。”
　　苏淮南云淡风轻：“师弟，显然我不是你，学妹请的饭自然吃得香。”
　　沈溪珩心里沉了沉气，这个苏淮南现在保送了就回学校祸害小妹妹，想毕业前来点黄昏恋是不是！
　　这会食堂阿姨把铁板烧递出窗口，在打卡器上输了价格，沈溪珩拿出盛筱那个套了粉色编织卡套的饭卡，说了句：“这顿饭我请你，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苏淮南：“这明明是学妹的饭卡。”
　　沈溪珩笑了：“她的卡，我的钱，在一起了。”
　　苏淮南：“……”
　　这个师弟好幼稚。
　　两人把饭端回座位，沈溪珩腿长，直接占到了盛筱隔壁，“学长，我对面的座位给你。”
　　苏淮南微微一笑，“两个大男人的面对面吃饭多尴尬啊。”
　　说着，他把餐盘放在了盛筱的另一边。
　　盛筱：？？？
　　意思就是你们俩男的坐我一左一右就不尴尬了吗？
　　她端过自己的饭，肚子都在叫了也没功夫理会他们，只是吃着吃着，感觉到食堂里经过的人都朝他们这儿瞟了两眼。
　　盛筱低声朝沈溪珩道：“感觉我坐你们两个大男生中间像被人挟持。”
　　沈溪珩手肘撑着桌沿，轻笑了声：“知道还是跟我单独吃饭才香吧。”
　　盛筱：“……”
　　这个推论是怎么得出的。
　　“学妹，之前你问的树莓派到了，我们准备做一个物联网实验，你一会有空可以跟我去看看。”
　　盛筱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沈溪珩手里的叉子戳了下铁板，耳边是盛筱和苏淮南的讨论，他安静地听了一会，没出声。
　　这会过道上有人经过，端着餐盘挤挤嚷嚷的，沈溪珩撑在桌沿上的手微微推出去，就在那群学生涌过来时，桌上的餐盘被人一撞。
　　“嘶！”
　　盛筱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看沈溪珩，就见他低着头，眉头紧蹙，掌心捂着左手小臂，视线扫到桌上的铁板，他点的一份烤鱿鱼，上面的菜还滋滋冒着烟，只是此刻刀叉掉在地上，餐盘歪斜，情急下盛筱脱口道：
　　“哥哥，你烫到了？！”
　　这声哥哥酥酥麻麻的，沈溪珩倒没觉得多痛，淡定道：“嗯，没事。”
　　盛筱低头，把他捂着伤口的右手掀开，“我看看。”
　　沈溪珩抿着唇：“真没事。”
　　盛筱看到这个地方，心头不知怎么地就跳了下，左手前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盛筱也曾经在这个地方咬了一口。
　　少女眉头凝起的模样，让沈溪珩想起今早语文课上讲的一个名词解释，他那会在课上看其他教材，他有时候喜欢用这个学习方法，做贼的时候更聚精会神，上哪个课就看别的书。
　　但当老黄把盛筱叫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女孩在说：“皱月，是指月光铺洒在水面上，因风吹拂时现出的波光粼粼之景。”
　　此刻盛筱蹙起的眉眼，就是皱月。
　　忽然，一道软风拂过他发烫的地方，沈溪珩眉头蓦地一凝，低声道：“筱筱……”
　　盛筱低着头，又在他伤口处吹了下，袅袅娜娜如竹林拂动，沈溪珩有些顶不住，修长的指节拢紧。
　　盛筱见他手臂泛红，手指骨节拢得泛白，当是他疼得厉害，“去医务室买支烫伤膏！”
　　沈溪珩垂着眼睑，“嗯，你们先吃。”
　　盛筱心里还存了之前咬他的愧疚，“我陪你去吧。”
　　沈溪珩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苏淮南，沉声道：“你陪学长吃饭吧，我一个人能行。”
　　盛筱脸颊气鼓鼓的，“这种时候你还逞强，吃个饭也能烫伤，下次是不是还得我喂你啊！”
　　沈溪珩瞳仁一怔。
　　操，早知道刚才烫右手，还真没被她喂过……
　　作者有话说：
　　以前被筱筱咬，少爷：“呵，这就是你说的小乖猫啊。”
　　现在的少爷：“筱筱吹吹。”


第41章 香香
　　◎【二更】沈溪珩，还挺纯。◎
　　医务室里, 大夫给沈溪珩开了支外敷的药，一副“再晚点伤口就好了”的表情。
　　沈溪珩倒是气定神闲，一旁的盛筱顾着紧张：“你先坐着, 我去交钱。”
　　学校的医务室就像个小型医院，基本的急诊科都有, 交钱的地方在进门窗口，这会中午没什么人, 盛筱刚走进小房间，就听见里头的谈话声：
　　“昨晚那对小情侣估计得被劝退了。”
　　“都十八岁了, 也太不懂事了吧。”
　　“听说本来能逃的, 谁想到图书馆的老师突然回去查楼。”
　　图书馆？
　　盛筱心头一跳, 难道是昨晚的刘周成和林雨彤？
　　“戴套了吧, 不然吃紧急避孕很伤身子的，小姑娘, 诶。”
　　盛筱：！！！
　　什么？
　　戴套？
　　避孕？
　　盛筱整个人原地震惊。
　　昨晚难道不是他们亲亲然后没谈妥就吵起来了吗，虽然熄了灯，她没看见，但是那个女生在哭啊。
　　房间里正吃着饭的工作人员瞥到有学生站在窗口，立马收住了声，过来问道：“有医保卡吗？”
　　盛筱僵硬着脖子摇头。
　　然后工作人员在刷卡机上输了个数字, 盛筱迷迷糊糊地给了钱。
　　回去的时候, 见沈溪珩拿消毒棉签擦烫伤的地方, 他这人皮肤天生的白, 一点点红就很明显。
　　盛筱坐在他旁边看他, 沈溪珩撩起眼睑, 盛筱蓦地偏过头去。
　　安静的诊所浮着消毒水味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转着, 敲着人心弦。
　　盛筱等了一会，低声说：“好了吗？”
　　“嗯，走吧，送你回宿舍午休。”
　　盛筱起身，给他把药管收好，“装进裤兜，别弄丢了。”
　　沈溪珩无所谓，“不用再擦了吧。”
　　盛筱觉得他对自己的身体态度不好：“你能不能上点心，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留疤？”
　　她话音一落，沈溪珩眉梢轻挑，盛筱把药塞进他手里，“医生说的。”
　　“是么，我不记得医生说过。”
　　他话里落了三分笑意。
　　盛筱没理他，转身往门口走，听见沈溪珩跟在身后的声音，她有些欲言又止，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回走。
　　然而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有人正在张贴红头文件，盛筱无意扫了眼，蓦然地愣在原地。
　　沈溪珩也看见了，淡声道：“走吧，早点回去睡。”
　　盛筱情绪有些紊乱，低声道：“早恋就会被学校开除吗？”
　　沈溪珩：“杀鸡儆猴罢了。”
　　盛筱想到昨晚的事，突然觉得后劲有些大，她想到自己跟沈溪珩说的，刘周成是在打女生，可事实却是她搞错了……
　　“那个，如果是斗殴的话，会被劝退吗？”
　　沈溪珩眸光朝她压了过来，盛筱不清楚他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试探道：“如果我当时没叫老师过来，他们是不是……”
　　“盛筱。”
　　忽然，沈溪珩脸色变得认真，“不论发生什么事，你昨天做得很好。”
　　盛筱愣愣，“那你知道他们是……”
　　沈溪珩：“男生打女生就应该受到惩罚，更何况他们还犯了早恋罪。”
　　这小丫头是真的不知道那两人在图书馆做什么，他却查得一清二楚，整个九中想追盛筱的人不少，刘周成是出了名的浪子，看上盛筱了，那林雨彤气不过就故意想让盛筱恶心，好让这个男的吃瘪。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临走还要把盛筱推出去陷害她。
　　她这十七八岁的智商也就到那儿了。
　　盛筱讪讪道：“也是，还有几十天就高考了……”
　　原来沈溪珩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盛筱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挺纯。
　　-
　　四月一到，连云的天气好像都变得懂事了，刮风变吹风，冷风变凉风，棉袄羽绒服能稍稍放下，换上春季的校服外套。
　　九中的外套是蓝白色的，和连云这个地名一样，云朵挨着蓝天。
　　“这样的好天气，就算知道要月考也关系。”
　　室友侯嫣玉的课桌换到了走廊靠窗的地方，此时拉开窗户，就能看到盛筱刚好从走廊经过，扎着马尾，穿了件粉紫色的卫衣，手里抱著书，从跟前经过时仿佛晕染了一道光。
　　侯嫣玉摇摇头：“绝了。”
　　陈晨晨从课桌里摆出一本小说：“代入，马上代入。”
　　一旁的柳玫给她们俩分了牛奶，见盛筱进来了，喊：“筱筱，牛奶！”
　　盛筱接过，笑了下，“谢谢。”
　　侯嫣玉啧啧：“人间四月天。”
　　陈晨晨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来了。”
　　柳玫笑了她们俩一眼，“羡慕我吧。”
　　侯嫣玉：“我羡慕男人。”
　　陈晨晨手肘撞了下她：“这可说不准。”
　　柳玫“咦”了声，“好变态。”
　　陈晨晨挑了挑下巴：“不信你上课的时候往后看，你看谁盯着盛筱看，绝对不止男生好吧。”
　　柳玫呵呵，“好好学习，少看小说吧。”
　　提到这事，侯嫣玉就来劲：“刚租的，一块钱一天啊，霸道总裁文，超级香哦！”
　　柳玫轻咳了声，摊手了。
　　陈晨晨学她刚才“咦”了声，“好变态哦。”
　　柳玫憋不住笑着撒谎：“我给筱筱看的。”
　　几个人瞎扯没多久，上课铃就冒响了，柳玫回来，因为心情好，还帮盛筱把牛奶吸管插好，笑嘻嘻道：“筱筱，你擦了什么香，好好闻啊。”
　　盛筱低头闻了下，“早上擦了面霜，是面霜味吧。”
　　她说着喝了口牛奶，听柳玫道：“你那个牌子不便宜的耶。”
　　盛筱不懂，面霜是秋沅寄给她的，她打电话让她不用寄了，她就说：“就算林舒亦给你用，你也不能要她的，你才多大，就算是欠债，你欠妈妈的也好过欠外人的。”
　　她像大多数中式家长那样，很多时候都不管孩子，但是又要时不时行使掌控孩子的权力。
　　这节是老高的数学课，年近六旬，随时退休，看学生都是慈眉善目，所以虽然数学课脑容量消耗大，但大家上起来还是挺轻松的。
　　“吧嗒。”
　　柳玫放牛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笔，咕噜噜地滚到地上，于是低头去捡，刚回头，就看到后排的角落里，有人视线投了过来。
　　她心里疑惑地低头捡笔，然后起身时，又看了下那道视线，少年斜撑着棱角分明的下颚，视线毫不避讳，甚至是，根本没注意别人看他。
　　因为他的目光里，只有——
　　柳玫坐回位置，手肘轻碰了下盛筱，说：“筱筱，沈溪珩，他在偷看你。”
　　盛筱愣了下，瞳孔睁睁。
　　柳玫又压低声音说了句：“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
　　下课铃一响，三班就跟放监一样兴奋，不是因为放学，而是因为一个月只有一次的——体育课。
　　因为稀有往往让人珍惜，大家都往门外涌动，商量一会去小卖部买关东煮，只有盛筱，双手握着牛奶瓶坐在位置上吸牛奶。
　　沈溪珩本来跟纪凌峰一道出门，眸光里看见盛筱还在那儿坐着，便让他自己先走。
　　纪凌峰“呵呵”一笑，一切明了。
　　盛筱把牛奶瓶吸得“咕噜噜”响，一滴没剩。
　　沈溪珩的声音在耳边适时响起：“不舒服？”
　　盛筱视线仰起看他，抿了抿唇，“沈溪珩，你上课认真一点。”
　　少年愣愣，糟，看其他科的书让她发现了，于是轻咳了声：“知道了，下次不看课外书了。”
　　盛筱一愣，“什么？”
　　他又习惯性地摸后脖颈：“这不是快月考了，刚看了会生物，看完后面那章的受精过程，这个知识点还有些复杂，不过我刚才搞懂了……”
　　盛筱听他在那儿说，脸颊一寸寸涨热了，“我要去上体育课了！你别堵着！”
　　沈溪珩不知道她怎么了，低声问：“要不要先去上洗手间，我……”
　　盛筱气急道：“你走开！”
　　沈溪珩话到一半就见她跑了，眉头微蹙，喃喃道：“我刚才看你上课一直在喝奶……”
　　盛筱出来课室的时候真就有点想上厕所，大概是被他说的，好烦，盛筱你以后别自恋了！
　　她坐在中间组，又对着黑板，是谁望黑板都会看到她的啊！
　　盛筱上完洗手间出来，迎面一道高影，吓得她呼吸一滞，“你怎么还在这！”
　　沈溪珩：“你又没说不用我等，我怎么知道你要不要等，只好在这等了。”
　　盛筱脸颊发烫：“你以后别等！”
　　说完就往楼梯跑了。
　　一月一度的体育课在操场的树荫底下开展，体育老师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滋由淡定的表情，“同学们，好久不见啊！”
　　众人齐声高喊：“老师好久不见！”
　　“诶，听得我热泪盈眶，这样吧，今天的体育课，咱们就来玩个游戏。”
　　他话音一落，人群都跟着兴奋了，这会还没到上课，体育老师指了指这些学生，“以我为基准，听我哨声一响，就迅速排成一列，不管男女，谁慢了，后果自负！哔——”
　　有人散漫有人迅速，但都以比平时跑操还快的速度集合了。
　　“后面来的，自觉排到队伍后面，我看看到底谁对体育课这么没热情，对我这么没热情。”
　　他说完，所有人都起了个哄，对后面来的学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包。
　　而盛筱，就在迟到的人群里。
　　“好了，上课铃响，同学们都到了吧，我来讲一下游戏规则，从第一个同学开始，我们做仰卧起坐，做到多少个，后面的同学都要在它的基础上加做至少一个，懂了吗？”
　　“啊！！！”
　　众人狂怒，唯体育老师云淡风轻，“软垫子都铺好了，开始吧。”
　　盛筱整个人都愣了，她跟沈溪珩排在最后，班上四十四个人，每个人最少要在前一个人基础上加“1”，如果大家都手下留情的话，最后她只需要做“43”个……
　　还好，盛筱从小在晋乡干过农活，仰卧起坐的上限还是比“43”要高的。
　　但站在身后的沈溪珩就不知道了，盛筱有些烦，谁让他刚才硬要等的。
　　“纪凌峰。”
　　这会，沈溪珩朝他说了句：“过来跟筱筱换个位置。”
　　纪凌峰：“呵呵，这会想起我了。”
　　盛筱：？？？
　　“不用。”
　　沈溪珩：“这帮人狠起来能给你做上一百个，听话，排前面去。”
　　盛筱：“那还是你排前面去吧，一百多个真的得看腰好不好用。”
　　沈溪珩气息微微一凝，垂眸看她：“你能做？”
　　盛筱点头。
　　沈溪珩轻笑了声，上身倾下看她：“你想做多少，我就陪你做多少，比比，谁的腰更好用。”
　　作者有话说：
　　噢，这该死的胜负欲～


第42章 红痣
　　◎【一更】吹动少年的心。◎
　　盛筱这头跟沈溪珩正经讨论仰卧起坐的次数问题, 却发现他的眼里带着一分戏谑她的笑。
　　呵呵，果然是看不起她，“可以, 我能做多少，你比我多一个, 算你行。”
　　沈溪珩眉梢轻提，一旁的纪凌峰忙打圆场：“算了, 哥，跟妹妹计较什么呢, 她要赢就给她赢。”
　　少年双手环胸, 似笑非笑地看着盛筱, 话却是对纪凌峰说的：“现在是赢的问题么, 是行不行。”
　　沈溪珩的名字带了“行”字，盛筱觉得他这人真的挺好赢。
　　这会前头的接力赛已经开始, 前几个同学打头阵还有点余地，扣扣搜搜地就做了两三个，排在后头的同学一脸感激不尽，但轮到第十个往后的同学，难度就开始升了，这会有人起哄：“你是不是不行啊！”
　　理科班男生多, 一个个血气方刚的, 被其他同学一起哄, 哪能认输, 全都开始卖起力气, 一旁的陈晨晨慌了：“诶诶诶, 我们人间四月天还在后头, 你们做那么多想累死我宝啊！”
　　“没事, 筱筱做不了找人替她来呗，咱们班男生那么多，可不得怜香惜玉！”
　　男生的阵营强大，一个挨着一个，排到后面的仰卧起坐来到一半都脱外套，一旁的纪凌峰“啧”了一声，“哥，我算看出来了，他们针对的是你，可怜咱妹，要跟着你受苦了。”
　　沈溪珩这回倒没有刚才的吊儿郎当，朝她道：“要没力气做不下来就给我。”
　　盛筱数了数，心里有底，于是朝沈溪珩道：“放心吧，我只给你加多一个。”
　　沈溪珩轻咳了声。
　　这话听着挺宠他。
　　盛筱：“再多怕你闪着腰了。”
　　沈溪珩：“……”
　　前面四十个人下来，轮到盛筱了，一百零六个。
　　“谁来帮帮我们筱筱啊！”
　　柳玫知道女生面子薄，盛筱开不了口，她来开。
　　此时话音一落，就见一旁的沈溪珩拉开外套拉链，众人瞳孔睁睁，噤声等待英雄救美的这一刻！
　　然而——
　　沈溪珩把他的外套铺到了军用软垫上，低声对盛筱说了句：“垫着做。”
　　少年嗓音清澈低朗，如春风盘旋耳膜，盛筱不知怎么的，耳廓蔓延热意。
　　室友来帮盛筱按腿，三个人围绕她呈半包围姿态，低声商量，必要时就拉她上来。
　　哨声一起，盛筱十指交叉垫在脑后，往下躺时，后背贴到了沈溪珩的外套。
　　少年的气息在春天里蓬勃，像山坡上一茬茬茂盛伸展的野草，越烧越旺。
　　盛筱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他的衣服，一嗅到他的气息就浑身的不自在，好像那是座火炉山，催得她赶紧逃离。
　　于是，这仰卧起坐做得又快又利落，一旁的女生开始喊加油，男生在起哄：“不愧是我们的领跑。”
　　唯有沈溪珩，站在盛筱的头顶处，挡住了最后一块被人包围的地方，眉头凝着，这小野花，就那么想赢他？
　　柳玫：“筱筱，还差一点，你先喝口水吧。”
　　一百多个，做下来能晕过去。
　　小猫儿脸蛋红扑扑的，身上穿着件粉紫色的卫衣，嫩得像刚冒出来的竹笋，碎发黏了几丝在脖颈上，泛粉的肌肤渗着薄汗，沈溪珩觉得自己有点幻听了，她听见盛筱起坐时微微的低喘。
　　“筱筱，别做了。”
　　他半蹲下身抬手拦她，哪知盛筱有了惯性，知道怎么做最省力，一时间没刹住车继续往上起，下一秒，上身就撞上了沈溪珩的手臂。
　　像是瞬间找到了依托，她整个人软了下去。
　　“107！”
　　“好了，筱筱，够了！”
　　小猫儿还在喘，无力地搭在他肩膀上，汗涔涔，呼出来的气息像微醺的热流，他的手被她抱着，挨着柔软的地方。
　　“珩哥是不是怕盛筱做太多，自己不行啊！”
　　旁边的同学打趣，下一秒，怀里的馨软松开了。
　　盛筱让室友扶起身，可手腕却被一道滚烫握住，下一秒将她扶起，转眸时，看见是沈溪珩，因为太热了，她做到中途把衣袖挽上手肘，此刻没有阻挡，肌肤相触，她慌忙间把手从他掌心抽走。
　　柔软的指尖划过滚烫的掌心。
　　沈溪珩喉结滑了两下，体育课实在是，太燥了。
　　“珩哥，来吧！做够一百零八个，我们三班就都是好汉了！”
　　纪凌峰过来给他按腿。
　　“筱筱。”
　　忽然，少年低声唤她，“过来旁边坐着，数数。”
　　盛筱：？？？
　　我都累成这样了你还要我数数！
　　盛筱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拿出小手绢擦汗，不想理他。
　　“珩哥，你快做吧，别磨磨唧唧的！”
　　“对啊，一会就下课了。”
　　“实在不行申请多一节体育课啦！”
　　“这个好，珩哥，再搞它一节课！”
　　……
　　再众人的起哄声中，已经有人在数数了，盛筱站在树荫下回魂，手背叉着腰，沈溪珩做仰卧起坐时，身板直挺挺的，一点不像其他人，做到最后就开始拉垮了，而且他的后背永远都是伸展的。
　　刚才因为脱了外套，这会身上就穿了件夏季的白短袖。
　　此时柳玫注意到盛筱的目光，拉着她往围观的人群里钻。
　　沈溪珩刚做了个起身，视线看见她来了，眸光凝了两秒，而后滑到一边，继续做。
　　耳边是喧嚣的人群，体育课在释放所有人的荷尔蒙，燥热裹挟，盛筱垂着眼睑没看他的脸，想着去找沈溪珩那件外套……
　　忽然，她视线落在少年起伏的腰际上，因为不断地抻动，上衣被往上牵开，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道腰际。
　　因为用力而肌肉微微起伏着，线条似完美的丘陵山，隐藏深不见底的力量。
　　盛筱食指动了下，腰这么薄，不知道是硬还是软的……
　　仰卧起坐到后面，有几个男生半跪在软垫上给沈溪珩数数，盛筱看见那外套被人挤在一边，忙道弯腰去拿拿了回来。
　　只是她一弯腰，少年就躺下了，白衣角掀开，她看见那道薄腰的左侧上，有一枚很小的——红痣。
　　-
　　体育课最令人期待的除了不用动脑子之外，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因为是偷出来的快活，所以才会倍加珍惜。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
　　柳玫扶了扶眼镜，跟坐在花坛边的盛筱撞了下胳膊：“今天的数学课，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坐在一旁吃冰棍的侯嫣玉瞬间雷达启动，“数学课怎么了？你看小说了？”
　　盛筱抬手抚额，一旁的陈晨晨吸了口冰柠茶：“我觉得现在需要解释的是盛筱和沈溪珩的关系。”
　　“咦～”
　　盛筱指尖抓了抓小帕子，朝柳玫道：“你趁沈溪珩不在的时候去他位置坐坐，你看他是不是抬头看黑板的时候就会看到我的位置，就你，一整天的瞎想，马上就月考了！”
　　柳玫：“……”
　　侯嫣玉立马补上：“那他刚才让你垫他的校服做仰卧起坐，是怎么回事啊？”
　　陈晨晨乘胜追击：“而且中午经常一起吃饭噢！”
　　盛筱掌心托腮，“只有一个解释。”
　　众人伸长耳朵。
　　这时，不远处的洗水池落下一道暗影，水龙头将拧未拧，那边几个女生聊天的声音传来——
　　“因为他是我哥啊！”
　　盛筱说得理直气壮。
　　众人提出反驳：
　　“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而且你们也不是同姓！”
　　“他爸妈肯定是原配吧！”
　　“小情侣也喜欢称兄妹！”
　　沈溪珩握着水龙头的手收紧，骨节泛白，额头上的汗一滴滴砸在水槽里。
　　盛筱的嗓音是娇娇憨憨的，却总是喜欢摆出拽拽的架势：“怎么不像了，他腰上有颗红痣，我也有，遗传的。”
　　“同住半年我怎么没见过啊！”
　　盛筱让她们几个挠痒痒，哭笑不得地避开说：“你们别乱传啊，早恋的事态就严重了！”
　　陈晨晨来了劲：“那你给我看看证据啊！你夏天在宿舍穿短袖短裤我都见过，藏哪儿了那么隐秘！”
　　盛筱：“有就是有，穿短裤也会遮住啊！”
　　侯嫣玉眼睛就亮了：“所以就是在大腿上边！”
　　盛筱知道她们故意的，红着脸严肃道：“反正你们不要乱说了，单纯熟悉就是因为家族关系，我们族谱都在一个地方的呢！”
　　盛筱没撒谎，往上数三代，在晋乡，沈溪珩的太爷爷都得叫她太姥爷一声大爷。
　　几个女生也不是爱拿这些事开玩笑，只是逗逗她，临上课准备往课室回，盛筱要去洗手帕，就让她们先走了。
　　操场边的树荫下有一个水槽，上面一排的水龙头，盛筱走过去拧开一个，水声哗啦啦的，也没注意另一边站了谁。
　　忽然一道大掌朝她伸了过来，盛筱吓了跳，抬眸，对上少年湿淋淋的眼睑，“手帕，借一下。”
　　盛筱缓了口气，“我手帕用过的，你不嫌……”
　　话没落，手里刚拧干净的手帕就让他抽了过去，“不嫌弃。”
　　说罢，他把手帕摊开，仰头盖到自己脸上。
　　盛筱：“……”
　　我还嫌弃呢。
　　“别还了。”
　　午后的阳光闪着碎金色的光，斑斑点点地落下，盛筱看着沈溪珩被风吹起的白色衣角，脑海中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筱筱。”
　　“嗯？”
　　“你说你有颗红痣。”
　　“嗯……嗯？”
　　盛筱：！！！
　　她脑袋扭到刚才她们聊天的地方，就隔了个花坛，背对着水槽，又扭到沈溪珩面前，“你……”
　　面前的小猫慌里慌张地扭头，沈溪珩大掌忽然按在她脑袋上，迫得她抬起头。
　　盛筱愣愣地对上他水洗过的、如深潭般的瞳仁，耳畔是少年低声：“筱筱，不要给别人看……”


第43章 禽兽
　　◎【二更】他有罪。◎
　　四月的夜晚, 月亮蒙着浅浅的边，风撩白帘。
　　柔软的小猫来临，轻响, 低诉，微微的呼吸。
　　被月亮照顾的猫, 在夜里会变成温软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长礼裙, 因为紧紧的包裹而现出曲致玲珑的身形。
　　靠在床边，纤细白皙的手臂撑着身侧的床沿, 仿佛一阵风, 一点外力就可以将她推倒, 推倒进柔软的棉絮里。
　　此间, 借着朦胧的月光，有道骨节修长素白的手悬在她身上, 那双手宛若雕塑般完美，干净，唯独食指与中指间沾染了血，赫然分明，下一秒，那道红便落在了少女身上。
　　蜿蜒, 辗转, 指腹的温度融化着鲜红的颜料, 离开了画笔, 肌肤感受着这画布的温度, 力道。
　　这是一块与寻常裱在画框上的画布不同, 她起伏着, 会呼吸, 会扰乱画手作画的路径。
　　沈溪珩从来没这么难画过。
　　“哥哥……”
　　他的指腹顿了顿，抬眸，对上少女清凌干净的眼睛，“你要在我身上画什么啊？”
　　她的声音软绵绵，委屈着：“我要撑不住了……”
　　“筱筱，哥哥给你这身裙子画满玫瑰，好不好？”
　　“可是哥哥，你画了好久啊……要么我把裙子脱下来给你画。”
　　沈溪珩气息沉沉，指腹从她身前绕到了腰后，勾勒出一瓣嫣红的落花。
　　“筱筱，我只是你哥哥吗？”
　　少女仰头看他，白皙的鹅蛋脸，衬得她红唇鲜艳，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天真无邪。
　　对，天真无邪，她生长的地方是一片森林，干净纯粹，不受城市的喧哗污染，这样的她，让沈溪珩……很想染指。
　　“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少女说着，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无辜地看着他。
　　将他的所有底线击溃。
　　“叫我，阿珩，你只叫过一次。”
　　沈溪珩记得。
　　少女忽然绽了道笑，“阿珩……”
　　她的音调末尾会带着哼音，在夜里仿佛一道喑语，“阿珩……”
　　两人拥抱着，她像一团棉花糖，那样柔软那样亲密，包裹着他。
　　“阿珩，你是不是想看我的红痣？”
　　忽然，沈溪珩心头猛然一震，哑声道：“筱筱，我没有……”
　　“你有。”
　　她眼眸里还有些委屈，“我现在在你梦里，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少年瞳孔一睁，梦里？
　　所以，不是真的？
　　“筱筱……你别误会……”
　　他在梦里，他解释什么啊！
　　小姑娘软声道：“它就在大腿的内侧，得掀开这块画布才能看见……”
　　画布，他怎么会让筱筱裹着他的画布？
　　“阿珩……我还知道……”
　　少女的声音轻轻吟落，染上一场朦胧的面纱：“你的腰间也有一枚，可惜我的跟你不在一个地方，不然，不然我们抱着的时候，它们就能相遇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
　　少女声音忽然低低哭了起来。
　　它们就能相遇了……
　　“筱筱，别难过，可以的……”
　　她一哭，沈溪珩的心就被砸得稀巴烂，他紧紧搂着她，困着她，把她圈禁在他胸膛与床沿之间，忍着不把她的腰压折，明知道这只是梦……
　　“哥哥……”
　　“阿珩……”
　　“筱筱不会的我教你，就像跟你讲题一样，哥哥教会你……”
　　“轰隆～”
　　忽然一道雷响劈过天际，窗棂上的白帘因风猛然掀动，发出急烈的声响。
　　时空的光影切换，一道白影闪过，沉甸于梦境的沈溪珩顷刻从梦中醒来——
　　“轰隆！”
　　长身猛然从床上坐起，呼吸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额头渗着汗意，浓眉紧蹙，瞳仁恍惚中，看见歪斜在一角的粉色手帕。
　　那是他白天从盛筱手里捡来的，她不要的，回来没地方放，他就……放在了枕头底下。
　　十指穿过碎发，揉按着发麻的头皮，唯一与梦境接壤的现实，是此刻的电闪雷鸣。
　　少年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往浴室走进去。
　　夜色模糊，花洒落下的水声与窗外呜鸣的风雨声一道涌进沈溪珩的意识里。
　　他燥热，口干，四月的水滑过紧实的手臂，依然化不开梦中的旖旎。
　　他有罪。
　　筱筱还那么小。
　　他怎么就成禽兽了。
　　听这雷声，老天爷都要劈死他了。
　　-
　　四月的春雨来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沈家院子的桂花树淋了一夜的雨，此刻碎叶落了一地，但那枝杆吸饱了水，伸展着生命力，准备开个大花结树大果。
　　坐在餐桌旁的林舒亦抿了口咖啡，见儿子脚步慵懒地从楼梯间下来，脸色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高二了，现在都几点了，上课的时间是不迟到，但你能不能自觉点，筱筱在家的时候，这个点都起来吃完早餐，浇好树了。”
　　一提盛筱，沈溪珩眼神就有些回避。
　　难得没跟父母顶嘴，林舒亦朝沈岩看了眼，轻咳了声：“我不是那种对比式教育的家长，只是跟你提个醒，你别以为自己年纪小没责任，为了你和你老婆的未来，为了你的子子孙孙，你在最关键的阶段就要全力往前冲。”
　　沈溪珩喝了口咖啡，舌尖苦涩，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苦涩。
　　子子孙孙……
　　都被他塞进衣柜里了。
　　沈岩：“还有啊，说过很多次的，人生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你要懂得，别让将来的自己为现在的自己买单，筱筱现在是你妹妹，你就当个哥哥照顾她，在学校别让人欺负，她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啊。”
　　年纪小，年纪小……
　　沈溪珩深吸了口气，“妈，请问咱家附近有教堂吗？”
　　林舒亦愣了下，眼神打量他：“没到法定年龄，还不能定婚礼现场。”
　　沈溪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扯了道笑：“没事，我就是去找个神父忏悔忏悔。”
　　-
　　高二的四月还没松快几天，就进入了紧张的月考准备。
　　连纪凌峰这样的人都要来问沈溪珩数学题，少爷板着一张脸，“你不是要出国吗，在这学什么？”
　　纪凌峰一脸冤枉：“活到老学到老，我混日子很难过的，再说了，国外的数学能有国内的质量好？我代表国人的颜面，我必然不能输！”
　　“得了，少烦人。”
　　沈溪珩让他逼逼得烦躁，这会桌前有道白色身影经过，沈溪珩看了眼，目光有些躲避。
　　“筱筱，你来得正好，这道数学题，你给我讲讲。”
　　盛筱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的卫衣，她好像很喜欢穿这种宽松的休闲服，不然那次元旦晚会也不会那么惊艳于她穿礼服的身材。
　　“你又错啦……”
　　盛筱说话时声音带着笑意，特别好听，还有她身上的味道，牛奶味的吗，这么甜。
　　盛筱跟纪凌峰解着数学题，眼角的余光看见沈溪珩手肘撑在桌上，挡着半边脸，头都扭到旁边的墙上了。
　　盛筱眉头微微蹙起，有那么嫌她吗？
　　“以此证明两条线相交的角度……”
　　忽然，坐在一旁的沈溪珩站起身，盛筱让他吓了跳，一脸疑惑地看他，就见他一言不发地出了课室。
　　“他怎么了？”
　　纪凌峰看沈溪珩的背影一眼：“谁知道，估计又来大姨夫了吧。”
　　盛筱抿唇笑：“那他还挺频繁。”
　　纪凌峰：“那你得提醒我哥，太频繁可对身体不好。”
　　盛筱也觉得对，沈溪珩的脾气向来都有点奇奇怪怪。
　　三班最近的课都在为月考做阶段性复习，盛筱的每科成绩都有针对性的练习，走的是循序渐进的路子。
　　而现在整个三班最大的悬念，就是回来插班的沈溪珩。
　　盛筱想到纪凌峰说的话，还真想跟他提考试心态，但不是自己忙就是他看不见人影，只有下午放学后的跑操才能见他站在身边。
　　盛筱一边转着脚腕热身一边说：“明天就月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今晚自习老师都在，你不要拉不下脸去问。”
　　沈溪珩垂着眼睑，“你上次排名班级第五，对吗？”
　　盛筱点头。
　　他还记得，看来三班格局摸得很清楚啊。
　　沈溪珩仰头看了眼天色，“我之前在美院上课，周末都要去上文化课补习班，跟现在周末去上美术补习班一样。”
　　盛筱点头。
　　“所以，”
　　少年微侧了下眼眸，朝她挑了道笑：“希望我的名次下面，是你。”
　　盛筱怔愣了下，这时，身后的哨声响起，跑操开始。
　　四月的风掠过耳稍，世界开始变得轻晃，但他们的目标却越来越明晰了，做对一道题，做对一个科目，然后，比昨天的自己变得更好。
　　两天高强度的月考结束，九中高二的老师改卷速度都是从高三练过来的，几乎两天内就出了全科成绩和排名。
　　大家关注最多的就是沈溪珩的名次。
　　等拿到分数的时候，三班班主任徐平感慨道，“有的人啊，真是因为能保证学习之外拓展所强，人生不受限啊，人家学一门，他能学两门，这什么经历，这根本就是开窍了啊。”
　　成绩榜一贴到公示栏上，盛筱这次比之前都紧张，往围观的人群里探头探脑。
　　这时，有道高个子身影站到身后，问她：“想看谁的？”
　　盛筱低声道：“沈溪珩。”
　　少年笑了声，“第一。”
　　盛筱心头一跳，“那盛筱呢？”
　　少年轻轻“哦”了声，“还真是，被我压在下面啊。”


第44章 翻身
　　◎“来，哥哥给你举高高。”◎
　　盛筱看完排名榜回到座位, 侯嫣玉正跟柳玫在翻小说。
　　“筱筱，好不容易考完试了，我们来放松放松, 快活呀！”
　　盛筱抽出单词本，正色道：“不了, 距离下一次月考只剩二十八天，距离明年的高考还有四百二十五天。”
　　柳玫被盛筱说得都焦虑了：“筱筱, 你这次考了全班第二，怎么做到的啊。”
　　这会有道长影从身旁经过, 盛筱忽然念了个单词：“turn over, 翻身。人不能长久被压迫, 要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决心。”
　　此时, 柳玫和侯嫣玉给她竖了个拇指。
　　身旁的少年轻轻落了声笑。
　　这节是英语课，老师姓许, 年轻靓丽，班里的同学曾经数过，Miss许一个学期没有重复过一件衣服。
　　但她这个人性情有些随性，跟语文课的老黄完全相反，后者脾气全挂在脸上，前者, 笑的时候都觉得隔了层镜片, 捉摸不定。
　　柳玫是英语课代表, 这会被她叫去教研组分试卷, 班上很安静, 盛筱知道自己的分数, 英语是主科里的洼地, 等着宣判的时候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砰。”
　　忽然, Miss许经过时，碰掉了盛筱放出书架上的单词本，盛筱忙低头去捡——
　　“等等。”
　　头顶落来一道冷肃的声音，盛筱瞳孔一怔，看到地上的两本书，一本是单词本，另一本——《一见倾心》。
　　封面是霸总按着小白兔女主，画风粉红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
　　“拿过来。”
　　盛筱心跳突突地发紧，糟，这本书估计是课间时候室友几个聊天无意放上来的，她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手里还拿著书，“老师……”
　　“我说呢，其他科的成绩都比我的英语好，原来是上课给我看这些！”
　　盛筱猛地摇头，“不是的老师，没有……”
　　“没有？那这书是谁的？”
　　她看着盛筱的脸，盛筱视线往第一组靠窗的位置上瞟，就看到侯嫣玉和陈晨晨涨红的脸，柳玫又是英语课代表，她到底要不要如实说……
　　“是，是租书屋的……”
　　“那就是你借的咯。”
　　Miss许脸色冷沉：“你给我——”
　　“老师！”
　　忽然，后排有道长手举了起来，“书是我的。”
　　少年嗓音慵懒，话一出口众人一阵起哄。
　　Miss许：“吵什么吵，你们考得很好吗！”
　　盛筱低声说了句：“他英语单科年级第一。”
　　Miss许脸色一变：“第一怎么了，第一就能在我课上看闲书！沈溪珩，你别在这骄傲自满，以为成绩好我就偏袒谁了！”
　　盛筱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老师！”
　　Miss许让盛筱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跳：“声音比我都大，你上去讲啊！”
　　盛筱：“不敢，就是，那书您不能拿走，不然要交三倍罚金。”
　　她话音一落，课室里的其他同学都笑了，除了盛筱的两个室友，害怕得在发抖。
　　Miss许双手环胸：“奇了怪了，你说是租的，沈溪珩说是他的，那这书到底怎么回事？”
　　盛筱头大，整个人在义气和自保之间拉扯，这时侯嫣玉颤颤巍巍地起身，刚要举手——
　　沈溪珩气定神闲道：“她租的就是我的书。”
　　众人：！！！
　　这踏马都行！
　　最后的结果，盛筱和沈溪珩被叫出去站走廊。
　　Miss许的理由是：“都是第一第二名了，卷子讲解也不用听了。”
　　光荣榜还没骄傲半天，盛筱已经被挫磨了顿。
　　盛筱头顶举着的书让沈溪珩拿了过去，她整个人恨不得找个洞藏进去，丢脸死了。
　　“这书好看？”
　　他问。
　　盛筱急躁地想抢回来，就见他抬起了手，“来，哥哥给你举高高。”
　　盛筱：“……”
　　沈溪珩见她没吭声，轻笑了声：“还蛮讲义气的嘛。”
　　盛筱抬眸看他，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沈溪珩：“我没见你看过这本小说。”
　　盛筱靠在墙边，嘴巴里鼓了鼓气：“你为什么帮我认。”
　　沈溪珩：“那你还帮别人认？”
　　盛筱心跳鼓了下，闷声道：“好不容易澄清的……”
　　“什么？”
　　盛筱怂眉，还能是什么，你帮我认了书，明眼人都看出来我们有什么啊！
　　算了，反正她跟室友都说过，她跟沈溪珩在一个族谱上的，村谱也是谱。
　　“你觉得我不该帮她认是吗？”
　　沈溪珩：“那如果这本小说是你的，换做是她，会帮你认吗？”
　　盛筱想了想，“应该会吧……”
　　她不确定。
　　沈溪珩看着她这张干净洁白的脸，思索时透着一股惆怅，心里轻叹了声，怎么这么可爱啊。
　　“那如果是纪凌峰，你会帮他认吗？”
　　沈溪珩：“我现在是帮你，关他屁事。”
　　盛筱：“……”
　　沈溪珩：“没必要因为一点强权就失去几个朋友，你看，你现在帮她们顶包了，她们心里怎么想的，就像我现在陪你罚站时，你心里怎么想一样。问题在于，那个人值得就行。”
　　说着，发现盛筱那双圆亮的眼睛盯着他，嗷，有些顶不住，但是要顶住，于是望着她笑：“发什么呆？”
　　盛筱下意识低下头，指尖去抻衣角，那个人值得，那你帮我，是不是说明我值得呢。
　　“我在想……想朋友……”
　　她忽然发现，沈溪珩好像跟认识里的有些不一样，他也会帮别人吗，会觉得不论对错，就看值不值得吗？
　　“你是不是有点难过。”
　　沈溪珩看着她的脸，“她们都沉默了，没有站出来。”
　　盛筱低头抿了抿唇。
　　沈溪珩：“那怎么办呢，要不我们现在进去指认她？”
　　盛筱：“柳玫去拿卷子了，她在的话会主动承认的。”
　　沈溪珩：“噢，所以你还是愿意帮她隐瞒的是吗？”
　　盛筱有些不确定地看他，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答案，如果他说对就是对，他说错，那就是错……
　　盛筱：“我是包子吗？”
　　沈溪珩甩了甩手里的书：“包子会从老师手里抢书？”
　　盛筱：“……”
　　“那不是贵嘛。”
　　沈溪珩侧眸看她一眼，“筱筱。”
　　“嗯？”
　　“你挺有安全感的。”
　　盛筱：？？？
　　“为朋友两肋插刀？”
　　沈溪珩抿唇笑了声，“我舍不得。”
　　盛筱觉得走廊有点热，她的脸有点烫，低下头。
　　沈溪珩靠在墙上看她：“你怎么帮朋友是你的事，我只想知道，你委屈吗？”
　　盛筱心跳鼓了鼓，低声道：“还好。”
　　然后轮到沈溪珩委屈：“刚才老师问这书是谁的时候，你看的都是你室友。”
　　盛筱：“不然……”
　　沈溪珩：“现在记住了应该看谁么。”
　　盛筱看他。
　　沈溪珩笑了，“outstanding，out，外面，standing，站着，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但是两个词组在一起的意思，就叫优秀的。所以，站走廊说明什么？”
　　盛筱：“优秀的！”
　　沈溪珩看着她笑：“开心了？”
　　盛筱点头。
　　沈溪珩：“晚上跟我回家。”
　　盛筱：“Go home with me at night.”
　　她翻译完，见沈溪珩脑袋靠在墙上笑着看她：“不是让你翻译。”
　　盛筱双手揣进外套兜里，往前推了推，“没说不跟你回去。”
　　-
　　英语课结束，柳玫跟侯嫣玉她们就匆匆去了小卖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红袋子就钻进了办公室。
　　过一会出来，跑来跟盛筱和沈溪珩说道：“没事了没事了，把你们保出来了。”
　　盛筱：？？？
　　沈溪珩冷着张脸，把盛筱拉到自己身后，“谁把书放到盛筱书架上的。”
　　柳玫颤颤巍巍地举手，不敢吱声。
　　沈溪珩视线在侯嫣玉和陈晨晨脸上扫了眼：“你们也知道不是盛筱的，老师问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众人被沈溪珩说得不敢吭声，盛筱心想还要跟她们住一年宿舍的，不好把室友关系闹得太僵。
　　这会舍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刚给老师送了盒巧克力，说了不是筱筱的，Miss许知道了，已经把我们骂了一顿。”
　　沈溪珩不买账，拉着盛筱往课室里走，众人心虚又心急，“对不起啊筱筱……”
　　盛筱看了眼沈溪珩，朝她们说了句：“这次你们欠我人情，下次要还给我。”
　　她们一听事情有转圜的余地，立马点头。
　　沈溪珩眉头一凝，盛筱忽然垫脚在他耳边说了句：“我也欠哥哥一个人情，好吗？”
　　软风拂过耳膜，在心腔回荡，沈溪珩发现，把妹妹哄好的话，她能甜死人。
　　-
　　考完月考就是例行的月假，沈溪珩在车棚里等盛筱，小姑娘不让他去帮忙拿行李。
　　诶，善解人意。
　　估计是不想他等太久，太阳才下山就背着个背包来了。
　　沈溪珩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放到小电动的脚踏中间，又把头盔递给她。
　　盛筱刚要接过来，肩膀就让他拉了过去，下一秒，脑袋上套了个头盔，似乎还要确认正不正，把她脑袋扳了扳，然后低下头，去捡她两边的安全带，“吧嗒”一声扣上了。
　　盛筱眨了眨眼睛，说：“沈溪珩，不是让你去外面的横街等吗？”
　　沈溪珩斜乜了她一眼，嘴角却扬了分笑：“不是说我跟你在一个族谱上的么？”
　　盛筱：“……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万一教导主任在抓人呢！
　　也不知道同乘一辆电瓶车会不会当作是早恋啊。
　　不过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也没什么……
　　沈溪珩手肘搭在车头上看她：“万一什么？”
　　盛筱：“就是……万一被看见……”
　　沈溪珩看着她：“谈恋爱吗？”
　　盛筱唇畔微张，愣在了原地。


第45章 湿身
　　◎未婚妻抛夫要不要原谅她。◎
　　沈溪珩的意思, 是在接她的上一句：万一被看见……谈恋爱吗？
　　“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屈尊畏谗言。”
　　沈溪珩似笑非笑地看她：“说得这么好, 是不是还得给你鼓个掌。”
　　盛筱摇了摇头：“不用，你先下来一下。”
　　她说“一下”, 沈溪珩开染坊了：“叫谁呢。”
　　盛筱皱了下眉，疑惑地看他：“沈溪珩。”
　　“没大没小。”
　　“哥哥, 行了吧。”
　　沈溪珩觉得不得劲，手肘撑着车头盖, 掌心托腮地看她：“还有呢。”
　　盛筱的小表情开始想蒙混过去了：“那你到底要不要下来。”
　　沈溪珩：“叫到我满意了, 下次保你全班第一。”
　　盛筱瞪他：“我靠自己。”
　　沈溪珩忽然故作深沉地看她：“你知道我这名字怎么来的？我妈怀我的时候找了个算命先生, 说这个’珩’字啊, 有’王’有’行’，平时多叫叫呢, 保你一帆风水，行运亨通。”
　　盛筱：“王行？沈溪珩，我看你现在是有点得意忘形吧？”
　　沈溪珩：“……阅读理解你是蒙的吧。”
　　这么明显的提示她都答不对！
　　盛筱忽然仰头，抬起手跳了下，去够垂下的树干，然后在四周扫了眼, 最后走到一块泥沙地上, 用树干写了起来。
　　“沈溪珩, 我给你起个小名好不好？”
　　沈溪珩“哼”了声, 眼睛往沙地上瞅。
　　盛筱：“你快过来看啊, 保准比你的’忘形’更有意思。”
　　沈溪珩让她吊起了胃口, 她一招手, 还朝他笑的时候, 电瓶车也不要了，往沙地这边走了过来。
　　盛筱在名字边画了一个圈，等他一进圈套，自己就往电瓶车上挪。
　　此时的沈溪珩背对着她正在看他的小名，下一秒，身后就响起小电驴打火的声音，再回头，小猫朝他皱了皱鼻子，笑嘻嘻道：“慢慢看哦！我先走啦沈同学！”
　　黄昏的光暖暖的，映得少女脸颊绯红透明，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滑，沈溪珩没碰过她的脸，但他学过艺术，表面越光滑，光就能达到全折射，盛筱这脸就是小灯泡，被连云的水养出了芙蓉色。
　　沈溪珩垂眸，看着地上勾划的两个字，脑海里浮起一句：未婚妻抛夫要不要原谅她，可她叫我“溪溪”耶，旁边还有一个笑脸。
　　难怪她刚才朝他笑嘻嘻的，只好原谅她。
　　并且还拿起刚才被盛筱丢在一边的树干，在“溪溪”下面加了两个字：筱筱。
　　挺好的，这一对笑口常开。
　　-
　　盛筱开着小电驴突突地拐进了沈家大门，刚要下车去推铁闸门，就看见前头停了辆黑色轿车。
　　车标是一个圈被三等分，看着很贵的样子。
　　盛筱把车停在一边让它过，没想到这车没动，而是从后座上下来两道身影，九中的蓝白校服，不过版型被改过了，衣摆往上收，裤腿也窄了一圈，看起来身形纤细。
　　盛筱的手搭在铁门上，看见对面走来的两个女生，面无表情道：“沈溪珩没在家。”
　　他被她撂在学校了。
　　对面的孟清岚双手环胸，笑了笑：“正好，我有事找你谈。”
　　盛筱视线看了眼旁边的林雨彤，她眸光躲闪，跟在孟清岚身后。
　　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为了自己的小闺蜜来算账的，盛筱直接道：“离高考还有一年，如果我是你，与其找人理论报复，不如好好学习给自己挣个前途。”
　　“盛筱，那你呢。”
　　孟清岚笑意浅浅：“缠着沈溪珩，难道就不是毁他的前程？”
　　盛筱笑了声，歪头看她：“你是不是傻，我毁他前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指望他升官发财呢，最好呢是考个状元，这样在古代我就是状元夫人，不过他要是考不上呢，就只能蹭我的名头了，我可是要考女状元的，毕竟我是我们全村的希望呢。大家都是女生，你怎么不说他毁我前程，到处沾花惹草还惹我身上，你看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面前两个女生神色怔怔，盛筱冷哼了声，就这？
　　于是骑着小电驴探出身子去推门，这时，头顶一道长臂落来，替她把重铁门推开了。
　　抬眸，对上沈溪珩那双挑眉的笑眼：“是个好东西的男人给状元夫人开门了，请进。”
　　盛筱：！！！
　　他是飞回来的吗！
　　盛筱因为惊讶瞳孔睁睁，又因为生气而瞪着他，眼睛又大又圆，沈溪珩另一只手盖了下她的眼睛，“够大了。”
　　盛筱：“……”
　　铁门下有道门槛，沈溪珩轻巧地给她小电驴的屁股提了下。
　　等她小电驴迈进去，沈溪珩头也不回地拉回铁门——
　　“阿珩！”
　　孟清岚忽然叫住他：“我是来找叔叔阿姨的。”
　　沈溪珩长手搭在铁门上，神色冷淡：“如果是因为林雨彤退学的事来找我爸妈，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我看这快下雨了，不送。”
　　孟清岚突然卡着关上的铁门，神色急切道：“你不是说过，背叛朋友的人不值得交往吗？阿珩，我没有背叛，就算我知道你会生气，我还是要来帮雨彤，否则我完全可以明哲保身，何苦来跟你吵架。”
　　盛筱把电瓶车停稳就要进屋，这时沈溪珩叫了她一声，盛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少年回头朝孟清岚道：“看见了吗，筱筱生气了。”
　　孟清岚凝眉：“阿珩……”
　　沈溪珩把铁门往前推，语气淡薄：“孟清岚，如果你再惹筱筱生气，我让你也在九中待不下去。”
　　铁门一阖，林雨彤被沈溪珩刚才的语气吓到，摇了摇孟清岚的手，嗓音打颤：“清岚，怎么办……”
　　孟清岚深吸了口气，氲着雾水的眼睛里带了狠意，“就这么着急要跟我撇亲关系？让我没法在九中待下去？”
　　林雨彤下唇咬得泛白，“要不你再求求沈溪珩的爸妈，你不是说他们很疼你，只要校董出面我就能留下来了，而且……当初要不是你出的主意让我把盛筱推出去，我就不会被通报退学……”
　　“谁知道沈溪珩会来啊！”
　　孟清岚忽然像被戳中了脾气：“我当时就在图书馆一楼，差不多就准备叫老师上去，看到沈溪珩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给你打电话，谁知道你跟那个刘周成搞那么久！”
　　林雨彤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当时抓着我，把我手机都扔了……”
　　“是你说要报复刘周成三心二意的，图书馆里有监控，到时候只要散播盛筱跟刘周成被锁在图书馆，然后再模糊处理两张视频截图，他们就能身败名裂了，按照我的计划现在退学的就是盛筱！”
　　“你的计划你的计划，现在就是出现了万一啊！”
　　孟清岚生气地把手抽走：“我已经帮过你了，为了你的事还跟沈溪珩大吵了一架，仁至义尽，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为你做得够多了！”
　　“孟清岚！你不能这样！”
　　孟清岚见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气息忍了忍，挂上一副得体的笑意，打了一个巴掌总该给颗枣吃了：“你也看见了，沈溪珩为了盛筱能威胁我，所以啊，如果你敢让沈溪珩知道我们的事，他一定会来找我算账，到时候，他不保你，而我，能让你在连云没有书读。”
　　林雨彤像被抽掉了主心骨，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被孟清岚带上了车。
　　车身缓缓驶出，沈家前的马路归于寂静，而铁门之内，一道修长身影隐于暗色之中，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凸显，唯一跳动光亮的手机屏幕，此刻显示录音状态。
　　少年心脏里像是有道猛兽要撞出，撕咬，毁灭，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极度愤怒的状态，浑身血液涌起——
　　“砰！”
　　沈溪珩掀开铁门，迈着长腿往巷子的东边走去，这是一片市中心的老牌别墅，靠外的朱漆大门被摁响，有佣人开门。
　　“沈家的少爷啊，请进——”
　　“纪凌峰。”
　　一道风掀过，少年迈着长腿进了院子，下一刻，沉得吓人的嗓音再次掷地：“纪凌峰！”
　　屋子大门有道身影迅速跑了出来，差点跌了出去：“少、少爷，有何贵干啊！”
　　沈溪珩跨入屋门，把手机扔到他怀里，“录音转文字打印出来，交给你爸，律师费在我手机银行卡，不够我再付。”
　　纪凌峰：？？？
　　“哥，你这是惹了什么官司啊！”
　　他说着，一脸担忧又一脸吃瓜的表情点开了录音，直到里面的女声传来，脸色一寸寸震惊地看向沈溪珩，“是孟清岚？！她特么脑子抽了这么干，筱筱到底得罪她哪里了！要用这种方法将她逼走！”
　　沈溪珩脸色沉得可怕，但他的语气却出奇的冷静：“如果我那天没出现，出事的就是盛筱。”
　　纪凌峰浑身一阵寒意：“哥，如果不是你，孟清岚可能不会这么对付她。叔叔阿姨有九中的关系，你要是拿着这份录音给他们，她没办法在九中待了。”
　　沈溪珩垂眸沉了沉气，眼皮再次掀开时，透了道狠戾的冷意：“退学算什么，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
　　沈溪珩出去没多久，天边就开始滚春雷。
　　盛筱手臂搭在阳台边站直身，在第一滴雨砸下时拉上落地窗，回了房间。
　　她脑子里嗡着林雨彤和孟清岚出现的画面，沈溪珩会帮她吗，应该会吧，毕竟孟清岚是为了朋友。
　　虽然林雨彤做了让她很讨厌的事，她真的很讨厌……
　　这么想着，窗外的雨声开始变大，盛筱烦躁得整个人都点难受，索性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结果洗完澡后发现自己来了例假。
　　好么，难怪情绪不稳定，肚子坠着不舒服，抱着枕头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
　　盛筱没睁眼，沉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把她疼醒了。
　　一手撑腰一手去拿杯子，下楼去泡杯红糖水喝。
　　只是房门一掀开，一阵带着湿意的寒气涌来，盛筱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半步，垂眸，就见走廊的地毯上洇了深色的水渍。
　　一道长影落入房间，盛筱看见浑身湿透的沈溪珩，额头上的碎发悬着水珠，身上的外套也都是水，此刻窗外滚雷，雨还未停，所以，沈溪珩是泡着水回来的？
　　“你……刚才敲门是你？”
　　沈溪珩看着她的眼神湿漉漉的，让她想到溪水边的小鹿，突然扮起了无辜的小可怜，她撇过头去不看。
　　“我刚才把孟清岚她们都打发走了，又去找了纪凌峰，所以回来得有点晚了，对不起。”
　　盛筱瞳孔愣愣，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而且，从他敲门到现在自己都睡了一觉了，他就在这等了一觉吗，身上的衣服也不换？
　　盛筱咽了口气，小腹坠疼得难受，“让开。”
　　沈溪珩让了，她往楼梯口走，他就跟在身后，跟个水鬼似的，盛筱烦了：“你还不去换衣服干嘛，湿透了感冒让全家人伺候你吗？”
　　她这一凶他，少年忽然笑了下，“哦，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换。”
　　盛筱：？？？
　　“沈溪珩。”
　　她忽然唤了他一声：“你干嘛湿着身在我房门等那么久？”
　　沈溪珩看着她的脸：“我见你刚才很生气地进屋了。”
　　盛筱眉头微蹙：“然后你就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以为我就会消气了？”
　　沈溪珩忽然紧张地看着她：“会消气吗？”
　　盛筱冷笑了声：“不会。”
　　她现在只会气得小腹更疼。
　　“盛筱。”
　　沈溪珩滚烫的掌心忽然握着她的手腕，蓦地眉头一凝，“怎么这么凉？”
　　盛筱一把将手抽了回来，忍着疼痛道：“林雨彤的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不要靠近男人，否则会变得不幸。”
　　说着，她冷冷地看了沈溪珩一眼，“不要再跟着我。”
　　让我看看少爷陷入爱情无法自拔发疯之后的样子！


第46章 想吸
　　◎这是场不被允许的越界。◎
　　盛筱的脾气有点不对。
　　沈溪珩看见她从厨房柜里拿红糖出来泡水的时候, 觉得更不对了——
　　“你是不是痛经？”
　　盛筱猛然感觉小腹坠疼得厉害，脸色都白了几分，气愤道：“你走开, 你闭嘴！”
　　沈溪珩真走了，盛筱心里难受, 连带着小腹也难受，哪里有男生这么直白地问女生, 而且，他一看自己喝红糖水就知道是不是痛经,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当牛郎, 去关爱每一个女生啊, 在我面前晃悠什么——
　　“把这个吃了。”
　　盛筱热水杯旁边放了一枚小药片，沈溪珩摸了下水温, 又去把药片上的锡纸膜掰开，递过去：“布洛芬。”
　　盛筱撇过脸去，一副不受嗟来之食的样子，冷哼了声：“沈少爷家真是什么宝贝都有，不过我不需要，你留给你的其他痛经小妹妹吧。”
　　沈溪珩见她要走, 凝眉掰过她的肩膀, “什么小妹妹, 我妈一把年纪了, 能当你婆婆。”
　　盛筱：？？！
　　“沈溪珩！你……”
　　盛筱一手扶着腰, 一手去拍开他的手, 气鼓鼓地瞪他：“你害不害臊！”
　　“你再瞪我, 我就喂你。”
　　盛筱接过水杯, 仰头就要喝红糖水，先救命再说，结果嘴唇刚碰到杯沿，下巴就让一道力气轻捏着，下一秒，温热的掌心覆上嘴唇，盛筱嘴唇刚好微张，就让沈溪珩把手里的药喂了进去。
　　药丸进了嘴，不赶紧咽下去就会在味蕾上产生巨大苦味，盛筱慌忙推开他的手，就着红糖水把药咽了下去！
　　沈溪珩看见她仰头咽药，因为喝得急，唇边滑落几滴水珠，大概是她皮肤太滑，水珠落得也快，顺着下颚蜿蜒至纤细的脖颈，最后没入白色的衣领内，晕染出浅浅的水渍。
　　再往下，沈溪珩撇过了视线。
　　刚才被盛筱亲过的掌心发烫，他背在身后，印在了右手手背上，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下。
　　盛筱把红糖水喝完，又哗啦啦地把玻璃杯洗干净放进消毒柜里，没看沈溪珩，强撑着力气快步走出了厨房。
　　空气里是淡淡的花香，沈溪珩敛着眉眼，盛筱穿的是白色睡裙，带点荷叶边，像朵蓬蓬的花蕾。
　　四月的晚风从窗户透了进来，沈溪珩淋了雨，却觉得有些燥了，拉开消毒柜，刚要从里面拿杯子，手就顿在了那只湿淋淋的玻璃杯上——她喝过的。
　　沈溪珩不动声色地拿了出来，刚要去接冰水，不知怎么地，想到那几滴滑在她脖颈上的糖水，他的动作转而去开了橱柜，找到了那罐红糖。
　　林女士痛经的时候就让他泡，他亲爸爸沈先生说这个没用，但林女士说：“你给我泡了，不管有用没用，我开心最重要。”
　　热水冲入，修长的手指携着玻璃杯壁，轻轻晃荡中，糖粉撞上灼热坚硬的杯身，顷刻融化成一汪糖水。
　　这时，有人走进厨房，看见沈溪珩时惊愕地叫了声：“阿珩，你这衣服怎么搞的，都湿透了还没换！”
　　许姨唠叨地说：“我给你煮碗姜茶热热身，别感冒……”
　　“不用了，”
　　少年轻晃了晃杯身，“够热了。”
　　-
　　周末在沈家，盛筱除了早起跟沈家长辈一起吃早饭外，其他时间就窝在房里。
　　以至于林舒亦看见亲儿子姗姗下楼来吃早点时都一脸无语，“这年头早起的鸟儿不仅有虫吃，还能找到对象呢。”
　　沈溪珩：“鸟儿的对象什么时候成虫子了。”
　　林舒亦：“……”
　　沈溪珩没碰早餐，先是进厨房泡了杯热红糖水，许姨见状问他：“热了牛奶不先喝吗？”
　　沈溪珩清了下嗓子，想到昨晚说盛筱“痛经”她反应那么大，估计这事有点私密，他还是不声张了：“这几天我都喝红糖水。”
　　许姨：“……”
　　沈溪珩轻车熟路地走到盛筱房门前，敲了两下。
　　里头有动静，“舒姨吗？”
　　沈溪珩：“她儿子。”
　　盛筱：“……”
　　等了一会，沈溪珩觉得杯子开始烫，“盛筱，你快点快门。”
　　盛筱不理。
　　沈溪珩：“我很烫。”
　　这回她有声音了，“那就烫死好了。”
　　沈溪珩觉得他应该发脾气，但是小猫发脾气的声音太可爱了，于是他更发不起脾气，端着杯子站在门口：“烫死，你给我守寡。”
　　盛筱觉得沈溪珩就是来惹她不高兴的：“你干嘛啊。”
　　沈溪珩：“你先开门。”
　　盛筱：“不开。”
　　沈溪珩顿了半天，低声说了句：“红糖水再凉就不好喝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说了句：“你放在门边的桌子上，我自己拿。”
　　沈溪珩：“好。”
　　盛筱在房里等了一会，估摸沈溪珩走了，这才开门去拿，玄关的桌上还垫了张纸，上面写着：“——溪溪。”
　　盛筱愣了瞬，双手握着玻璃杯传来的热意，就站在门口喝红糖水，逋转身靠在门边，就看到斜对角的房门也靠着道修长身影。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看她，嘴边携着笑意：“舒服点没有？”
　　盛筱背对着他，不说话。
　　她情绪不好，一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二是因为，沈溪珩沾花惹草真讨厌。
　　她算是看清楚了，沈家的未婚妻就是为了给他挡桃花的。
　　红糖水喝完，沈溪珩自觉去接她的杯子，盛筱看他：“我还有功课要做，麻烦不要再打扰我。”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上楼打扫的许姨，见沈溪珩拿着玻璃杯下楼，催道：“赶紧去吃早餐，喝杯红糖水顶什么用啊。”
　　盛筱阖门的动作一顿，他还没吃早餐，就来给她泡红糖么？
　　-
　　周日下午，盛筱赶着返校晚自习之前把全国文化赛的稿件写完，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那枚布洛芬，她应该是没力气写的。
　　可能是人虚弱的时候异常敏感，情绪也饱满，文章手感很顺畅。
　　收拾完行李，许姨照例给盛筱做了今晚的便当，让她带去学校跟同学一起吃。
　　出院门的时候，沈溪珩又阴魂不散地靠在她的小电驴上，盛筱觉得，毕竟那是沈家的产业，他要就拿走好了，于是背著书包往院门口走。
　　沈溪珩再一次吃瘪。
　　“我骑自行车。”
　　他说。
　　盛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摩托车呢？”
　　沈溪珩笑了下，“我开摩托车，你怎么追我啊。”
　　盛筱：“……”
　　“谁要追你。”
　　沈溪珩下巴扬了扬，“你开小电驴，我骑自行车，我追你，行了吧。”
　　盛筱“哼”了声。
　　不过考虑到坐出租车头晕还要花钱，她还是选择骑小蓝，只是刚拿出头盔，发现了一点异样。
　　这个头盔她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见过是因为跟以前一样是白色，没见过是因为，头顶多了两只……粉色的猫耳朵？
　　盛筱：？？？
　　这时一道大掌帮她把头盔按到脑袋上，盛筱抬手去扒拉两只耳朵，然后往下扯，耳朵跟长在上面似的，一点要掉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盛筱刚才没看清，这会把两只耳朵拉到眼前研究。
　　沈溪珩看着她，心都要跟着融化掉了，诶，小猫抓耳朵太可爱了！
　　想吸。
　　“功课做完了？”
　　沈溪珩问她。
　　“嗯，它这个耳朵是怎么回事啊。”
　　沈溪珩：“威风。”
　　盛筱：？？？
　　沈溪珩：“不然，可爱风？”
　　盛筱翻了个白眼，头盔被他改造成这样，她根本没时间恢复，骑上小电驴说：“本喵先走一步。”
　　沈溪珩笑了：“开慢点。”
　　盛筱又摸了下头盔上的耳朵：“不会被交警查违规吧。”
　　沈溪珩：“那倒不会，就是让我看清点。”
　　盛筱：“……”
　　-
　　盛筱骑小电驴的技术娴熟，毕竟是一个拖拉机都会开的女人。
　　沈溪珩骑着山地自行车跟在她身后，还没到学校，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盛筱头盔上的猫耳朵是沈溪珩做的，世上独一份，多看一眼都是赚了，不过等盛筱把小电驴停进车棚后，沈溪珩就把她头盔拿了过去。
　　盛筱拧眉看他：“你不会又要加工吧？”
　　沈溪珩：“回头把这两只耳朵拆了。”
　　盛筱看他表情有些沉，心道她刚才戴得太难看了吗，她其实刚才戴了一路，看后视镜的时候觉得这两只耳朵还挺可爱的，于是尝试挽回：“又装又拆的，这头盔还能用吗？”
　　沈溪珩：“能用。”
　　盛筱：“别麻烦了吧。”
　　沈溪珩看她，“那不拆了？”
　　盛筱抿唇浅浅笑了下，但很快就收住了嘴角，把头盔拿了回去，但沈溪珩却没松手，说：“刚才路上看你的人太多了，招蜂引蝶的，这耳朵还是我们在家戴着玩吧。”
　　盛筱听了就不高兴了，“那得好看人家才看啊，什么招蜂引蝶，你还拈花惹草了呢！”
　　沈溪珩眉梢轻提，“行，咱俩都互相收着，免得出去祸害人间。”
　　盛筱：“……”
　　-
　　晚自习的课间，盛筱给柳玫她们分草莓吃，许姨给她洗了一大盒，末了装包的时候还说“阿珩最喜欢吃草莓了”。
　　一个大男生怎么就喜欢吃甜甜的东西，盛筱还发现他随身爱带糖，她就被他塞过几次。
　　分剩下一点，盛筱盖好玻璃碗起身给沈溪珩拿过去，顺道让他把饭盒拿回家，却见他座位没人，又去看纪凌峰，他被分到了前排，跟沈溪珩遥遥相望，聊天也只能课间才有空。
　　三班课室的前门对着楼梯，盛筱却见纪凌峰往楼上走，心里一阵奇怪，因为他们的课室就在顶层，楼上是锁了门的天台。
　　“珩哥，你看这几张照片，筱筱这猫耳朵头盔也太可爱了，直接冲上论坛热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拍得也是真好看，一会给筱筱发过去，她看了肯定喜欢。”
　　沈溪珩指腹划过屏幕，眉头蹙起：“让人撤了，把流量都给孟清岚。”
　　纪凌峰手指穿过碎发，“行，都给她，把她捧得高高的……”
　　忽然，他语气一顿，楼梯角下站了道纤细长影，没等他缓过神，那道身影缓缓走上台阶，手里拿着个玻璃碗递了过来。
　　纪凌峰瞳孔睁睁地看向沈溪珩，“珩、珩哥喜欢吃草莓。”
　　盛筱：“他喜欢吃难道就要给他？”
　　沈溪珩朝纪凌峰道：“你先回课室。”
　　盛筱把玻璃碗放到纪凌峰手里：“你们继续聊，许姨让你都吃完，饭碗能拿回去就拿回去，拿不回去就摔了。”
　　纪凌峰一脸哭丧地看沈溪珩：这草莓跟他有什么关系！
　　盛筱一转身下楼，沈溪珩就把纪凌峰手里的草莓拿走，眼神示意他有多快滚多快。
　　于是纪凌峰一个泥猴子窜天，差点把下楼的盛筱吓得一脚踩空！
　　沈溪珩眼快腿还长，三两步追上就把小猫堵在了墙角。
　　盛筱：“让开。”
　　沈溪珩：“我让开，你不得更生气啊。”
　　盛筱瞪他：“你是老几，我生气干嘛。”
　　沈溪珩：“说来听听，为什么一听到孟清岚，一看到孟清岚，你就生气。”
　　盛筱呵笑了声，“没有。”
　　沈溪珩盯着她的脸看：“那我生气了。”
　　盛筱双手抬起他的胳膊试图从他手臂下窜出去，结果下一秒，沈溪珩长腿拦了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先问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盛筱眼睫蓦地抬起，对上他的视线，昏暗寂静的角落里，他靠得很近，低头时，极晦暗的瞳光沉甸甸地压着她。
　　他的气息裹得她寸步难行，盛筱眸光撇到一边，让他发现了，“筱筱，我们来做个约定，可以吗？”
　　盛筱下嘴唇微微往上抿，“不好。”
　　沈溪珩眸光凝着她的脸：“以后，除非你跟我说，否则，别人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信。”
　　盛筱惊愕地抬眸看他，清澈的眼底带着疑惑：“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沈溪珩低声道：“嗯。”
　　盛筱抿了抿唇，“那我说，我喜欢女的，你信吗？”
　　沈溪珩：“……”
　　少年有些犹豫和痛苦：“筱筱，这个可以不信吗？”
　　盛筱扯了扯唇角，“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溪珩不让她走：“那我也说一句。”
　　盛筱抬眸看着他，沈溪珩发现，光线越暗淡，她的眼睛就越明亮。
　　“盛筱讨厌的人，沈溪珩都讨厌。”
　　小猫愣愣地看他，他又接着说：“对盛筱不好的人，都是坏人。”
　　他话音一落，盛筱忽地弯了下嘴角，“幼稚。”
　　沈溪珩：“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
　　盛筱歪了下头，“我需要听你的吗？”
　　沈溪珩敛了下眉眼：“你好好学习，其他的交给我。”
　　听到这话盛筱就拧起眉头：“你就不用好好学习了，你是要上天？”
　　见她突然严肃的小表情，沈溪珩笑了下：“你刚才是不是听了我跟纪凌峰的话不开心？”
　　盛筱：“没有。”
　　沈溪珩垂眸，看见她纤细的指尖张了张，心里疯狂想牵想握，明明撒谎的时候会五指张开，还敢跟他睁眼说瞎话，“我记得以前跟你解释过，我跟孟清岚没有谈恋爱，你大概是误会我跟她有什么暧昧，诶，都怪我，我的事情应该跟你说清楚的。”
　　盛筱垂着眼睫：“谁要听啊，我要回去晚自习了。”
　　沈溪珩：“你可以不听，但我要说。盛家跟我们家有一点生意往来，刚好我跟她小学在一个学校，父母带着去吃饭就认识了，我这个人从小没什么朋友，唯一一个发小就是纪凌峰，他住我家隔壁，其他什么谣传的青梅竹马，我可不认。”
　　盛筱：“你说不认就不认，什么都让你撇干净了。”
　　沈溪珩：“我可没把你撇干净。”
　　盛筱愣愣，眉头还凝着看他，“娃娃亲的事你别当真。”
　　沈溪珩认真看着她：“那如果我当真了呢？”
　　盛筱嘴唇微张，呼吸有一瞬地喘不上来，此时晚自习的铃声刺耳响起，把盛筱吓了跳，沈溪珩幽深的瞳仁看着她：“我想你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都能想到我，跑来找我。盛筱，我想照顾你。”
　　刺耳的铃声像一场警报，在幽暗的角落里提醒着少女的心跳。
　　这是场不被允许的越界。
　　“我不用你照顾……”
　　他把草莓盖子打开，香甜沁入空气，“那天你跟孟清岚说想当状元夫人。”
　　盛筱脸颊蓦地发烫，“我、我就是气气她而已。”
　　沈溪珩笑了声，给她嘴里喂了颗草莓，“我想说，我会努力的。”
　　盛筱让他堵住了嘴巴，囫囵道：“那说不准我考了第一呢……”
　　沈溪珩点了下头：“那我就是状元夫君，咱俩谁都不吃亏。”
　　盛筱：“……”
　　-
　　沈溪珩在楼梯间里的话，时不时在盛筱的脑海里盘旋。
　　她不常写日记，因为功课实在太多，记得都是计划表，但在这个年纪密密麻麻的高考题里，藏了那么几句话——
　　“盛筱讨厌的人，沈溪珩都讨厌。”
　　“对盛筱不好的人，都是坏人。”
　　“我会努力的，让你当状元夫人。”
　　“那我就是状元夫君，咱俩谁都不吃亏。”
　　“盛筱，我想照顾你。”
　　……
　　盛筱发觉沈溪珩总是能让她产生奇妙的情绪，有时候会开心，会笑，有时候又会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
　　一颗心被他悬得七上八下，但是见了他，听他说的话又会安心，盛筱从小到大不喜欢被人操控心思，所以最近见了沈溪珩都是避着嫌的。
　　她偶尔的时候会看一下室友从租书屋借来的小说，几乎都是校园题材的少男少女故事，她还很正经地跟她们说：“学生就应该学习，谈什么恋爱呢。”
　　侯嫣玉点了点头：“行，这里有本总裁文，成年人的爱情，搞不搞？”
　　盛筱：“……”
　　四月刚过的时候，九中的校园论坛里爆出了一个大新闻——
　　“知名电影导演陈岱卫邀请孟清岚试镜新戏《红豆》，男主角已定顶流小生慕承谦！”
　　一时间，安静枯燥的校园生活瞬间掀起了八卦谈资！
　　“难怪孟清岚最近都没来学校！”
　　“她高三要考表演学院，这个时候有作品妥妥能保送！”
　　“你有她电话吧，以后说不定就是大明星了，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是说大明星成名前的历史都要清得干干净净吗，这万一有八卦记者来学校蹲点，我该怎么说？”
　　“能怎么说啊，人家本来在学校就是大小姐呢……”
　　“她之前不是跟沈溪珩传过绯闻吗？”
　　“你看吧，她到时候撇得比谁都快，顶流小生慕承谦诶，还不赶紧傍上炒CP？”
　　……
　　此时跑完操靠在讲台边吹风的夏颜君呵呵笑了两声：“这什么名导，眼瞎了给孟清岚递电影剧本。”
　　一旁的侯嫣玉正用MP4看电子书：“人家是出了名的喜欢新人，致力于给电影圈输送优质演员的。”
　　柳玫叹了声：“真是让人羡慕，原来长得好看就能少走那么多路，连高考都不用像我们这样辛苦。”
　　陈晨晨一脸看透：“邀请试镜，又不是内定，就算定了也随时会换人，不是我红眼病啊，追过星的人都知道娱乐圈没那么容易混，考艺校，比孟清岚条件好得多的人有的是，我们还是好好高考吧，你说是吧，盛筱。”
　　一旁的盛筱翻着单词本：“红豆，red bean，这个翻译完全丧失美感。”
　　众人：“……”


第47章 哄她
　　◎“你怎么能吃猫啊！”◎
　　连云的天气变热, 从盛筱穿的第一件短袖开始。
　　晚上柳玫给她带了杯冰奶茶，盛筱刚要拿过来吸溜，面前就换了杯热抹茶。
　　盛筱：？？？
　　沈溪珩把她的冰奶茶拿走了。
　　盛筱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喝奶茶不会自己买？”
　　沈溪珩朝她笑了笑, 语气却带了严肃的意味：“好了伤疤忘了疼？”
　　盛筱愣愣地看他，沈溪珩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听哥哥的话。”
　　然后, 吸管戳进奶茶盖，喝了口玷污她的冰奶茶。
　　盛筱泄气地趴在桌上, 一旁的柳玫朝她挤眉弄眼：“你这辈子估计跟冷饮绝缘了。”
　　盛筱扭过头去，“冷饮和沈溪珩。”
　　柳玫翻了页古文, 开始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冰奶茶有多冰, 她跟沈溪珩的关系就有多冰。
　　这件事在五月的月考后爆发了, 因为她又考了第二。
　　英语还是考不上去, Miss许这回把她提溜到办公室，“你还真是奇怪了, 我就没见过女生的全科里英语是最差的。”
　　盛筱看着成绩表，嘀咕道：“我还没见过男生英语这么好呢。”
　　“你别打岔！”
　　盛筱悲愤地听教训，这时办公室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道高瘦的挺拔身影，“Miss许，黄老师找盛筱。”
　　“我还没说完呢。”
　　说着, Miss许扒拉成绩表, “语文成绩这么高, 他还想怎么训！”
　　沈溪珩语气悠哉道：“老黄从来没训过盛筱的。”
　　Miss许：“那他……”
　　沈溪珩：“所以盛筱语文成绩好。”
　　Miss许：“……”
　　沈溪珩：“数学也不错, 老高把她当亲闺女。”
　　Miss许：“……”
　　最后盛筱被沈溪珩领出了英语课组。
　　少年长腿一顿, 身后就有颗脑袋撞了下他的后背, 回头, 见她揉着头顶道：“不是说老黄找我吗？”
　　沈溪珩指了指自己：“听错了, 是老沈。”
　　盛筱眼睫低敛，比刚才被Miss许教训时还失落，最后皱眉道：“居然敢骗老师，小心她发现后教训你一顿哦。”
　　沈溪珩：“那我就考差。”
　　盛筱一听，顿时沉脸了：“分数是自己的，你别拿它出气！”
　　见她严肃的小脸，沈溪珩笑了：“我要真意气用事，这次考试就让你了。”
　　盛筱：“不要你让。”
　　说着，她又补了句：“你要是感情用事，我会看不起你的。”
　　沈溪珩靠在楼梯扶手上：“毕竟是要给未婚妻挣个前途呢。”
　　盛筱：“……”
　　这话他要记到什么时候！
　　盛筱上楼，沈溪珩叫了她一声：“刚才我说不是老黄找你，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不想见我？”
　　盛筱：“你也知道。”
　　沈溪珩跟上去：“我觉得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盛筱：“那你误会了。”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低头看她，盛筱就撇过头去，“你别看我。”
　　两人并肩上楼，沈溪珩想了想，“那我去问老黄。”
　　“诶！”
　　盛筱忽然拉住他的衣角，沈溪珩就不走了，低头看她。
　　盛筱抿了抿唇，嗡声道：“之前参加的比赛，文科班都已经有人收到回复了……”
　　她本身没有抱很大希望，但是死是活总得说一句，老吊着人，这考试组怎么跟沈溪珩一个德行。
　　“这种考试组一点都不靠谱，办事效率极低，我看也不是什么好比赛，他来哄着咱们还不去呢。”
　　盛筱忙打住：“来哄还是要去的。”
　　沈溪珩呵笑了声，“那得看态度。”
　　盛筱乜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哄人要有态度？”
　　沈溪珩看她：“你的英语成绩，我给你兜底。”
　　盛筱愣了愣，“可是你周末还要去上美术课……”
　　沈溪珩正色道：“我每天早起半小时。”
　　盛筱疑惑看他，沈溪珩视线朝她凑近了，轻声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盛筱眉头一蹙，“谁是虫？”
　　沈溪珩发现这姑娘很会抓偏重点，哄道：“有猫吃。”
　　盛筱震惊了：“你怎么能吃猫啊！”
　　沈溪珩抬手摸了摸脖子，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收紧，耳膜里颤着她尾音里的“啊”，撒娇的样子太可爱了。
　　“嗯，那先不吃。”
　　盛筱：？？？
　　-
　　沈溪珩给盛筱制定的英语计划是早上起来先不要下床，而是开始串联式背单词，通过一个句子掌握新词汇的中文释义和语法运用，然后找到语法中的关键词，一旦抽走就能形成一篇完形填空。
　　盛筱用的是沈溪珩给她做的针对性训练笔记，这个比他之前的笔记更基础详细，而且每天早上一到课室就要给他检查。
　　盛筱忍不住道：“我知道早上记忆最好，但是能不能下床洗漱好再背，也一样吧……”
　　请问憋尿怎么办啊。
　　沈老师颇有道理地解释：“人一旦紧张就能集中精神，效率也能提高。”
　　盛筱一脸看变态地看他：“你就是这么学的？”
　　沈溪珩：“倾囊相授了。”
　　盛筱看了眼他的腰，小声道：“那你的肾还好吗？”
　　沈溪珩：“……”
　　盛筱觉得自己冒犯了，缩了下脑袋继续做题，好一会儿，听见沈溪珩低声说了句：“我又不是禽兽，这种事都忍不了。”
　　盛筱有些疑惑地抬头，脑袋就被他按了回去，沉声道：“做题。”
　　-
　　六月的连云开始滚热，只要有空调的地方都是人。
　　下了课，纪凌峰叫上沈溪珩出去吃饭，路上说着：“还真像你说的，都不用我们出手，孟家就已经开始在网上营销孟清岚了……”
　　说着，就见沈溪珩往门口的快递亭走了过去。
　　日头当空照，那快递亭就是一个铁箱子，谁进去不被烤一层皮的，纪凌峰挨都不想挨，站在阴凉地方等沈溪珩。
　　“你好，有申城来的挂号信吗？”
　　快递员正满头大汗地分拣包裹，“没有啊同学，跟你说过的，有我们会通知收件人的，屋子太小了就别天天来挤了。”
　　沈溪珩眉头紧蹙，不死心地站在一边看快递员分手里的货，一点没觉得自己杵在那儿有多碍地方。
　　直到他分完了件，沈溪珩才黑着脸出快递亭。
　　纪凌峰：“珩哥，还没到啊？”
　　沈溪珩：“什么破比赛，一个回复等两三个月，就这效率南方的水稻都熟了一茬可以割了，我看他们就是渎职，简直耽误祖国花朵的前途！”
　　纪凌峰大气不敢出，只敢给他刷出校园的卡。
　　这时，耳边有辆邮政的自行车驶过，沈溪珩步子一顿，没等纪凌峰反应，少爷就追着那辆车走了。
　　纪凌峰：？？？
　　邮政员停了车，热得先进屋吨了一壶水，出来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笑了声，“我看看今天的快递，好像真有一封申城来的挂号信。”
　　沈溪珩眼睛亮了下，视线就往那堆信件里探了。
　　“不过吧，应该不是你的。”
　　沈溪珩脸色沉了，人都让这太阳晒得有些燥了。
　　邮政员在绿色布袋里找了找，眯着眼看上面的字：“收件人是一个姑娘的名字……”
　　下一秒，手里的信就让人抽了过去，少年目光扫了眼，而后笑了声，“就是我的。”
　　纪凌峰凑了过去，看见那挂号信上写着考试组的名字，义愤填膺道：“我算是看清楚什么牛鬼蛇神了，敢情就是它让我兄弟寝食难安！”
　　沈溪珩皱眉：“什么牛鬼蛇神，筱筱参加的比赛能差？”
　　纪凌峰：？？？
　　沈溪珩朝快递员笑道：“辛苦了，一会我们给快递亭送箱水。”
　　“诶小伙子，这是挂号信，必须本人签收的！你送金子也不能替人领啊！”
　　沈溪珩步子一顿，刚要掏出手机，就见快递员拿了电话拨盛筱的联系方式，而后眼神朝他看了眼：“还不去搬水？”
　　沈溪珩拍了下纪凌峰的后背，往校门口的小卖部快步跑了过去。
　　纪凌峰人都傻了，少爷这脸上的兴奋是怎么回事。
　　等水扛了回来，远远见一道纤细亭亭的身影站在快递亭门口，沈溪珩把水送进去的时候，眼睛都粘在盛筱脸上了。
　　纪凌峰：没眼看。
　　盛筱从大号牛皮纸信封里抽出文件，头顶是烈烈太阳，她有些看不清字，忽然，额头处有道阴影挡了下来，抬眸，是沈溪珩的大掌横在她头顶，替她挡去了灼热。
　　盛筱缓缓呼吸，视线从通知文件的第一行落到最后一行。
　　沈溪珩问她：“这个进入决赛是什么意思。”
　　盛筱心跳鼓鼓的，知道他是故意在问，搞得她还认真又看了一遍，然后说：“就是要在七月份去申城再考一次的意思。”
　　沈溪珩“噢”了声，“我几年前去过那个地方。”
　　盛筱抬眸，眯了眯眼：“怎样？”
　　沈溪珩：“还算熟。”
　　盛筱歪了下头，沈溪珩轻咳了声，“还算他们有眼光。”
　　盛筱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害我等那么久，也没哄我，我要去吗？”
　　沈溪珩瞳仁肉眼可见地放大：“这可是全国赛，你决赛只要拿到一等奖，至少自主招生降三十分！再去参加高校面试，降六十分的概率有50%，这他妈可是全国最好的语文组竞赛！”
　　盛筱右眼眉稍微挑：“破比赛？”
　　沈溪珩张了张唇，眼角难掩笑意，“通过你的考试组，一定是最好的考试组。”


第48章 处女
　　◎“那个，你缓缓？”◎
　　盛筱进了决赛, 不仅自己有通知，指导老师也会有一份荣誉证书。
　　“我刚看到老黄拿着通知到文科组溜达去了。”
　　“边走还边拿着红头文件在那扇风。”
　　“他可真行，整个九中就盛筱一个进决赛的, 其他都拿的安慰奖。”
　　“所以他不仅扇风还点火啊。”
　　“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说，诶呀, 我们盛筱也不是文笔有多厉害，其实文学素养也一般, 就是写的文章有灵气，谁说我教理科班教不出好苗子的……”
　　听着同学在那里模仿语气, 沈溪珩呵笑了声, 眉梢轻提, “文学素养一般？”
　　纪凌峰知道沈溪珩听不得别人说盛筱的不是, 赶紧打住：“他那不是安慰其他老师受伤的心灵吗？”
　　沈溪珩翻了两页五三，说了句：“她外公复大文学教授, 当年下乡被分配到晋乡当老师，你说她，文学素养、一、般？”
　　纪凌峰：！！！
　　那个年代的大学教授啊，比金子还真的文化人！
　　盛筱的形象在纪凌峰心目中瞬间拔高十八层楼，目光朝她投去倾慕，只是两秒后, 被沈溪珩手里的五三挡住。
　　纪凌峰托腮轻叹了声, “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 不过我说, 珩哥你这功课做得足啊。”
　　沈溪珩笑了声：“如果沈女士是你妈, 你能倒背盛筱的履历。”
　　纪凌峰凑到他面前, “盛筱自从来九中后, 成绩一直在上升, 如果不是你回来了，她能直接冲到第一，这真的是黑马。”
　　沈溪珩眉头一凝：“你说谁黑？”
　　纪凌峰：“……”
　　这两口子怎么说话都一个样儿，“我黑，我黑行了吧！”
　　沈溪珩笑了声，修长的手指转了下黑笔，“你对她的潜力一无所知。”
　　是他的错觉吗，纪凌峰觉得沈溪珩还挺骄傲，明明地位已经在遭受威胁了啊。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不远处看到几个人簇拥着的小团体，纪凌峰学习不好，但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心的孟清岚，朝沈溪珩撞了下胳膊。
　　少年双手揣兜，姿态闲适大方地站在一边，校草本草大剌剌地看着孟清岚，旁边几个人都在吃瓜，说：“诶，清岚，你的绯闻男友耶。”
　　孟清岚精致的眉头皱起，正色道：“瞎说什么，我们只是小学同学，我一直没谈恋爱。”
　　等她一走，纪凌峰朝沈溪珩竖了个大拇指，“哥牛啊。”
　　沈溪珩嘴角挂了副笑，“孟清岚什么德行，你小学认识她的时候还不知道？”
　　纪凌峰挠了挠头：“她确实对女生不大行，对我还行，我也不大在意这些。”
　　一场短暂的交集，少年不以为然大大方方，而在不远处抱着单词本在背的盛筱，翻书动作微顿。
　　“哇，孟清岚一回学校就这么多人围着耶。”
　　“你不如说都要拍电影了居然纡尊降贵跟我们一起上课。”
　　“孟清岚真这么好看吗，跟盛筱比，不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筱筱真比她好看！”
　　柳玫扶了扶眼镜，见盛筱在旁边背单词，凑过去，听她念了句：
　　“Bubble，不逼逼了，中文释义——泡沫。”
　　众人：“……”
　　“筱筱，你这背单词的风格，剑走偏锋啊。”
　　“好拼，请问你的动力源泉？”
　　盛筱阖上单词本，款款一笑：“干翻第一名。”
　　众人：！！！
　　-
　　全国城市文化赛的决赛定在七月的尾巴，刚好是高二期末考结束，盛筱正式成为准高三生。
　　艺术生则要迅速进入集训状态，因为全国联考就在明年的一月份，大家都忽然紧张了起来，从前觉得高中生活暗无天日，可当高三真正到来的时候才发现光阴似箭。
　　而沈家准备在沈溪珩去美院集训前给他办场小型生日，原本是定在酒店，但盛筱觉得他因为没朋友可以邀请，所以就在家里吃个饭，不丢人。
　　“你想要什么礼物？”
　　盛筱问他。
　　沈溪珩面色有些不悦，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落日。
　　盛筱坐在他旁边，掌心托腮看他：“这次你考了第一，我都没摆臭脸。”
　　沈溪珩扭头看她：“没让你干翻，我不高兴。”
　　盛筱：“……你不高兴的理由真多。”
　　沈溪珩：“我要什么都给？”
　　盛筱眯了眯眼，朝他伸出双手，沈溪珩眸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粉白圆润，“不超过十块钱的？”
　　盛筱点头。
　　沈溪珩忽然低头笑了。
　　盛筱想了想，右手收了三个手指，拇指和食指朝下，摆出了个八字，“你十八岁生日，追加八块钱吧。”
　　她这一说，沈溪珩脸色又摆了起来，“你怎么还十六岁，几月生日？”
　　盛筱：“八月二十五。”
　　沈溪珩想了想，“处女？”
　　盛筱脸色一变，下一秒就甩了沈溪珩一个耳光！
　　沈溪珩愣了下，没反应过来，盛筱就站起身进屋了！
　　沈溪珩忙追了进去，“盛筱……”
　　这时许姨出来，手里抱着被子，直接把沈溪珩拦了一道：“诶诶诶，阿珩，帮许姨一把，把院子的晾衣绳拉开。”
　　许姨个子不高，盛筱在家的时候都是盛筱帮她牵绳，沈溪珩在的时候她就找壮丁。
　　“许姨你等等……”
　　说着他急匆匆要上楼，结果撞掉了许姨被子上的枕头——
　　“诶你别给我搞脏了，那还是筱筱给我做的枕头啊！”
　　沈溪珩步子一顿，视线往下看，四四方方的小碎花枕套，沈溪珩弯腰捡了起来，就听见枕头里传来细细的声响，愣道：“里面装的什么？”
　　许姨宝贝地把枕头拿了过来，“决明子，对眼睛好着呢，那些几百上千的硅胶枕头都比不上这个。”
　　沈溪珩眉头拧起，见许姨出门，步子转而跟在她身后，状似无意地帮许姨把绳子拉好，手刚要去拿她的枕头，就听少许姨说了句：“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沈溪珩：“……”
　　他抬手晃了下绳子，视线看着她手里的枕头，轻咳了声，“我看就是个普通枕头罢了。”
　　“诶，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我也是用了这枕头才知道，决明子对眼睛好着呢，我有时候泡水喝，第二天眼睛干干净净，你看筱筱，眼睛明亮亮的。”
　　沈溪珩抬手摸了下后脖颈，低声道：“也是。”
　　许姨拍着被子，“你说什么？”
　　沈溪珩：“没事。”
　　然后转身往屋子里进去。
　　二楼，他抬手敲了敲盛筱的房门。
　　然后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房间里，盛筱手机“嘟”地一声响，气鼓鼓地划开屏幕，看到沈溪珩发来的一个链接：
　　【处女座，出生日期为8月23日-9月22日。匹配星座是狮子座（7月23日-8月22日）……】
　　盛筱：“……”
　　处女座？?
　　她平时偶尔有听同学讨论星座，不过一知半解，也没去深究，根本不知道处女座，所以刚才沈溪珩说的是——
　　星座？
　　那她……她还扇了人家一巴掌……
　　盛筱因为从小在乡下长大，被教育跟异性要保持边界感，无论是年纪多大的男人，一旦对方说一些让你不舒服的话，外婆说，就扇他。
　　所以对她有未婚夫这件事，外婆一点都不担心她会吃亏。
　　房门轻转，盛筱探了视线出来，轻声说了句：“我们乡下，不信这个。”
　　沈溪珩舌头顶了下被她扇过的半边脸，挺辣。
　　“扇得我眼睛有些看不清楚了。”
　　盛筱：？？？
　　“眼冒金星？”
　　沈溪珩靠在门板，双手环胸地看她：“你也知道自己力气多大吧。”
　　盛筱抿了抿唇，“对不起啊……”
　　沈溪珩轻叹了声，“脸就算了，眼睛还得画画的，得治啊。”
　　盛筱抬眸看了看他的脸，这个也很重要啊，“那个，你缓缓？”
　　沈溪珩垂眸看她：“怎么缓？”
　　“用冰袋冰镇一下。”
　　沈溪珩：“眼睛怎么冰镇？”
　　盛筱拧眉看他，就见他拇指食指在揉鼻梁，“眼花眼累眼疲劳。”
　　盛筱抱着门边，“有个办法，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沈溪珩眉梢轻提，“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等等。”
　　盛筱跑进房间，蹲下身在抽屉里找到一个铝盒，里面有几个药包，她出门朝沈溪珩道：“你跟我来。”
　　沈溪珩看着她宝贝地抱着那个铝盒，好奇道：“那是什么。”
　　盛筱忽然仰头朝他眨眼睛，沈溪珩笑了声，故意问她：“干嘛。”
　　盛筱：“我的眼睛就是喝这个保养的。”
　　沈溪珩眼睛撇到一边，难掩笑意：“真的假的？我看着，平平无奇么。”
　　“你别不信啊！”
　　盛筱顿时来劲儿了，给沈溪珩泡了杯清肝明目茶，“决明子菊花枸杞，喝了它，保证你明天眼睛放电。”
　　沈溪珩看她：“难怪。”
　　盛筱盯着他喝。
　　杯沿悬在嘴唇边，他眸光落在盛筱的眼睛上，“是挺会电人。”
　　盛筱：？？？
　　沈溪珩喝了茶，抬手揉了揉脖子，“我听说，这眼睛鼻子不舒服，跟脊椎有关。”
　　盛筱点头，“脖子不舒服，鼻子就不舒服，鼻子不舒服，眼睛也要跟着不舒服。”
　　似乎怕他不信，盛筱特意强调：“我外婆懂一点中医的，这个决明子就是她晒给我喝的。”
　　沈溪珩点了点头：“外婆说的总该没错。”
　　听别人夸外婆，盛筱就笑。
　　“那外婆有没有说怎么治脖子，我接下来要去集训，强度比之前都要高，一坐脖子就僵几个小时，熬到半夜。”
　　盛筱眉头拧起，她是见过沈溪珩画画的，架着画板，为了保持角度不变，视线几乎都是固定，画久了确实很难受。
　　“可以枕决明子的枕头，它其实有点像水枕头，但有颗粒感，可以按摩到脖子上的穴位，而且很细，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也不会太软，不会让你没有支撑感。”
　　沈溪珩：“真的假的，从来没听说过。”
　　盛筱点头：“真的，我就用这个枕头。”
　　“哪儿买的，我也买一个。”
　　盛筱：“我不是买的，我是自己做的。”
　　沈溪珩看她一点点上勾，抿了下唇，让自己正经道：“你还会自己做？”
　　盛筱看他：“你不信？”
　　沈溪珩耸了下肩膀，视线看向一边，盛筱想说什么，但还是收住了口，沈溪珩等了半天，也没听她说出那句“给你做”。
　　于是扭头看她，“那你做一个，我就信了。”
　　盛筱低头把铝盒盖好，抬眸看他：”你真的需要吗？”
　　沈溪珩神色微怔，他……
　　盛筱见他没说话，垂眸道：“决明子是外婆很辛苦晒的，我不想为了证明什么，浪费它们。”
　　盛筱转身上楼，沈溪珩忽然叫住她，“筱筱。”
　　盛筱停下脚步，这时厨房外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盛筱注意两人离得有些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腕却让人握住了。
　　她瞳孔一睁，会被许姨看见的！
　　盛筱藏在流理台下的手挣了挣，却让他握得更紧了。
　　许姨见他们杵在那儿，笑道：“怎么啦，肚子饿了？”
　　沈溪珩“嗯”了声，两人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肌肤相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许姨，明天能买点决明子回来吗？”
　　盛筱愣了下，抬眸看向沈溪珩，就听他低声说了句：“就当作是，我的生日礼物。”
　　盛筱瞳孔微睁，四目相视，确定他的这一句话，是在对自己说的。


第49章 怕痒
　　◎“我的手就是尺哦。”◎
　　这个礼物, 确实不超过十八块钱。
　　盛筱心里估摸了下：“你给我看看你平时用的枕头多大，我照着做一个。”
　　沈溪珩拧开房门领她进去，“你等等, 我找一下卷尺。”
　　盛筱还是第二次进沈溪珩的房间，第一次的经历是送情书, 她直接压着他摔到了地毯上，算了, 往事不提也罢。
　　空气里是淡淡的青草香，白墙上挂了几副艺术画, 她双手背在身后欣赏, 色彩带了点灰调的冷色, 跟整个黑白灰的房间风格相致, 显得格调且干净。
　　此时沈溪珩拉开胡桃木书柜，从抽屉里拿出卷尺, 抬眸，见盛筱在安静地看他的作品，手腕悄无声息地往里收了下，将卷尺藏在掌心。
　　“找到了吗？”
　　盛筱等了一会，回头问他，却见他低着头在抽屉里翻找。
　　“应该就放在这两个抽屉里。”
　　盛筱想问要不要帮忙, 但别人的房间都是私密物品, 她觉得还是不碰了。
　　于是走到沈溪珩的床头边, 张开手掌用拇指和中指丈量尺寸, 忽然, 视线一角出现一小块粉色布料, 色调跟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明晃显眼, 于是盛筱忍不住定睛看——
　　“筱筱！”
　　忽然，沈溪珩身影横在眼前，挡住她的视线，盛筱被他吓了跳，“啊？”
　　沈溪珩转过身去把枕头往里推，盛筱愣了愣：“我没碰……就是用手量了一下……”
　　就那么不喜欢她碰他的东西吗……
　　沈溪珩侧回身，长睫低敛地看她，掌心摊开，上面放着一枚卷尺。
　　盛筱伸出手指，说：“用手也可以量，我刚才大概测了一下。”
　　沈溪珩看着她抻直的拇指和中指，笑了下，掩饰刚才眼里的慌乱：“这能准？”
　　盛筱点头：“这一迈，就是十八厘米。”
　　沈溪珩：“……”
　　盛筱：“我习惯了用手量。”
　　沈溪珩：“……”
　　盛筱：“我的手就是尺哦。”
　　沈溪珩笑着抬了下头，盛筱皱眉：“你心里是不是在笑我。”
　　沈溪珩把尺子收进抽屉，“那倒没有，用手量……也行。”
　　后面的话盛筱没听清，心里记着他枕头的尺寸，得赶紧记下来，这么一想，刚才瞥见的粉色手帕也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沈溪珩的生日是7月23日，大暑时节，燥热难耐。
　　盛筱用蓝色亚麻布给他做了一个草药枕，夏天用起来确实清凉，被他收拾进了行李箱，带着一起去美院参加集训。
　　“你的国赛好像是过两天？”
　　沈溪珩把行李搬进后备箱时，无意问了盛筱一句。
　　“不是过两天。”
　　她严谨地数了日子，张开手掌：“过五天。”
　　沈溪珩故意提了句，“一般未成年登机，都得有成年人陪同。”
　　盛筱让他一说，忽然有些紧张，一是因为参加国赛的原因，二是她对飞上天这种事有未知的恐惧，她从小生活在晋乡，来连云前看过的最高风景是三楼，以致于到了九中后，她从来不敢站在六楼的课室走廊往外面看。
　　沈溪珩见她一脸茫然地皱眉头，抬手阖上后备箱，这会林舒亦出来，给沈溪珩塞了一个水壶：“生活费管一个月，别跟家里要了啊。”
　　沈溪珩接过水壶，视线落在盛筱脸上，没来由说了句：“二十八号是周末，我们集训也有休息日。”
　　林舒亦一听，看了眼盛筱，忽然想起什么，“二十八号筱筱飞申城，要不要舒姨陪你过去啊。”
　　沈溪珩：？？？
　　盛筱忙摇头，“不用舒姨。”
　　沈溪珩轻咳了声，“给儿子的生活费都克扣了，您还不加油挣钱。”
　　林舒亦看到这儿子就不耐烦，“你赶紧上车，司机都等中暑了快。”
　　沈溪珩瞟了眼盛筱，这小猫也不看他一眼，不过他刚才说那么明显，应该……知道他什么意思吧。
　　-
　　作为准高三生，暑假只有十天，盛筱还要准备去申城的全国作文竞赛，一点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而沈溪珩在美院的功课量以倍数增长，光是速写一周就要交二三十张，美其名曰让大家迅速找回手感，于是两人的微信聊天躺尸一样没动过。
　　美院的画室是二十四小时亮灯，根本不在乎你昼夜颠倒不利于身心健康，只要画不死就往死里画。
　　而沈溪珩往往是最后一个走的，跟他租在上下楼的向思远都被他卷怕了，“兄弟，你给条生路行吗，周末不上课，补任务也来得及。”
　　沈溪珩手里的细画笔勾起颜料，腕上力道细腻，点染的线条稳且流畅，手指频率快速又精准，这就是他画得快还质量极高的原因。
　　手法天赋。
　　“周末我有事。”
　　向思远眉头一凝，“才开训，你周末就想溜出去？小心老付找你麻烦。”
　　沈溪珩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挡挡，回头请你吃饭。”
　　向思远：“连坐责任制啊大哥，而且咱们画室有个传统，冬训会开清美班，看联考成绩，选上的直接免学费，那可是五位数的福利，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个节骨眼我劝你别惹老付生气。”
　　沈溪珩撕下画布贴，抽了张新画纸贴到画板上，“如果周一回不来，你就跟老付说我得流感了，不能传染给同学们，耽误大家考清美。”
　　向思远：“……”
　　见说不动他，向思远决定放弃，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伸了个懒腰，揉着肩膀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画那么晚，身体要紧啊。”
　　说着刚转身，就看到角落里坐了个人影，戴着黑帽子，顿时吓了一跳！
　　“陈、陈勉？”
　　那人的帽檐略微抬起，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向思远拍了拍心口，嘀咕了句：“大晚上的你戴个黑帽子干嘛……”
　　沈溪珩活动了下脖子，视线碰巧看见陈勉的目光，目光相触一秒，那人就收了回去。
　　“这小子古古怪怪的，刚来咱们画室，老付可喜欢他了，就跟挖来的金子似的，这男人啊，有你一个还不够，真贪心啊。”
　　沈溪珩听得哪儿不对劲，让他赶紧滚。
　　-
　　熬完第五场大夜，沈溪珩把画笔一丢，收拾也来不及，回出租屋的时候经过向思远的房子，急匆匆地敲了两下房门，然后跑上楼去收拾了几件行李，提旅行包下来的时候，那儿刚好开了门。
　　“思远……”
　　话刚出口，沈溪珩眉头拧起，视线撇到一边，人就匆匆下了楼。
　　“珩哥？”
　　这时向思远套上T恤出来，视线探出门口，却见楼道上空空如也，回头朝身旁的女朋友道：“人呢？”
　　女朋友穿着他的白衬衫靠在门口，耸了耸肩，“他看到我就跑了。”
　　“嘟嘟嘟——”
　　房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向思远拿起一看，是沈溪珩打来的电话——
　　“先走了，周末要是老付来查课，记得怎么说。”
　　向思远笑了声，“放心，我肯定不说你是去幽会未婚妻。”
　　-
　　出租车上，沈溪珩摸出手机给盛筱打了个电话。
　　嘟声沉沉落下，接通的瞬间，少女清丽的嗓音响起，是夏季的风吹散了疲倦。
　　“上车了么？”
　　“嗯，沈叔公司的司机送我。”
　　沈溪珩看了眼腕表，“我这里过去一个小时左右，一会在安检口见。”
　　他话音一落，盛筱愣了愣，又听他说道：“如果不知道安检口在哪，你就在下车的地方等我，这个时候从家里出发是够时间的。”
　　盛筱：“你不是在集训吗，跑出来可以吗？”
　　听她关心的话，沈溪珩笑道：“嗯，没事。”
　　“那你先在车上睡一会。”
　　沈溪珩靠在沙发上仰头呼了口气，在盛筱阖上电话的瞬间，说了句：“我认床。”
　　盛筱：“……”
　　车程一个小时后，盛筱提着小行李箱站在机场门口，林舒亦给她配的登机箱，说这样就不用托运了。
　　自动门处是来来往往的旅客，盛筱怕挡了道，于是拖着行李箱往边上走，忽然，拉杆上有道手横了过来，手背骨节分明，轻巧地帮她把行李箱提过减速带。
　　盛筱愣愣地抬眸，对上沈溪珩垂下的一双桃花眼，“来，说声’谢谢哥哥’听听。”
　　盛筱唇角抿了道笑，清了下嗓子，歪了下头唱了起来：“听我说谢谢你……”
　　沈溪珩脸色顿时一变：“再唱，小心我亲你！”
　　盛筱嘴唇张了张，吓得视线撇到一边，“要不要这么狠。”
　　沈溪珩喉结动了下，帮她把行李抬上传送带：“我们画室对面有家奶茶店，天天放这首洗脑歌。”
　　盛筱顺着他的话“哦”了声，两人一路无言，直到盛筱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溪珩刚要从兜里拿出机票去换VIP室休息券，就听盛筱忽然挥了挥手：“爸爸，我在这里！”
　　少年抬眸，看见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的清瘦身影走了过来，瞳仁微怔，拿机票的手顿了顿。
　　“爸爸！”
　　“筱筱！”
　　盛怀民收了手机，笑意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正要去寻她的行李箱，就看到站在旁边的高挑少年，笑意里带着一丝惊讶：“阿珩来送的筱筱啊！谢谢，辛苦了。”
　　说着顺手就从少年手里拉过行李箱。
　　盛筱回头，见他长睫微微敛着，单手插进兜里，唇角略微扯了道笑。
　　盛怀民看了眼手表，“筱筱，差不多得进航站口了，你要不要去上个洗手间，爸爸在这等你。”
　　盛筱点了下头，转眸朝沈溪珩看了眼，“那个，你要去吗？”
　　沈溪珩眸光凝在她脸上，低声说了句：“我要赶回画室了。”
　　盛筱抿了抿唇，“噢，那……”
　　沈溪珩又说了句：“顺路。”
　　盛筱跟在他身后走，忽然见他停下了步子，下巴朝卫生间指了指，盛筱想到自己进去后，他就要走了，于是抬眸说了句：“今天谢谢你来送我。”
　　沈溪珩敛眉笑了下，“旗开得胜啊，盛同学。”
　　盛筱也朝他笑，伸手道：“云程发轫，沈同学。”
　　沈溪珩垂眸看着她伸来的手，轻笑了声，而后抬手挠了下她的手心，在她怕痒地缩回去时，低声叹道：“未婚妻，怎么还没长大啊。”
　　作者有话说：
　　云程发轫：青云万里的路程，启车行进，比喻事业的开端，祝人前程远大的颂辞。


第50章 温柔
　　◎【一更】“我能充电？”◎
　　沈溪珩靠在候机室的栏杆边, 夏日阳光炽烈，透过玻璃镜片映射在白瓷砖上，明晃晃地刺眼。
　　少年瞳仁微眯, 看着那道纤细身影进检票口，偶尔抬头跟旁边的男人说着话, 嘴角含着浅笑。
　　他心头像空荡了半分，涌起不太爽的感觉来。
　　这时, 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接通后是向思远急哄哄的声音——
　　“哥, 赶紧回来, 出事了！”
　　沈溪珩眉梢轻提, 姿态淡定地站直身, 再大的事，能有被盛筱抛弃在机场来得大？
　　画室里, 主讲教师是美院退休的资深教授，一副老夫子做派，又因为姓付，人称老付。
　　消瘦深邃的脸上挂着副金边眼镜，说是他国外的闺女给他配的，手工纯金, 只是镜片下是一双阴沉的眼睛, “沈溪珩到底去哪儿了。”
　　一旁的向思远额头渗汗, 周末这位老教授不在家里颐养天年, 跑来画室抓人干嘛啊！
　　“他……沈溪珩他……就是出去一下, 快回来了……”
　　“向思远, 你说谎话不打草稿的吗, 沈溪珩周一都不一定能回来, 你跟老师说清楚原因，又不会把他赶出画室，至于骗人吗？”
　　卧槽，这人说话道德感也太强了！
　　不对，陈勉怎么知道沈溪珩不回来的！
　　向思远一时间憋不出话，脸红脖子粗。
　　老付的手敲了敲桌子，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无故旷课，这就是你们这帮要冲一流美院的学生做派？陈勉，把沈溪珩的桌子挪到走廊，既然不学就别来了。”
　　老一辈的艺术家，脾气犟，哪怕是退休了，行事做派都极严苛，自认留情面就是误人子弟。
　　就在几个学生扛起沈溪珩的画板往外走时，忽然一道外力按住画板一角，众人怔愣抬眸，就对上一道少年似笑非笑的脸庞，“付教授，我今早去机场送了个人，这才赶回来。”
　　说着，他目光凉凉地扫向一旁的陈勉，“不用你们费心督促我有没有在校，有时间告老师，不如多花点时间削铅笔，你说对吧，陈同学。”
　　陈勉脸色陡然有些难看，“你明明就……”
　　沈溪珩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画纸递到老付面前，“明明就把周末两天的任务都做完了，教授，您过目。”
　　老付神色微怔，一手扶眼镜，一手去接沈溪珩的作业，脸上倒是难得露出些许欣慰的笑，转而唠叨起其他看戏的学生：“还愣在这干嘛，到底是谁整天嚷嚷做不完作业的！永远有人可以超前完成，少在这跟我讨价还价！”
　　等老付走后，沈溪珩看了陈勉一眼，那人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手段拙劣，沈溪珩轻笑了声，连一句话都没丢给他。
　　-
　　盛筱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整个人脑袋晕乎乎，却还不忘把飞机餐都吃完。
　　落地后给沈溪珩发了微信：
　　【我到申城了，这是申城的树。】
　　没一会儿，盛筱就收到沈溪珩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他用水彩画的一片竹林，色调清新凉爽，盛筱把画设置为两人的聊天背景，放大后发现右下角还画了一只小白猫，嘴巴里叼着一个小牌子，写着：【势如破竹】。
　　“筱筱，先到考试院安排的酒店休息一会，晚上出去吃饭。”
　　盛筱点头，将手机揣进兜里，心里忽然有些紧张，“爸爸，我在手机查到有家餐厅不错，离酒店也近，我想尝尝。”
　　盛筱这次能进文化赛的决赛，盛怀民哪里有不答应的事，现在就是要星星月亮他都给办。
　　盛筱住的是单独的套房，这会她把行李箱放到架子上，打开从里面翻出一身裙子，这身绿纱裙她只穿过一次，还是刚来连云时沈溪珩带她去买的，刚换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妈妈。”
　　“筱筱，到酒店了吧，妈妈这会忙完了，时间全部匀出来陪你，晚上咱们两母女好好吃一顿。”
　　盛筱这间豪华套房就是秋沅给她订的，不然按照考试组的安排，她得跟其他考生住双人标间。
　　“妈妈，一会吃饭，你能一个人来吗？”
　　盛筱声音低低的，听着乖巧懂事。
　　电话那头的秋沅愣了愣，而后笑了下，“好，妈妈只陪你。”
　　盛筱阖上电话后，看着落地镜前的自己，忽然笑了下，明明已经覆水难收了，她还要去做那个自欺欺人的小坏蛋啊。
　　晚饭约在了一家西餐厅，地点是盛筱之前问沈溪珩的，他这人口味刁钻，能得他金口玉言的认可，盛筱不仅相信还很期待。
　　“A9桌。”
　　盛筱跟服务员报了桌号，盛怀民还有些意外，“还定位置了啊。”
　　盛筱点头，然后抬手给盛怀民理了下衣领，老父亲笑道：“筱筱个子又高了。”
　　盛筱歪了下头，“基因好。”
　　“你这孩子，一点不懂谦虚，明天就是竞赛了，吃了晚饭好好回酒店准备。”
　　说着，两人就往餐桌走了过去，忽然，身侧一道铃兰香飘来，盛怀民愣了下，侧眸，对上一双同样惊愕的精致眉眼。
　　盛筱拉开椅子，“爸爸妈妈，坐。”
　　秋沅脸上的笑凝了下，而后朝盛怀民略微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盛怀民脸上的表情管理却没有前妻那么得体，一直到坐下，都是僵硬着的。
　　盛筱摊开餐牌，按照沈溪珩说的菜单点了遍，然后紧张地看向两位久未逢面的父母，“还要再吃点什么吗？”
　　盛怀民：“温水，谢谢。”
　　秋沅：“卡布奇诺。”
　　盛怀民眉头微凝，却没再说什么，而是在菜上来的时候，从旁边的置物篮上拿了包糖霜，放到秋沅面前。
　　秋沅注意到女儿好奇的眼神，笑道：“想尝尝？”
　　盛筱摇头，“沈溪珩的妈妈给我做过咖啡，太苦了。”
　　秋沅笑了下，“我以前也觉得苦，后来习惯了。”
　　女儿的口味其实就是妈妈从前的口味，只是后者经历了人生，变了样罢了。
　　盛筱一顿饭吃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擅作主张引起大人的反感，但令她意外的是，意料中可能会发生的争吵并没有出现。
　　她只看见盛怀民把秋沅爱吃的菜放到她面前，知道她口味偏甜，喜欢蔬菜。
　　可越是这样平静，盛筱却越难过，她也说不上来。
　　吃过晚饭后，秋沅陪她回酒店，特意给她把新买的衣服洗干净，让她先去洗澡早点休息。
　　“妈妈，你今晚都在这睡吗？”
　　秋沅：“当然，明天陪你进考场。”
　　盛筱见她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轻点了下头，抱着衣服进浴室，临进门前，悄悄把手机也拿上了。
　　她坐在马桶盖上发呆，明天是决赛，但作文竞赛跟理科类考试不同，靠的不是考前的挑灯复习，而是积累和考场发挥。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翠竹发呆，忽然，屏幕亮了下，盛筱心头微微一跳，原本郁闷的情绪忽然泛起了涟漪。
　　“喂。”
　　“好吃吗？”
　　盛筱点了点头，“嗯，妈妈还夸你会找餐厅，她在申城很少能找到这么好的出品，就是，贵。”
　　隔着手机屏幕，少年低低笑了声，电流安静地在两人之间流淌，盛筱抱着膝盖，下巴搭在上面，好像没什么该说的，但是，她不想挂掉电话。
　　“筱筱。”
　　“嗯？”
　　“明天就要进考场了，早点睡觉。”
　　他的意思是要挂电话了，盛筱忽然心跳一紧，脱口道：“沈溪珩。”
　　那边应了她一声。
　　盛筱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有一点累，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沈溪珩声音放低了：“跟我说话就不累了？我能充电？”
　　盛筱揪着裙边，“噢。”
　　沈溪珩：“你是不是不开心，今天吃饭的时候，你爸妈对你做什么了？”
　　提到这件事，盛筱眼眶没来由红了下，怕难受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他们很和睦。”
　　沈溪珩的呼吸轻轻响起，“筱筱。”
　　“嗯？”
　　“筱筱啊。”
　　沈溪珩又唤了她一声，盛筱又应他。
　　少年的嗓音温柔起来就像风过竹林，簌簌在耳边落下，麻得她有点热。
　　“我是让你笑一下，你那儿有镜子吗？”
　　盛筱瞥过头去，“有，我在浴室里。”
　　沈溪珩：“……”
　　盛筱扯了扯唇角，“笑了。”
　　沈溪珩没说话，盛筱问他：“你在哪儿？”
　　“床上。”
　　“你画完作业了？”
　　沈溪珩：“嗯。”
　　他嗓音低沉：“教授还夸我了。”
　　“哇。”
　　盛筱应承地赞叹道：“真厉害。”
　　沈溪珩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大人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过去的爱人，反而那些一见面就吵架的，说明心里有恨，更容易弥补遗憾。你的难过在于，他们没有任何问题，却还是分开了。”
　　盛筱听到沈溪珩这句话，眼眶里的酸涩更重了，抬手揉了揉眼睛，“那是不是吵架其实没那么可怕，沉默才是无药可救啊。”
　　沈溪珩：“嗯，你看我们天天吵架，也，挺好。”
　　盛筱：“…… ”
　　她好像，第一次见沈溪珩的时候就把人给咬了。
　　“我爸爸想留在晋乡，我妈妈想留在申城，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他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和平分手了，但那是他们，既然要分开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我永远都是一个人，他们有他们的事业和生活，而我只能等他们回头看看我，不能发脾气，不可以任性，不然大人会说我不懂事，他们要求我乖，可是其他孩子都可以撒娇耍赖，只有我要听话，为什么……”
　　“筱筱，”
　　沈溪珩唤了她一声，“你可以不乖，可以不懂事，可以任性。”
　　“可是没有人会在乎的，小孩哭是因为大人有糖，所以才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哭也没有糖，只会白费力气……”
　　“我有糖。”
　　少年嗓音一落，盛筱愣了愣，寂静的气息透过听筒传入耳膜，被放大，搅动心跳。
　　盛筱张了张唇，“嗯？”
　　沈溪珩：“在我这里，你不用哭也可以吃到糖。”


第51章 夜聊
　　◎【二更】“我吃亏点，可以不穿。”◎
　　竞赛一结束, 盛筱没在申城逗留多久，就得回连云上课了。
　　一上高三，所有人都像个陀螺一样, 但陀螺只需要转就行，而他们还要像陀螺一样往一个方向使劲往前转。
　　然而在进入高考三百天倒计时的节骨眼上, 头顶巨大压力的高三年级突然爆出一件大新闻，直接在校园论坛上刷屏——
　　【校花孟清岚落选大导电影《红豆》！】
　　帖子底下是电影公布的演员海报名单, 顶流男主岿然不动，只是旁边的女主角名却不是孟清岚。
　　底下的回复直接把帖子顶成了【爆】。
　　【不是吧不是吧, 之前风吹得这么大, 满屏营销, 九中都被她带出名了！】
　　【孟清岚的跳舞视频不是挺火的嘛, 所以现在到底是电影溜人，还是人溜电影？】
　　【不过不管怎么说是火了, 跳舞哪有演戏赚钱啊。】
　　【不是我拉踩，她是不是营销太过了，我倒觉得三班的班花更漂亮啊。】
　　【楼上你小心，别号没了。】
　　一时间帖子的讨论歪了楼，就在大家用代号说话时，有一个潜水号回了一句：【三班班花是谁。】
　　【不会吧不会吧,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人间四月天耶！】
　　【大家小心啊, 我刚听说隔壁组拿官宣女主角拉踩大小姐, 号进去了！】
　　就在大家战战兢兢时, 那个不知“人间四月天为何物”的化石号突然回了一句：
　　【不用小心, 尽管说。】
　　众楼：！！！
　　【爆, 大小姐说是她自己主动拒绝电影邀约的！】
　　【我去, 大家快去看采访, 大小姐说这个阶段还是要专心准备高考，因为拍戏会影响学习所以拒了！】
　　【这一波路人缘又涨起来了！】
　　【对啊，学霸人设！】
　　……
　　手机屏幕前，沈溪珩视线匆匆掠过几条热搜，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一旁的纪凌峰傻了：“这都行！”
　　“不然，你以为营销团队都是傻子？”
　　纪凌峰：“那这会孟清岚岂不是借黑而红了，还给自己塑造了学霸女神人设？！”
　　沈溪珩轻笑了声，仰了仰脖子，“自作孽，不可活。”
　　-
　　每年九中的艺考堪比小型娱乐圈八卦了，盛筱听了一耳朵，虽然有些意外，但回头看自己堆成山一样的习题卷，还八卦什么，自身难保了。
　　盛筱在九月正式进入高三阶段，也将迎来高三第一场大考——连云市联考，这次考试成绩将全市排名，比分数更能直观地分析学生能摸到什么目标院校。
　　而在联考前夕，盛筱收到了全国城市作文竞赛的结果。
　　九中的大红喜报占满了宣传栏——
　　盛筱拿下了一等奖，整个连云市只有一个。
　　老黄眉飞色舞，红光满面，昨天还说被这帮兔崽子气出心脏病，今天就被盛筱争回了一口气。
　　毕竟虽然文理科的语文卷子都是同样的考题，但文科类的竞赛含金量普遍比理科类的要低，这也难怪老黄会这么开心，毕竟关乎学科的荣誉啊。
　　加上盛筱之前在元旦汇演上的惊鸿一瞥，这次又在论坛上火了，舆论就像海浪，前一个被后一个掩盖，前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孟清岚拒演，现在又被盛筱盖住了，论坛里还在孜孜不倦地盖楼：
　　【虽然但是，实绩说话。】
　　【我也觉得，四月天给我太多惊喜了，可能是孟清岚给我太多期待了。】
　　【走的路子不同吧，一个是艺术生一个是普通高考生。】
　　【你管这种长相叫普通高考生？】
　　【说实话盛筱要是走艺考还说不定呢。】
　　【她文化科成绩很好啊，不必。】
　　【艺术生也有文化科牛的好吧，参考沈溪珩。】
　　【校草干嘛学美术呢，他要是跟孟清岚一样考艺术，那张脸就保送了！】
　　……
　　九月的校园还带着夏季的热度，孟清岚经过光荣榜时看见那张刺眼的宣传海报，呼吸凝滞，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会落选，论资本她有，相貌她也有，舞蹈功底也有，导演组凭什么不选她？
　　害她现在还要让公关团队营销，没有作品想要进表演学院胜算太低了……
　　“清岚，别看了……”
　　孟清岚拿回手机，看到上面满屏的盛筱，冷笑了声：“一群哈巴狗。”
　　说罢，把手机扔回给她，“去快递亭看看有没有邮件。”
　　最近家里花了大价钱给她做营销，就算落选了《红豆》，她现在有了曝光度，不愁接不到戏。
　　孟清岚撑着把小伞站在快递亭门口，让小跟班去给她找信件。
　　“叮铃铃铃～”
　　邮政的自行车摇响铃铛，孟清岚让了个路，视线瞥了眼信件包裹，就见快递员把一摞信件拿了出来摆在桌上，然后进快递亭找水喝了。
　　邮政一般受理的都是政府类的对公合作邮件，还有他们出了名的偏远地区包裹虽远必达，孟清岚撑着太阳伞走过去，刚翻了几封，动作忽然一顿——
　　“盛筱”？
　　确定是高三三班，盛筱。
　　因为是关于盛筱的，这不免让她多了几个心眼，想到她如果再多几个荣誉，那自己在九中的人设岂不是要拱手让人了。
　　那种威胁感是她不允许的。
　　蓦地，她目光落在了挂号信的右下角。
　　那是寄出地址。
　　“晋乡？什么地方啊，听都没听过。”
　　就在她嘀咕之际，快递员走了出来，“同学，有你的信吗？”
　　孟清岚佯装继续找，顺口说了句：“晋乡寄过来的。”
　　“学生卡，对一下。”
　　快递员从文件堆里找到了孟清岚刚才看到的那封挂号信。
　　“我是帮朋友领的……”
　　“那不行啊，得本人亲自签名确认。”
　　“这么麻烦的吗，她说寄的是普通快递。”
　　快递员眉头一凝，“没有学生卡领不了。”
　　“那我拍个照片发信息让她过来拿吧，免得一会还得找。”
　　孟清岚拿出手机把信封拍了下来，这时才注意到牛皮信封的边上印着一行浅绿色的字样：
　　“晋乡中学。”
　　-
　　连云全市的联考成绩出来了，盛筱这次的英语成绩有了很大的突破，排名上到了年级第二十三位，三班作为重点班，第一名能在前面实验班的包围下冲到第二十三位，几乎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分数。
　　班主任徐平自然是宝贝得不行，但因为上了高三，年级那边开会似乎有意把各班的好苗子抽到实验班去，不过一切都以学生自愿为原则，徐平心里是不乐意，但他自己也知道，换到竞争更好的环境能让她步调再上一个台阶。
　　“筱筱，你自己回去好好考虑，一切都以学习为中心，只要能提高成绩咱们就去做，不要有其他顾虑。”
　　盛筱点了点头，“知道，谢谢老师。”
　　“还有，九月底是校运会，原则上高三生还是要参加一下的，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而且咱们每天都有跑操，所以你看看跑步项目，就当是个拿荣誉的机会。”
　　盛筱拿过报名表，抬眸看到徐平眼里的失落，大概是想留，但却留不下来的无奈吧。
　　如果要调班，那这次校运会就是她最后一次代表三班出席了。
　　晚自习的课间，盛筱给沈溪珩拍了校运会的报名表，说了句：
　　【徐老师问我调到实验班的想法。】
　　那边估计在忙，一个晚上沈溪珩都没有回她。
　　盛筱又跟盛怀民说了这件事，他的意见是调，重点班这一年的进度让她适应了九中的教学节奏，那实验班就是她最后冲刺的跑道。
　　晚上盛筱洗漱完将近十一点，入睡前她习惯翻单词本背一背，明天起来再加深记忆。
　　“嘟嘟嘟——”
　　忽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宿舍四下安静，隔壁床的柳玫还在挑灯夜战，盛筱赶紧找来耳机插上，这才接通沈溪珩的电话，低声道：“微信。”
　　她点到微信界面发了一句：【宿舍不方便说话，你说，我打字。】
　　沈溪珩低笑了声：“搞得跟偷情似的。”
　　盛筱：【？？？】
　　沈溪珩：“第一次做这种事，我还有点兴奋。”
　　盛筱：【那你别说了，一起打字。】
　　沈溪珩：“画了一天，手都起茧了。”
　　他语调慵懒，似乎是在趁盛筱不能说话在那儿耍嘴皮子：“不过小爷的手还是这么完美。”
　　盛筱：【……】
　　盛筱：【说正事，我要调到实验班去，你觉得我应该调吗？】
　　沈溪珩：“你自己的答案呢？”
　　盛筱：【我是在三班提高成绩的，我怕去到实验班水土不服。】
　　沈溪珩笑了声：“能提高成绩的不是什么班，而是沈溪珩。”
　　盛筱盯着屏幕愣了愣，有一瞬间因为他这句话，知道该怎么选了。
　　沈溪珩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盛筱问他：【你在干嘛？】
　　“找衣服，准备洗个澡。”
　　盛筱心头一跳：【那先挂电话！】
　　沈溪珩嗓音里带着高强度作业后的散笑：“挂什么，你上次在浴室不也接我电话了。”
　　盛筱：【？？？】
　　盛筱：【我那次没在洗澡啊！】
　　说着，怕他误会自己在上厕所不礼貌，忙补了句：【我穿得好好的我什么都没干。】
　　沈溪珩：“哦，没事，我吃亏一点，可以不穿。”
　　盛筱脱口道：“沈溪珩！”
　　话音一落，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吓得窸窣翻被子了，盛筱脸颊乍红，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此刻的窘态，抽了口气，在被窝里打字：
　　【你正经一点！】
　　沈溪珩笑了：“我什么都没干，不信你可以开视频。”
　　盛筱：【……】
　　他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盛筱：【还有校运会，班里要凑人数，我填了一千米的名单。】
　　沈溪珩：“什么时候？毕竟我时间得预约。”
　　盛筱翻了个白眼：【9月26日。】
　　沈溪珩忽而语气一沉，“不行，你不能跑，赶紧退赛。”
　　盛筱：【？？？】
　　盛筱：【是我跑又不是你跑，你还有意见，这可是班级荣誉！】
　　沈溪珩：“你月底来月经，不能剧烈运动，你当我生物课白上的啊！”
　　盛筱：？？？
　　下一秒，她把电话挂断，只剩一串“嘟嘟嘟”的忙音。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能写到火葬场……吧？


第52章 前戏
　　◎明知道她干了自己不允许的事。◎
　　盛筱发现沈溪珩这个人说话没什么艺术就算了, 还直白，自恋到夸自己的手完美，真是靠自己挡掉了一半的桃花。
　　剩下的一半就是问女生“你是不是来月经了”给掐灭的。
　　盛筱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尴尬得能抠出一栋三室两厅的别墅。
　　关键是她还不知道怎么跟沈溪珩说，让他以后别这么讲话了。
　　盛筱一边气哄哄着一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就去书报亭买了一本人际交流书。
　　课间，盛筱去找了徐平。
　　关于国庆后调班的事她填了意向申请书。
　　徐平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还有一点“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的不舍，盛筱其实最受不了的就是分别, 明明她从小到大经历得最多的就是分别了。
　　“体委说你昨天报了校运会的一千米。”
　　听到徐平这话, 盛筱心头猛地一跳, 刚要开口, 就见他鼓励地点了点头：“挺好的，最后一次代表三班出席, 荣誉是其次，老师就是希望你在九中能有一个不留遗憾的回忆。”
　　盛筱张了张唇，心里忽然涌起酸涩，她是高二插班来的九中，对连云的感觉就是三班的氛围，热燥却不越界, 每一个人都是活灵活现, 有自己的目标和小缺点, 是她在连云最开始交到的朋友。
　　盛筱恍惚从办公室出来,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拉扯, 是跑还是不跑？
　　盛筱翻开日记本, 看到上个月的日历标注了26日为例假的第一天。
　　不过正常来说都会推迟一天, 盛筱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也不是很准。
　　而且一千米是在上午跑的, 说不定跑完才来呢。
　　就算当天真的来例假，不是还有备选的同学吗，这么想她倒也不再纠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宿舍四个人的情绪都有点低，因为知道盛筱要调去实验班了。
　　侯嫣玉打了圆场，拿出手机道：“不然我们这次放月假找个地方玩吧。”
　　一旁的柳玫戳了戳餐盘：“都高三了，还想玩。”
　　陈晨晨接了话：“那就找个学习的玩法嘛，出去吃顿饭也是放松啊。”
　　侯嫣玉滑拉手机屏幕道：“不然去看英语电影，还能练听力呢。”
　　她话音一落，几个人倒是被她逗笑了，盛筱开口道：“那我请客，上次比赛的奖金发下来了。”
　　侯嫣玉：“噢哟！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晨晨：“不然看舞台剧也行啊，我听说剧院最近来了外国艺术团，也能练听力！”
　　柳玫皱眉：“可是舞台剧票价贵，还是看电影吧。”
　　盛筱被勾起了兴致：“我没看过舞台剧，不然就趁这个机会。”
　　侯嫣玉听她这么说就找起了舞台剧演出剧目，“那我得好好挑，别第一次看就扼杀了你对舞台剧的幻想……咦，这个舞蹈剧……好像是孟清岚她们的。”
　　她一说，其他人就凑了过去，“真的耶，不过时间不行吧，26号是校运会，筱筱有项目溜不出去。”
　　盛筱视线探了过去，她对孟清岚的古典舞没有了解，但是舞蹈剧详情页上的舞美介绍却有些熟悉。
　　“这个画室……”
　　侯嫣玉把手机侧到盛筱面前，待她看清上面的字样时，脑子轰地一下空白。
　　-
　　晚自习下课是十点三十分，熄灯时间是十一点，住校生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这个时候沈溪珩的电话就会打过来，盛筱往宿舍走的时候能给他十分钟的时间。
　　沈溪珩：“十分钟？”
　　盛筱：“嗯，高三生的时间很宝贵。”
　　沈溪珩“呵”笑了声，“上次你生日，我不是送你一对蓝牙耳机了？现在戴着它。”
　　盛筱皱起眉头：“不戴，现在还有九分钟。”
　　“怎么就九分钟了，这前戏都还没开始呢。”
　　盛筱：？？？
　　前、前戏？
　　那是什么？
　　沈溪珩：“第一件事，运动会退赛了没有。”
　　盛筱敛着眼睫，“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她指尖抠着手机壳，“你是不是给剧院做过舞美设计啊。”
　　沈溪珩：“嗯，画室跟剧院有合作。”
　　盛筱：“那……你只是被拉去干活的壮丁？”
　　沈溪珩笑了声：“壮丁？那也是貌美壮丁。”
　　“所以你二十六号应该没空吧。”
　　沈溪珩：“约我？”
　　盛筱：？？？
　　“不是你问我校运会的时间吗？”
　　沈溪珩低笑了声：“你的意思——是我在约你？”
　　盛筱眉头皱起：“有你这么约人的吗？”
　　沈溪珩：“也是，从来都是别人主动约的我。”
　　盛筱：“……”
　　沈溪珩：“不过我都拒绝了，毕竟时间宝贵。”
　　盛筱气鼓鼓的，感觉自己说不过他了：“那你忙你的呀，我这里没事了，二十六号你也不用回学校看运动会。”
　　沈溪珩：“第二件事，决定调去实验班了吗？”
　　盛筱点了点头，“跟徐老师说了。”
　　沈溪珩似乎才满意了，声音里带着笑：“未婚妻这么优秀，想要什么奖励？我看再给你订一套习题册怎么样？”
　　盛筱觉得沈溪珩那股孔雀开屏的劲儿又来了：“我给你买了一本书，你好好看完就行。”
　　沈溪珩来了兴致：“书？让我听听未婚妻的品味。”
　　盛筱：“《语言的艺术》。”
　　沈溪珩：“……”
　　-
　　运动会的项目名单贴到了公告栏上，一时间校园论坛又掀起了一股热风。
　　【大小姐的古典舞演出VS四月天的一千米项目】
　　【来投票了，到底去谁家助阵啊！】
　　【说得好像往年都买得起剧院的古典舞演出场。】
　　【这次是我们学校的艺术团带队，有内部门票价哦！】
　　【古典舞的舞美每次都很绝，现场看唯有震撼！】
　　……
　　不知道是谁发起了活动热度投票，时间还撞在了同一天，原本没竞争想法的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盛筱经过公告栏时看到不少人围在那儿议论，把通道都堵住了，于是绕到远一点的走廊到电梯口。
　　“咱们学校的艺术团一年只有一次在剧院演出，而且今年是清岚的毕业献礼，大家肯定得去看啊！”
　　“不管多少人去，剧院的门槛摆在那，肯定比不过没钱买票就能在学校看的运动会，到时候就看热度咯。”
　　“一个破跑步能有什么看的，还有啊，清岚每年的演出沈溪珩都会去，还亲自设计的舞美，去年那一整屏的背景墙，美出圈了！”
　　电梯响起楼层提示音，门逋打开，几个女生簇拥着孟清岚往里面走，一回头，就看到盛筱的身影。
　　顿时瞳孔睁睁，脸色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摆的尴尬了。
　　盛筱表面波澜不惊地按了楼层，电梯厢里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静，这时，站在中间的孟清岚忽然说了句：“筱筱，听说你没看过舞台剧，我这里有一些内部票，可以送给你。”
　　盛筱眉梢微挑，抬头看楼层跳动的数字，说了句：“那谢谢啊，我需要四张。”
　　众人：“……”
　　盛筱摊开掌心：“如果没人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收。”
　　孟清岚：？？！
　　她是听不懂好赖话吗？正常人被说没看过舞台剧都要脸红了吧，明明就是一个小地方来的村姑，等她查清楚盛筱的来历，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跟自己比！
　　盛筱朝她笑道：“多个朋友多条出路，孟同学你说是吧。”
　　这时旁边的女生冷笑道：“元旦汇演的时候踩着我们说自己是人间四月天，现在又来说交朋友，恶心。”
　　盛筱收回了手，缓缓按了按手指的骨节，发出“哒哒”作响的声音，电梯里的女生惊得瞳孔放大，这招盛筱还是跟沈溪珩学的，叫虚张声势。
　　盛筱笑眯眯道：“什么人间四月天，我还是可爱小猫咪呢，老巢就在南苑食堂后面的小树林里，有空来玩啊。”
　　孟清岚笑了声：“沈溪珩手里就有剧院的门票，我每年的演出舞美他都在，你还要跟我这个外班不熟的同学要票么？”
　　她这话既没在众人面前显得盛筱跟沈溪珩有多熟的关系，又让盛筱知道，沈溪珩不仅给我做舞美，还有票呢，只是没给你。
　　盛筱略微歪了下头，此时电梯铃响，盛筱出门前，侧身朝孟清岚淡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去干活而不是享受。另外，祝你二十六号演出顺利。”
　　她顺利，沈溪珩的设计也就顺利了。
　　只是盛筱逋走出电梯间，孟清岚的脸色就变了，他们舞团的人都记得盛筱上一次说“祝你演出顺利”是在元旦汇演，那次的演出效果就被其他节目压了，最后只捞了个安慰奖。
　　-
　　九中的校运会设计得就像奥运会，到了开幕式这天，每个班不仅想口号还要走方队，盛筱因为是跑操领队，照例成为今天的举牌女神。
　　学校的大屏转播每个班的出场仪式，镜头一落到三班方阵的前排，人群中就有人隐隐骚动发出“哇”的声音。
　　纪凌峰拿起手机往大屏幕录了个视频，然后一键发送给沈溪珩：
　　【吾家有嫂初长成。】
　　很快，沈溪珩就发来一条语音，因为走着方阵人声嘈杂，纪凌峰就转成了文字：【纪凌峰你给我闭嘴！愤怒.jpg】
　　贴心的转文字功能还给语气配了表情包，纪凌峰看着这个发火的小头，幸好没听语音。
　　于是发了行字：【你们画室今天得给剧院做设计，我就去不了，只能帮你看看嫂子。】
　　他这一口一个“嫂子”，珩哥听了应该开心才对啊，为什么他发过去后，消息前面会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校运会的开幕式走过场后，比赛项目正式开展，今年积极参加校运会的同学，班里都有奖励一套运动装备，盛筱拿到的就是一套白色勾红边的夏季运动装，因为是跑步项目，她穿的是运动短裤，配的运动跑鞋和白色长筒袜。
　　此时站在红绿相间的操场，校园广播台的记者都扛着摄像机过去了，按捺着激动说：“这个月的校刊封面找到书模了！”
　　比起旁边观众的兴奋，站在比赛场上的盛筱正紧张地热身，不过好在刚才换运动服时发现并没有来例假，算是今天的好消息。
　　“砰！”
　　伴随一道枪响，盛筱站在第三跑道出发，可能是因为骤然紧张用力，小腹突然抽疼了下，但此刻身边都是一阵风似地掠过的对手，盛筱那股胜负欲就起来了，加上同学在跑道边声嘶力竭地喊“加油”，好像这样就能把力气转化到她身上。
　　跑过第一圈后，盛筱额头的汗开始渗得厉害，比赛到底比平常跑操的速度要快，九月底的风过耳膜，冷得有些刺疼，不过盛筱擅长忍耐，咬着牙跑进第二圈。
　　“盛筱加油，我们都在终点站等你！”
　　盛筱觉得自己有点幻听了，上气不接下气，小腹的疼让她连带着喉咙有些发腥，脑子嗡嗡地响。
　　”筱筱第三圈了，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啊！”
　　曙光？
　　什么曙光，盛筱终点线都看不大清楚了，凭吊着一口气往前冲，疯狂分泌的肾上腺激素放大了疼痛，就在她堪堪碰到人群聚集的终点线时，双腿猛地一软，重心往前跌了下去——
　　“筱筱！”
　　耳边是众人吃惊的叫声，盛筱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跑过线，刚要抬头找终点，眼前一道修长暗影落来，“我跑完了吗……”
　　话音未落，人就被一道有力的臂膀横抱而起，身体悬空的瞬间，她下意识抓住什么，抬头，就对上沈溪珩眉头紧蹙的神情。
　　少女气息因为极烈的运动还在喘着，她面色潮红，嘴唇却是白的，沈溪珩把她揽入怀里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心里涌起的脾气在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模样时，瞬间熄火。
　　尤其是她那双明亮得泛着水光的眼睛仰起看他时，他心疼得想亲她，最后却只能把她抱得更紧。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细细的喘，是夏季最后的热风，吹进了他心里。
　　“你不是去……剧院了吗？”
　　“筱筱。”
　　少年嗓音隐忍低沉：“没有剧院，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盛筱看着他，心里忽然被冒出的巨大酸楚淹没，一直漫延到眼眶，湿湿热热的，低声道：“没关系吗？”
　　沈溪珩低着头，听她在耳边说话，明明自己那么难受了，还要关心他。
　　沈溪珩发现，他真的拿她没有办法了，明知道她干了自己不允许的事，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对她生气了。
　　只有心疼，无限的疼爱。
　　“那些都不重要，筱筱。”
　　盛筱似乎安心了，点了点头，在他怀里动了动。
　　她身子软，让他抱得紧紧的，夏日的衣料摩挲，不可抑制地散出青春的荷尔蒙，禁忌又陌生的相触让人发热。
　　“筱筱，别动。”
　　沈溪珩抱着她往校医室去，此刻却觉得自己也要受不住了。
　　盛筱左手绕过他的脖颈，嘎吱窝撑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说：“这样你能省点力。”
　　沈溪珩喉结滚动，上面悬着汗水，哑声说：“筱筱，我知道你腰好，但是这种时候，让我来出力，好吗？”
　　盛筱听他这么说，缓缓卸了紧绷的力气，软在他怀里，轻“嗯”了声。


第53章 欺负
　　◎“你别吹……”◎
　　盛筱刚才冲到终点线时跌倒, 左手肘和左膝盖条件反射地撑住身体，最后被塑胶跑道凹凸不平的地面擦伤，医生检查的时候已经出血了。
　　上双氧水的时候疼得盛筱眼泪都出来了, “啊……”
　　这时，交了费回来的沈溪珩接过护士手里的棉签, “我来。”
　　盛筱坐在病床上，后背靠着枕头, 受伤的腿曲着，伤刚好是膝盖, 一会走路都是问题。
　　沈溪珩的药一上来, 盛筱咬着牙, 撑在身侧的手紧紧抓着床单, 再疼也不哼声。
　　沈溪珩抬眸看了她一眼，“疼吗？”
　　盛筱抿着唇, “可以忍。”
　　沈溪珩敛着眉眼，刚才护士上药的时候在那儿叫得可怜，怎么他来上药就不吭声了。
　　女孩不给反应，沈溪珩到底还是轻拿轻放，末了给她膝盖吹了吹气散疼。
　　一股痒痒的风钻进盛筱的裤腿里，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脸颊乍红。
　　结果伤口一牵动, 疼得她哼了声, “叫、叫护士姐姐帮我……”
　　“我会上。”
　　他说, “你别动。”
　　盛筱穿的是运动短裤, 此刻褪了鞋子躺在床上, 露出的一双腿骨肉匀称, 雪白玉润……
　　沈溪珩学人体的时候, 知道怎样展现笔下的人物形象，但都是基于理论和想象，当真正看到纤侬合度的身段时，有一刹那明白，看再多的书都比不过这惊鸿的一瞥来得印象深刻。
　　“啊……”
　　盛筱吃疼地又缩了下腿，沈溪珩的手悬在空中，没追着落下，额头在这夏末初秋时节渗着薄薄的汗。
　　他又低头给她吹散疼痛，结果盛筱脸更红了，“不要吹……”
　　声音哀哀软软的，沈溪珩恨不得伤在他身了。
　　视线回避地看向白色床单，“手。”
　　盛筱把手肘掰到他面前。
　　上午的日头渐渐升热，病房里吹着薄薄的空调，窗外绿树成荫，风掠过时娑娑作响。
　　体委和同学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那往日高傲的少年此刻低着头，一手捧着少女纤细的手肘，一手温柔地涂药。
　　垂下的眉眼里蓄着光，像耀眼的星。
　　众人愣在原地，盛筱先看到了他们，抬眸朝体委扯了扯唇，“成绩出来了吗？”
　　沈溪珩这才发现门外有人，一手还捧着盛筱的手肘，另一只手去扯了床单，盖在盛筱的腿上。
　　“第三，能上领奖台了，筱筱，你能走吗？”
　　体委还怕盛筱的伤重，特意带了几个同学一起扶她。
　　“能。”
　　“不能。”
　　盛筱：“……”
　　沈溪珩侧身朝体委道：“受伤的是膝盖，尽量别走动。”
　　“那我去跟组委会说，筱筱你好好休息。”
　　说完，几个人便立马遁出了病房，盛筱歪了下头，说：“没那么严重吧。”
　　沈溪珩：“我有一年也擦伤膝盖了，裤子都没破，膝盖出血，以为没多大事，生水不忌，结果……”
　　说到这，他抬眸看了盛筱一眼。
　　盛筱紧张地看他：“结果怎么了？”
　　沈溪珩清了下嗓子，当然是毫无存在感地痊愈了，“自生自灭啊，也没人管我。”
　　盛筱愣了愣，看着他垂眸上药的眼睫，忽然有点可怜他，“你会给我上药，怎么不会给自己上。”
　　沈溪珩眸光对上她水淋淋的清瞳，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你有未婚夫。”
　　盛筱手肘微微刺着疼，酒精麻痹神经，她说了句：“那你也有，未婚妻啊。”
　　话音一落，少年眉梢一挑，盛筱张唇愣了愣，“我的意思是，没有人照顾也要自己照顾自己啊。”
　　沈溪珩给她贴上了绷带，略微点了点头：“知道，以后有未婚妻照顾我了。”
　　盛筱：“……”
　　《语言的艺术》，她一定要送出去！
　　-
　　校运会开幕的第一天，也是九中艺术团一年一度和剧院合作的日子。
　　孟清岚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化妆师正在给她盘发，一旁的舞伴忽然叫了声，把她吓得头皮一扯。
　　皱眉看过去，就听见一句：“盛筱跟沈溪珩是真的吧！”
　　孟清岚眉头一凝，摊手让她把手机拿过来。
　　校园论坛上此刻盖满了高楼，热门的帖子后面是个【爆】，孟清岚点开看，入目是一张照片，少女在蓝天绿地间奔跑，光影虚幻，唯有她一抹红心。
　　底下评论不断刷新：
　　【我宣布以后是四月天的跑步粉！】
　　【跑起来好轻，核心力真的强啊！】
　　【难道不是因为腿吗，有这双腿跑步怎么会不好看！】
　　【肌肉线条太流畅了，原来这就是体院的幸福啊啊！】
　　【学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别发花痴了，学姐是学长的，那可是九中少仙草！】
　　……
　　孟清岚越看，精致的眉头皱得越紧，连带着头皮扯起。
　　盛筱参加一场平平无奇的运动会罢了，能有多大的热度，如果不是……
　　帖子的照片往下滑，她看到人群中间，一道清白的少年身影走出，头颅微低，眉头紧蹙，一双往日招摇的眼睛只看着怀里的少女。
　　乱哄哄的世界里，他的眼里只有她。
　　孟清岚指尖发紧，这时，旁边的舞伴走了过来，“清岚，别看了，马上要开始表演了。”
　　“呵，还挺会摔。”
　　孟清岚低声说了句，把手机扔回给舞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还映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忽然冷笑了声，“山珍海味看腻，要吃野菜了？”
　　想到这，孟清岚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一通电话，嘟声响起后，她声音平静道：“可以动手了。”
　　-
　　烈日下的运动会将地面灼出模糊的热影，或许因为这是高三的最后一场运动会，大家都拼了劲，虽然在此之前，体委千求万请都不肯来参赛。
　　盛筱因为伤了膝盖，让沈溪珩背回家了。
　　加上突然来的例假，吃了布洛芬后就直接倒头睡了。
　　学校传出的关于她和沈溪珩那些流言蜚语全然不知。
　　“哥，你这也太高调了，现在大家都怀疑你跟筱筱是不是在谈了啊！”
　　沈溪珩气定神闲地看了那些流言，原本他在美院集训，这些八卦对他毫无影响，但盛筱不同，现在是高三阶段，她还要在九中上学。
　　沈溪珩指腹点了点桌子，“明早我回趟学校跟教导主任说说，有老师在，她心态不容易受影响。”
　　听到这话，纪凌峰忽然盯着他看。
　　沈溪珩晃了晃手里加了冰块的水，“我知道自己长得完美，不用你这么表现。”
　　纪凌峰笑了声，“以前，我听到学校里传你跟别人的绯闻，有时候我还挺信的，不过吧，做兄弟的也不会找你求证，你开心就好，但现在，从来没见你这么为一个人想过。”
　　沈溪珩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眼里映着浮动的水光，他又想到盛筱的眼睛了。
　　“有吗？”
　　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张旗鼓的传闻是因为不在乎，而藏着掖着生怕让人发现的喜欢，才是真的。”
　　纪凌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哥，我悟到了。”
　　沈溪珩斜乜了他一眼，“长大了。”
　　纪凌峰叹了声，“可不是，有的人十八岁就有未婚妻了呢。”
　　沈溪珩仰头把水饮尽，“我说的是，你长大了，会说话了。”
　　纪凌峰：“……”
　　-
　　盛筱在家歇了个周末，伤口已经结痂了，让沈溪珩回画室，他就说：“哦，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盛筱：？？？
　　“你说的是，扔下筷子就骂娘吧。”
　　沈溪珩：“你又不是我娘。”
　　盛筱看他：“沈溪珩，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沈溪珩眉梢轻提，“怎么，现在就要跟我追忆往昔了？不过我这么完美的人，能有什么黑历史。”
　　盛筱叉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让你别跟纪凌峰学说话，再这样下去没救了。”
　　这会纪凌峰从厨房里拿西瓜出来，一手盘一手瓜，闻言愣了愣，然后一脸委屈地看向沈溪珩——
　　“哥，你做主啊！”
　　盛筱抬手揉太阳穴，“做什么主，你是他谁啊给你做主！”
　　现在显得她在那儿打小妾似的。
　　沈溪珩这大爷长腿叠着在那儿看戏：“做什么主啊，拎着你的瓜滚回自己家。”
　　纪凌峰傻了，“我们还是不是发小，筱筱说我坏话你都不帮我，当初孟清岚说我坏话的时候，你怎么怼回去的，你那点男人的魅力呢？”
　　盛筱眉头微凝，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朝纪凌峰说了句：“你也该长大了。”
　　纪凌峰：？？？
　　盛筱：“这个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以后遇到谁欺负你，要靠自己强大起来，知道吗？”
　　纪凌峰：“……”
　　沈溪珩站起身，双手环胸地看他：“别哭了，还有个办法，回去让纪律师给你找个未婚妻，谁欺负你了，你就回家找她诉状，最好是那种会打架的，能帮你报仇。”
　　纪凌峰生气了，哼了声：“你们欺负我！”
　　沈溪珩点头，“是这个状态，不过先别演了，等你找了老婆再演。”
　　纪凌峰吐血。
　　-
　　校运会结束后，盛筱正式调到高三实验一班。
　　除了书也没什么要搬的，纪凌峰虽然表面生气，但还是来给她搬书。
　　盛筱见他这模样，笑道：“虽然我不在三班了，但你已经懂事了，好孩子。”
　　纪凌峰决定远离这对未婚夫妻。
　　他们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合伙欺负人的雌雄双煞！
　　一天课下来，盛筱明显感觉到实验班的进度比重点班快，老师在讲题上也有侧重，高分难题甚至会要求每个人都拿下来，这是证明一个学生水平的考核关。
　　盛筱标注了有待加强的知识点，想下课的时候请教同学，但她在一班没有认识的人，尖子生都很忙，就在她踟蹰要不要去办公室问老师时，门口进来了道熟悉的身影。
　　盛筱眼睛一亮，虽然她跟夏颜君有过节，但在陌生的环境遇到敌人都有一种亲切感。
　　“夏颜君……”
　　她话音一落，却见女生眼风都没扫她地往后排走了过去。
　　盛筱奇怪，她是不是没看见自己？
　　于是走过去拉了下她的衣袖，说：“夏颜君？”
　　“别碰我！”
　　忽然，她甩开了盛筱的手，气鼓鼓道：“你这个骗子！”
　　盛筱心头一震，皱眉不解：“你说什么？我骗你什么了？”
　　夏颜君打开手机，将屏幕转到她面前，“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么骗我，骗沈溪珩的吧！”
　　蓝光刺眼，盛筱瞳孔睁睁，密密麻麻的图文涌入大脑，她下意识避开，就看见班里无数张陌生的面孔朝她看来，审视，疏离，还有嘲讽。


第54章 反转
　　◎“和她比，是我沈溪珩高攀了。”◎
　　【号外号外, 九中的四月天原来是个拿贫困资助的山区女孩！人设巨崩！】
　　校园论坛上铺天盖地地开始人肉盛筱，扒出了她的身世，从小学到高中上过的学校。
　　【现在才知道晋乡还是个去年才脱贫的山区！】
　　【不是吧, 我看她每天用的穿的都是名牌啊！】
　　【勾搭了沈溪珩什么名牌用不起啊！】
　　【之前瞄准的就是纪凌峰，后来沈溪珩回来就换目标了呗！】
　　【所以少爷是不是被骗了！】
　　【这么看盛筱的脸也没大家吹得那么神颜吧！】
　　【乡村里出来的就是改不了土气！】
　　【心疼少爷, 我都吃过她的洗脑包！】
　　……
　　盛筱窝在课桌里，却感觉有无数的声音钻入耳膜, 无处可逃。
　　手里的笔根本没办法计算出准确答案，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她去食堂吃饭, 去操场, 去办公室, 看她的全都是异样眼光, 好像她是什么瘟神。
　　盛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做事情,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去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躲进洗手间时，眼泪还是会疯狂地往下掉。
　　那种感觉，那种从小被同伴笑话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管她躲到哪里, 那道叫谣言的暴力就是会找到她, 准确地知道怎么伤害她。
　　盛筱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盛筱咬着唇不敢吭声, 忍得喉咙泛起了浓烈的酸涩。
　　“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吗？”
　　“可是网上都有人放了图, 扒出了她的档案就是从晋乡中学转到连云来的。”
　　“真的想不到, 我之前看她用的护肤品都很好, 她说是她妈妈买的。”
　　“可是现在水货多的是啊。”
　　……
　　忽然，洗手间里的隔门拉开，出来一道纤细的身影，议论的人群突然噤声。
　　盛筱神色如常地洗手，水声流动的十秒钟里，大家的眼神都在看她，仿佛要将她戳穿，非得在她身上看出一点羞愧难当，才不枉这场站在道德之上的谴责。
　　盛筱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描了道红线，这个时候哭，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软弱。
　　她不能哭。
　　她扯下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手，头颅微低，指尖堪堪碰到眼睑下的泪痕后，往后一撩，借挽头发的动作擦眼泪。
　　最后回身，朝这些人淡声道：“怎么不聊了？”
　　盛筱朝他们一步步走了过去，那些人步子往后退了下，盛筱眸光扫过，“十七八岁的人了，也知道背后议论别人是一种龌龊行为，你们谁当面说说？”
　　十七八岁，心智逋成，却是最容易被煽动情绪的年纪，有人就朝她开口：“你就是配不上沈溪珩！明明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却在这里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麻雀就是麻雀！”
　　这人开口，其他人也在旁边应和：“就是，装什么装啊！”
　　盛筱笑了，“你们都是听谁说的啊。”
　　“网上都有人爆料了，还有证据，你以为自己能洗白吗？”
　　盛筱越淡定从容，他们就越被激怒火气，疯狂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认定她就是个有罪的人。
　　“我出生在晋乡，从小学到高一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小镇，我从来没否认过自己的出身，并且不认为出身就该是一个人的污点，试问大家，你们祖上三代谁不是农民，工人，你们在这里论阶级，以此否认一个人的努力，才是可悲。其次，你们被网络的舆论牵着走，没有自己的分辨能力，被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我都替你们觉得可怜。”
　　“你……”
　　盛筱拿出手机，上面显示录音进度条，“未成年不是你们的保护伞，如果谁想试试谣言传播判什么罪，大可以继续在网上谩骂，不要以为互联网没有记忆，你们今天能扒出来我的档案并给我定罪，将来也有人能扒出来你们是如何污言秽语对付其他同学。”
　　说到这，盛筱笑了下，“羽毛洁白，沾了一点污点就别想洗干净了。”
　　说罢，她昂了昂头，盛筱看着她们，等着她们口中的不知检点勾引男生，但现在，她们只有闪躲的眼神，哪怕神色愤愤，却因为盛筱那两句简单的“警告”而有些犹豫不定。
　　人都是自私的，其次是乐于落尽下石。
　　盛筱走出洗手间后，背后的嘀咕声又冒了出来。
　　舆论的开始都是突然的，因为内容的劲爆总是让人忽略消息的来源，觉得那并不重要。
　　但盛筱冷静下来却觉得奇怪。
　　网络上爆出的那张照片是晋乡中学的挂号信，正常来说去取信的人都有可能看到……
　　盛筱跑到快递亭去问，但每天来取快递的人那么多，快递员根本不记得谁接触过她的挂号信。
　　十月的天，阳光泛起了冷意，盛筱有些无助地站在快递亭门口，“师傅，您能再回忆回忆吗……”
　　“每天几百份快递，而且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小姑娘，你看你长漂亮，但过几天我也会忘，更何况是一封快递信啊？”
　　盛筱低低地吸了口气，怕自己又掉眼泪，只能仰起头，天色阴沉，这时快递亭门口不断有人进去拿东西，她只好避让地往外退，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装备，折射着冷光正对着门口。
　　盛筱瞳孔睁了睁，有一道光在脑海闪过，下一秒，天边滚起一道闷雷。
　　“筱筱，你来拿快递吗？”
　　这时，以前三班的同学看见她，开口道：“带伞了没有，要不要一起……”
　　在凉凉的雨珠砸到头顶的瞬间，她忽然拔腿往行政大楼跑了过去。
　　物理习题册上有一道题，问下雨时跑起来有没有用，答案是“有用”，可以减少雨水的着落数量。
　　此刻盛筱在广场上越跑越快，身后是追逐而来的乌云滚雷，好像她一旦慢下来，就会将她吞噬。
　　“叩叩叩！”
　　信息监控室的房门被敲响，里面传来一道“请进”，盛筱转动玄关，空调的冷风灌得她打了个寒颤，“老师您好，我想查一下监控，校门口对着快递亭的地方……”
　　“有申请吗？”
　　盛筱愣了愣，申请？
　　见她这副表情，办公室的男老师眉头拧起，“没有就回去办。”
　　盛筱顿时着急了，“老师，我大概有一段准确的时间，不会耽误很长……”
　　“监控涉及隐私，不可能谁来都能查，你哪个年级的？找自己年级主任。”
　　盛筱喉咙咽了下，“老师我真的很急……”
　　这会男老师有些不耐烦了，刚要站起身，就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于是朝盛筱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盛筱悬着水珠的指尖握着门锁，低声道：“打扰了……”
　　房门缓缓阖上，就在锁眼“吧嗒”一声扣上时，盛筱心里下了一场雨。
　　沾水的鞋底在光洁的地上踩出了水印，她忽然有些抱歉，为了怕又弄脏，她就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忽然，身后有道冷风吹来，将她身上的水意带起——
　　“你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盛筱回头看他，就听那冷面的男老师问道：“是叫盛筱吗？”
　　盛筱有些彷徨地点了点头。
　　“进来。”
　　盛筱愣了愣，下一秒，眼睛亮起，小跑着进了老师的办公室，就听他说：“监控打开了，时间段在这里输入，校门口有四个监控，可以同时调出来。”
　　盛筱感激地弯腰，然后坐到椅子上输入时间，屏幕上出现四个监控窗口，从校门口的角度看去——
　　“同学，喝杯热水。”
　　老师突然给她递来一杯水，盛筱瞬间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谢谢，心里泛起了嘀咕，刚才还说要申请，怎么突然又给她查了？
　　正疑惑着，画面忽然动了下，有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盛筱瞳孔一睁，指尖按下了暂停键。
　　“找到了吗？”
　　盛筱深吸了口气，指尖陷入掌心，而后松开，回头时神色平静：“老师，我能把这段视频拷贝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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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雨越下越急，遮天蔽日一般要将那个夏日赶走，迎来秋天。
　　唐代诗人李商隐写过一首雨诗，就是在秋天，老黄说他是写给妻子的，但他不说妻子，只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盛筱在楼道里拖地，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首诗。
　　大概因为它是考点。
　　楼道的尽头连着雨廊，有把黑色的长伞收下，水珠顺着金属伞骨滴落，最后落入伞架。
　　昏暗的走廊没有阳光，连影子都落不下去，盛筱刚要拎起拖把转弯，忽然，身侧一道雨中的青草香沁来，她瞳孔蓦地一怔，再抬眸，就对上一双深遂的眼眶，下一秒，手里的重量一轻，让他提了过去。
　　盛筱愣愣地看着他，少年头发长了一些，垂下时扫过额头，因为弯腰替她拖地，穿着短袖的手臂肌肉微微起伏，盛筱张了张唇，忽然嘴角弯下，抿着唇看他，心里漫延的酸涩像拖把浸入水桶又捞起时那样，声音哗啦啦的。
　　她看着沈溪珩替她把脚印都拖干净了，然后牵着她的手腕往水漕走过去，水漕临窗，透明的玻璃上映着少年的眉眼，水意冰凉，落在她手背上，下一秒，一道略微粗糙的温柔覆了上来。
　　他在给她洗着手。
　　盛筱心头跳动，像昏暗的房间里猝然烧起的火苗，“沈溪珩……”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便将喉咙里的酸涩漫了出来。
　　她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力道在收紧。
　　“给你带了奶油蛋糕，洗干净手再吃。”
　　他话音一落，盛筱眼眶忽然冒出了热流，少年抬眸，掌心盛着水意托起她的下颚，四目相视，他的嗓音低低落来：“一个人，什么也不跟我说，中午也不去吃饭，一会是不是还要淋着雨跑回去？”
　　他的话就像催泪符，盛筱觉得自己并不软弱，她五岁就会自己做饭了，还会上山挑柴，会给外婆穿针引线，她还会开拖拉机……
　　可是，这一刻她好像有了想依靠的人了。
　　“我就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我就知道，是你……”
　　沈溪珩拿出深蓝色的手帕给她擦眼泪，“怎么哭也没声音呢？”
　　盛筱这次，哭出了声。
　　像只小猫缩在他怀里。
　　沈溪珩抱着她，掌心揉着她的后脖颈，“我们家筱筱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
　　盛筱呜呜地回应他，指尖攥着他的手帕，哽咽地说：“沈溪珩……”
　　“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在那里拖地，怎么那么可怜呢？”
　　盛筱被他说着，埋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沈溪珩又说：“那些人还说你出身不好，污蔑你，造谣你，曝光你，人肉你。”
　　“你……你会不会安慰人啊……你，是不是还想说，这都是人生的经历，熬过去就会坚强……”
　　沈溪珩把她搂得更紧，双手拥着她纤细的肩膀，垂眸时，下巴搭在她的脖颈上，“筱筱，没有人天生该经历挫折，那都是安慰人的话，你就应该顺风顺水一辈子，有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扛，有什么难，都能遇沈溪珩呈祥。”
　　盛筱好像在他怀里得以发泄一切，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苦难是不应该的……
　　她不用去吃这些苦，也可以把人生过得很好。
　　安静的角落里，盛筱哭累了，让沈溪珩背在了身上，她环着他的脖颈，“你怎么知道我去查监控了。”
　　沈溪珩背着她上电梯，“按一下九层。”
　　盛筱：“我们去哪儿啊？”
　　沈溪珩：“去没有人的地方。”
　　盛筱咽了口气，抬手按了数字键，然后搭回沈溪珩的肩膀，中午时分，行政楼安静没有人声，大家都在午休，盛筱仿佛能听见沈溪珩跳动的心脏，在她心口。
　　密码锁转开，盛筱推开办公室大门，就看见一间偌大整洁的休息室，疑惑道：“这里是？”
　　“校董办公室。”
　　盛筱看见桌上放了个蛋糕，铺满了奶油。
　　沈溪珩把她放到沙发上，“只有你会查监控，哥哥我不会查？”
　　说着，他下巴朝办公桌挑了下，“我用我爸的电话给监控室打了电话，一问就知道你也去查了。”
　　盛筱窝在沙发上看他拆蛋糕盒，肚子才想起来饿，“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我听纪凌峰说你在画室功课很紧张，还有一百天就联考了。”
　　沈溪珩切了块奶油蛋糕，坐到茶几上，一手捧着盘子，一手刮了块蛋糕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张嘴。
　　盛筱张嘴了，被他喂得满满的。
　　“视频拷好了？”
　　盛筱点头。
　　沈溪珩：“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打算一个人做？”
　　盛筱咽了口蛋糕，刚要开口，面前又被喂来了一口，比刚才的还大，她托着沈溪珩的手，嘴巴张大吞了进去，鼻尖凉凉的，好像沾到了奶油，刚要伸舌头舔嘴角，沈溪珩的手就刮了过来。
　　盛筱刚要去找手帕纸，就见他把奶油送进了他的唇边。
　　那是一块，从她唇上滑下来的奶油……
　　盛筱脸颊毫无征兆地红了下。
　　好在窗外的雨声够大，掩盖了她的心跳，她低着头安静地吃蛋糕，感觉沈溪珩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后，她说：“有水吗？”
　　沈溪珩走到饮水机边给她接了杯温水。
　　盛筱接过来咕噜噜地喝，眼角的余光看到沈溪珩在看她喝水——
　　“咳咳咳——”
　　温水顺着脖颈往下滑，盛筱一口水呛得脸都红了。
　　沈溪珩忙抽过桌上的纸给她擦，指腹擦过她的脖颈，盛筱下意识往后避，下一秒，后脖颈就让他握着，整个人被迫仰起，接受他的擦拭。
　　手帕纸染过雪白脖颈上的水流，浸润，潮湿。
　　空气里是雨中的水汽，人就像游在水里一样，呼吸凝滞。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盛筱。”
　　盛筱抬眸看他，他的眉眼半明半晦，看不真切。
　　“什么？”
　　沈溪珩弯下腰，眸光靠近的瞬间，盛筱恍惚生出错觉，他要亲她。
　　“遇到事，能不能想起我？”
　　盛筱舌尖里还有奶油的甜，眼睫轻颤，“你有你的事。”
　　“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盛筱攥着衣角，“我一个人也可以。”
　　沈溪珩眸光滑下，看着她的唇畔，方才哭过，红唇被抿得微微泛肿，他笑了声，“筱筱。”
　　他的气息落在她脸上，灼热，纠缠。
　　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好像是因为她的话在生气，想着怎么惩罚她……
　　“好好睡一觉，然后去上课，其他的事不用管。”
　　盛筱张了张唇，眼睛红红的，“你要去哪儿？”
　　沈溪珩揉了揉她的后脖颈，笑了下，眼角勾起一道红线，像是隐忍着什么，“小猫掉了眼泪，得让那些欺负你的人赔罐头啊。”
　　-
　　高三艺术班的课室在独立的教学楼，课表安排跟文化课的班级不同，临近上课，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少年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控制电脑鼠标。
　　“阿珩，你怎么来了！”
　　孟清岚熟稔地上前，忽然，巨大的幕布上播放画面，她抬眸的瞬间，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视频不过五分钟，但是足够清晰到让所有看到视频的人都往孟清岚看了过去。
　　孟清岚神色怔怔，再转眸，就看到沈溪珩坐在课桌椅上，长腿交叠，气定神闲地朝她道：“孟清岚同学，你可真是干了一件，自毁前程的好事。”
　　这时在场的其他同学就朝孟清岚走了过去。
　　“清岚，这视频上的人是你？”
　　视频里，孟清岚在快递件里挑挑拣拣，最后抽出了一封信，跟快递员说了什么，最后她拿出手机朝信封拍了一张照片，信就被快递员拿走。
　　“阿珩，你放这段视频做什么，是不是拿错了？”
　　说话时，孟清岚冷汗都冒出来了，走到沈溪珩面前，低声道：“是不是盛筱给你的？”
　　沈溪珩笑了下，在众人议论声中，门口有老师进来，“吵什么吵，你们艺术生马上就要白日联考誓师大会了，还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就看见沈溪珩坐在讲台的椅子上，奇怪道：“沈溪珩，你怎么回来了？”
　　“老师，我刚从监控室找到了一段视频，想请您看看，您坐。”
　　沈溪珩说罢，指腹敲了下播放键，这次，视频继续滚动，从孟清岚拍完照片放下邮件开始，没多久，就看见一道身影小跑着过来，从桌上拿起了孟清岚刚才放下的那封信！
　　一时间，课室里轰然响起惊诧声——
　　“原来图片是孟清岚传上去的？”
　　“不会吧孟清岚干嘛这么做啊！”
　　“那盛筱被人肉出来的背景也是她干的？”
　　“这也太反转了！”
　　……
　　班主任沉脸看向孟清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清岚脸色僵硬地笑了下，“我只不过是去拿快递，这视频肯定是剪辑过的。”
　　沈溪珩看着她还在那里挣扎，像看一只小丑，“盛筱的父亲叫盛怀民，晋乡中学的校长，谢老师，您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班主任瞳孔睁睁，“她是盛怀民的女儿？诶呀呀，上交大，我就是上交大毕业的，我一直想见见这位传奇师兄！怎么没人跟我说啊！”
　　沈溪珩瞳仁冷凝地看向孟清岚，“盛筱的外祖父是复大的文学系教授，外祖母是建国时期第一批建筑师，现在的教材还用着他们的名字，她什么身份，轮不到你们多嘴。”
　　说罢，少年在众人惊愕中站起身，眸光沉沉：“和她比，是我沈溪珩高攀了。”
　　此刻，上课铃响，少年朝老师略微点了下头，而后转身走出了课室。
　　但这短暂的一幕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孟清岚站在教室中间，顷刻成了众矢之的，脸色泛白，拳头紧握，喃喃道：“怎么会有监控，不是，绝对是假的！”
　　“孟清岚。”
　　此刻，班主任的手背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跟我去趟办公室。”
　　九中监控室的画面从来不会对外公布，但盛筱这一次经历的网络暴力事件引起了全校的关注。
　　而沈溪珩在艺术班气定神闲打脸孟清岚的事更是被学生偷拍放到了网上，九中的事件迅速发酵，加上孟清岚原本在网络上的知名度，这一下更是被疯狂转发，原本落在盛筱身上的网暴，此刻悉数报应回孟清岚身上。
　　而孟清岚的公关团队开始了疯狂删帖，眼下正是她报考表演学院的节骨眼，一旦有任何污点都将终止她的演艺事业。
　　于是她拉出了九中给她背书，拿出了一系列荣誉名号，作为一所高中名校，能入读的都是优等生，她那段视频不过是有人故意抹黑她罢了。
　　就在孟清岚以为舆论歇火时，她突然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律师函是直接通过学校层面下发到学生手里，猝不及防。
　　不过半天，整个九中都传遍了。
　　而告孟清岚的不是别人——
　　“居然是林雨彤！”
　　此刻，食堂的小方桌四周，坐在盛筱对面的侯嫣玉语气震惊到喷饭，盛筱抬手挡了下，给她递了张纸巾。
　　“林雨彤不是因为早恋退学了吗，怎么突然告孟清岚啊？”
　　柳玫奇怪地擦了擦桌子上喷的米粒。
　　“听说林雨彤手里有孟清岚很多黑料，超级恐怖，如果孟清岚还要走演艺圈估计会被她坑死。”
　　盛筱眉梢微挑，越听越奇怪，“她们不是好朋友吗，是不是听错了？”
　　陈晨晨冷笑道：“《红豆》的导演根本没邀请她，是她为了蹭热度说的，而且我听说她是为了钓资本，所以当时就打造单身人设，聊天记录都放出来了，简直是狗咬狗。”
　　柳玫戳了戳餐盘：“那这些都是锤她的瓜，林雨彤干嘛告她啊，我从来没听说过学生告学生的，最多就是报个警，最后和解不欢而散。”
　　侯嫣玉还在那里低头滑手机，忽然激动道：“林雨彤放了孟清岚跟她的对话录音！”
　　盛筱眉头一凝，听见手机外放器传出两人争执的声音，“当初要不是你出的主意让我把盛筱推出去，我就不会被通报退学！”
　　林雨彤话音一落，盛筱瞳孔睁睁，紧接着就是孟清岚的声音：“我当时就在图书馆一楼，差不多就准备叫老师上去，看到沈溪珩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给你打电话了，谁知道你跟那个刘周成搞那么久！”
　　孟清岚：“是你说要报复刘周成三心二意的，图书馆里有监控，到时候只要散播盛筱跟刘周成被锁在图书馆，然后再模糊处理两张视频截图，她们就能身败名裂了，按照我的计划现在退学的就是盛筱！”
　　众人瞳孔震惊。
　　盛筱整个人愣在原地，呼吸凝滞。
　　图书馆，是图书馆那晚……
　　所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根本不是巧合？
　　室友看向盛筱，顿时后怕：“那天晚自习下课，沈溪珩见你一直没回来，就问我你去哪儿了……”
　　盛筱指尖撑着额头，脑子里千头万绪，耳边是林雨彤放出来的录音证据，忽然，她抓住了录音里的一道声音，“要不你再求求沈溪珩的爸妈，你不是说她们很疼你，只要校董出面我就能留下来……”
　　“等等。”
　　盛筱忽然开口，“这段对话，是在林雨彤刚被开除的时候录下来的？”
　　“她不是说了吗，在找关系留在九中，这回林雨彤就是告孟清岚害她被学校开除的事。”
　　“可是……”
　　盛筱拧眉，“既然要告，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告？她这个时候都录音了，肯定就打定主意鱼死网破。”
　　她这么说，众人不由陷入沉思，“筱筱，吃个瓜而已，不用这么严谨吧？”
　　盛筱总感觉哪里不对，“去求校董……沈溪珩的爸妈是校董，所以她们当时是在……”
　　她记得那天孟清岚跟林雨彤来沈家，确实是因为林雨彤退学的事……
　　忽然，她瞳孔一亮，是在沈溪珩家？
　　此时一旁的柳玫想了想：“林雨彤可能是想拿捏点什么，等孟清岚火的时候威胁她。”
　　侯嫣玉：“对，想不到她这么阴毒。”
　　柳玫：“可是林雨彤被孟清岚害到退学耶。”
　　陈晨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柳玫：“还有一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侯嫣玉：“我来我来，还有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几个人说完，看向盛筱，却见她托腮细思，“筱筱，你也来一句。”
　　盛筱反应了下，说：“孟清岚会被退学吗？”
　　她话音一落，众人愣愣，然后不约而同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筱姐厉害。”
　　-
　　周一升旗仪式这天，盛筱排在一班领队的位置，校长在讲台上说话，众人在底下昏昏欲睡，还有人在拿单词本悄悄背了起来，直到听见校长通报违规学生的名单时，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今日，我非常痛心地通报这份警示，高三二十四班孟清岚，在校期间不专心学习，妄图通过非法权力谋取利益，对同学进行暴力伤害，致使学校人心浮动，严重影响九中的声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今日，你们以身在九中为荣，以学校庇佑为由，妄行份外之事，对于这种学生，校方深刻反思，以此为耻，决定予以开除处分，望广大师生引以为戒。”
　　比起林雨彤，孟清岚的行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林雨彤被退学后还能转校，孟清岚，恐怕终生都要背负这个污点。
　　九中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此刻你的所作所为，都将影响，甚至伴随一生，无法洗脱。
　　“接下来，还有一百天就是全国艺术联考，也是艺术生们的高考，在此，我们邀请优秀艺术生沈溪珩同学上台分享学习心得，给大家激励鼓劲。”
　　主持人话音一落，盛筱愣愣地抬眸看向主席台，这时，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少年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估计是知道要上台演讲特意去理了头发，此刻穿着九中的蓝白秋季校服，就像一道郁郁葱葱的身影，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盛筱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国旗下讲话，第一次和所有人一起抬头看他，他的嗓音本就干净清冽，此刻透过麦克风，多了层磁性的低沉，盛筱愣了半天，才缓过来听他说什么——
　　“有个人曾经跟我说过，她的爸爸为了理想留在晋乡，而她的妈妈为了追随父母的理想留在申城，他们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一刻我也在想自己，是成为一个理想主义者逆世俗而行，还是跟随大众的眼光成为一个过得好的城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我想拥有平等看待世界的眼光，不论阶级不论贫富，来这世间一遭，看看太阳是一种价值，为人类创造文明也是价值，取决于我们追随理想的过程是否快乐，而我想成为这种人，只为真理弯腰。”
　　此刻讲台下的一班班主任轻叹了声，“希望你们以后出到社会，可以只为真理弯腰。”
　　这场演讲，台下的所有人都知道沈溪珩口中的朋友是谁，因为只有盛筱是来自晋乡，但大家没想到的是，盛筱的父亲所做的一切，应证了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怎么走过来的。
　　十七八岁的年纪，不应该在高考结束后的十几天里就匆匆决定未来的人生专业。
　　演讲结束后，升旗仪式正式解散，盛筱穿过人群去找沈溪珩的身影，最后看见他就站在台阶上，最高的地方看着她。
　　她小跑的步子停下，踩上台阶，而少年拾级而下，嘴角噙着笑，双手负身道：“盛同学又当了一班的领队啊。”
　　盛筱：“林雨彤的事，是你做的？”
　　沈溪珩笑了声，“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
　　盛筱眉梢微挑：“心机深沉。”
　　两人在台阶中央相遇，他说了句：“盛筱，想过自己以后的路吗？”
　　盛筱想到他刚才在国旗下的演讲，关于理想，关于生而为人，是抱歉还是感恩，她仰了仰头，最后迈上一级台阶，跟他并肩而立。
　　沈溪珩眼底蓄光，迈着长腿朝她靠近，低声说：“我们去一个地方念大学，说好了。”


第55章 揉揉
　　◎“我不信你没想过。”◎
　　连云入了秋, 昼短夜长，万物蛰伏，降温和黑天都在考验每个人的意志力。
　　盛筱天冷的时候也起不来, 小时候盛怀民就跟她说，那时候课室没有灯, 他就拿著书到路灯下看，呵出来的气悬在眼睫毛上, 凝成霜。
　　盛筱把这件事跟沈溪珩说了，他就盯着她的眼睛看, 盛筱眨了眨眼睛, “真的, 冬天的时候晋乡下雪, 连云却从来不下雪。”
　　沈溪珩笑了声，“这不挺好, 你眼睫毛那么长，要是凝霜了得多冷多重。”
　　盛筱让他一夸，轻咳了声，“我的意思是，你快要联考了，早一点起来……”
　　“起不来。”
　　他说, “怎么办啊, 筱筱。”
　　少年的嗓音带着笑和一点娇气, 末了还拖着慵懒的音调, 挠着她的心口, “那, 我起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沈溪珩清澈的眼眸亮了下, “说好了, 谁反悔谁是小狗。”
　　盛筱：“你才是小狗……你，你要是起来了就不是小狗了。”
　　沈溪珩低笑地望着她，站在院门口，像一道簌簌的杨树，干净清冽，“筱筱，过来。”
　　盛筱手里拿着浇花壶，闻言朝他走去，“怎么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水壶，视线凝着她的眼睛，偶尔有凉风吹来，轻轻撩动她的碎发，连光都对她偏爱至极。
　　“什么事啊？”
　　盛筱仰头看他，感觉沈溪珩的大掌落在她头顶上，低声在她耳边道：“想好要报什么学校了吗？”
　　他的语气很暖，挠得耳膜痒痒，她忍不住歪了下脑袋，蹭了蹭肩膀，下一秒，他的指腹就捏了下她的耳垂，微微的粗砺，温热又绵长的力道。
　　耳垂的热染上了脸颊，盛筱没告诉过沈溪珩，她喜欢他的手。
　　“你呢？”
　　她反问。
　　“嗤。”
　　沈溪珩低笑了声，另一只手就去揉她另一边耳垂，这下好了，两边都让他的手占了，“你干嘛……”
　　少女嗓音软软糯糯，沈溪珩迁就地“嗯”了声，“怎么那么凉。”
　　盛筱偏了下头，低声道：“你别揉了……”
　　沈溪珩看她白里透红的脸，心里叹了声，手搭在他肩上，“我去哪儿你就去吗？”
　　盛筱：“我就是参考参考……”
　　沈溪珩沉笑了声，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信你没想过。”
　　盛筱确实有想过，爸爸在晋乡，妈妈在申城，已经分隔两地了，如果她不在这里选择，可能更没办法照顾到父母，还有外婆……
　　但是在面对沈溪珩，她却忽然不敢袒露心思，大概是觉得，和他无后顾之忧的家境比，显得自己有点捉襟见肘了。
　　盛筱：“全国最好的美院，在首都。”
　　沈溪珩：“嗯，最好的大学也在首都。”
　　他看着她，盛筱有一瞬间知道他眼里的意图，他想她也去首都。
　　盛筱暗暗吸了口气，以她现在的成绩，可以报首都的大学，也可以报申城的大学，可如果去首都，那里离晋乡和申城都很远，只有离沈溪珩，很近。
　　“筱筱。”
　　“嗯？”
　　她愣了下。
　　见他笑了笑，“在想什么？”
　　盛筱避开他的眼睛，“在想，去哪里。”
　　-
　　今年的艺术联考时间在十二月，临近农历春节，沈溪珩自从上次回家一趟之后几乎埋在画室里。
　　不过一到十点他就不待在画室里，向思远见他好几次出去后就没再回来，奇怪道：“哥，你以前可是不到一点不走的啊，画到一半就收笔你不难受？”
　　对他们美术生来说，一有灵感就恨不得连夜作画，更何况他们这帮男生熬夜都抽上烟了，这会有人给他递了烟，却见他淡笑地摇了摇头，“不熬夜了。”
　　“哟，少爷转性了。”
　　沈溪珩低笑了声，“明早五点，家里的小公主要叫我起床了，我得回去等电话啊。”
　　说着就往外走，只留给他们一个挥手的背影，向思远顿时生起鸡皮疙瘩，“这沈溪珩突然温柔起来，吓死人了。”
　　“你吓什么，又不是跟你说的。”
　　向思远呵笑了声，“我可不羡慕，我也有女朋友，他未婚妻就来过一次，瞧把他拿捏的。”
　　几个男生在那里抽烟提神，说着说着都有些唏嘘，扬言单方面付出没有好结果的。
　　“对了，之前杂志社跟画室合作要了几幅画过去，你们的入选了没？我记得是老付给的。”
　　向思远抽了口烟，听别人一提才想起来，朝不远处坐在角落里的陈勉看过去，那人戴着黑帽子实在不显眼，但眼风一扫又着实有点吓人了。
　　“陈勉，我记得你跟阿珩的入选了对吧，我今天见老付让你把自己跟阿珩的作品寄过去，你寄了没。”
　　那人“嗯”了声，众人等着他的下半句话，却没个结果，向思远是有点看不惯他，只不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就客气打声招呼，等一毕业了鬼才鸟你，于是说道：“那期杂志听说是联考后出的，估计是看成绩先打样呢。”
　　众人笑呵呵道：“那陈勉你可得努力了，阿珩是不缺那点杂志稿费的。”
　　言下之意，倒显得他多重名重利，谁都知道搞艺术这一行，谈钱就是俗，陈勉捏着手里的画笔紧了紧，窗外夜色浓稠，在他眼睑下打落一层阴翳，化不开了。
　　-
　　十二月中旬，连云天气预报播报未来的几日都有冬雨来袭。
　　盛筱早上让闹钟叫醒，整个人混混沌沌的，撑着眼皮打电话，嘟嘟声中，她又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沙哑的嗓音，盛筱“嗯”了声，“你……起来啊……”
　　少女带着冬日软绵绵的起床气，少年笑了声，“你说这每天早上打电话的，费钱啊。”
　　盛筱：“我……交了月租……一个月……19块……100分钟……所以，我们只能聊……三分钟……”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了，沈溪珩唤了她一声，“盛筱。”
　　“筱筱？”
　　她没有应，电话那头就变成了：“未婚妻，未婚妻，未婚妻……”
　　盛筱忽然弯了下嘴角，“好啦……我醒了，快超时了，我要挂电话……”
　　沈溪珩：“没有超时，100除以30是无穷数，永远没有尽头。”
　　盛筱从床上坐起身，挠了挠头发，“三分三十四秒了，明天就只能聊两分钟，年轻人，不要透支。”
　　沈溪珩：“……”
　　盛筱说完“拜拜”，就下床用冷水洗脸，整个人清醒了一半，洗漱完收拾去穿外套，就见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话费充值提醒……
　　盛筱低声说了句：“败家崽。”
　　-
　　联考前一天是周末，沈家气氛如常。
　　盛筱在低头喝汤，眼见饭都要吃完了，沈岩和林舒亦都没提要去给沈溪珩助阵的意思。
　　“舒姨，明天是二十五号对吧。”
　　林舒亦瞳孔忽然睁了下，似想到什么，盛筱期待地看她，可算想起来自己儿子了——
　　“圣诞节！”
　　盛筱：“……”
　　林舒亦：“可惜连云不下雪。”
　　盛筱：“沈溪珩……明天联考。”
　　她话音一落，沈岩忽然笑了声，不以为然道：“没考好就让他回来到隔壁工厂打工吧。”
　　盛筱：“……”
　　她算是看清楚了，对沈溪珩，这对父母实施的是打压式教育。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但天色阴云密布，眼看就要暴雨，其他城市的降温靠的是下雪，连云靠的是下雨和寒潮。
　　盛筱想了想，沈溪珩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或者就让他顺其自然吧。
　　吃过饭后，她坐在偏厅的角落里复习，身后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下得她心烦意乱，想给沈溪珩打个电话，又怕影响他的进度，斟酌之后，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旗开得胜。】
　　很快，那边回了一条：【难怪向思远说她女朋友明天要穿旗袍给他取好意头。】
　　盛筱：“……”
　　【这个旗不是旗袍的旗，是旗帜的旗。】
　　沈溪珩：【我也是这么说他的。】
　　盛筱：“……”
　　他的话里话外有点奇怪。
　　没一会儿，电话打了过来，是沈溪珩的，盛筱低声说了句：“我没旗袍。”
　　他笑了声，“嗯，那等你十八岁，我送你。”
　　盛筱奇怪，“干嘛要等十八岁，你的钱都充话费了？”
　　沈溪珩笑了声，“那赚第一笔钱就给你买成人礼物，开心吗？”
　　盛筱撅了撅嘴：“你们艺术生都挺能画饼的，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考试，我看天气预报说最近都下雨，你记得带伞，再备一双鞋子，万一弄湿了还能换……”
　　“我在考场附近的酒店住。”
　　盛筱嘴唇张了张，他笑了声：“连云酒店，离你，十公里。”
　　盛筱顿时愣住了。
　　一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沈岩和林舒亦这么淡定，原来考场就在市中心！
　　“那……那就好……”
　　沈溪珩没说话，盛筱也没说话，此刻话筒里都是安静的雨声，同一片天空下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盛筱想挂电话，沈溪珩忽然说了句：“我明天还是早起。”
　　盛筱眼睫微颤，而后听他说了句：“再见。”
　　-
　　盛筱周日下午要回九中晚自习，周一的早自习是早上七点二十，但高三基本没有卡点概念，能起多早就起多早的。
　　盛筱五点就醒了，在水龙下掬了冰水冷脸，最后抹了一点面霜。
　　秋沅还给她寄过唇膏，转出来是白色的，但涂上去之后就会根据嘴唇的颜色变幻，她说这叫变色唇膏，比普通唇膏看起来有气色。
　　但盛筱不喜欢用，可是临出门，她还是抹上了。
　　冬日五点多的光景，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泛着潮湿，校门口的警卫把她拦住，盛筱拿出了请假条，就出去两个小时。
　　因为赶时间，盛筱咬牙打了出租车，本来以为也要等，没想到刚出来没多久就看见一辆绿身的士。
　　比起别人十年如一日的为生计奔走，她只有三年的清晨五点钟倒显得不值一提，也没什么辛苦的。
　　到了连云酒店，刚下车就感觉头顶开始落毛毛细雨了，连云的天气被人诟病的原因之一就是总在上下班时间发作。
　　她撑起了伞往酒店大堂走，天沉沉的黑，唯有一处旋转大门亮着金色，就在她仰头张望时，忽然，伞檐下有道身影走了进来，隔绝了黑夜，替她撑起了伞。
　　她顺着抬高的伞柄往上看，对上一双蓄笑映光的少年眼眸，盛筱愣了愣，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身上的衣领，有些泛湿了。
　　沈溪珩视线扫了她一眼，眉梢微挑一笑，“下雨了，还来？”
　　盛筱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一枚红色的竹竿，擦了擦上面的雨水，然后把旗子打开，摆在他面前：“喏，旗开得胜。”
　　沈溪珩笑了，点了点头，“是正统的。”
　　然后她又指了指旗杆，“竹子，节节高升。”
　　沈溪珩这回嘴角的笑更深了，给她捋了捋额头黏了雨水的头发，然后从外套兜里拿出了一颗糖，道：“今天天气真好。”
　　盛筱抬眸，奶糖送进了嘴里，他温热的指腹印了下她的濡软的粉唇，有一瞬间，盛筱愣了下，下一秒，见他看向指腹，盛筱：！！！
　　“我、我走了……”
　　“你擦口红了？”
　　盛筱慌忙道：“润唇膏！”
　　沈溪珩笑了声，又看她：“那么紧张做什么。”
　　盛筱：“没紧张……”
　　就是有点心虚。
　　沈溪珩指腹摩挲了下，看她：“好像是要长大了。”
　　-
　　连云冬季的雨持续下了一周，但地球还在公转加自转，人类就不能停下来。
　　沈溪珩联考刚结束，紧接着就是高三的全市模拟考了。
　　盛筱班里的手机都被缴了，好不容易熬到农历春节，放一周的假，盛怀民不让她回晋乡了，而秋沅也不提把盛筱接到申城的事，而是直接来连云短住，陪她过年，还提前把外婆接了过来，连云比晋乡暖和，对老人家来说更舒服。
　　而送外婆来连云的正是盛怀民，盛筱不记得一家人多久没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了，这还是托了高考的福。
　　正聊着天，盛怀民忽然想起件事，朝盛筱问道：“我听说阿珩刚联考结束，成绩出来了吗？”
　　盛筱摇头：“春节之后公布。”
　　盛怀民笑道：“他的能力没问题的。”
　　这时，坐在对面的秋沅皱了下眉头，吃过团圆饭，外婆在沙发上看春晚，盛筱则在屋里复习。
　　倒数的钟声敲响，秋沅跟盛怀民在走道里单独说话。
　　“筱筱还未成年呢，高考的节骨眼，你这不是按着她的头早恋吗！”
　　盛怀民一头雾水：“什么早恋，我跟你说，他们可不是情侣，订亲的时候你也在的啊。”
　　秋沅想翻白眼：“娃娃亲算什么亲！还有半年就高考了，我恨不得盯着她，你倒好，送男孩家里！”
　　盛怀民笑了声：“你这么较真，是真当他们未婚夫妻啊。”
　　秋沅皱眉：“那不是你们说的吗！”
　　盛怀民：“那我问你，当初我们也是高中订婚的，那时候在乡下，天天待一个屋，我对你做什么了？”
　　秋沅：“……”
　　盛怀民：“我知道你迟早是我妻子，我急什么啊，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我有未婚妻了，我得努力，我得照顾她。”
　　秋沅被他一说，一时间视线有些回避：“你别打岔，沈溪珩跟你一样？现在的小孩……”
　　盛怀民抬手打住她的话：“秋沅，筱筱不肯跟你去申城，你现在有自己的家庭了，她不想打扰你，我也一样……”
　　秋沅张了张唇，眼睛莫名地红了下：“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是她妈妈，她怎么宁愿跟一个外人……”
　　盛怀民垂眸：“等高考结束，盛筱从连云毕业了，我们就不再提娃娃亲的事了，沈岩要还我这个恩，让筱筱在沈家不至于像个外人才找个由头罢了。”
　　秋沅抿了抿唇，“反正现在，我只想筱筱一心一意准备高考。”
　　盛怀民：“好了好了，你别影响她就行。”
　　……
　　一门之隔，盛筱的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往下拧，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外婆扭头朝盛筱道：“乖孙，叫你爸妈进来吃汤圆了没有啊？”
　　盛筱回头朝外婆走了过去，抱着她睡在她身侧，眼睛里跳跃着春晚喜庆的画面。
　　而脑子却嗡嗡地响着盛怀民和秋沅的对话，所以，她的未婚妻身份就像灰姑娘的魔法，高考结束后就消失吗？
　　-
　　春节逋过，盛筱返校没多久就是美术联考出分的日子。
　　她的手机被班主任收走了，盛筱想看沈溪珩有没有给她电话，但看见有同学在办公桌旁问问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务正业，人家都联考结束在准备名校保送，她一个泥菩萨还关心人家的成绩。
　　“盛筱，找老师什么事啊？”
　　这时，班主任注意到盛筱站在一边，抽空问她。
　　“哦，就是来问问之前自主招生的事。”
　　她胡乱扯了个理由。
　　“结果应该在三月份出，不过凭你全国作文赛的成绩，降三十分不是问题。”
　　盛筱弯了下腰，“谢谢老师。”
　　之前全国赛的成绩出来后，老黄就给她找了自主招生的学校让她看着报，虽然能降分，但好分要用在刀刃上，不然降分了还上不了这学校也是白搭。
　　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报了首都大学。
　　包括沈溪珩。
　　虽然他跟自己说过，一起去首都上学。
　　-
　　上午，盛筱时不时看了眼课室的挂钟，总觉得不应该没有消息，可是大家都很安静，似乎是出于某种默契没有问，毕竟他们都离高考还有不到四个月，哪里顾得上关心别人的成绩了。
　　“筱筱！”
　　盛筱正低头做卷子，忽然课室外有人喊了她一声，是纪凌峰。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站起身，就见他朝自己招了招手，似乎是故意地提高了音量：“行政楼，有人找你。”
　　行政楼……
　　盛筱眸光蓦地一亮，小跑着出了课室门口，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
　　就在她下了楼梯拐出教学楼的刹那，身前忽然撞上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她吃痛地轻呼了声，还未抬眸，沈溪珩身上那道青草香沁来了。
　　她双手抵在他怀里，整个人被他完全拢住，沈溪珩的下巴嵌入她的脖颈，盛筱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热热的……
　　“你，松开，这里是学校。”
　　少年抱得更紧了，低声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刚才爬墙进来的时候差点摔到手了。”
　　盛筱吓了跳，仰头看他，“没事吧！”
　　沈溪珩轻叹了声：“差点，就是没摔到。”
　　盛筱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沈溪珩觉得小猫在他怀里蹭，更不想松开了。
　　“我看看你的手……”
　　她抓过他的两只手，润白修长，骨节分明，这么好看的手要是伤了可还得了。
　　沈溪珩低头看她：“这么紧张我的手，怎么不见你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啊？”
　　盛筱眉梢微挑，松开他的手，“你考得好，自然有的是人关心你。”
　　沈溪珩笑了：“那我要是考得不好呢？”
　　盛筱眯眼想了想，他又问了句：“会嫌弃我吗？”
　　盛筱歪了下头：“说得好像你成绩好我就不嫌弃你了。”
　　她才不被他套路，但沈溪珩这句试探却着实让她有些紧张，他不会真没考好吧？
　　少年靠在红墙边侧身看她：“好歹说一两句安慰我的话吧，例如，我养你啊之类的。”
　　盛筱瞳孔睁睁：“你……”
　　今天一直没有消息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沈溪珩此刻垂着眼睫，看起来也没有春风得意的感觉，难道真的没考好？
　　“其、其实，诶，你别难过沈溪珩，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是还有几个月才高考吗，你回来好好准备考试，也一样能考上好大学的，没关系啊，美院不招你去是他们的损失，其实文化生的就业前景也很广，我听我爸爸说有个学生考上了本科，但他报了专科学院去学机械，回来开了一家新能源修车厂呢，现在国家倡导新能源，他赚得盆满钵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沈溪珩看着她小嘴在那里叭叭地说，笑了：“那我也去开个汽修厂？”
　　盛筱张了张唇，“啊，那你喜欢吗，你喜欢也行啊，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呸，我的意思是，学机械也要画图纸的……”
　　说着说着，她自己忽然眼眶就红了。
　　沈溪珩愣了下，脸上的笑也没了，“筱筱……”
　　盛筱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也跟着哽咽了，“我的意思是……你去开汽修厂太浪费了，你画画那么好看，你的手那么好看，你不能去修汽车啊，会弄脏的……”
　　沈溪珩眉头忽然凝起，牵着她的手腕把她揽进怀里，掌心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怎么那么傻，我说什么都信啊。”
　　盛筱脸埋在她的肩头，闻言红着眼睛转向他：“什么？”
　　沈溪珩唇边亲过她的头发，“我没有罐头了，你还在安慰我，你这只小猫是来索我命的吗？”
　　盛筱被他搂得喘不过气了，耳边嗡嗡地，落来他的一句：“手脏了你不喜欢，那就不开汽修厂了，我们开一家游戏公司怎么样，状元夫人？”
　　盛筱脑子宕机了一瞬间，愣愣地拧起眉头，“状元？怎、怎么没人跟我说啊……”
　　沈溪珩捏了下她的鼻子，“我能让你比别人晚知道我的成绩吗？”
　　下一秒，盛筱锤了下他的胸膛，结果硬得她手腕生疼，更气了：“沈溪珩，你混蛋！”
　　沈溪珩让她锤得心麻了，下一秒小猫就跑了，他迈着长腿追上去，刚转身，教学楼走廊有道身影挡住了盛筱，沈溪珩眉头一凝，刚要绕开，肩膀就让这人抓住了：“诶你小子，刚想找你来学校就自己送上门了，走，跟我来一趟。”
　　沈溪珩垂眸：“谢老师，我还有事。”
　　这时，走廊的上课铃打响，沈溪珩心里有些着急，但又不能把盛筱从课室里拽出来。
　　“干嘛，什么事比你前途还重要？”
　　沈溪珩正色道：“婚姻大事。”
　　谢老师：“……”


第56章 刺激
　　◎她一哭，他就顶不住。◎
　　盛筱在上课, 这时班上隐隐响起骚动声，坐在前排的人往走廊外张望，低声说了句：“沈溪珩回来了。”
　　她眉头微蹙, 架起书挡在脸上，只是理智越不让自己看, 情感就越想突破这层压迫，于是, 盛筱悄咪咪冒出了一小道目光，透过书缝往窗外看, 只这一瞬, 就撞见沈溪珩那双携着浅笑的眼。
　　少年气质落拓干净, 双手揣兜, 下巴朝讲台指了指，意思是让她专心听课。
　　盛筱忙撇过头去, 现在明明是你在影响学习！
　　沈溪珩见到她了才安心，转身去找特长班的班主任老谢。
　　“之前你的成绩一直没出来，我们也都不好提什么建议，现在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这位是国际部的赵主任，想跟你谈谈对大学和未来专业的规划。”
　　面前的赵主任是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教师：“你好, 沈同学, 首先恭喜你, 给我们九中添了一块名牌。”
　　沈溪珩听到谢老师说国际部大概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直接道：“我想做世界一流的游戏特效设计。”
　　他话音一落, 对面的老师愣了愣, 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学生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目标, 但旋即又笑了, “很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接省去了我的规划了。”
　　谢老师想了想：“国内的美院也有做动画和传媒设计的高校，现在交互行业势头发展很好啊。”
　　赵主任略微沉思：“但是设计跟内核开发是两回事，沈溪珩是美术生，那走的应该是原画师。”
　　谢老师眉头皱起：“可是他的文化科也很好，就算走高考文化线也能读一个顶尖大学的理工科，我看过这几年的就业，互联网计算机行业前景是头部。”
　　沈溪珩就说了一句话，他们倒先在那儿起了争执，“不能一起读？”
　　他话音一落，两位老师同时愣住了。
　　“这……怎么说呢。”
　　谢老师挠了挠脖子，“双专业也是有的，但是你这个跨度有点大。”
　　沈溪珩：“我读美术和文化课不也一样？”
　　比起在社会上浸淫已久的大人，十七八岁的少年多的是牛犊不怕虎，他们做事想的永远不是困难，而是想到就要去做的冲动和决心。
　　赵主任点了点头：“其实计算机行业也有开设动画设计，但比不上美院的精细，美院当然也有动画专业课，但你让他们去写程序，肯定比不过工科类高校生……”
　　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打开笔记本电脑，“我记得好像……国外有一所专攻动画和游戏设计的工科大学……”
　　说到这，指尖敲下键盘，镜片一亮，下一秒，屏幕转到沈溪珩面前：“费洛斯大学，世界top3，对接最顶尖的动画特效工厂，你要的是这个吗？”
　　沈溪珩中考结束那年曾去过海外游学，那时候他接触过一个带队的老师，跟他说：“你们一会看到的将是世界上最大的影视和动画工厂，这也是一个印钞厂，有多能印呢，光是一秒钟的动画特效——飞机撞击大山的价钱，就可能跟买一台飞机撞击大山的价钱同等，但哪怕这一秒比实拍更贵，资本还是要选择特效，并且，只有他们能做。”
　　沈溪珩当时问过动画工厂的领队：“我们要怎样才能做出这样的特效”。
　　他指了指工厂的导演：“你回去看看他们的履历就知道了。”
　　沈溪珩在那些履历里看到过的大学，就叫费洛斯。
　　-
　　盛筱下课后，见沈溪珩在楼下等她，瞟了他一眼，就在他走过来时，淡声说了句：“别靠近我，免生误会。”
　　沈溪珩步子顿了顿，就看见楼道鱼贯而出的学生视线都往他们这儿看，现在正是高考的节骨眼，他不能给她惹出是非。
　　于是隔了几步远说：“知道了。”
　　语气还有些委屈。
　　盛筱一走，纪凌峰几个兄弟就过来找沈溪珩了，抬手搭着他的宽肩，怂恿着要请客，沈溪珩撇了下他的手，“下次吧。”
　　纪凌峰愣了：“下次什么时候啊，这么大喜的日子还要等，要是我，一天内学校的猫不知道我考了第一那都是我的失职！”
　　沈溪珩横了他一眼：“我家小猫，就算我手里没罐头都会来找我，你们呢，一个两个看到罐头就扑过来。”
　　纪凌峰轻咳了声：“那我们跟嫂子还是没得比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弟如衣服，妻子是手足。”
　　众人翻白眼：“算了你闭嘴吧。”
　　-
　　沈溪珩回家后查了国外学校的资料，国际部那边对院校申请的流程很熟悉，只需要他确定学校，于是晚上吃过饭，沈溪珩难得敲了书房的门，跟沈岩和林舒亦谈了出国的事。
　　两夫妻对沈溪珩会考虑出国这件事似乎早有预料，“以你现在的国内成绩，如果能申请到好的国外院校，我们砸锅卖铁也得支持，不过，如果你学不出个东西回来，那就别浪费钱了。”
　　沈溪珩从小到大都是被放养，二老在打击他积极性和三分钟热度上孜孜不倦，毕竟养儿子可比养女儿省心。
　　“我想带筱筱一起去。”
　　沈溪珩话音一落，对面的林舒亦和沈岩神色顿时怔了怔。
　　沈溪珩神色自若道：“这才是我今天来跟你们讨论的重点。”
　　林舒亦朝沈岩看了眼，两人似乎突然有些接受不了。
　　沈溪珩直白道：”学费就当是我借家里的，我会还。”
　　“不是钱的问题。”
　　林舒亦下意识脱口道，然而对面的沈溪珩眉头一凝，听出她话里的重点：“不是钱的问题？什么意思，你们对筱筱跟我出国的态度是不同意？”
　　林舒亦张了张唇，朝沈岩使了个眼色。
　　沈岩轻咳了声，“这件事你跟筱筱说过吗？”
　　沈溪珩十指交握，骨节有些泛白：“没有，她每天的课业压力很大，我不想影响她现在的节奏。”
　　他说完，对面的林舒亦明显松了口气，“你这样想是对的，筱筱那么努力，一门心思就是高考，对大多数人来说高考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出国这种事除非已经决定了，不然两头都不讨好。”
　　沈溪珩敛着眼睑，“之前我跟筱筱说过，要去一个地方上大学，既然我们都订亲了，这很合理。”
　　沈岩气息有些沉，“申请时间是什么时候？”
　　沈溪珩的视线带了些探究在他们脸上逡巡：“三月中旬要去参加一轮面试。”
　　林舒亦点了点头，“如果结果提前出来就不用参加高考了是吗？”
　　沈溪珩：“这所学校暂时不认定国内的高考成绩。”
　　沈岩深吸了口气：“我看你先准备你的考试，筱筱那边先让她安心准备高考，先不要影响她。”
　　沈溪珩瞳仁微凝，如果他跟小猫说自己要出国，却不跟她说自己的计划里有她，那她不得多想么。
　　但现在距离高考的时间太紧，如果计划没落实……
　　沈溪珩有些烦躁地躺到床上，眼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看到自己给她发的消息都没有回复，怀疑是因为这姑娘跟他频繁来电导致手机被收走了。
　　想到她今天在怀里瑟瑟的模样，眼里含着春水，一边安慰他一边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地，要是不在一个地方上大学，她不得难过死，她一哭，他就顶不住了。
　　手腕一甩，把手机扔到了桌上，侧卧时，长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块粉色手帕。
　　-
　　九中的新闻都让沈溪珩拿了联考第一的消息给刷屏了。
　　盛筱那天虽然故意跟沈溪珩避嫌，但他耍自己的姿态还是让她来气。
　　明明考了个第一却在那里装委屈。
　　显然是觉得逗她好玩。
　　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最大的乐子就是以人为乐，从来不顾她的感受。
　　不过她的情绪很快就被自主招生的消息哄好了——
　　首都大学降六十分录取。
　　盛筱拿到这封信去办公室的时候都是跑着的，还没等她开口，班主任就笑意盈盈道：“看你这喜上眉梢的模样就知道是好消息了，刚才我们接到了招生办的电话，恭喜啊盛同学，独木桥提前走了一大段。”
　　盛筱激动地点了好几下头：“谢谢老师！”
　　说着她咽了口气，“我可以拿手机打个电话吗？”
　　班主任朝办公桌上的手机指了指：“快去给家里报个喜讯，一会我还有事跟你说。”
　　盛筱拿过手机迫不及待点开机键，三秒钟的开机宛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主页弹出的瞬间，盛筱立马按了一串号码！
　　“瞧你这模样，脸红红的，跑过来的吧，气都没喘匀呢。”
　　盛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然而脸上溢着的激动却蓦地僵了下——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盛筱眉头拧起，不死心地看了下刚才拨出去的手机号码，确定就是沈溪珩的啊……
　　“怎么了，家里人没接吗？”
　　盛筱抿了抿唇，“嗯……”
　　“爸爸妈妈的电话都打了？”
　　盛筱让老师一提醒，忙又按了一串手机号，这回是盛怀民的电话，他那头估计在开会，说话的声音有点低，“怎么了筱筱。”
　　“爸，六十分，首都大学。”
　　电话那头忽然没有声了，盛筱以为信号不好，又说了句：“爸……”
　　“你再说一遍？”
　　“首都大学的自主招生，给我降六十分录取。”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然后，盛怀民压低声音道：“闺女，不到最后一刻咱们不能松懈，咱们戒骄戒躁，先不要跟别人说，厚积薄发，闷声发大财，懂吧？”
　　盛筱：“哦……”
　　然后，她听见电话里头的盛怀民突然大声说了句：“今天的会议暂停，暂停！我闺女好消息！”
　　盛筱：“……”
　　给秋沅打完电话后，盛筱乖乖把手机还给了老师，这时就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杂志，“你上次全国赛的得奖作品收进了这本杂志，这可是样刊啊，第一手资料，本来怕你分心想晚点给你，不过现在看你这小模样，干脆让你一起高兴得了。”
　　样刊？
　　盛筱视线扫过杂志封面，右上角上印着的正是自己这次竞赛的作文标题！
　　所以，她的作文被印在了杂志上？
　　“这可是全国发行前五的大型杂志社啊。”
　　“谢谢老师……”
　　盛筱感觉自己被幸福砸懵了脑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从小到大，盛筱都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幸运的小孩，对于一些发生的好事都有些战战兢兢，觉得那不是真的，但……
　　当她翻开这本杂志时，确切地看到了自己的文章。
　　于是这一个大课间，盛筱破天荒地没有做习题册，而是看起了杂志。
　　杂志的印刷是彩版，翻到中间内页就是一整面跨版的插画，盛筱视线落在迷蓝色的世界里，笔调浪漫诡谲，漫天星夜映照河流，一艘轻舟摇过，江枫渔火，又似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她忽然觉得这副画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于是视线下意识往右下角看去，眼睛亮了下，这时有人经过，撞了下盛筱的手肘，内页一压，视线里有一瞬间划过一道名字——沈溪珩。
　　“盛筱，外面有人叫你！”
　　盛筱抬眸，看到窗外的走廊有几道身影朝她招手。
　　柳玫给她递了瓶牛奶：“恭喜啊盛筱！”
　　侯嫣玉眨巴下眼睛：“很快你就要接档沈溪珩成为九中刷屏人物了。”
　　一旁的陈晨晨拍了拍她的肩膀，“蹭蹭好运。”
　　盛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脖子，摇了摇手里的杂志：“稿费下来我请你们吃宵夜。”
　　“噢哟！”
　　“快让我们看看！”
　　盛筱指尖正巧夹着沈溪珩的那幅画，杂志摊开的时候就是一副插画，于是她状似无意地介绍：“沈溪珩的作品也上了。”
　　侯嫣玉：“哇，学神的，快让我们膜拜膜拜！”
　　柳玫：“叫什么名字？”
　　盛筱记得这副画，她当初去画室找沈溪珩的时候就在墙上看到过，后来吃饭他说那幅画叫——
　　“滚烫星河。”
　　陈晨晨：“永恒记忆。”
　　盛筱：？？？
　　陈晨晨指了指插画的右下角：“这里不是写着么，沈溪珩《永恒记忆》。”
　　盛筱皱眉：“可是……他跟我说的明明是《滚烫星河》，而且画的意境有火光有星辰，应该代表的是理想希望……”
　　“可能改名字了吧，这个很正常，出版社要审核的啊。”
　　盛筱低声道：“可我觉得滚烫星河好听……”
　　这时一旁的同学揶揄道：“那你去问问他干嘛改成永恒记忆，说不定是要纪念什么呢。”
　　盛筱心道算了，但侯嫣玉偷偷拿了手机出来，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她轻咳了声，“这叫留一手。”
　　盛筱心里不知道怎么有点七上八下，大概就是好消息兴奋过了头，让她飘飘然落不到实处，尤其现在看到这个跟记忆不符的名字，盛筱于是悄悄拿过手机，拨了沈溪珩的号码。
　　一旁的陈晨晨挑眉笑道：“还真背下号码了。”
　　盛筱：“你们仨的我都背。”
　　陈晨晨竖起大拇指：“咱们雨露均沾。”
　　几个女生被她逗笑了，但盛筱却笑不出来，因为沈溪珩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她咬唇想了想，指尖点开搜索栏，输入了《永恒记忆》，浏览器跳转，搜索词条后面跟着的却不是沈溪珩，而是——
　　陈勉？！
　　盛筱瞳孔睁睁，“糟了！”
　　说完拔腿往办公室跑了过去，侯嫣玉吓了跳，她的手机还在盛筱手里的！
　　于是三个人追了过去，刚要把手机拿回来，就见盛筱已经小猫似地窜进了办公室——
　　“老师，你说这个杂志是样刊，所以还没发行是不是，我记得这个是一月刊，月初才会正式出刊对吗？”
　　班主任被她语气急急地问了一遍，也愣了：“这个我不清楚啊，但杂志既然寄到你手里，说明已经下厂印刷了吧……”
　　盛筱快急哭了，拿着杂志递给老师看：“这里印错了，沈溪珩的画不叫《永恒记忆》，而是《滚烫星河》，您不信上网搜一下，《永恒记忆》的作者叫陈勉，现在安上了沈溪珩的名字，那不知情的人岂不是会说他剽窃作品了？”
　　“这个……名字印得那么小，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盛筱急得双腿原地踏着步：“就是因为小所以才不会被轻易发现，可是……可是如果是我，第一次好不容易作品被印刷出来被那么多人看到，却因为一场失误冠上了别人的名字，我也会很难受的。”
　　班主任听她这么说，神色微凝，“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对了，沈溪珩应该有收到样刊的，说不定他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急。”
　　老师这话好像无意中默认了她跟沈溪珩的关系，但盛筱已经管不上这么多了，“但我刚才打了他的电话都没接，如果他早发现了，杂志社肯定改了。”
　　座机在几声嘟响后接通，班主任先自报了家门后，把盛筱说的问题反馈回去，这时，盛筱见老师的眉头凝起：“没改？已经下厂了？”
　　盛筱心头猛地一紧，追问道：“那发行了吗？”
　　“有两批已经送往邮局，还有一些还在印厂。”
　　盛筱深吸了口气，“哪个印厂？”
　　-
　　侯嫣玉因为手机被盛筱拿着进了办公室，整个人急得团团转，三个人在门口等她出来，却见她嘴唇抿着，跟刚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筱，咋了？”
　　盛筱靠在走廊边，整个人安静了好几秒，直到预备铃响，才轻声说了句：“上次你们借的小说被老师发现，是我跟沈溪珩被罚站了门口。”
　　侯嫣玉愣了愣，几个人有些心虚地面面相觑，却听盛筱声音平静道：“我当时说，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柳玫点了下头：“筱筱，我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盛筱看她：“这个人情，你们也可以不还，但是，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陈晨晨问她：“真的印错了？”
　　盛筱点了下头。
　　侯嫣玉：“现在木已成舟，你再想也无济于事了。”
　　盛筱抿了抿唇，陈晨晨似乎意识到她不想放弃，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嘛？”
　　盛筱看着她们，认真问道：“借我半晚的时间，行吗？”
　　众人瞬间呆楞。
　　-
　　飞往联邦国的长途客机时长是二十个小时，全程关闭电子设备。
　　沈溪珩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国内的凌晨时间，逋打开手机，就看到几个未接来电，指腹滑过，视线蓦地一顿：【未婚妻】。
　　他下意识想拨回去，但想到国内已经半夜了，还是等第二天早上再给她打过去吧。
　　费洛斯大学的接洽中心人员正跟留学的带队老师沟通，言谈中提到了沈溪珩，他也只是默默听着，等上了车，沈溪珩忽然跟这个金毛老师说了句：“请问你们州最好的大学，除了费洛斯还有哪几所？最好是离得近的。”
　　他话一出口，旁边的带队老师就拉住他了，小声用中文道：“你是来面试他们学校的，你可别问其他的学校啊。”
　　沈溪珩看了那金毛一眼，用英文解释了句：“我是给我未婚妻看的。”
　　话音一落，那两人相视一愣，而后金毛笑出了声：“等你面试顺利通过，我们肯定会想办法留下你，包括你的未婚妻。”
　　沈溪珩听到这话，略微一笑。指腹滑了滑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从登上飞机开始心里就有些不安，大概是第一次没有跟她说他的计划。
　　又或者是，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盛筱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国……
　　-
　　工厂的凌晨三点，盛筱几乎快累趴在桌上了。
　　柳玫喝了口冰咖啡，整个人冷得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侯嫣玉干了两杯咖啡，照样趴着睡着。
　　陈晨晨也撑不住了，打着哈欠道：“筱筱，是不是都换好内页了……”
　　盛筱撑着桌子站起身，感激又心疼地说道：“辛苦你们了……”
　　柳玫甩了甩手，“这人情包利息都还了。”
　　盛筱笑了声：“是，接下来我刷沈溪珩的饭卡，包你们一周的伙食。”
　　这话一听，侯嫣玉就清醒过来了。
　　这时杂志社的女编辑走过来，看了眼腕表：“太辛苦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工厂根本来不及更换内页，现在这一批都分好了，这是最新的成刊。”
　　盛筱拿过杂志，迅速翻到插画页，等看清修改后的作品名，整个人松了口气。
　　“太晚了，筱筱，我先送你们回家。”
　　盛筱：“直接送我们回宿舍吧，我出来的时候跟宿管阿姨说了，今天周六她会放宽一点。”
　　柳玫双手合掌：“感恩。”
　　盛筱坐上计程车，整个人都晕乎乎地困得不行，但她向来警惕心强，一路上强撑意志看导航，直到回宿舍才真正松了口气。
　　洗漱好上了床，似乎是熬过了最困的时候，此刻那点困意又没有了，黑夜里，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沈溪珩的聊天框。
　　还是……
　　没有回复的电话。
　　不过那么晚，他肯定是睡了吧。
　　晚安。
　　-
　　第二天周日，高三的学生几乎都回来课室自习，柳玫还是一副香梦未醒的样子，纪凌峰过来交作业就看到她眼镜都找不着放哪儿了。
　　“哟，昨晚你们女生宿舍挺刺激啊。”
　　坐在一旁的侯嫣玉翻了个白眼，“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
　　陈晨晨冷笑：“真是想不通盛筱干嘛帮沈溪珩，你个如手足的兄弟人影都不见。”
　　纪凌峰无缘无故一大早被骂，“诶，你们宿舍起床气传染的啊，我难得交作业，你们也不夸一句。”
　　“交作业有屁用，关键时候电话打不通，人又找不着！”
　　纪凌峰挠了挠头：“我昨天去留学机构了，没看到你们打来的电话啊。”
　　侯嫣玉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说：“我说的是你的好兄弟沈溪珩，不过现在连坐罪，他的错你也有份。”
　　纪凌峰想着她们说的话，忽然反应过来：“筱筱昨天找珩哥了？误会误会，他出国面试去了，估计是飞机上没接到电话。”
　　话音一落，纪凌峰瞳孔一睁，忙拍了下嘴巴：“这、这事别跟筱筱说啊！我这真是解释了一个误会，又添了一个大麻烦。”
　　“为什么不能跟筱筱说？”
　　纪凌峰着急道：“珩哥说不能说的！”
　　他话音一落，猛地后背一寒，众人回头，看见盛筱正站在身后。


第57章 婚约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纪凌峰一整天都在战战兢兢, 他为什么知道沈溪珩出国面试去了，那是他也要出国啊，所以才通了气, 那他刚才嘴巴为什么瓢，那是因为盛妹妹那几个女室友都在谴责他跟沈溪珩啊, 那这耳濡目染之下，盛筱岂不是被枕头风吹得以为他们都不是好人？
　　结果……
　　盛筱听见他说了句“是珩哥不让告诉她的”, 这岂不是又又又误会了！
　　纪凌峰在想现在给沈溪珩负荆请罪有没有用，兄弟跟妹妹之间, 总不能两头都丢了, 他还是很想念妹妹做的甜品的。
　　“珩哥, 你啥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沈溪珩语气带了些疲惫：“怎么筱筱手机被没收了, 你的还在？”
　　纪凌峰语气着急道：“这不是重点，就算筱筱有手机现在都不接你电话了！”
　　沈溪珩语气一沉：“你说什么？”
　　纪凌峰：“你那边面试搞定了没有？”
　　沈溪珩抓着重点：“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一听到跟盛筱有关的, 沈溪珩的注意力都能准确捕捉到，纪凌峰咽了口气：“你回来再说吧，好消息，你别紧张，不过她现在调到一班去了，学习进度很紧, 她没接你电话, 你也别着急哈。”
　　沈溪珩语气里那点紧张稍微松懈了下, “嗯, 没事挂了。”
　　“诶, 好嘞！”
　　到最后, 纪凌峰都不敢说出真相。
　　这个节骨眼上, 还是不要影响吧。
　　-
　　盛筱坐回座位, 整个人还带着昨夜不足的睡眠昏昏沉沉。
　　人趴在了课桌上，这节是老黄的课，一来就酝酿情绪说了盛筱凭全国作文赛拿了降分资格的事，还让盛筱把这次月考的作文念一遍。
　　她强撑着意志上讲台，照着字念没什么难的，只是她念着念着，看到里面引用的一首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盛筱忽然顿了顿，这时台下的同学抬眸看她。
　　盛筱张了张唇，眸光从作文纸上挪开，说：“这种改变也许不需要漫长的岁月，只是到了人生的某个节点，他们顺着潮汐的方向，突然分开了。”
　　她记得过去纪凌峰曾经跟她说过沈溪珩的理想，也说过他会出国，广阔天地，每个人都应该活得自由。
　　盛筱对他要出国的事并没有介怀，只是他曾经说过的，要去一个地方上大学。
　　她也以为他这次会说话算数。
　　-
　　连云的四月在一场雷暴雨中来临，依然是在下午六点放学下班的时间段发作。
　　连云九中被这个天气气得翻白眼，另一方面又在想，是不是我们的人间四月天心情不好，连带着四月的天色都不好了。
　　这个玄学多少有点理论依据，那就是他们发现盛筱很少笑了，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联考和月考的成绩榜一贴出来，大家都在说：
　　“四月天杀疯了。”
　　因为盛筱周末都没有回沈家，许姨就来给盛筱送饭，她让许姨以后不要来了，许姨笑笑道：“阿珩最近在忙考试，等他回来了我就不用忙活了。”
　　盛筱扯了扯唇，连沈家都在合伙瞒着她啊。
　　雷暴的天气持续了一整个四月，到五月的时候，气温开始上升，垒满书的课室顶上呼呼地转着绿叶风扇，盛筱伏在课桌上，额头的汗汨汨地渗着，整个人就像热带脱水的游鱼，手还捂着小腹。
　　这会同学过来叫盛筱，说班主任让她去办公室。
　　盛筱脸色有些冷，忍着疼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然而班主任是个年过三十的女性，一看就知道是来例假了。
　　“刚好有件事跟你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你算算自己的例假时间，如果刚好碰上了考试，医务室那边有黄体.酮针，可以改一下你的例假时间。不过这个看个人，如果不影响就不打。”
　　盛筱抿了抿唇，她来例假难受的话就会吃布洛芬，但始终是会不舒服的，如果考试那几天能不来例假就更方便了。
　　班主任见她在那犹豫，遂开口道：“你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说着把手机递回给她。
　　盛筱都不知道多久没摸过手机了，开机后，手机一串串“叮叮”响，有话费充值提醒，来电提醒和短信提醒。
　　她蹙着眉头大概扫了下，是沈溪珩的微信：【睡了吗，亲爱的未婚妻？】
　　盛筱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沈溪珩：【给你看这个月亮，果然没我画的圆。】
　　盛筱：“……”
　　以为是让她看风景，原来目的是自夸……
　　沈溪珩：【你看这些月季，多么的可怜，跟它们相比，我们家的花能得你的垂爱真是幸运，这么一想，我比那些路边的流浪汉和住在顶层酒店的富豪都要幸福，毕竟我的未婚妻世上只有一个。】
　　盛筱：“……”
　　大半夜的，沈溪珩在发什么骚。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会笑的，但看他说了这些就是没提现在人在国外，那这些话就像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发来的，盛筱觉得心里酸涩。
　　出轨的男人都会对原配加倍地好，不过是为了消除那点负罪。
　　盛筱没有回沈溪珩的微信，反正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机上缴了，而且，如果一个人想知道另一个人的消息，总是有办法的。
　　盛筱把手机还给老师，“我还是自己决定吧。”
　　班主任笑了笑，轻声道：“别太大压力，你只要稳定发挥就没问题。”
　　盛筱去医务室买了布洛芬，又咨询了些黄体.酮针的效果，估算自己要什么时候打。
　　从医务室出来时，刚好看到纪凌峰他们几个经过，盛筱垂着眼睫避开他们的眼神——
　　“妹妹，你不舒服？”
　　纪凌峰不说话的时候还算人模狗样，只要一开口就连空气都不想给他呼吸。
　　盛筱扯了扯唇角，“你的留学申请办好了？”
　　纪凌峰瞬间想到上次跟她暴露了沈溪珩出国面试的事，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拿烧开水的壶往他身上倒。
　　“呵呵呃差、差不多吧……”
　　盛筱点了点头：“祝你顺利。”
　　纪凌峰抬了抬手：“也祝你……”
　　盛筱走了。
　　纪凌峰“害”了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就往医务室走了进去，“大夫，刚刚盛筱同学开了什么药，我也来一份。”
　　他话音一落，原本人声有些嘈杂的医务室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纪凌峰被赶了出去。
　　他都快委屈哭了，拿着手机发语音：“珩哥，你要是不能衣锦还乡就是无颜对江东父老！我就是你的父老，你爹！”
　　沈溪珩：【滚！】
　　纪凌峰：！！！
　　“你现在跟我是一个世界的时间了？！”
　　沈溪珩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有些沙哑：“谁跟你是一个世界，把你手机给筱筱。”
　　纪凌峰看了眼医务室：“哥，筱筱现在六亲不认，心里只有学习，你暂时还是比不过它。”
　　沈溪珩：“我寄到学校的快递收件码你收到了吗。”
　　纪凌峰乐了：“收到了，刚准备去拿呢，就看到筱筱，你说你人在国外的客气什么啊。”
　　沈溪珩语气悠哉道：“不是给你的，是让你搬回去给筱筱的。”
　　纪凌峰：“……”
　　“你大爷的，快点回来啊！”
　　纪凌峰生气归生气，但他如果跟沈溪珩说盛筱生病了，就怕那厮在国外的预科考试会受影响，估计沈溪珩也是怕盛筱多想，所以才说没定下来之前别告诉她。
　　诶，谈恋爱真麻烦，那话说得没错，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新中国。
　　“盛筱，有你的快递！”
　　一班门口，纪凌峰一个帅哥站在门口大声喊，生怕趴在桌上的盛筱听不见，她真是谢谢了。
　　这一整天的能不能让她好好休息。
　　纪凌峰手里没快递，而是把她带到了楼上，楼上通向天台，门是锁的，平时没有人会上去，这会纪凌峰把手机递给盛筱，“珩哥等你电话呢。”
　　那边的时间是半夜，纪凌峰也怕沈溪珩太困撑不了多久，赶紧先让盛筱打了，结果她却不接，而是去拿快递，“谢了。”
　　“诶！妹儿，快递事小！”
　　说着，纪凌峰立马按了拨通键，然后把听筒塞到盛筱耳边，强行逼她收听，然后人就跑下楼了，一副畏罪潜逃的猥琐。
　　盛筱身体不舒服，脾气也来了，刚要挂断，就听那头出了声：“筱筱。”
　　声音低沉喑哑，带了几分笑意。
　　盛筱心湖微微涌动，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淡声道：“嗯。”
　　“快递拆了吗？”
　　“我又要听你电话，又要拆快递，我哪里有那么多只手！”
　　她的语气带着嗔怒，电话那头的沈溪珩低声道：“好，你只有两只手，那你现在先把手机放下，不能挂断。”
　　盛筱看了眼那个快递，果然，人不见了，送点东西补偿一下罢了。
　　她莫名烦躁地拆开了快递盒，就看见泡沫袋里放了好几盒东西，上面都是外文，于是拿过手机接听：“这都是什么？”
　　沈溪珩：“我算了下日子，你今天来月经，所以里面红色的盒子是营养液，我在国……”
　　他话音顿了顿，盛筱也沉默了，指尖捏着盒子的边沿。
　　沈溪珩：“听国外的医生说这种营养素挺好，尤其是女生来月经的时候吃。”
　　“你别说了。”
　　盛筱低声打断他的话。
　　“怎么了？”
　　盛筱心里委屈泛滥：“你老说月经月经的，你别这么说了，我们女生都不这么说，你还是个男生……”
　　沈溪珩语气顿了顿：“我也没跟别人这么说，不是只跟你这么说吗？”
　　盛筱坐在台阶上，“你不觉得有些羞耻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之间什么事都很随意，一点性别上的回避都没有吗……”
　　只有兄弟姐妹之间才这样，正常的年轻男女，谈论生理性别不应该觉得害羞的吗？
　　“如果我回避了，那你不舒服的时候要么自己扛，要么找别人，这两种情况我都不能接受。其次，筱筱，这种事一点都不羞耻，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坦荡地跟我说。”
　　盛筱的思绪让他这句话攥住了。
　　从来都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事一点都不羞耻。哪怕是秋沅，谈及例假都是很小声，用“那个”或者“来了”代替，没有人会说出它真正的名字，除了沈溪珩。
　　“快递箱里有一盒白色的药，叫黄体.酮丸，连续吃三天可以让例假提前，错开高考的时间。”
　　盛筱愣了愣，低头在箱子里找，最后看到那盒药，下意识问道：“老师说可以打针，有药干嘛要打针啊？”
　　沈溪珩：“打针的效果更快，不过这款进口药的效果跟打针差不多。”
　　盛筱抿了抿唇，“你还去问这个？”
　　沈溪珩：“嗯，我可不舍得未婚妻的屁股被扎针。”
　　盛筱：“……”
　　“没、没什么事我挂了。”
　　沈溪珩：“课室不是还没打铃吗？”
　　盛筱：“我要去做题了。”
　　手机那头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盛筱其实有在等他坦白，但直到最后却只听见一句：“未婚妻，高考顺利，万事胜意。”
　　盛筱低头看着鞋带，扯了扯唇角，“那我祝你，鹏程万里，得偿所愿。”
　　-
　　高考在夏季如约而至，连云气温扩散，热度连绵。
　　伴随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整个九中的环形教学楼上如天女散花，所有人都在那儿扔书。
　　盛筱在一片雪花似的海洋里跑了出来，身上镀着一层黄昏的金色，脸上是被感染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正如那句诗所说，成长不是时间，是一瞬间，是那一句——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他们的高中也就结束了。
　　“筱筱！”
　　这时，不远处有道声音朝她喊了过来，盛筱越过人群看了过去，肆意飘散的雪花中，似乎有道白色身影朝她走了过来，她张了张唇，就听见另一道声音响起——
　　“筱筱，恭喜你高中毕业！来，认识一下，明礼觉，你明叔叔的儿子，快叫哥哥！”
　　说话的是秋沅，她旁边站着道高大身影，白衬衫黑色休闲裤，眉眼有些清冷，五官线条干净，听见秋沅的介绍时，视线也朝她落了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走吧，今晚我们好好吃一顿，刚好阿觉也在连云上大学！”
　　估计是上回元旦的时候跟盛筱不欢而散，这次秋沅跟明朗特意带上了明礼觉，有同辈的人在，她能成熟一些。
　　但盛筱瞟了这个男人一眼，相貌倒是人如其名的绝。
　　上了车之后，盛筱打开手机，就让沈溪珩的红包雨亮瞎了眼——
　　【恭喜未婚妻高中顺利毕业！】
　　【再发一个红包！】
　　【为什么红包只能发二百啊！】
　　【未婚夫我有的是钱！】
　　【再来一发！】
　　盛筱：“……”
　　盛筱：【人呢？】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盛筱呵呵，下一秒就是拉黑。
　　晚上的饭局全程都是秋沅和她的老公明朗在活跃——
　　“阿觉，这次考研我听说你的目标院校是首都大学对吧。”
　　秋沅熟稔地拉近关系，盛筱听到首都大学的名字，目光不由朝他看了眼，这时，秋沅又说了句：“筱筱通过了首都大学的自主招生，能降六十分录取。”
　　她话音一落，明礼觉的视线也朝她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撞，盛筱愣了下，低头吃饭。
　　男人剑眉微挑，“希望能如您所愿。”
　　秋沅想说的那句：希望你们俩兄妹能互相照应的话没说出口，就让这个继子戳中心思。
　　一顿饭吃下来，盛筱几乎没说什么话，心里虽然把沈溪珩拉黑了，但沈家就跟有条线一样，把她思绪往那儿扯了。
　　吃过饭后，秋沅想带她去酒店，却听盛筱说要回沈家拿东西，就问了句：“沈溪珩考得怎么样？”
　　盛筱敛了下眉眼，“他的事我不清楚。”
　　听她这么说，秋沅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筱筱，记住妈妈跟你说过的话，永远不要让男人影响你的人生。”
　　盛筱站在沈宅门口目送明家的车离开，头顶的路灯昏暖，盛筱看到明礼觉那一霎而过的眼神，隔着车窗，淡漠又疏离。
　　盛筱撇了撇嘴，好像生怕她会跟他争家产一样。
　　盛筱回了沈家收拾行李，住了一晚就回晋乡了，临别前林舒亦让她出成绩前回连云填志愿，还说沈溪珩最近在忙着艺术考试，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盛筱今天跟秋沅吃饭，见到她就想起春节那晚，隔着房门听到她跟盛怀民说的话——
　　“我当初给了沈岩一个前途，他把恩报到了筱筱的身上，让她在连云受最好的教育，那娃娃亲只是让盛筱在沈家不至于像个外人罢了。等高考一结束，筱筱自然就离开连云了，这婚事咱们谁都不会再提了，你放心……”
　　不会再提了……
　　连沈溪珩都要出国了，还瞒着她。
　　果然是这样，是这样啊。
　　盛筱刚回到晋乡，沈溪珩的电话就打到了盛怀民那儿，因为盛筱把他的手机号码也拉黑了。
　　盛怀民见盛筱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这反应就跟没考好似的，连带着他也忧郁了起来，听到沈溪珩的电话更烦了，因为这小子说他已经拿到了国外的名校录取。
　　还试探地问他愿不愿意让筱筱出国。
　　听听这是什么话，意思就是说盛筱高考失利了，只剩出国这条路能上好学校了。
　　啊呸！
　　“沈溪珩你可别再打来了！筱筱出不出国跟你没关系！”
　　盛怀民说完，也把沈溪珩的电话拉黑了。
　　-
　　沈溪珩刚从国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盛筱。
　　许姨发现他每次在家里找盛筱都会弯腰看沙发底下，乐了：“你当筱筱是小猫咪啊，还躲沙发底。”
　　沈溪珩低声说了句，“那么久没看到小猫咪了，谁不想。”
　　这会纪凌峰悠哉地在他家沙发上吃西瓜：“诶，隔壁大爷家养了一只，你去抱来撸。”
　　沈溪珩踢了他一脚，“我只撸筱筱。”
　　他话音一落，纪凌峰双手一摊：“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沈溪珩难得不怼他。
　　“不过你沈溪珩这辈子也值了。”
　　说着，他从坐垫底下抽出了两本杂志扔到沈溪珩面前，“你好好看看自己的插画内页。”
　　沈溪珩不大在意：“一张普通画稿罢了。”
　　“卧槽！”
　　这下纪凌峰就来气了：“普通画稿？你知道筱筱为了给你改作品名，连夜跑到工厂去给人换插页吗？”
　　沈溪珩眉头蓦地一拧，立马拿过杂志翻了起来，视线扫到右下角，瞳仁深凝：“怎么用的是陈勉的名字？”
　　“呵呵！”
　　纪凌峰又翻开另一本杂志：“你亲亲未婚妻的文章刚好也上了这本杂志，所以提前收到了样刊，你当初在国外电话死活打不通，是她跑去求了杂志社让编辑部改的，工厂那边还不肯呢，她拉的人，你小子在飞机上高枕无忧，是我们筱筱为你负重前行！否则，你第一张纸质印刷的作品就永远用的是别人的名字！”
　　沈溪珩瞳仁放大，整个人陷入紧绷的状态，脑海的记忆如幻灯片划过，画室昏暗的走廊，少女踮起脚尖替他抚平油画的一角，他对她说这幅画的名字，然后……
　　她记到了现在。
　　沈溪珩手肘搭在膝盖上，垂着往日高傲的头颅，忽然自嘲地笑了声。
　　纪凌峰在旁边吃西瓜，“你还笑？”
　　沈溪珩侧眸看他：“我笑我自己。”
　　纪凌峰轻咳了声：“那也不能怪你…… ”
　　沈溪珩又在看那副插画，然后翻到前页，那里印了盛筱的作品。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声音低低地喟叹了句，像是对自己说的：“原来，是我离不开她。”
　　-
　　沈溪珩看不到盛筱，一整个人跟来了大姨夫似的，如果不是等晚上沈岩和林舒亦回来，早就坐飞机去晋乡了。
　　“这是我在国外找到的认证国内高考成绩的名校，都是常青藤系，也考察过了，是理工科强校，国际排名在首都大学之上，我这几个月在国外考预科，申请下了费洛斯的奖学金，所以我跟筱筱的学费不需要你们负担太多。”
　　沈溪珩把学校资料都一一摆在了桌上，沈岩看他的脸色，明显是有些急切，少年人血气方刚，安排好了一切，但都是主观地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林舒亦看了下那些学校资料，沈溪珩刚想介绍，就见她把资料放回桌上，眉头一拧：“妈？”
　　“筱筱不能跟你出国。”
　　沈溪珩蓦地站起身，手背青筋凸显，拳头紧紧攥着：“她是我的未婚妻。”
　　沈岩沉吸了口气，语气强硬道：“所以，她更不可以跟你出国。”
　　沈溪珩瞳仁睁睁，不可理喻地看向林舒亦和沈岩，看向这对往日里把筱筱疼得跟亲闺女似的父母，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来反捅他一刀。
　　-
　　高考成绩出来前夕，盛筱突然收拾行李，把盛怀民吓了一跳，就怕她想不开，“筱筱，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可千万别就这么走了……”
　　盛筱：？？？
　　“日子到了，我要回学校填志愿了。”
　　盛怀民按了按老心脏，“爸跟你去。”
　　两父女坐的是绿皮火车，盛怀民说不用省钱，盛筱说想最后看看从晋乡到连云的风景。
　　这话又把盛怀民吓了跳。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不能承受第三次惊吓时，盛筱接到了首都大学招生办的电话，给盛怀民接了。
　　这下，36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盛怀民硬是让全车的人都知道盛筱被首都大学录取了。
　　还有大人抱着小孩来跟她要签名的……
　　到了连云，盛怀民这次更是要登门拜谢老友，不过对沈溪珩倒有了些意见：“这小子还问你要不要考虑国外的学校呢，我说成绩还没出来你在那乌鸦嘴什么，幸好老天保佑，祖先保佑……”
　　盛筱看着包里的存钱罐，是她从晋乡带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舍得，大概是因为盛怀民说的，要感谢感谢沈家。
　　她没给过沈溪珩什么东西，倒是他，给她充过话费和饭卡，还给她讲过题补过习，还给她买了药，不然高考那几天她要是来例假了，肯定会影响情绪和发挥的。
　　午后，沈家的院子敞着门，许姨正在门口扫落叶，看到盛筱就高兴了，“阿珩回来了。”
　　盛筱抱着存钱罐往院子里走，视线一错，就看到屋子侧边的窄玻璃窗。
　　她记得两年前刚来沈家，自己就是坐在这里看书，这个地方对着门口，如果沈溪珩回来了她就能看见，透过绿树掩映的窗户，少年的清白身影仿佛游进了窗画里，然后，如同每一次那样，他会跑到她这里一起吹空调风扇。
　　但是他好像，从来没从那个窗户看过自己。
　　盛筱往那儿走过去，果然看到少年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无页风扇撩起他的白色衣角，修长白皙的手指垂下，随着少年说话的语调轻轻挑了下，旁边好像坐了几个男生，一群人正在谈笑。
　　盛筱想，很想，他也能透过这扇窗户看看她……
　　“大人订的娃娃亲你们也信啊，我从来就没把她当过我的未婚妻，只是可怜这个小妹妹而已。”
　　少年嗓音清润，像春日的溪泉，只是这声音触入耳膜便如一片片刀刃，原来，未婚妻是假的，对她的那点施舍撩拨，不过是……可怜这个小妹妹而已。
　　“哐当！”
　　突然，那扇窄玻璃窗被一道坚硬砸烂，少年蓦地侧眸，那双携着冷淡笑意的眼眸在看到窗外站着的少女时，顷刻睁然，下一秒便跑出了客厅。
　　高大的桂花树下，少女正低着头，一枚一枚地捡地上的硬币，嫩白的指尖被碎玻璃划破了，沁出细细的血线，她却还是自顾自地捡。
　　“筱筱！”
　　忽然，一道大掌握住了她的手，“筱筱，别碰，别碰……”
　　盛筱抬眸，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沈岩和林舒亦，原本在院子里跟许姨说话的盛怀民听到声响也赶了过来！
　　盛筱扯了扯嘴角，深吸了口气，让风透入自己哽咽的喉咙，这样说出来的话，能清楚一点，能平静一点——
　　“沈溪珩，你说我喜欢攒钱，其实，我是为了还你家的聘礼。”
　　“筱筱！”
　　沈溪珩瞳仁几欲碎裂，大掌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跟我出国，所有的一切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我们离开这里……”
　　盛筱的眼睛笑时，漾开了一道红线：“沈溪珩，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眼泪滑落的瞬间，那道红线也断了。


第58章 弄疼
　　◎“筱筱，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盛筱指尖的血线染过沈溪珩的掌心, 最后用力抽了回去。
　　“筱筱？！”
　　沈溪珩不肯松手，声音压得喘不过气：“跟我走。”
　　盛筱抬眸，深吸了口气：“你弄疼我了, 沈溪珩。”
　　她说的手，也是心。
　　少年神色苍白, 整个人比上一次见时还要瘦了，棱角愈加分明, 眉骨深邃，仿佛要将她用力勾住。
　　“溪珩, 你放开筱筱。”
　　这时, 盛怀民沉着脸过来, 看到盛筱手里的血, 眉头瞬间紧凝：“筱筱，到爸爸这儿来。”
　　沈溪珩眼眸溢出水雾, 他的黑白瞳仁边界模糊，看人时自带迷人的朦胧，但盛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近乎偏执的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偏执地盯着她看，盛筱眼眶里的泪一直滚落, 指尖的血珠滴滴落在滚烫的掌心处。
　　“不要走。”
　　他低着头, 眼睑下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想起上一次, 也是盛怀民从机场带走了盛筱, 他开始变得恐惧, 盛筱还是会放弃他, 不在乎他。
　　“阿珩……”
　　这时林舒亦走了过来, 轻声开解道：“筱筱的手划破了, 你让她去上药。”
　　沈溪珩转身要牵着盛筱进屋，这时盛筱却不肯走了，她哭了，“沈溪珩，你松手，我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沈岩也没想到沈溪珩会这样，朝盛怀民道：“咱们先让筱筱进屋……”
　　盛怀民看到沈溪珩这个样子，心里顿时来了脾气——
　　“筱筱说要退婚，那就退婚，沈岩，你好好管管你儿子！”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扎进沈溪珩的心脏，这时盛筱的另一只手去掰开他的手掌，哽咽道：“你是要欺负吗？”
　　沈溪珩瞳仁怔怔，语气隐忍道：“我没有，筱筱……”
　　他说着，视线看到自己掌心上滑落的血珠，克制地松开一点力道，而就是这一点放开，让盛筱抽回了手。
　　“筱筱！”
　　少女步子往后退，手背在身上，笑了下，眼神有些凄然的破碎美，这时原本在屋里的几个同学也跑了出来，父母在，朋友在，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你只是可怜我这个小妹妹……而已。”
　　沈溪珩宽阔的胸膛气息起伏：“筱筱，到我这里来……”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来没把我当过你的未婚妻。”
　　沈溪珩拳头攥得泛白，苍白的手臂青筋凸显，盛筱看着他，想从他嘴里听出一点解释，但发现，他在跟朋友之间的聊天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筱筱，你别哭。”
　　他染血的掌心朝她伸了过来，接住她滑过下巴的泪珠，就在他指腹要碰到她脸颊时，少女张了张唇：“那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少年迈步朝她走了过去，瞳仁沉溺于黑夜之中：“我不允许，筱筱，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下一秒，盛筱转身往大门跑了出去，模糊摇晃的视线里，是沈岩和林舒亦惊愕的神色，还有盛怀民紧张的不安：“筱筱——”
　　沈溪珩要追上去，却让盛怀民拦住了，年过四十的父亲，神色沉沉地看他：“你就是这样照顾筱筱的？看来，我们两家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退婚的事宜。”
　　盛怀民出身农村，是个思想保守的老一辈，他的婚姻也是，十七岁那一年，父亲带着他去认了未婚妻，那时他就把秋沅当成自己要照顾的妻子，无论刮风下雨，学习再忙，他都会去她家帮忙干活，秋沅有时会坐在田埂上，有时候就坐在屋门口，其实他说不上有多勤快，他就是想去看看她。
　　他也以为，沈溪珩是这样的。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盛怀民笑了声，朝沈岩道：“你们把筱筱照顾得很好，她能有今天的成绩你们占一半的功劳，你以后也别再提欠我恩情的事了。”
　　“怀民！”
　　沈岩紧张道：“两个孩子有感情，咱们这不是说好的……”
　　盛怀民抬了下手，打住他的话：“时代不同了，孩子有自己的选择权，其实父母之命也不见得好，你看我，最后还不是离了。”
　　林舒亦扯了扯嘴角：“我看阿珩跟筱筱感情挺好的，刚才就是两个小孩闹别扭。”
　　盛怀民笑了下：“筱丫头把你家窗户砸烂了，得赔。”
　　沈岩生气了：“这种事你跟我计较什么！”
　　盛怀民抬眸，偏厅的角落里，被砸破的玻璃窗边站着道少年身影，阳光透过支离破碎的窗棱镜映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破碎又阴翳。
　　“溪珩，你的未来还远着，会遇到很多好女孩，喜欢也不过是暂时的，最重要的，是找到同路人。”
　　盛怀民最后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朝沈岩和林舒亦略微欠身，离开了。
　　沈岩和林舒亦都说不出一句话。
　　沈溪珩的耳朵里嗡着盛怀民的那一句“同路人”。
　　高中三年，他学艺术，她学理科，地图上隔了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他以为上大学后，那四年就能在一个地方了，结果还是，遇不上。
　　手里的碎玻璃扎进掌心，他忽然转身往大门走了出去——
　　“阿珩！”
　　林舒亦忽然喊了声，“许姨，快把门关上！”
　　“哐当！”
　　沈溪珩染血的手把桌上的青花瓷推撒在地，抬腿踢开了屋门，突然，沈岩一把拉住了他——
　　“你要是想娶盛筱，就给我好好闯出个样子！回国后，我跟你妈自然会帮你。”
　　沈溪珩瞳仁溢出血丝，冷笑时眼底没有温度：“帮我？我的人生真是合你们的心意，沈岩，我是你们的附属品吗，我是傀儡吗？”
　　“阿珩！”
　　林舒亦心疼地要去看他的手：“你别这样，妈妈帮你去跟筱筱解释……”
　　沈溪珩抽回手，脖颈上青筋凸起，“然后让她连你们也恨上，恨上整个沈家，是吗？”
　　沈岩沉吸了口气，“爸爸妈妈这么做都是没办法……阿珩，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那什么是严重？”
　　沈溪珩冷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踢向客厅的古董斗柜，上面放着的收藏品悉数砸落到地上，发出尖锐的破碎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是严重？”
　　林舒亦扶着他的手紧张道：“阿珩，你信爸爸妈妈一回，我们做的决定从来没错过，你看我们让你跟筱筱订婚，你一开始不也不喜欢么，现在……”
　　“然后在我想跟筱筱一起出国的时候，你们就跳出来反对，我人生的每一步棋你们都设计好了，我真是个蠢货！”
　　“沈溪珩！”
　　沈岩忽然沉声吼了他一句，额头青筋暴起：“你让筱筱跟你出国，你有没有想过她在国内的家人？你永远只为自己着想！以自己为中心，那你何曾想过我跟你妈妈！”
　　他话音一落，林舒亦眼眶瞬间红了。
　　沈岩手掌钳着沈溪珩的肩胛骨，他是个练家子，知道怎么打人最疼——
　　“从小到大，你要做什么事没人能管得住你，好好的文化课不上，自己就要跑去学艺术，我拦着你，你就不回家，你妈妈怕你饿死偷偷给你塞钱。你以为我不知道？说要出国，行，你自己看看，就看咱们这片区，出国的能有几个回来的？”
　　沈溪珩双手紧紧攥拳，“我说过我会回来。”
　　“纪凌峰的大哥也说会回来，然后呢，你看凌峰那小子天天来家里找你玩，忍你的臭脾气，天天喊你哥，你以为他真当你是哥？”
　　“够了！”
　　沈溪珩甩开沈岩的手臂，瞳仁凝在他脸上，“你们不就是怕我跟筱筱出国了，在那里定居不给你们养老了吗？自私的是你们！”
　　“砰！”
　　林舒亦瞳孔睁睁：“老公你做什么！”
　　沈溪珩被一道拳头重重砸到地上，舌腔一股血腥瞬间漫延，方才那股愤怒被这一拳击碎，只剩眼神冷冷地看着沈岩。
　　“沈先生，难道我说错了吗？盛筱的家庭出身承担不起她出国的费用，所以她会留在国内，你们让我跟她订婚，目的不就是让我毕业后一定会为她回来吗。我刚才还故意说我没把她当过未婚妻，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跟她一起出国，我真是个，绝世大蠢货。”
　　他没想到盛筱会听见，他想要解释，可是这样的真相只会让她更伤心，整个沈家都是算计……
　　沈岩怒道：“意气用事！我想的是就算你不回来了，我还有一个女儿！”
　　沈溪珩手背擦了擦嘴角，缓缓站起身，笑得森冷，“商人真是商人，不管哪边的算盘都是如意啊。”
　　林舒亦让许姨赶紧拿医药箱过来，“阿珩，你快点包扎……”
　　沈溪珩把手抽了回去，揣进兜里，淡声道：“不过你们算错了一件事，筱筱跟我退婚了，你们也想不到吧，沈家这么好，她这个乡下小姑娘怎么会退婚呢？呵，看来，我的人生也不是全按照你们的想法走。”
　　林舒亦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泪，“阿珩，我知道你喜欢筱筱，我们也很喜欢她，我们会去跟她爸爸再解释……”
　　沈溪珩：“刚才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从来就没把她当过我的未婚妻，你们以为是气话，呵，正式通知一下，以前的未婚妻是你们给我订的，现在婚约解除，我要娶谁，以后我自己说了才算数。”
　　沈岩眉头一凝，“沈溪珩，你什么意思？”
　　沈溪珩冷笑了声，在急剧的愤怒下，沈岩那一拳头把他彻底打醒了：“盛筱以后会是我的未婚妻，不过，不是因为你们所谓的订亲，还恩，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是我自己求来的。”


第59章 旗袍
　　◎“退婚了当然找下一个啊！”◎
　　盛筱从沈家退婚后就回了晋乡, 她把沈溪珩的手机号码拉黑了，微信也删掉了，偶尔会想他, 盛筱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于是在小臂上咬自己一口, 那个位置跟初见沈溪珩时咬他的地方一样。
　　真疼。
　　想着眼眶又湿了。
　　第二天早上，沈溪珩来敲了盛筱的家门, 盛怀民出去开的门。
　　他没想到沈溪珩能找过来，有些意外道：“你来做什么？”
　　少年手里拿着一个礼物袋, 递给盛怀民：“给盛筱的生日礼物。”
　　师出有名, 盛怀民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 于是说了句：“你等等。”
　　盛怀民进屋, 刚要开口，就听盛筱窝在房间里说：“我知道谁在外面。”
　　盛怀民有些尴尬, “那礼物？”
　　“不要。”
　　盛怀民这个老父亲当起了传声筒，奈何盛家这老房子隔音实在太差，盛怀民怀疑沈溪珩听见了筱筱的拒绝，于是直接把东西放在门口，人就不见了。
　　要还都找不到人。
　　盛怀民把天蓝色的礼盒袋拿了进来，包装精致, 他放到盛筱房间门口, 就见女儿突然下床, 眼睛带着怒气地看他, 盛怀民忙解释道：“不是我收的, 是他放了就走了的！”
　　盛筱淡淡扫了眼那礼盒：“寄回沈家。”
　　盛怀民轻咳了声, “毕竟是你沈叔叔家的儿子, 婚约没了, 朋友还是能当的嘛……呃，爸爸不是教过你，多个朋友多条出路。”
　　他话没说完，臭脾气的女儿直接换上鞋就拿上礼物走了。
　　盛怀民在她背后喊：“你看看那是个啥……”
　　他还挺好奇。
　　盛筱出了院门，提着“累赘”就往村里的邮局走去，哪知刚拐了个弯，面前就碰上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瞳孔睁睁，差点撞上，等看清少年那张明暗错影的脸庞时，猛地转身要走——
　　忽然意识到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给自己的东西，步子顿了顿，回头朝沈溪珩走了过去。
　　“答应过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少年声音沉沉，似乎许久未说过话，嗓音有些哑。
　　盛筱没看他，甚至一言不发，刚要把东西放到地上，他又说了句：“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她动作微微一滞，但也只是转瞬。
　　“我没有参加高考。”
　　沈溪珩在她身后说：“所以只剩出国念大学这条路了。”
　　盛筱眉头一凝，他什么意思，参加高考了就留在国内不出去了吗？
　　沈溪珩弯腰把礼物提在手上，声音低沉隐忍：“筱筱，对不起。”
　　盛筱觉得脸颊有什么东西往下落，是她这段时间里隐忍的眼泪，这一句“对不起”没有用，但却足以将她的委屈戳破。
　　田间坠着黄昏色，少女走在前头，少年跟在后头，他们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漫长的河流。
　　盛筱没说话，沈溪珩一直送着她：“你退婚了，我也退婚了。”
　　盛筱迈过门槛，眼前是昏暗的甬道，她仰头深吸了口气，扯了扯唇角，这样挺好的，来一个体面的告别，她回身抬眸朝他看去，少年站在光影下，手里提着礼物，眉眼蓄起的笑让光芒漾开，对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从头来过，你好，未婚妻，我叫沈溪珩。”
　　从头来过，从第一次在晋乡初见时开始。
　　盛筱眸光愣愣。
　　沈溪珩从袋子里拿出礼盒，长手挑开盒盖，盛筱看见里面泛起一道缎面的流光，是——
　　旗袍？
　　思绪蓦地恍过一道神，想起那个下雨的午后，她在沈家的客厅里和沈溪珩通电话，祝他考试旗开得胜，他说别人都穿旗袍，盛筱道自己没有……
　　就在沈溪珩迈着长腿朝她靠近一步时，她下意识往后躲闪了，像是害怕，像是拒绝。
　　少年的瞳仁凝在她脸上，碎开红血丝。
　　盛筱指尖抓着木门，身子退进了黑暗里，缓缓将门阖上，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跟他说一句：
　　“你说过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木头被划过一刀之后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我祝你一路顺风，我们，再也不见。”
　　盛筱，不要回头。
　　-
　　八月下旬，盛筱决定带外婆一起去首都旅游，钱是秋沅赞助的，盛筱不想要，外婆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了句：“你不要她就把钱花在那个男人身上。”
　　盛筱一听，立马收下，还跟秋沅说到时候不够就跟盛怀民再要，她一听，又打了一万块过来。
　　祖孙俩开开心心地坐高铁的卧铺去首都，沿途还能看看风景，盛筱觉得老人家总是越活越小孩，爱吃冰激淋，爱买没用但好看的东西。
　　秋沅给她们订的是高级卧铺，夜里，祖孙俩隔着过道躺在卧铺上唠嗑。
　　盛筱转过身，看见外婆在那里卸假牙，顿时吓了一跳，“外婆！”
　　外婆笑她：“胆子还是那么小。”
　　盛筱不服，盯着外婆的假牙看：“我还胆子小啊？”
　　外婆卸下假牙，说话有点漏风：“我听你那个未婚夫说，你总是不经吓，问我你是不是什么都怕。”
　　盛筱：？？？
　　“谁？”
　　外婆：“你未婚夫啊。”
　　盛筱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副家长审问小孩的严肃姿态：“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外婆“诶”了声，仔细想，“他说来给你送生日礼物那会啊，来了还给我把屋顶的灯泡修好了，小伙子个子高，凳子都不用踩。”
　　盛筱：？？？
　　“外婆！”
　　她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什么人都让他进屋啊！灯泡我能给你修！”
　　外婆皱眉：“你外公在的时候我就没修过灯泡，怎么能到了我孙女这儿，你就得去修灯泡了？这一代不如一代了还得了？”
　　盛筱义正严辞道：“外婆，新一代女性独立自主，不靠男人，您那点旧思想收着点，还有啊，我跟沈溪珩都已经退婚了，他不是我的未婚夫。”
　　外婆“诶”了声，“那你现在找了哪个啊？”
　　盛筱：？？？
　　“没找哪个！”
　　外婆着急道：“既然退婚了当然找下一个啊，乖孙，你可不能为了他去当小尼姑啊！”
　　盛筱：？？？
　　“我才没有为了他，是他说从来没把我当未婚妻的。”
　　外婆看着她的眼睛：“那你还说不是为了他，我知道你的性子从小骄傲要强，被人退婚了确实受不了，不过你别着急，上大学了咱们慢慢挑。”
　　盛筱觉得外婆的话好像对又好像哪里不对，最后索性不想说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动车摇摇晃晃了一夜，外婆醒得早，还给盛筱倒了热水，祖孙俩差不多就要准备下车了，盛筱让外婆乖乖坐着，她来收拾行李，这会，外婆挂在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小珩啊，到了快到了，筱筱在收拾行李呢，噢对了，你别再打电话过来啦，筱筱说已经跟你退婚了，她说是你先提的。”
　　盛筱眉头一拧，回头就朝外婆看去，脸色沉沉，刚要拿过她手机挂断通话，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那天有几个同学在场，说筱筱是长辈给我订的未婚妻，要是没有他们我肯定不会跟筱筱在一起。”
　　盛筱的手蓦地悬在外婆的手机上。
　　就听手机那头的沈溪珩呵笑了声，“刚好前一晚跟我爸妈吵架了，说我如果没有他们，筱筱根本不可能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想欠他们的情，更不想让大家都以为我是因为父母之命才跟筱筱在一起的，所以才说了那些口是心非的话。”
　　外婆皱起眉头刚要教训沈溪珩，手机突然让人拿走，下一秒，“嘟”地一声挂断。
　　盛筱睫毛垂下，说：“外婆，别再跟他说话，我才是您的亲孙女，别听他胡说八道，他骗人最有一套了。”
　　外婆坐到床铺边，忽然叹了声，看着盛筱：“那你被他骗到了吗？”
　　盛筱想到他刚才在电话里的解释，抿了抿唇，把行李拉了出来，说：“我不信。”
　　-
　　盛筱带着外婆在首都玩了一周，又是故宫又是长城，还拍了很多照片，盛筱特意洗了两份，外婆说要给外公烧一份看。
　　开学前，秋沅跟明朗过来了，因为她那个口头的便宜哥哥也在首都大学念研究生，两夫妻过来看看儿女，顺道接外婆去申城住。
　　从前念高中时，盛筱一直觉得大学生活就是身心解放，直到她在军训结束后的联谊晚会上收到了几封情书，事情开始变得复杂。
　　秋沅因为她成年上大学了，就再没给她买丑衣服，加上以前上高中穿的都是肥大的统一校服，盛筱还能遮掩得平凡普通点，但现在一穿日常的服装，就算是丑衣服都能让盛筱穿出出类拔萃的气质。
　　军训一结束，首都大学的校园论坛里就冒出了盛筱这款清冷小白花的讨论贴，热度居高不下。仿佛迫不及待要她代表大一新生在大学里刷出存在感。
　　大一新生打败上届校花，听着就很替大一生涨脸。
　　然而盛筱对这些都兴趣不大，情书也是委婉拒绝，为了避风头，元旦晚会她都没有去参加，毕竟首都大学的节目年年都是出圈，就连校外的关注度都奇高。
　　十二月的时候，北方开始飘雪，宿舍里的女生都犯懒筋，见盛筱要去图书馆，就让她顺道帮忙把之前借的漫画书给还了。
　　盛筱来得不晚，但自习区里的人已经不少了，盛筱索性先拿要还的书占位置，再去书架上找书。
　　回来的时候，果然见自己位置旁边已经坐了人，这么冷的天位置都那么抢手。
　　那人穿着黑色的羽绒长外套，似乎很怕冷，手上还戴着黑皮手套，夹着一本漫画书，显得手指修长秀美，书面挡住了他整张脸，盛筱走过去，刚要挪开自己桌上的书，忽然似发现了什么，视线下意识往四周看，最后，缓缓抬眸，看向旁边这人手里拿着的书。
　　“同学，您好，这本漫画书是……”
　　她话音未落，瞳孔蓦地怔怔，一书之隔的另一面是一张冷白清隽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压，天生自带朦胧感的瞳仁朝她略微转来，眼里的笑仿佛在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盛筱猛地把书抽了回去，刚要起身，就听身旁的男人笑了声，“这么垃圾的画你也看得入眼。”
　　盛筱气鼓鼓地转眸，翻了翻手里的漫画，这是本男女主变装的彩画本，工笔已经很细腻精良了，尤其是衣饰上的设计，几乎都参考了大牌，室友就是买来提高时尚美商的。
　　遂压低声音反驳道：“这里面画的衣服都是今年流行的设计！怎么不好看了！”
　　沈溪珩站起身，头颅微低，温热的嗓音就落在她耳边：“就算不穿衣服，我也画得比这好看一百倍。”
　　盛筱：？！！


第60章 战栗
　　◎迷人心窍。◎
　　男人的气息带着冬日的清冽灌入耳膜, 裹上心房，盛筱一时不察，呆楞了半刻。
　　才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那些漫画人物。
　　图书馆安静，两人突然站起身已经掀起了一点小波澜, 盛筱指尖攥著书页一角，她不想理会沈溪珩, 于是扭头坐回位置上，她看她的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
　　身旁的暗影笼着她, 戴着黑皮手套的指节轻敲了敲桌面, 而后, 从她身侧走开了。
　　盛筱心头有一瞬间让他牵着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既然打定了跟沈溪珩决裂, 话不投机半句多。
　　盛筱看了一会书，上午的时间过得匆匆，接近饭点，盛筱起身去还书和借书，刚刷上校园卡，身后就落来一句：“同学, 你落了东西。”
　　盛筱回头,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 手里拿着一本书, 盛筱眉头微凝, 接了过来。
　　“谢……谢……”
　　她有些迟疑, 不确定这书是室友让她还的, 顺手翻开, 另一只手去摸手机，忽然，书页里夹着一张白色素描纸，盛筱眸光微怔，映着图书馆干净的灯光，看那副印象朦胧的水彩画——
　　潮湿淋漓的马路街头，两旁是古典欧式建筑，乌云遮蔽了天顶，一切变得如水墨暗沉，却又在这乌坠坠的世界里点了一抹亮光，那是马路上的汽车尾灯，有人打伞经过，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和皮手套。
　　盛筱恍惚觉得他就是沈溪珩。
　　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应是这副画的题名和作者——
　　【致未婚妻】
　　字迹挺拔出众，力道游龙。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盛筱记得这首诗的名字，叫《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指尖将画本阖上，盛筱走回刚才坐的位置，想将画册放回沈溪珩坐过的地方，然而一转身，手里的书就让人抽走了。
　　盛筱抬眸，对上一双浸笑的含情眼：“走吧，饿了。”
　　理所当然的语调，盛筱把画册塞回他手里，将自己的书拿了回来，径直往前走了。
　　沈溪珩双手揣兜跟在她身后，垂眸时就像那水彩画里的人，不得不说，他这个人当得起眉目如画四个字。
　　首都大学铺满了白雪，衬得他肤白似玉，平添了几分矜贵。
　　盛筱走在前头，刚要去掀隔着暖气的塑料帘子，头顶一道修长的手护了上来，轻轻一拨，给她挑了条道。
　　盛筱不想欠人情，终是开了口：“谢谢。”
　　沈溪珩轻笑了声：“谢什么，一会还得刷你的饭卡。”
　　盛筱以为他变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欠揍。
　　两人走到窗口前，盛筱回眸看他，意思是你快点，少爷眼皮子一撩，说了句：“跟你一样。”
　　盛筱蹙眉：“就你那挑剔的口味，别到时候出去说我们学校的食堂难吃。”
　　男人笑了声，“尝尝你平时都吃的什么。”
　　盛筱抿了抿唇，有一瞬间把他这句话当作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盛筱收回视线，只打了一份饭，出于对沈家的礼貌，盛筱没有饿着他肚子，算是对叔叔阿姨的交代，最后自己去找室友吃起饭。
　　沈溪珩追人也有姿态，她要走，他也不缠着，只要小猫在视线里，他倒是能气定神闲地品味。
　　隔了几张桌，室友汪敏瞟了眼沈溪珩，“啧”了声，问盛筱：“哪儿捞来的极品。”
　　盛筱冷淡地看了眼，“校外生，借个饭卡。”
　　“这招数，加微信了？”
　　盛筱摇头。
　　“诶！”
　　这时坐在盛筱隔壁的乔翘撞了下她胳膊，“真有女生过去跟他要微信了耶！”
　　盛筱眼角的余光能看见沈溪珩白冷的脸，这只蓝孔雀向来招摇，谁受得了。
　　“对了，难得放假，今晚出去玩玩呗，我听说堕落街开了一家会所～”
　　汪敏说到后面，声调开始起伏。
　　乔翘眨巴下眼睛：“会所，你有钱了？”
　　汪敏轻咳了声：“也有平价消费的嘛，再说我刚领了工资，人生总得见见风景。”
　　乔翘眉梢一挑，筷子指了指她：“男人的风景？”
　　盛筱心头微触，又听乔翘道：“能带男朋友去吗？”
　　汪敏这回又摆起了正经脸：“怎么不能带，那才有问题吧！”
　　两人的声音在盛筱的耳边忽高忽低，她埋头吃饭，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几个女生朝盛筱这儿看了过来，接着就脸色尴尬地从沈溪珩跟前走了。
　　盛筱眉心微凝，就听对面的汪敏说：“晚上六点出发。”
　　盛筱“啊”了声，没反应过来：“什么？”
　　汪敏“啧啧”，“还在看那个黑外套帅哥啊。”
　　盛筱怕她们追问，只说了句：“行。”
　　当作是听见她们说的话了。
　　吃过饭后，盛筱往门口走，刚转身，就看到那道黑色长影，姿态闲适地坐在树林边的长凳上，戴着黑皮手套的掌心微抬，在——
　　喂鸽子。
　　盛筱收了视线，就见一只鸽子朝她飞了过来，她往后缩了步子，鸽子就停在她的肩头了，汪敏和乔翘吓了一跳，刚要抬手替盛筱拨开，一道大掌悬在盛筱的耳侧，挡在了她与鸽子之间。
　　盛筱心头噗噗地跳，有道暗影落来，在她耳边道：“会驯兽吗？”
　　盛筱眼睫颤颤，难得现出蝴蝶般的脆弱惊慌，对上沈溪珩的视线，咬了两个字：“禽兽。”
　　沈溪珩低笑了声，将鸽子从她肩上抓了下来，按着它的脑袋，对盛筱说：“你摸摸它的翅膀。”
　　盛筱瞪他，生气了。
　　沈溪珩眼底浮起笑意，“胆子还是跟从前一样小，没变。”
　　盛筱鬼使神差地脱口道：“变了！”
　　然后真的伸手去摸鸽子的翅膀，触手细腻，然后仰头朝他道：“我很忙，这位外校先生请自便。”
　　鸽子抓着沈溪珩前臂，男人眸光扫向盛筱身后的两个女生，模样温文儒雅：“你们就是盛筱的室友吧。”
　　汪敏和乔翘都看傻了，这个男人太绝色，见他看向自己，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男人唇边漾开一道笑：“承蒙照顾筱筱，你们好，我叫沈溪珩，盛筱的未婚夫。”
　　男人的腔调温和迷人心窍，却在众人脑膜上炸开了花——
　　未、婚、夫？！
　　在汪敏和乔翘的眼神攻势下，盛筱淡定：“已退婚，勿cue。”
　　沈溪珩淡笑了声，道：“现在是我在倒追。”
　　众人：？？！！！
　　汪敏几乎用了刚才所有吃饭的力气抑制住自己想要疯狂尖叫的声音！
　　回宿舍的路上对盛筱穷追不舍，打破沙锅问到底。
　　然后逋进宿舍，盛筱就打了个喷嚏，然后是第二个。
　　两个人刚要调侃她被人想念，宿舍里一道披着大波浪卷发的身影就漾了开来。
　　施佳回来了。
　　她身上喷了香水味，盛筱闻不习惯。
　　当然，不习惯的还有很多，例如——
　　“难得是中午一点回来，而不是凌晨一点。”
　　汪敏拖开椅子打趣了句。
　　施佳在桌子前补妆，见盛筱回来，说了句：“昨晚谢了。”
　　盛筱听她这句真是谢了，昨晚一点多都睡了，女生宿舍的门夜夜反锁，施佳虽然在宿舍有床铺，但在外面租了房子很少回来，谁知道半夜突然敲门，还打了盛筱的手机。
　　“这个送你。”
　　她给盛筱递了支口红。
　　盛筱说不用，一旁的乔翘直接给盛筱拿了过去，“今晚去会所，给我好好化个妆，我们要靓绝紫金山。”
　　施佳一听，眉梢挑起：“堕落街后面新开的那家？”
　　乔翘好奇道：“去过？”
　　施佳耸肩：“今晚有个局，一起吧，给我撑场子。”
　　盛筱换了衣服爬上床，手机窝在枕头边，想了想，忽然给纪凌峰发了条微信：
　　【沈溪珩怎么回来了？】
　　结果那头半天没回复，盛筱烦了，手机飞行模式就睡了过去。
　　下午醒来，不知道是不是怕又碰到沈溪珩，于是在宿舍做课题，乔翘约了男朋友出去了，说了六点在校门口见，汪敏则在床上看书，这时坐在盛筱后面的施佳转身朝盛筱道：“来，给你化个妆。”
　　盛筱：？？？
　　“不用。”
　　施佳：“二百，给我试试颜色。”
　　盛筱凝眉，下意识问她：“你今晚什么局？”
　　施佳化了美甲的指尖轻敲了敲桌面，笑时斜倚着桌子，“一富二代的局。”
　　-
　　冬季的夜来得早，盛筱以为要坐出租车，正准备头晕，没想到托施佳的福，坐了豪华商务车。
　　所谓堕落街会所，其实是学生传的绰号，这地段闹中取静，前面一排路灯如暗夜守卫，灯影绰绰地迎着每一位来宾。
　　盛筱她们跟着施佳进了半开放的包厢，迷球灯光和音乐滑过，盛筱觉得这里就是高级夜店。
　　她想点一份薯条。
　　因为有汪敏她们在，施佳就像女主人，也放得开，跟他们介绍了男朋友，看着是个在京城有好多房子收租的有钱人，品味不甚讲究，言谈有些粗俗。
　　盛筱在旁边啃薯条，直到这几个男人开起黄段子，她眉头不适应地蹙起。
　　朝施佳道：“这儿人多，我们去旁边包厢坐吧。”
　　坐在施佳旁边的男朋友斜倚着沙发，手搭在她肩膀上，笑了：“怎么，你朋友好像对我们有意见。”
　　施佳拍了拍他的手，朝盛筱道：“想喝点什么，这顿我男朋友请。”
　　男人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反驳。
　　盛筱站起身，朝经过的服务员招了下手，“到旁边给我们再开个卡座。”
　　她话音一落，坐在对面的几个男人就冷脸了，“哟，女大学生清高啊。”
　　盛筱沉了沉气，刚要迈出座位，手腕忽然让一道油腻的手抓住，盛筱心头猛地一跳，用力扯回来！
　　“给我坐下，别拂了老子的兴！”
　　说话的是施佳口中的那圈富二代，盛筱生理性犯呕，她今天来也不过是抵不住好奇，因为施佳的那点求和以及信任，还有她那句：“给你介绍几个男生，脱脱单。”
　　如果是往日这些话她不会听的，可偏偏沈溪珩来了，那股子劲儿把她推了过来。
　　“放手。”
　　盛筱挣扎得用力，这时汪敏吓了跳，说道：“筱筱，你坐这儿，你刚才点的汉堡还没上呢！”
　　言语暗示她软下来，盛筱骨头硬，她做不来对男人卑躬屈膝，眼神强势地说：“放手——”
　　结果下一秒，她人就被拉着往座位里拖，盛筱一个踉跄，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在玻璃桌上，威士忌倾了一半，她感觉头发丝沁入冰凉，沿着太阳穴往下滴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就是钱么，像你这种清高的女大学生，没穿衣服的老子都见过多少，不听话，就是欠收拾了——”
　　“砰！”
　　突然，盛筱捞起桌上的玻璃杯朝那油腻的男人砸了过去！
　　包厢一时间惊叫出声——
　　“盛筱！”
　　男人的手掐上盛筱脖子的瞬间，一道长腿径直朝他浑圆的肚子踢了过去，那人就像一只皮球被砸向了沙发一角，顷刻泄气。
　　下一秒，包厢里的男人都站了起来，盛筱腰间让人一揽，没等她缓过神，那人呵笑了声，冷得盛筱后怕地颤了颤——
　　“有事要忙，原来是去夜店喝酒。”
　　冷然的声线是冬季的威士忌，舌腔发辣。
　　沈溪珩说的是她下午打发他的话……
　　揽在腰间的温热力道松开，对面的男人骂着粗鄙的话朝沈溪珩砸了过来，挺拔清臞的长影上前就是一拳，“砰”的一声响，对面的男人五官被那道黑色皮手套一拳塌到变形。
　　“不听话。”
　　沈溪珩的黑色皮鞋踩在那人的手腕上，面无表情，眉眼森冷地重复他刚才对盛筱说过的话：“就是欠收拾了。”
　　这时，施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而她旁边的男人额头青筋凸起：“敢动老子的朋友，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道门！”
　　沈溪珩眉梢轻提，眼风都没扫他，手里的皮手套因为拢紧而发出紧绷声，“好好的一只手，碰什么不好呢。”
　　“啊！”
　　那人杀猪般的声音响起，他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抓的盛筱。
　　这时，夜店里的安保听闻争执都冲了过来，经理看见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赔笑道：“程少爷，和气生财啊！”
　　此时坐在施佳身边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天上一撒，说了句：“谁把这个男人揍一顿，钱都归你们，这才是和气生财。”
　　盛筱站在一旁，眼神凝在施佳身上，然而她却一直抿着唇不说话，这时旁边的汪敏和乔翘都吓傻了，忽然，手腕让一道大掌覆了上来，微微一牵，把她带到身后，此刻两人被一群人包围，沈溪珩低笑了声，从兜里拿出了一盒烟，轻敲了敲，抽出一支，“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一声少爷。”
　　“操！你说什么！”
　　就在那几个人朝沈溪珩动手时，外面忽然一阵纷乱声，嘈杂的音乐声瞬间停止，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了过来，冷眼看了会所经理一眼，而后朝沈溪珩看去，很有眼力劲地掏出打火机，“沈少爷，怠慢了怠慢了！”
　　众人愣愣，盛筱紧绷的指尖让一道微凉的黑皮手套穿入，下一秒，将她扣紧，淡淡地朝后进来的会所负责人丢了一句话，“有人撒钱了，赏你们的。”
　　盛筱视线摇摇晃晃地被他牵了出去，头顶斑斓的光线坠落，她几乎忘了呼吸，忘了该怎么开口说话，急剧的情绪之后，是不断发颤的心跳。
　　盛筱被他带进了一间包厢，独立卫生间里，男人靠在墙上，仰了仰头，唇边叼着一根香烟，盛筱忽然觉得他这一刻又是陌生的，因为，从前的沈溪珩不抽烟。
　　男人一寸寸地褪下黑皮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而后扔到盥洗台上，转瞬，盛筱唇边覆上了一道温热。
　　她下意识往后缩，脖颈就让他的大掌握着，男人的视线沉甸甸地压来，唇畔上是他的指腹在碾磨，盛筱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个午后，她在画室的走廊边看到他也是用这道手指碾磨那画上的花蕊。
　　“太红。”
　　他对颜色的挑剔，是任何落在盛筱身上的不合宜都会被他剔除掉。
　　红唇张了张，男人的气息落在她脸上，灼热，近在咫尺，酒精迷乱间，她忽然咬了下他的手指。
　　本是反抗，可因为紧张，又多了几分战栗。
　　男人的指腹顿了顿，就在她松开齿间时，他声线沉了个调，“喜欢咬？”


第61章 哥哥
　　◎“别看他们，我让你玩。”◎
　　这是盛筱第二次咬沈溪珩。
　　他托着她的后脖颈不让动, 她没办法躲开他的指腹，只能咬了。
　　“放开我。”
　　她语气很冷，带着没有可能的决绝。
　　沈溪珩耐心至极地替她擦掉口红, 他的手法很细腻，就像上色一样, 几乎没有擦出嘴唇边沿。
　　“什么时候学会化这么浓的妆了。”
　　他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
　　盛筱往后退，他宽阔的上身就压了下来,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低声道：“沈溪珩, 你别这样！”
　　男人低笑了声, “刚才那一桌, 男多女少, 怎么，想见识见识这世上的其他男人？”
　　男人的掌心很烫, 微一用力便陷入盛筱的肌肤，她的掌心按在他的心脏上，指尖微微曲起，“沈溪珩，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手从她的嘴唇离开，手臂托着她的后背, 一双瞳仁凝在她的唇上, “别看他们, 我让你玩。”
　　盛筱瞳孔怔怔, 整个人呆滞了几息, 直到洗手间外忽然传来一道关门声, 把她吓得浑身一抖。
　　沈溪珩看着她沉笑了声, 似乎在说：还是那么不惊吓。
　　盛筱清醒了片刻, 从他怀里挣扎离开，手刚覆上洗手间的门锁，突然外面“咚”地一声，紧接着传来不可抑制的靡靡之音。
　　盛筱指尖悬在门锁上，一刹那反应过来外面的包厢里进来了人，紧接着知道，是一对男女。
　　被搅弄风月的软音，强硬的闷哼纠缠，此起彼伏、丝丝缕缕从门缝边钻了进来，刺得盛筱头皮发麻，整个人呆滞原地。
　　而后，逐渐激烈，她的脑海“砰”地一声炸了。
　　窒息狭小的空间被外面的婉转音调充斥，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有些缺氧，意识到她跟沈溪珩正交换着同一片空间里的空气。
　　男人靠在墙边看她，看着她的脸颊泛起的红一路漫延到那截白皙如玉的脖颈上，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方才被他触过的地方，有透明的绒毛微微立起。
　　“还像以前那样，冲出去救那个女孩吗？”
　　他的声音低沉如紧绷的大提琴弦弓，在她心脏的血管上划过。
　　盛筱听见那道女声如泣如诉，她好像在哭，又好像……说不上来的欢愉，她……她不知道……
　　沈溪珩的掌心忽然覆在玄关上，盛筱瞳孔一睁，忽然抓着他的手臂，抬眸时，对上他沉甸甸的幽深瞳仁，男人的气息就落在她的耳窝处，说：“看来，是懂了。”
　　盛筱心跳起伏，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画面，她想应该停在这里等他们走。
　　可是……
　　她不想听，不想和沈溪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偷听门外的暧昧风月。
　　“嘟嘟嘟——”
　　突然，盛筱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吓得慌忙打开，沈溪珩眸光一扫，看到上面标注了两个字——
　　【哥哥】。
　　眼神一沉。
　　“谁在里面！”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粗鲁的男声，盛筱忙把手机挂断，下意识看向沈溪珩，男人抬眸，长手去拧开门锁，盛筱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拦得住，慌忙站在了沈溪珩的身后，下一秒，屋外的暗光落来，大掌牵住她的手腕，盛筱看见他长身斜倚在门边，语气吊儿郎当：
　　“不好意思啊，我们先来的。”
　　盛筱：？？！！！！
　　他说的什么鬼话！
　　盛筱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出去！”
　　下一秒，脑袋让他按了按，挡在了他怀里，隔绝那场意外撞见的旖旎之色，盛筱听见他说：“扫兴，换个地方。”
　　盛筱：“……”
　　-
　　从会所出来，盛筱大口喘气，刚要拿出手机，就听见沈溪珩幽幽说了句：“刚才打架，衣服都湿了。”
　　盛筱抬眸看向他的衣襟，发现他的高领毛衣有一片染出了深色，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估计是刚才从洗手间出来时，她染了酒水的头发把他的衣服弄湿掉了。
　　虽然心里对沈溪珩不待见，但刚才那种场景她确实……受了他的恩，还是两次。
　　“赔你一件。”
　　盛筱明算账。
　　男人点了点头，走到马路边抬手拦的士，他的手很长，在黑夜的光影下晕出月色，因为褪掉了手套，此刻骨节泛起了红。
　　是冷的。
　　沈溪珩是南方人，连云从未下过雪，而首都这样的天气，恐怕他受不住。
　　这时车灯停在她面前，修长的指腹穿入门把手洞，轻巧往上一勾，骨节顶上了车壁。
　　盛筱呆楞地看着，直到他说：“坐上来。”
　　北方冬季的夜晚没有南方热闹，车内流动着暖烘烘的热气，她忽然觉得身上泛起了热意，朝司机说了句：“国贸。”
　　沈溪珩的手搭在膝盖上，离她的膝盖两寸远的距离。
　　“什么时候走。”
　　她开口。
　　沈溪珩：“后天的机票。”
　　盛筱垂着眼睫拿出手机，光亮映入瞳孔，几声震动响起，先是室友汪敏的微信，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盛筱解释了两句，知道安保来了之后她们都安全回去了。
　　汪敏：【筱筱，你未婚夫没说什么吧？】
　　盛筱：【不是未婚夫。】
　　汪敏：【噢，前夫没说什么吧。】
　　盛筱：【没有。】
　　汪敏：【那你今晚还回来睡吗？】
　　盛筱：【回。】
　　忽然，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盛筱跳出聊天框，看到纪凌峰发来的消息——
　　【珩哥说他家的会所在首都开了家分店，得去贺贺场子。】
　　盛筱眉头一凝，指尖迅速在键盘上按了串字，下一秒，纪凌峰发来的就是盛筱今天待的会所。
　　还好，她没有自作多情地以为沈溪珩是为了谁回来的。
　　“嘟嘟嘟——”
　　这会，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明礼觉。
　　盛筱接通，开口说了句：“喂，哥哥。”
　　此刻坐在一旁的沈溪珩眉梢一凝，眸光映着窗外的灯光，听着盛筱的话——
　　“去逛街，嗯，如果太晚了我跟你说，知道了，拜拜。”
　　她的声音很低，落在沈溪珩耳边多了几分听话的柔顺。
　　盛筱收下手机时，看到沈溪珩落在腿上的手拢了起来。
　　冷成这样，一会是不是还要赔他一副手套。
　　出租车停在商场门口，盛筱刚要拿出手机扫码，就见他拿出了纸币。
　　盛筱：“我来吧。”
　　她的码一扫，刚点了【支付】，就听身旁的男人说了句：“我只花未婚妻的钱。”
　　盛筱抬眸，就见他迈着长腿出去了。
　　他的语气怎么还有一点委屈。
　　盛筱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上了扶手梯，先是经过女装专柜，沈溪珩牵着她往里走，盛筱身上没那么多钱，怎么可能在这里买女装，“楼上才是男装区。”
　　沈溪珩视线一扫，径直把她带到女装专卖店，握着她的手紧得她松不开。
　　盛筱抬眸看见店名，忽然朝他喊道：“沈溪珩！”
　　男人回头看她，盛筱深吸了口气：“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他说，“今晚只能花在你身上。”
　　盛筱听见他语气里的柔声，像是拿着诱饵一点点将她拐进店里，盛筱从见他开始，情绪都被搅烂了，“你不要这样，沈溪珩，我讨厌这家店。”
　　男人瞳仁微怔，听见她这句话时长腿走到她跟前，“怎么了，谁欺负你？”
　　盛筱瞪他，眼睛憋不住地泛起水雾，“我不喜欢跟你有关的一切。”
　　沈溪珩下颚紧绷，“好，那我们换一家店。”
　　盛筱倔强道：“沈溪珩，你别再来招惹我了，行吗？”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眼里，声音一字一顿地：“盛筱，只有这件事，我控制不了。”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强忍着心头泛起的酸涩：“不要说得自己这么好，你回来不过是因为会所开业，就像你当初带我进的这家店一样，是别的女孩子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喜欢的，沈溪珩，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知道我要什么。”
　　沈溪珩瞳仁凝在她脸上：“我跟家里决裂了。”
　　盛筱蕴在眼睛里的水雾蓦地散开，凝成泪珠滑落。
　　沈溪珩的掌心托着她的下颚：“我没什么钱，这家店是我妈投资开的，早之前我在这里给你开了一个账号，还能用。”
　　盛筱愣愣，耳朵里还嗡着他说的那句“我跟家里决裂了”。
　　“沈溪珩……你不要这么任性。”
　　男人笑了声，指腹去碰她的指尖，垂下头颅看她：“会所是我爸的产业，跟我没关系，如果不是你今天来了，我不会让纪凌峰找我爸，筱筱，以后有任何事，来问我好吗？”
　　盛筱抬眸看他，声音很轻很淡：“你的话，能信吗？”
　　沈溪珩长睫低垂：“那些话是我对别人说的，不是对你说的，你不要信。”
　　盛筱不能理解地看他：“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对别人说那些话吗？”
　　男人瞳仁里划过一丝挣扎，盛筱笑了，指尖从他手里抽走，“不要拿你跟我外婆讲的那套说辞骗我。”
　　“筱筱，你喜欢我爸妈吗？”
　　盛筱眉头拧起，想起他刚才说的跟家里决裂的话，难道他是要找盟友？
　　“沈溪珩，如果不是因为叔叔阿姨，我见你的第一面就报警了。”
　　沈溪珩昂了下头，指腹碾了碾，忽然犯起了烟瘾，眸光朝她侧来：“筱筱，抛开他们，重新接受我的追求。”
　　盛筱瞳孔微怔，嘴唇张了张，脑子空白的刹那，她找不到理由，沈溪珩为什么会这么做。
　　也许只是——
　　“你的人生从来都没有输过，只是让我退了婚，所以才会心有不甘。沈溪珩，你应该长大了，在国外呆久一点，那么多美人，你很快就会忘了我。”
　　“如果忘不了呢？”
　　他的眼神执拗地落在她脸上。
　　盛筱扯了扯唇，“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那你试过了？”
　　盛筱眉头一拧。
　　他的掌心忽然钳着她的肩膀，力道几乎陷入她的肩胛骨，他嗓音沉沉：“筱筱……我真的，很喜欢你。”
　　盛筱瞳孔泛着碎裂的水光，“沈溪珩，你说的话，哪句是真的？”
　　因为一句口是心非，他在她那里彻底失去了信任。
　　沈溪珩自嘲地笑了声，“真想让你看看，我的梦里全是你。”
　　作者有话说：
　　筱筱：啪，臭流氓！


第62章 酒色
　　◎“你未婚夫洁身自好。”◎
　　盛筱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 沈溪珩的话不要信。
　　“你的衣服还买吗？”
　　言下之意，不买就走。
　　沈溪珩瞳仁漆黑地看着她：“就那么想还我人情？”
　　盛筱扯了扯唇角：“我没时间陪沈少爷耗。”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的扶梯走去。
　　男装专柜的款式都差不多, 盛筱走在前头，挑了件跟沈溪珩身上差不多的黑色针织衫, 男人就跟在她身后，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小姐, 元旦商场有活动，两件八折, 您挑的这个牌子折扣下来很划算的, 要不要给你男朋友再挑一件？”
　　盛筱：“不是……”
　　沈溪珩：“好。”
　　盛筱：？？？
　　跟在身后的男人眼底一笑, “买两件。”
　　盛筱是个精打细算的性格, 虽然买了两件但总价就是比买一件的贵，但导购聪明, 直接问沈溪珩要多大的码数。
　　“一八五的码。”
　　盛筱下意识回头看他，沈溪珩长高了。
　　“等等。”
　　盛筱忽然说了句：“另一件要棕色的，分开包。”
　　沈溪珩：？？？
　　直到结账，盛筱都感觉身后跟着一团乌云，她把棕色的衣服提在手上，另一件递给了沈溪珩。
　　“喏, 两不相欠。”
　　沈溪珩没接, 眸光微歪看向她手里的袋子, “那么晚了, 让他来接你。”
　　盛筱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刚才在出租车上明礼觉电话问她要不要接, 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 元旦又是商场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于是摸出手机给他打了电话。
　　“喂，哥哥，嗯，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对，国贸，你顺道的话我们一起回。”
　　站在一旁的沈溪珩忽而轻笑了声：“哥哥。”
　　盛筱皱眉：“别乱认亲戚。”
　　沈溪珩声音有些酸：“他多大了。”
　　盛筱：“大我四岁，我们学校的硕士。”
　　沈溪珩声音幽幽道：“我比他年轻。”
　　盛筱撩起眼皮看他，“所以？”
　　沈溪珩“呵”笑了声，双手揣兜站在马路边：“够新鲜，还体力好。”
　　盛筱：“……”
　　“沈先生，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说着便往商场的大门走了过去，只是没走两步远，步子就停了下来，皱着眉头转身，就看见沈溪珩表情自然地说了句：“没钱。”
　　盛筱：？？？
　　沈溪珩侧眸朝她笑来：“我住在你学校隔壁，跟你最顺路了。”
　　盛筱翻了个白眼，厚颜无耻沈溪珩！
　　“哔——”
　　忽然，前头有辆轿车自暗色中驶来，车灯闪动，沈溪珩长腿站在盛筱跟前，“这年头的人开车往人跟前撞。”
　　盛筱：“……”
　　“那是来接我的车。”
　　沈溪珩：“这种车也难为你纡尊降贵地去坐了，从前在沈家，我载你的摩托车引擎都比这贵。”
　　盛筱眯了眯眼，“那你别坐。”
　　话音一落，副驾驶座的门把手就让沈溪珩拉开了，下一秒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盛筱：“……”
　　坐在驾驶座上的明礼觉左手斜撑着太阳穴，淡声道：“先生，我们不是网约车。”
　　就在盛筱坐进后车厢时，沈溪珩说了句：“我也不是约你的车，只是碰巧，我未婚妻坐了这辆车。”
　　盛筱瞳孔一睁，开口道：“沈溪珩！”
　　男人气定神闲：“你看，她认识我。”
　　盛筱怒道：“你下车！”
　　“别生气，这里有外人，我一会下车就哄你。”
　　盛筱真是服了沈溪珩这个老六：“谁是你的未婚妻啊！”
　　沈溪珩又接了句：“行，你不是。”
　　盛筱：？？？
　　明礼觉从两人坐上车开始，就目睹了一场唇枪舌战，“你俩真能吵。”
　　沈溪珩似乎很享受，指腹轻点膝盖：“打是亲，骂是爱。”
　　盛筱想揍他。
　　明礼觉狭长的瞳仁透过细金框眼镜看向一旁的沈溪珩：“沈家的公子？”
　　沈溪珩眉梢微挑：“筱筱倒是没跟我提过你。”
　　盛筱开口道：“沈溪珩你话太多了，哥，你好好开车，别理他。”
　　盛筱这一口一个“哥哥”听得沈溪珩后槽牙发酸，舌头顶了下牙槽，气笑了：“哥哥怎么称呼。”
　　明礼觉让他这一声“哥哥”叫得冒起了鸡皮疙瘩，“叫我阿觉就行。”
　　“谢绝的绝？”
　　明礼觉：“……觉悟的觉。”
　　“噢，”
　　沈溪珩音调托长，眼神扫了他一眼：“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如其名。”
　　“沈溪珩。”
　　坐在后排的盛筱突然觉得带这只孔雀上车实在太丢人了，他就不能闭嘴吗。
　　“我听筱筱说，她已经跟你退婚了。”
　　明礼觉声音沉静中带着笑意：“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言下之意，你也好意思舔着脸皮来找她。
　　沈溪珩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迷之自信：“为了让筱筱的元旦蓬荜生辉。”
　　盛筱掌心掩面。
　　丢脸死了。
　　明礼觉的车开到校门口时，朝沈溪珩轻笑了声：“先送筱筱，再送你，弟弟不介意吧。”
　　沈溪珩笑了：“当然。”
　　然后，就在盛筱下车的时候，他也跟着松安全带了。
　　盛筱刚要跟明礼觉说再见，人就让沈溪珩牵了过去，盛筱想挣扎，他就低声说了句：“首都的冬天怎么那么冷啊。”
　　盛筱抬眸看他，暗影就压了下来，修长的手臂搂住了她。
　　此时明礼觉坐在驾驶座上，车灯穿过夜色，有细微的尘埃飘浮着，尽头是一对年轻相拥的男女。
　　女孩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让高大的男人搂紧在外套里，隔着光，沈溪珩眼皮轻撩，笑里藏刀地看向他。
　　像是一种挑衅。
　　明礼觉知道沈溪珩，是在盛筱的一张照片里，灯火繁华的光影中，少年双手撑在身后的桌沿，上身几乎侧向了她，女孩穿着白色的礼裙，笑靥如花。
　　当时盛筱收到照片快递，拆开看了一眼就要扔到垃圾桶里，是他拿了回来，说了句：“照片里有你。”
　　-
　　盛筱从沈溪珩怀里挣开，“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劝！”
　　沈溪珩视线凝在她脸上：“听不懂。”
　　盛筱双手揣兜往校门口走，身上还若有似无地携了他的烟草气息，她轻咽了口气：“你很讨厌，刚才在车上话还那么多，烦死。”
　　沈溪珩还委屈起来了：“你让我闭嘴，又没点实际行动。”
　　盛筱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就听沈溪珩说了句今天最厚颜无耻的话：“用嘴巴亲我也行。”
　　盛筱气得脸都红了，“我都说了，我不是你未婚妻，你现在是骚扰！”
　　沈溪珩在她面前低头道：“好，你是我的公主。”
　　盛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沈溪珩的嘴上占不了上风，他也不是在跟你吵架，一开始就不是讲道理地要吵赢她，而是说一些让她无法招架的话……
　　最后，盛筱逃进了学校。
　　-
　　宿舍里，今晚只剩汪敏了。
　　今晚在会所发生了那些事，施佳要是有脸回来，盛筱敬她。
　　“乔翘受了惊，在她男朋友那儿哄着，我以为你今晚也不回来呢。”
　　汪敏给她倒了杯热水，盛筱抿了抿唇：“我跟他没关系。”
　　“是吗？”
　　汪敏不相信地看她：“我回来的时候听几个女生说今天在食堂跟一个穿黑色羊绒大衣的帅哥要微信，他说自己是来找未婚妻的，是经管系的大美女，姓盛名筱。”
　　盛筱瞳孔一震，“什么？沈溪珩还跟人说了？混蛋！我清誉还要不要了！”
　　说着，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才反应过来她换了新手机，故意不让沈溪珩找她的。
　　“诶，筱筱，你现在是不是属于旧爱未清，新欢未满的状态啊？”
　　汪敏八卦的眼神瞅着她。
　　盛筱今天累了一天，这会躺在椅子上神智涣散：“什么新欢旧爱，我洁身自好。”
　　“那研究院的明礼觉，对你可是照顾有加噢，你还一口一个哥哥，明明就不是一个姓，别跟我说是什么继父的儿子，我听说学生会明年还要找你俩拍招生宣传视频呢。”
　　听到这话，盛筱就像听到有人说一加一等于三一样，懒得辩驳，只剩想笑了。
　　“如果给钱我就拍。”
　　汪敏：“……”
　　她还想问什么，盛筱已经拿起睡衣去洗漱了。
　　盛筱跟明礼觉的初次见面是在高考的毕业宴上，她本以为自此之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但秋沅大概是觉得跟这个继子的交流有些障碍，有什么事就会让盛筱帮忙转达，寄了吃的也会让她给明礼觉一份。而明礼觉估计也是受明朗之托，时不时地给她送点礼物。
　　总之这个家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维持关系，直到有一次，盛筱因为出去打工翘掉了一节电影赏析课，哪知半途中汪敏跟她说老师要考试了，这边的兼职不能中断，那边的考试她更不可能找人代考，最后还是刚好来找她的明礼觉替她去。
　　等盛筱考完试赶回会展中心，就看到其中一个入口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旁边的入口却没什么人，等她走近才发现，是明礼觉替她干起了会展签到的活儿，本来这门工作挺轻松，但他的颜值让他活生生工作量翻倍。
　　盛筱看着这么多女生排队，为了让她们开心，盛筱决定让他干完……
　　但是真正让盛筱开口叫他“哥”，是在新生辩论赛上，她拿了最佳辩手，受家里人之托，明礼觉过来给她拍照，因为不少人来找她，奖状匆忙间被随意放在了桌上，是他把它收好的，说：“第一份荣誉，虽然不大，但值得珍惜。”
　　她恍惚想起高二那年，燥热的夏季，沈溪珩站在她课桌边看她的证书，笑着说了句：“如果连你都不珍惜自己的荣誉，还有谁会珍惜你？”
　　明礼觉说了和他一样的话，原来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个沈溪珩，并不是只有他才会这么做。
　　水槽里的水龙头哗啦啦地落下水声，盛筱掬起一汪冰水，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咬牙往脸上扑了。
　　再抬眸，镜子里冻白的脸蛋挂着晶莹水珠，纤细的指尖抚过唇畔，上面的口红让沈溪珩擦过，只剩淡淡的一层色泽。
　　他说得对，盛筱，珍惜自己，不要回头，不要犯贱。
　　-
　　沈溪珩回到酒店后，指腹在手机界面滑了滑，最后把银行卡里的所有现金都转到了一个地方。
　　眉头凝起，最后想了想，摸出手机给纪凌峰打了电话。
　　“给我转二十。”
　　纪凌峰：“……哥，你回国是去要饭了吗？”
　　沈溪珩：“就现在。”
　　阖上电话没一会，沈溪珩手机里多了二百五，他把多的转回给纪凌峰，接着点开支付软件，输入了盛筱的新手机号码，跳出来一只锦鲤跃出水面咬荷花的头像，输入了一个金额：520。
　　没一会儿，那头把钱退了回来，沈溪珩眉梢微挑，回了句：【谢谢未婚妻元旦的520～】
　　盛筱：【……】
　　然后沈溪珩又把五二零转了回去，附带一句：【今天的衣服钱。】
　　盛筱：【退回，谢礼而已，两清。】
　　沈溪珩就算死缠烂打也不可能跟盛筱两清：【给的是今晚司机的衣服钱。】
　　盛筱：【？？？】
　　盛筱：【果然骗子，还说自己没钱。】
　　下一秒，聊天框提醒：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沈溪珩视线凝在手机屏幕半刻，切到了微信聊天框找纪凌峰：【给我转五二零。】
　　纪凌峰：【？？？靠，我不爱你啊！】
　　沈溪珩：【我知道，明天元旦，得给你嫂子买束花。】
　　纪凌峰：【哥，你这样不是办法，不如先跟叔叔阿姨示弱，咱们先富裕起来再说追妞的事吧？】
　　下一秒，纪凌峰发出的微信消息前面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纪凌峰：“靠！你是不是不想还我那二十了！”
　　-
　　跨年这天，盛筱接了个兼职，是会展中心的进口酒水展，临近农历新年，酒水品类的销量都很高，于是老板给的薪资也不低，盛筱还能借机练练口语。
　　“这款葡萄酒的产地昼夜温差大，所以葡萄的甜度极高，质量上等，您可以尝尝他们产地的葡萄，就知道这瓶酒到底有多好了。而且因为天气的原因，并不是每一年都能形成这种冻萄……”
　　会展中心的流量比想象中的大，除了订货商还有私人买家，同事扛酒都忙不过来，盛筱这边也是自顾不暇，回头朝负责人道：“得再找人来搬货，不然我去，你们来顶销售摊。”
　　“不行！”
　　负责人打断道：“你现在就是我们展区的门面，谁去搬都不能你去。”
　　这会他们的职员就在那里抱怨：“省那几个钱，你现在出去找个人帮忙抬，我们还能卖多点货！”
　　“行行行，别急，这酒得品，这活也得慢慢干。”
　　……
　　“您好，能让我们尝尝这款酒吗？”
　　这时有人点了商品单上的名牌，盛筱点了点头，回身往墙上的酒柜看去，发现这款勃艮第被放在了顶层，此时她脚上踩着高跟鞋，伸手去够酒瓶，然而她这会穿着修身包臀裙，紧绷无法舒展——
　　忽然，头顶一道暗影落来，盛筱努力抻直的指尖上，有道修长如玉的手划过，轻巧地挑起纤小的红色瓶口，就在她睁睁地看着瓶身被拿下来时，屁股后面让一本宣传册挡住了。
　　盛筱视线抬起，对上一双漆黑的瞳仁，没等她开口，低沉的嗓音落来：“女孩子不用干这些粗活。”
　　“你……你怎么来了？”
　　沈溪珩把酒放到展台，听见对面的外商说了句话，修长的手拿过起瓶器，利落地撬开瓶口。
　　在西方人眼里，开红酒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而沈溪珩做得优雅又干净，漫不经心地勾人。
　　因为人多，盛筱来不及质问他，忙上前接待顾客，原以为他也是来逛展，直到看见负责人让他去扛两箱酒过来。
　　盛筱张了张唇，刚要制止，就看见他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头颅微点。
　　盛筱愣在原地。
　　金尊玉贵的沈少爷，何曾做过这种粗活？
　　然而，这一整天的展下来，盛筱就看见他这道黑色长影进进出出，哪怕她故意不去看他，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强烈，因为展区里的暖气太足，沈溪珩最后脱了外套，穿着件黑色衬衫，袖口被他挽起，露出精壮的前臂，搬重物时，后背的肌肉透过衬衫起伏用力，盛筱慌忙挪开了视线，拿过桌上的酒抿了两口，却发现，酒不解渴。
　　一直到展会结束，盛筱觉得自己要被闷得透不过气了。
　　红酒展区负责人笑得合不拢嘴：“今天的活动比预料中的顺利，辛苦各位了，工资日结，我打到你们卡上了，顺便加了小费，请你们吃饭。”
　　盛筱坐在凳子上褪高跟鞋，侧身去揉脚尖，忽然身上一道暗影笼罩，她慌忙将露出来的脚丫子藏在了另一条小腿的后面。
　　“别跟我说你回国是来打工的。”
　　沈溪珩的眸光落在她的高跟鞋上：“我是来背未婚妻回去的。”
　　盛筱脚趾尖蜷缩地紧了紧，“不用。”
　　沈溪珩受肘撑在桌上，掌心托腮看她：“我今天赚了五二零。”
　　盛筱撇过视线，“关我什么事。”
　　沈溪珩：“我想请未婚妻吃饭。”
　　盛筱脸颊因为刚才试酒有些生理性地发烫，“你还好意思说，干嘛跟别人讲我是你未婚妻！”
　　沈溪珩：“我今天没跟别人讲。”
　　盛筱：“昨天！食堂上！”
　　她生气道：“跟你要微信的女生，她们说是你讲的！现在都知道了！沈溪珩你就是这么毁我声誉的吧！”
　　男人看着她含嗔的水眸，明明生气，却可爱得让人受不了，他修长的指腹穿入碎发，低声说了句：“你未婚夫洁身自好，你还不高兴了。”
　　盛筱愣了下，“你洁身自好你拉我…… ”
　　沈溪珩：“那我去找那几个女孩子，说我没未婚妻，行吗？”
　　盛筱听了更来气，蹬上高跟鞋就要走，沈溪珩在她身后要扶她，盛筱甩了下手：“别碰我！”
　　沈溪珩：“那我抱你。”
　　盛筱吸了吸气，喝了混酒头开始晕了：“我要去换衣服！你跟着我去女洗手间吗？！色狼！”
　　沈溪珩看着她笑了：“色狼就色狼吧，反正只对你一个人。”
　　盛筱听了之后，忽然眼眶就湿了：“你就是专挑我来欺负！混蛋！”
　　沈溪珩见她踩着高跟鞋，走路都有些不稳了，要是崴脚就麻烦了——
　　“打个商量，抱一下，今天当苦力的钱都上交，行吗？”
　　盛筱“哼”了声，皱了皱圆润的鼻尖：“谁要你的，臭钱～”
　　声音又娇又俏，沈溪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操，喝了酒更要命。”


第63章 认错
　　◎“除非，回报率是你。”◎
　　盛筱踩着高跟鞋, 整个人有些摇晃，沈溪珩的双手扶在她腰侧，低头看她, 嗓音带着一丝蛊惑，“那你要什么？”
　　盛筱指尖攥着他的衣襟, 笑时眸光溢彩，“我要你……”
　　沈溪珩的气息顺着她的力道往下落, 瞳仁沉甸甸地凝着她的红唇，“筱筱……”
　　“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男人气息一顿, 瞳仁里划过惊愕, 看她时有些不可置信, 少女脸颊泛红, 呼吸也有些急促，他修长的手掌托着她的下颚, 扯了扯唇：“筱筱，你喝醉了。”
　　盛筱双手握着他的手腕，歪头看他，天真无邪的样子：“喝醉了又怎样，别人说，酒后吐真言。”
　　沈溪珩唇边还浮着笑, 然而太阳穴的青筋已然凸起, “筱筱,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她步子往后退, 朝沈溪珩嫣然一笑：“认识那么久, 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 沈溪珩, 你能做到吗？”
　　北方冬季的雪在会展中心的大门外呼呼刮响, 沈溪珩眼睁睁地看着盛筱坐上了别人的车。
　　她怎么能上别人的车……
　　沈溪珩拳头拢紧，掌心因为搬抬重物而压下的红痕此刻几乎让他扎破出血。呼吸里是冰冷的雪风，刮得他肺部生疼，而后顺着呼吸灌入四肢百骸，最后流入心脏，钻心之痛。
　　他耳边嗡着她说的那句：“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她的新年愿望。
　　-
　　首都元旦的夜晚比往日都要热闹，加上下雪就更有过年的气氛了，明礼觉来会展中心接盛筱一起去吃年夜饭。
　　盛筱跟秋沅约好了，元旦跟她吃饭，农历春节就要跟盛怀民和外婆吃年夜饭。
　　此刻她趴在副驾驶座的窗边，神色怔怔地看着车外掠过的灯影，酒气未消，但却在离开沈溪珩后，让自己的理智重塑防线。
　　好像只有在他那里自己才会放开，但正因为卸下防线，才会被他伤得那么重。
　　“筱筱，今天的工作收获如何？”
　　身后的明礼觉似乎察觉到车厢过于安静，才找了个话题聊聊，两兄妹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只是专业相似，倒渐渐打开了话茬。
　　“还行，哥，你有想过毕业后做哪行吗？”
　　“投行，最近拿了实习offer，怎么，要我给你探探路吗？”
　　盛筱扯了扯唇角，回头看他：“那好啊，先拿笔钱投资我们晋乡。”
　　明礼觉的镜片里划过缕缕光影，他笑的时候也很温和，跟沈溪珩不同，盛筱没见他发过脾气，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投行不做细水流长的买卖，除非，”
　　轿车停在红灯前，他神色朝她落了过来，只是一瞬，盛筱反问他：“你要多高的回报率？”
　　明礼觉轻笑了声，修长的指腹轻点了点方向盘，红灯上的字数在倒数，恍惚就像今夜的元旦倒计时，很快，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除非，回报率是你。”
　　他嗓音温和地在车厢流淌，盛筱蓦地看向明礼觉，就见他掌心滑下手刹，绿灯放行。
　　盛筱在他这句话之后，思索了片刻，回了句：“那等我要找实习，就去你这家投行？”
　　明礼觉笑了声，“好。”
　　-
　　元旦的餐厅人声热闹，大家的脸上都喜气洋洋，仿佛在这些白噪音里都听窥听到一两句新年祝福。
　　身体健康……
　　笑口常开……
　　万事胜意……
　　盛筱从包厢出来，陪秋沅去上洗手间。
　　两人经过半开放的餐区时，秋沅还在絮絮说着近来发生的事，忽然，感觉盛筱步子顿了顿，秋沅的视线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忽而愣了愣，“那个人怎么那么像……”
　　“妈。”
　　盛筱拉住了她的手，笑了笑：“你认错了。”
　　秋沅还想再细看，视线就让盛筱挡住了：“走吧。”
　　屏风隔挡了男人的半张面孔，他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独自坐在餐桌前，眉眼凝霜地半垂着，神色沉静，只是手里的刀叉让一道指腹滑过，缓缓滴下了血珠。
　　-
　　盛筱的生活没有沈溪珩的时候过得平静又充实，只是偶尔会收到一些没有标注寄信地址的邮件。
　　春夏秋冬，每一季都会有新的衣服。
　　还有口红……
　　这些倒还好，直到盛筱收到一副金手镯，纯金的，上面还标注了买卖证书。
　　盛筱知道是沈溪珩寄来的，因为每一份礼物里都有一张明信片，背后的画是他的笔触。
　　最后她一起打包寄回了沈家，让林舒亦签收，毕竟还有些贵。
　　然而林舒亦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阿珩回国的时候你再还给他。”
　　盛筱：“舒姨，我跟沈溪珩已经没来往了。”
　　那头的气息顿了顿，“筱筱，你寄回来也没用。”
　　盛筱眉头微凝，“舒姨您……”
　　“他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如果不是凌峰说他回国后都是去首都找你，我跟他爸都要以为他……”
　　盛筱惊愕道：“可是……”
　　可是沈溪珩只有大一那年元旦回来找过她啊……
　　电话那头的林舒亦声音有些哽咽：“筱筱，是我们，对不起你……”
　　“舒姨，您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跟叔叔，我不可能考上首都大学。”
　　盛筱着急地安慰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沈溪珩曾经说过他跟家里决裂了，难道是真的？
　　可是小孩都会闹离家出走，过段时间就好了，可三年过去了，他怎么还这么执拗啊。
　　“筱筱，你最乖了，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
　　盛筱抿了抿唇，她一点都不乖，沈溪珩知道她扮猪吃老虎的，只是从小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她习惯在打人面前扮演好孩子的角色罢了。
　　“阿姨，东西我还是要寄回去给你，有些贵重。”
　　“这样吧，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拿着吧。”
　　盛筱摇头：“这样更不行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沉沉，“那你有空回来连云吗，那么久没见，阿姨和你叔叔想和你吃顿饭。”
　　盛筱才意识到自从高中毕业后，自己竟然都没回去连云过，至少也该感谢他们才对的，于是道：“好，那我挑放假的时候。”
　　“中秋节？可以吗。”
　　林舒亦的声音试探地问道。
　　盛筱忽然想到高中那段时间，就是在沈家过的中秋节，“嗯，好。”
　　这次回连云，顺道把沈溪珩寄给她的大金镯子供回去。
　　阖上手机后，舍友汪敏和乔翘就来看她桌上的礼物，“啧啧啧，有未婚夫就是让人羡慕啊。”
　　盛筱扯了扯唇角，“当初是他说，只是可怜我这个妹妹。”
　　她话音一落，乔翘和汪敏对视了一眼，“所以他现在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难怪见到你就像只开屏孔雀，围着你转。”
　　“开屏孔雀就开过一次，后面没毅力，很快就会不见了。”
　　说着，盛筱把东西都收进盒子里。
　　倒是汪敏看见了桌上的镯子，笑了：“怎么跟我男朋友一样，说等毕业结婚就给我买三金，还要买一个大金猪挂在我脖子上！”
　　汪敏震惊：“要不要这么俗！不应该买钻戒吗！”
　　“我也是这么想啊，但是我妈说黄金升值，她以前每个月发工资都会买黄金，说是存起来给我当嫁妆，现在都不知道涨多少倍了！”
　　盛筱听了一耳朵，手就放在金镯子上。
　　汪敏点了点头：“虽然投资课上说巴菲特从来不买稀有金属股，但各国有各国的行情，黄金是硬通货。此外还有房产，要是有钱趁早搞一套。”
　　“你倒说得轻巧，要是要是，施佳的男朋友手指缝漏一点就够她衣食无忧了，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盛筱指尖点了点那金镯子，忽然说了句：“走，买金子去。”
　　众人：“……”
　　盛筱这个人不馋沈溪珩什么，但他这个人审美太好了，她真是拿出了高考的决心和毅力来拒绝他送的那些礼物。
　　有时候做梦都想着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样，尤其这个金镯子，打磨圆润的金圈，哑光色，越戴越好看，她买不起那么粗的，倒能买细一点。
　　“我能给我自己买，就不会图他什么了。”
　　乔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因为盛筱的带动，她们俩也买了点金豆子和金项链，倒没感觉是把钱花出去了，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储存起来，哪天缺钱了就拿来换。
　　等她们三个从金铺里出来，又高高兴兴地拍照吃雪糕，这时，汪敏的手机镜头拉大，看见左上角站了道高挑的黑色长影，顿时定睛看去，这身材戴着口罩真是氛围帅哥了。
　　“筱筱你快看！”
　　汪敏激动地拉过盛筱看镜头，“帅哥！”
　　“哪儿啊？”
　　盛筱探过视线，却见镜头空空如也。
　　“咦？”
　　汪敏又放大镜头地四处探测，懊恼道：“他刚才就站在对面的电线杆旁边，又高又瘦，光顾着让你看都忘了拍照了。”
　　乔翘揶揄地打趣她：“是不是单身久了，看个黑色塑料袋都眉清目秀啊？”
　　汪敏瞪了她一眼，“行吧，你们没眼福。”
　　等她们从金铺门口走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去，指腹在玻璃展柜上轻敲了敲，“刚才那三个女生里面，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买了什么？”
　　销售愣了下，旋即眼睛笑眯眯道：“你说那个手上戴金镯的啊？”
　　沈溪珩“嗯”了声，然后就垂眸笑了：“戴得是挺好看的。”
　　“对，黄金养人也挑人，有的人觉得土，但她一戴上身就很有气质，怎么先生，您是要买跟她一样的款式吗？”
　　沈溪珩想了想，“她刚才那个款式再要三个一模一样的，还有这个麒麟项链坠，手镯的尺寸就按照刚才那个漂亮女生来定。”
　　“买三个？一个尺寸？都是一个人戴吗？”
　　沈溪珩笑了：“对。”
　　“可是……会不会太多了啊？”
　　男人摇了摇头，“都寄到这个地址。”
　　就在沈溪珩写下盛筱的名字时，笔尖忽然让人一握，再抬眸，对上一双恼怒的杏花眼。
　　“果然是你！”
　　盛筱把笔抽走，她今天看到沈溪珩寄来的金镯子上面写了中文，就觉得有点奇怪，他不是人在国外吗，难道是托人买的？
　　但是林舒亦又说他没跟家里联系过。
　　她一查金镯子的购买凭证就知道是这家店了。
　　沈溪珩的视线凝在她脸上几息，而后朝店员道：“不用寄了，都给她。”
　　盛筱：“我来找你是要把你寄给我的东西都退回去，省得我还得送回连云！”
　　沈溪珩眉头一凝，从兜里抽出了卡递给销售员，“刷。”
　　盛筱：“不要给我。”
　　沈溪珩低声哄道：“听话，这种细金镯子你戴几个才好看。”
　　盛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戴那么多吵死了！”
　　沈溪珩笑了声，“那不正好，走一步，响一步。”
　　盛筱：“敢情响的不是你啊！”
　　沈溪珩大掌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嗯，是我在想你。”


第64章 试探
　　◎“未婚妻学坏了。”◎
　　盛筱让沈溪珩这句话说得愣了愣。
　　响……
　　想她？
　　她避开了他的手, 低声说了句：“有钱就买储值金，首饰黄金还有加工费，不划算。”
　　沈溪珩轻笑了声：“手借我一下。”
　　盛筱扭头不看他。
　　沈溪珩又说了句：“一会跟你回去, 把寄给你的东西拿走。”
　　盛筱狐疑地看他，“你说的啊。”
　　沈溪珩眉梢微挑：“未婚妻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盛筱把手伸了过去：“你要是戴上不摘下来, 我就不信了。”
　　两个人都在试探。
　　沈溪珩牵过她的手，让大掌盈盈握着, 白幼又纤细，指甲圆润泛粉, 他眼底带了抹笑看她：“忍着点疼。”
　　盛筱：“你真的会摘下来的吧？”
　　沈溪珩不厌其烦地说：“嗯,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纤细的五指让他拢着, 沈溪珩的力道很轻, 金镯子滑到骨节上卡住时，他眉头凝了下, 拿过桌上的护手霜，给她手背的骨节上擦上润滑，然后再抬眸看她，“真这么想我把东西拿走啊？”
　　宁愿忍着疼，宁愿再信他一次。
　　盛筱贝齿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细细的委屈：“你快一点……”
　　话音一落, 一道清微的痛感滑过食指和尾指上的骨节, 顺势滑了进去。
　　盛筱吃疼地哼了声。
　　下一秒, 一道“叮”声, 两枚细圈金镯在她手腕上相碰, 发出悦耳的声音。
　　沈溪珩托着她的手腕, “好看吗？”
　　盛筱抬眸看他：“你故意让我戴上, 让我觉得好看, 让我不舍得摘下来。”
　　沈溪珩靠在展柜边，“再缓缓，戴第三个。”
　　盛筱抿了抿唇，“沈溪珩，别再做这些了。”
　　男人给她手腕上涂了润滑霜，轻轻揉着她泛红的手背，“你再说，戴多两个。”
　　“沈溪珩！”
　　“这么不经吓啊。”
　　盛筱的手从他手里抽走：“不陪你玩了！”
　　说着生气地去摘刚才让他套进来的手镯，然而他大掌拢了上来，“我妈发信息跟我说，你中秋要回连云，让我陪你一起回去。”
　　盛筱动作顿了顿，思绪一时让他牵着走：“舒姨说你这几年都没跟家里联系。”
　　沈溪珩神色自若地拿过另一枚金镯子，往她手里套进去：“你带着这些首饰回去给她，就当是我这几年在外打工赚的钱。”
　　盛筱本来还想挣扎，但沈溪珩的话成功将她的思路带偏：“打工？”
　　男人的指腹轻轻转动金镯，“体验人生。”
　　盛筱：“……”
　　“沈溪珩，你真任性。”
　　话音一落，第三个镯子滑了进去。
　　盛筱的手背被磨出了红印，沈溪珩眉头微凝，“养嫩了。”
　　她手倏忽从他掌心抽走。
　　沈溪珩就说了句：“都弄红了，回去再摘吧。”
　　盛筱手背在身后，右手指尖抚了抚泛疼的地方，“那你回连云吗？”
　　沈溪珩掌心落在她头顶上，弯下腰视线与她平视：“未婚妻，回国的机票很贵的，我只舍得用在见你这件事上。”
　　-
　　室友回来找盛筱的时候，就看见她身后缀了道高挑身影，汪敏嘴巴惊讶地张大——
　　“就是刚才……手机里看到的！”
　　乔翘：“筱筱的未婚夫！”
　　盛筱皱眉道：“走吧，回学校。”
　　两人盯着沈溪珩的脸看，汪敏一把拉住盛筱：“回什么回，我们还要逛街啊！”
　　盛筱：“你们刚才……”
　　乔翘兴奋道：“我刚才看见一家特别好看的泳装店！”
　　汪敏连忙点头：“对！我们班暑假不是约好了去海边玩吗！毕竟明年大四就要毕业了！”
　　盛筱：“可是……”
　　“海边？”
　　沈溪珩眸光落在盛筱脸上：“你还会游泳？”
　　盛筱：“不会，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沈溪珩眉梢微挑：“挺巧，我会。”
　　他那副少爷的优越感又来了，盛筱不理他，朝汪敏道：“那你们先买。”
　　“诶？可是三件打六折耶。”
　　盛筱拳头硬了，这该死的……精打细算。
　　沈溪珩眸光笑着落在她脸上：“那不去了，回头我给你买。”
　　盛筱：“走。”
　　她这话是跟汪敏她们说的，让沈溪珩给她买泳衣，想想就……不合适。
　　三个女生进了泳装店，这是家全球连锁品牌，琳琅满目的配色就像糖果，盛筱觉得沈溪珩在很不方便，正要让他出去，一旁的销售就说了句：“我们安排了男女朋友的试衣间，你们可以到那边试穿。”
　　盛筱：？？？
　　一整个震惊。
　　乔翘好奇道：“就是说女朋友在里面试穿，男朋友可以在外面看的意思吗？”
　　汪敏看着那个隔间：“是这个意思，你看，里面一层帘子，外面有一道门。”
　　乔翘：“哇这服务，下回我也要带男朋友来。”
　　汪敏：“那你这回也要买啊！凑三件！”
　　乔翘：“诶，筱筱的未婚夫在这，让他买就行了啊，反正都能一起试穿的。”
　　两人在那里理所当然地讨论，只有盛筱站在旁边涨红了脸：“我不试！”
　　沈溪珩双手插兜，淡定道：“糖果色倒是挺衬你的。”
　　乔翘有些可惜：“诶，你们俩都订婚了，还害羞啊。”
　　汪敏眨巴着眼睛：“筱筱说退婚了。”
　　乔翘一眼过来人：“退婚了还天天来追，烈女怕缠郎啊。”
　　盛筱恼羞成怒了：“你们还是不是我朋友了！”
　　汪敏：“害，主要你未婚夫太帅了，你要是不喜欢，那给我好了。”
　　她话音一落，盛筱脸色就变了下，一旁的乔翘扯了扯汪敏，就见她轻咳了声，赶紧解释道：“开玩笑的，试衣服，试衣服。”
　　两人赶紧走了，留盛筱跟沈溪珩在一起。
　　沈溪珩给她挑了几件款式，销售问她：“小姐，你的内衣穿什么码？”
　　盛筱瞟了沈溪珩一眼，特意走远些小声朝销售说了句：“D……”
　　说着，她看了眼沈溪珩挑的款式，最后只要了一件蓝粉相间相对保守的泳装，“这个吧，不试了。”
　　销售走了之后，盛筱抿了抿唇，似乎因为刚才汪敏那句话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尴尬。
　　沈溪珩跟在她身后，销售给她包好了袋子递过来，沈溪珩去接，盛筱刚要从他手里拿过去，就听他低声委屈地说了句：“筱筱，别把我让给别人。”
　　-
　　盛筱因为要还东西给沈溪珩，提前跟他回了学校。
　　当初本来因为这些礼物要回连云的，没想到沈溪珩自己来拿了，最后回连云的说辞，倒成了因为要给舒姨送金镯子。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套路。
　　沈溪珩给她寄的东西一个行李箱都塞不下去，盛筱想了想，“要不还是寄回连云吧？”
　　“怎么，心疼未婚夫了？”
　　盛筱：“那你全部拿走吧。”
　　沈溪珩看她：“找到实习单位了吗？”
　　盛筱：“嗯，一家投行。”
　　“决定在首都发展了吗？”
　　盛筱抿了抿唇，人生总是这样，被迫站在一个又一个节点进行选择，然后要为当初那个冲动买单。
　　“跟你无关。”
　　沈溪珩笑了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盛筱蓦地皱起眉头：“谁嫁鸡随鸡了！”
　　沈溪珩轻咳了声：“那你要是找了男朋友，不得跟他商量么，我没别的意思啊，大学四年找对象就是这点不好，大四就成分手季了，一毕业就失恋，不像我，这么稳定。”
　　盛筱：“那也是我去哪儿他去哪儿，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思想。男人就不能随女人么？”
　　沈溪珩望着她笑：“所以啊，我问你要去哪里发展，我好有个准备。”
　　盛筱张了张唇，男人的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只剩愣愣地看他了。
　　最后盛筱没说她想去哪儿，她甚至觉得这场见面都是藕断丝连，不应该发生的。
　　沈溪珩：“我明早十一点的飞机。”
　　盛筱凝眉看他：“我没空。”
　　沈溪珩：“上回去国贸接你的那个司机呢？”
　　盛筱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沈溪珩：“戴眼镜那个。”
　　盛筱没好气道：“他叫明礼觉，不叫那个司机。”
　　沈溪珩“噢”了声，“他打算毕业后去哪个地方？”
　　盛筱：“申城。”
　　沈溪珩舌头顶了顶后槽牙，发酸，“那我知道了。”
　　盛筱奇怪：“你知道什么？”
　　沈溪珩眸光朝她压下：“好不容易等你长大了，我不会放手的。”
　　-
　　燥热的暑假随着夏季的来临笼罩着每一个人。
　　盛筱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像活在一个蒸笼里。
　　唯一让大家日子有点盼头的就是班里组织的夏季出游，选在了南城的海岛上。
　　岛上风情迷人，一座座色彩缤纷的蘑菇屋是著名的打卡一条街，等到了傍晚没那么晒的时候，倒是他们出海的好时候。
　　黄昏的光将落未落，波光凌凌地映在海面上，盛筱跟乔翘一个房间，阳台推出去就是海景了。
　　“筱筱你快一点，不然太阳下山拍照不好看了！”
　　此刻在浴室换泳衣的盛筱额头有些渗汗，糟了，当初买泳衣的时候没有试，发现……胸部的地方勒得太紧了。
　　“乔翘。”
　　盛筱的头冒出一边：“那个，我能不能……”
　　“你能不能什么！走啦！”
　　乔翘一把将盛筱从浴室里牵了出来，视线一落，顿时愣住了，“操！”
　　盛筱忙拿浴巾披在身上，脸颊有些烧：“我穿件衬衫吧！”
　　乔翘抬手摸了摸鼻子，“老天爷，看我流鼻血了没有。”
　　盛筱：“……”
　　乔翘：“诶，我是个直女我是个直女……”
　　盛筱刚要回身进浴室，就让乔翘盖了件披肩，“绑着就好了，不然大家都穿泳装，你不穿更奇怪，而且你有裙摆，很保守了好吧，实在是你这个实力……不容小觑啊～”
　　盛筱让她拉着走出了酒店房间，双手抓着披肩，确定捂得严严实实，才算安心。
　　“咦，筱筱，要喝椰汁吗？”
　　盛筱忙了一天有点口渴：“好吧，感觉这里椰汁跟水一个价。”
　　两人准备去排队，乔翘忽然奇怪地“咦”了声，“怎么这条队这么短，那条队那么长啊？”
　　盛筱也有些好奇，探头看了过去，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几声躁动，“好帅好帅！啊！帅哥怎么换队伍了！”
　　“未婚妻，到你了，想喝什么？”
　　盛筱瞳孔睁睁，心里骂出了跟乔翘一样的话——
　　“操！”
　　沈溪珩眉梢微挑，“未婚妻学坏了。”
　　眼前这个穿着花边沙滩服，染着一头天蓝色头发的男人，真是骚得可以！
　　“你怎么在这里！”
　　盛筱咬了咬牙！
　　就见沈溪珩给乔翘递了个椰子，说：“小姐，能给我和未婚妻单独相处的空间吗？”
　　乔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后闪了。
　　盛筱气得转身要走，沈溪珩跟摊位的老板说了句：“帮您招揽生意的活儿到此为止，钱记得打我卡上，谢了。”
　　说完，迈着长腿就去追前头的女孩。
　　“未婚妻！”
　　盛筱气得甩手：“别叫我未婚妻！”
　　沈溪珩长手去牵她的手腕，哪知她一动手，就扯到了披肩，那披肩本就丝滑，此刻顺着少女软白细腻的肌肤落下——
　　忽然，盛筱肩膀胸前一阵凉意，冷得她无意识打了个寒颤，再转眸，就看到沈溪珩的视线凝在她身上。
　　盛筱脸颊上的红晕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泛红，她双手捂在胸前，因为紧张，骂人时声音还有些颤：“流氓！”
　　沈溪珩撇过视线，抬手去解开衬衫的纽扣，盛筱傻了，脚踝往后退，哪知这里是酒店的走廊，背后就是一堵墙——
　　“你，你干嘛……脱衣服啊！”


第65章 滚烫
　　◎就好像两块打火石……◎
　　盛筱胸口让泳衣勒得喘不过气, 都不及此刻沈溪珩忽然在无人的拐角里脱掉身上的花衬衫让她呼吸凝滞。
　　大脑刹白，连视线都不会挪了，她小臂交叉环在身前, 指尖几乎抓红了肩膀。
　　男人修长的指腹往下解开纽扣，袒露的风景便一路向下, 线条流畅起伏，肌肉像排状的一块块巧克力, 肩阔腰窄，腹肌平坦又紧致, 那股男性健帅的荷尔蒙嚣张地朝盛筱涌来, 她吓得想跑。
　　然而下一秒, 眼前一黑, 头顶套来一件衬衫，盛筱挣扎地把沈溪珩的衣服推出去, 结果他刚好抬手给她套下来，一时间衣服罩在了两人的头上，黑暗落来，盛筱感觉身前压着一道硬朗的人墙。
　　瞳孔睁睁，下一秒，脸颊噌地被闷红了, 人就要往后退, 结果头顶的衣服牵扯着, 她往后靠在墙上, 沈溪珩就被她带着往前压了下来。
　　“啊……”
　　盛筱被水泥墙膈得肩胛骨发疼。
　　然而等她反应过来, 身上就像被染来了一股无名的火, 昏暗的视线下, 她听见沈溪珩低沉滚烫的呼吸, 就落在她耳边。
　　灼热，急促散不开。
　　她双手撑着头顶的衬衫，想把它挪开，可是她一动，就好像两块打火石，轻轻一磨就生出了火花。
　　她有点害怕了……
　　“沈溪珩，你，你起来啊……”
　　“筱筱……”
　　男人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了，“筱筱……”
　　盛筱紧张得心跳噗噗地跳，可是一想到此刻他们的心口贴在了一起，她跳，他也感觉到，就莫名羞耻和暴露，“沈溪珩……”
　　“叫我阿珩。”
　　“你耍流氓！”
　　“呵。”
　　他的声音低沉地笑了：“如果我耍流氓，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盛筱张了张唇，“阿、阿珩……”
　　沈溪珩像只小狗，下巴在她脖颈上蹭了蹭，“筱筱，对不起。”
　　盛筱让他贴得越来越紧了，忽然委屈得想哭：“你欺负我……”
　　沈溪珩似乎听见她音调里的哭声，微微松开了她，沉沉的眸光落在她脸上，额头微微凸起青色的血管，像夏天还未完全熟的稻穗，“筱筱，对不起啊……”
　　他把衬衫套在了盛筱身上，低头给她扣纽扣，指腹落在心口处时，手背泛起了青筋，“筱筱，穿好衣服。”
　　盛筱瞪他，眼睛里水雾雾的：“我这件还是你挑的，你现在给我罩着做什么？”
　　沈溪珩喉结滑动：“如果当初在试衣间看到你穿上是这个样子，我一定会，把这些泳装都烧掉。”
　　盛筱让他套上了长款衬衫，衣角直接罩住了裙摆，看着就像里面没穿衣服似的。
　　“操！”
　　盛筱皱眉：“你说什么粗口！”
　　沈溪珩抬手捂住上半张脸：“筱筱，别去海边了。”
　　盛筱：？？？
　　“可是我跟班上的人约好了。”
　　沈溪珩嘴唇紧抿，视线扫到落在地上的披肩，拾起来在她腰上绕了一圈。
　　盛筱知道沈溪珩衣品好，就算花衬衫也是一看就不便宜的花衬衫，这会披肩让他当作围裙，她也没有反对，于是在他打结的时候，略微朝他挺了下腰。
　　沈溪珩动作蓦地一顿，抬眸看她，盛筱心急道：“快一点……”
　　男人收回视线，呼吸沉沉，“听话的时候，是真要命。”
　　-
　　黄昏的时候，海边开始放起了烟花棒。
　　盛筱分到了两支在那里比划，开心得让海风撩起了头发。
　　“诶，筱筱，你未婚夫在那儿看你呢。”
　　乔翘撞了下她胳膊，盛筱故意侧了下身，不让沈溪珩看。
　　“不过你这身也挺带劲的。”
　　盛筱低头看，衬衫被披肩包进了腰身，“很正常啊，就算出去逛街都没问题。”
　　乔翘眨巴眼睛：“我的意思是，你这衬衫一看就是男款的，哪个男的见了敢跟你搭讪啊。”
　　盛筱愣了下，就听乔翘一脸我懂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未婚夫心机挺重啊。”
　　此刻沈溪珩坐在沙滩椅上看不远处赶海的一群人。
　　“嘟嘟嘟——”
　　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纪凌峰的电话。
　　“喂，哥，你在哪儿快活呢，我给你找了申城的创业政策，发你邮箱了。”
　　沈溪珩瞳仁里映着烟花的光亮，“看一群傻子在玩水。”
　　纪凌峰：“啥？你不是回去见筱筱吗，怎么去看傻子了？”
　　沈溪珩笑着看盛筱的身影，晚风吹来，轻轻撩动她围在腰上的披肩，纤细的长腿若隐若现。
　　“诶。”
　　他笑叹了声，“除了筱筱，她是仙女。”
　　纪凌峰“咦”了声，“高中毕业追了三年还没拿下，你这桃花命也真是多舛，要我说老天爷真是公平的，有的人长得天上地下第一帅，但就是磕一个人嗑了五年了，还单身。”
　　他说完，那头没声了。
　　“哥？”
　　沈溪珩忽然低笑了下，“大学也才上四年，高中也才上三年。”
　　“哥你别这么想，人活个七年身上的细胞都会换一遍，我觉得吧，两年后你重新做人，说不定就不那么喜欢了。”
　　“嗤。”
　　沈溪珩的指腹点在扶手上，不远处是女孩软绵绵的笑声，“纪凌峰。”
　　“嗯？”
　　“你觉得可能吗？”
　　纪凌峰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他的人生就是吃喝玩乐，沈溪珩想要创业做游戏，在找会玩游戏的，那他不正好么，有得玩还有钱赚，还能随时提要求。
　　话说，他们小时候两家住隔壁，也说不清楚认识了几年，到如今他们还是兄弟。
　　可是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盛筱他们玩累了，跟同学回酒店吃自助晚餐，沈溪珩就像个护花使者，远远看着，不会突然打扰她，除非——
　　“你刚玩了水，喝完姜茶祛寒。”
　　班上的其他同学都知道盛筱有一个追求者是家里给订的婚，但她不喜欢，可是人家就一直追。
　　盛筱觉得这个传闻很不符实，但大家看到的又是这样。
　　“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溪珩习惯了她的淡漠，五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能见着人就行。
　　“看你。”
　　盛筱眉头微凝，没有接他的姜茶。
　　沈溪珩见状，笑了下：“等你们假期结束我就回去，这下可以喝了吧。”
　　盛筱不爱喝这种东西，“你喝吧。”
　　沈溪珩：“要我喂你？”
　　盛筱：“……”
　　企业级理解她就服沈溪珩。
　　她接过姜茶就往自助餐的取餐口走了过去，“我要跟同学一起吃。”
　　沈溪珩：“嗯，如果他们不介意跟我一起吃的吧。”
　　盛筱：“我的意思是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说完，眼前的沈溪珩愣了下，然后眼里忽然有些茫然，像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小狗，眼角耷拉着，没吭声。
　　盛筱张了张唇，转眸喝了口姜茶。
　　辛辣热意滚入唇腔，她是不是态度有点太凶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多亏了他的衣服才能玩得没有顾忌……
　　“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谢了。”
　　说完，见沈少爷站在那，双手插兜，头偏到一边，委屈。
　　盛筱抿了抿唇，转移了话题：“你、你吃中餐还是西餐？”
　　沈溪珩没吭声，自己去拿托盘，还拿了两个，盛筱：“出门在外，也别太暴饮暴食了。”
　　沈溪珩：“我是给你拿的。”
　　盛筱：“……”
　　又是她冤枉人了？
　　“中餐。”
　　他说。
　　盛筱也想吃中餐，没力气消化大牛排了，想要碗热热的酸辣粉吃。
　　就在经过中式点心铺的时候，男人步子顿住，说：“我想吃馒头。”
　　盛筱狐疑看他：“你一个南方人怎么还养了个北方的胃了？”
　　他这会拿了两个托盘，蒸烤箱边没有放托盘的位置，盛筱帮他拿了一笼馒头。
　　“还要一个。”
　　盛筱：？？？
　　沈溪珩：“我要吃，两个大馒头。”
　　盛筱：“…… ”
　　还说不是暴饮暴食。
　　沈溪珩自己坐在一张餐桌上，盛筱没跟他一起坐，而是去找同学一起，她不想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让自己变得特殊了。
　　“筱筱，你未婚夫就吃两个大馒头啊？”
　　盛筱朝沈溪珩瞥了眼，这人也不像吃，像是在赌气，这会还拿手在戳馒头。
　　“别管他，吃吧。”
　　此刻的沈溪珩盯着面前两个大馒头，五指穿入碎发，脑子不可抑制地想着今天穿泳装的盛筱，想着她穿自己挑的衣服，穿他的衣服，还会在他给她系腰带时听话地送了下腰……
　　何以解忧啊。
　　-
　　度假酒店包围了一个沙滩，还有私人泳池和公共泳池，对于北方生活的同学来说，没有人能拒绝蓝天大海，就像南方人无法拒绝下雪一样。
　　盛筱也很想下水，但是想到昨天那身泳衣，她决定在度假村这里再买一套。
　　“小姐，这套吧，腰身两边是镂空的，可以调节松紧呢，奶白色的，最衬你肤色了。”
　　盛筱有点选择困难症。
　　“不然这套？你可以去试试……”
　　“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盛筱吓了跳，转身就见一道高瘦的身影站在后面，顿时把她吓得捂住心口。
　　沈溪珩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眸光撇到一边，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下，“不是有泳衣吗？”
　　盛筱努了努唇：“我嫌不好看，再买一套。”
　　沈溪珩笑了：“行，老板娘，除了你手上的这几件，其他都买了。”
　　盛筱：？？？！
　　“沈溪珩！你……”
　　她把他扯到一边，咬牙道：“你别管我！”
　　沈溪珩皱眉：“这里的每一件都没你那件好看，未婚妻，我不是说你的眼光不好，毕竟有我这么一双完美的眼睛在，你出门逛街根本不用动脑子……”
　　“你还好意思说，你挑的那件紧得人喘不过气，我昨天回去都勒出红印子了！”
　　她话音一落，小脸愣了愣。
　　对面的沈溪珩瞳仁里划过怔愣，视线一垂，而后抬手摸了摸脖子，感觉耳朵都有些热。
　　两人一时间尴尬地看向两边。
　　沈溪珩眉头紧凝，“我不是，没量过吗……”
　　盛筱红着脸说：“你还说！”
　　沈溪珩眸光朝她微侧了过去，昨天那样已经让他半夜流鼻血了，就那样还是……勒……紧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表面傲娇自恋，背地里纯情修勾流鼻血。


第66章 妄念
　　◎“给亲吗？”◎
　　盛筱双手背在身后, 头上梳着两朵麻花辫，就垂在肩侧，模样清纯软糯,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了些倔强和不服输，“我跟老板娘谈了这么久, 总不能什么都不买吧。”
　　姑娘家面皮薄，沈溪珩知道, 盛筱可爱脸红了。
　　他在店里看了一圈，最后挑中了一个白色法式草帽, 套在她脸上, 皮肤白皙, 比他见过的所谓宫廷贵女都要晃眼。
　　盛筱见沈溪珩跟着, 昨天发生的事还有点心有余悸，索性说了句：“不游了, 你自己去游吧。”
　　沈溪珩双手环胸地笑着看她：“你这脾气怎么一阵阵的。”
　　盛筱仰了仰脖子，“我要去爬山，换个空气。”
　　言下之意，你的存在影响我的呼吸了。
　　沈溪珩双手插兜：“知道怎么走？”
　　盛筱点头。
　　沈溪珩：“那我放心了。”
　　盛筱：“你不用跟来。”
　　沈溪珩理直气壮：“上山的路我不认识。”
　　盛筱：“……”
　　沈溪珩眼角叼着几分坏笑：“只好跟着未婚妻了。”
　　-
　　上山的路口有缆车可以坐，盛筱下巴指了指，“我不坐, 你坐吧, 你没习惯在乡下住, 爬不惯。”
　　沈溪珩看她, 眉梢轻挑：“我要是爬上去了, 你怎么说？”
　　盛筱呵笑了声, 歪头道：“能怎么说？”
　　沈溪珩长睫微垂, 视线盯着她的嘴唇看：“给亲吗？”
　　这次盛筱愣了下。
　　沈溪珩的视线往上滑, 又凝在她脸上，男人眼里的坦诚和大胆，毫不掩饰的狂纵都给她看了。
　　盛筱撇过视线，脸颊有些烫：“不给。”
　　未婚妻喊了五年，手都没牵过，还想亲嘴。
　　沈溪珩胆大妄为。
　　两人一路往上走，途中看见一位五六十岁的大爷背着背篓，上面扎满了一听听的矿泉水，盛筱见状，让开了台阶，说：“大爷，我买一瓶。”
　　沈溪珩掏的钱，说：“要两瓶。”
　　大爷身形瘦骨，常年背水上山，晒得皮肤黝黑，沈溪珩在他放下背篓的时候掂了下竹篓的重量，听盛筱说了句：“大爷，我帮你提两箱。”
　　“不用不用……”
　　大爷摆手笑道：“你一个女娃娃，没这个劲儿。”
　　盛筱刚要去提，沈溪珩的手就拦在她跟前，“我来吧。”
　　盛筱愣愣，对上他沉凝的眼眸，“沈少爷，你认真的？”
　　沈溪珩斜乜了她一眼：“最好累得我今晚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沈溪珩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色亚麻休闲裤，上山的时候气质落拓，一张脸在光下像白玉石，扎眼得很，本来回头率就高，现在一个竹背篓挂在身上，原本收敛的肌肉隔着衬衫映出了轮廓，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荷尔蒙染了盛筱经过的一路。
　　盛筱本来还有点心疼，结果山还没爬到一半，沈溪珩这个卖水郎君的背篓就剩几瓶待售。
　　其他的全让经过的阿姨妹妹们都买走了。
　　他这个人从小就受欢迎，家庭环境优渥，根本不会养出内向的性格，见人三分笑，人家本来想买一瓶的，后面都带了几瓶。
　　盛筱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听沈溪珩说了句：“不加微信，我有未婚妻了。”
　　盛筱忽然有些害怕，视线往旁边撇了眼，背过身去。
　　沈溪珩只看见她站在不远处休息的背影，喉结因为口渴滚动了下，就在行人跟他说恭喜的时候，他还笑笑说：“谢谢。”
　　却没有办法向全世界宣读和盛筱的名分。
　　卖完水，沈溪珩跟她一前一后往山顶走。
　　落日余晖如碎金般映在女孩润红的脸上，山顶人不多，来这儿的人多是去海边度假，鲜少有人会来爬山。此刻风朗气清，沈溪珩靠在树边，看见阳光和风都偏爱地落在她脸上。
　　心头猛然像被扎进了一刀，后脊骨密密麻麻地发疼，然后被碾碎了一样地疼。
　　沈溪珩低头猛地喘了几口气，才意识到这种感觉来自哪里。
　　他一直想去牵她的手，可是，她像一阵风，一道光，偶尔落在他的湖面上了，最后自由地游走。
　　只给他落下了一种以为追一追就能占为己有的妄念……
　　妄念，呵。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沈溪珩。”
　　女孩忽然唤了他一声。
　　却见他额头隐隐泛起青筋，双手撑在腰上，宽阔的肩膀有些垮了，没应她。
　　盛筱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子，抬眸看他。
　　又是那双清凌凌干净的眼睛，看他的时候就像一束光投映下来，轻飘飘地，却足够勾着他走。
　　沈溪珩身上带着大汗后的灼热感，盛筱等他在那儿晾了好一会，忍不住主动把他招过来：“你看，这夕阳不错。”
　　沈溪珩今天被抽空了似的，一听到夕阳就想到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他没吭声。
　　盛筱的声音很柔，双手撑在身侧：“我知道你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事都能做好。我就不一样，我想做很多事，都不能如愿。”
　　沈溪珩嘴唇抿得发白，眉眼聚起，整个人阴郁低沉，手背上的青筋拢起：“你退的是他们订的婚，我答应了。”
　　盛筱笑了下，眼睛像琉璃珠子，熠熠流光中泛着一点柔软：“可能你觉得在我这里，是你这辈子唯一碰过的壁吧，所以一定要办成，你要证明自己的世界没有失败，而我不能是你人生的污点。又或者，你觉得追到我是一种挑战。”
　　“不是。”
　　他语气冷硬直截，瞳仁里泛着幽戾：“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就一定要得到。”
　　盛筱语气平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瞳仁死死地凝着她：“所以现在，是你不要我了，对吗？”
　　盛筱眼睫颤了颤，然后认真地回了句：“是。”
　　他出国了，一年回来几次，都来首都偷偷看她。为了机票去打工，连苦力都做，画画到半夜，还要对着电脑做特效，纪凌峰说他熬得视力都差了。
　　盛筱知道他身上的傲气，此刻被认真拒绝了，以后的沈溪珩大概会过得很舒服，至少，想留在国外发展就留在国外发展，没有必要为了谁回来。
　　她不想他后悔。
　　也不想自己后悔。
　　“沈溪珩。”
　　她声音很轻，像一朵云：“我们都是自由的，你更是。”
　　沈溪珩这辈子，第一次听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转眸看向天边尽头的彩霞，双手撑在身后，晚风鼓起了他的风襟，软刀子磨在他心口处。
　　要将一个人从心底连根拔起，痛不欲生却还要强装散漫不羁：“行啊，我都听你的。”
　　-
　　首都今年的秋天很早就开始凉了。
　　学校的大四生开始在为工作奔走。
　　盛筱工作的地方还是两个备选，要么在申城，要么靠近晋乡。
　　但在这件事上，盛怀民跟秋沅的意见却难得的一致——
　　“去申城。”
　　盛筱投了简历，明礼觉也帮她参谋了不少，甚至在前头给她铺了路，直接走内部推荐。
　　中秋的时候，盛筱带着沈溪珩留给她的那些金镯子去了连云。
　　三年多没见，院子的桂花树还是老样子，但沈岩和林舒亦却好像老了。
　　盛筱给他们带了不少首都的特产，这个家好像难得回来了年轻人，一瞬间老房子的空气和尘埃都活络了，盛筱被他们招呼着吃饭夹菜，像以前一样，客气又关心。
　　餐桌上还是她爱吃的菜，林舒亦真的很开心，连不爱吃的红烧肉都入了口。
　　饭后，林舒亦给盛筱拾掇了房间，“这两天就住这，连云今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呢。”
　　盛筱还要提还金镯子的事，林舒亦拦住她，脸上的笑敛了敛，“筱筱，你跟我去一趟书房。”
　　盛筱在连云生活过那么久，没在沈家的书房待过，乍然进来，倒有些局促和紧张，直觉告诉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她说。
　　还没等她想好一会该怎么应对，就见林舒亦在桌上摆满了宣传图册，印刷的颜色似乎有些褪了，看着上了年头，疑惑道：“这是什么？”
　　林舒亦脸上缓缓一笑，依然是温婉的语态：“这是当年溪珩去国外面试学校的时候带回来的学校宣传册和专业目录，给你的。”
　　盛筱眉头一凝，给她的？
　　她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恍惚想起当年沈溪珩跟她说过要她一起出国。
　　她当时拿着破碎的存钱罐，听他说那些撇清关系的讽话，怎么肯信他。
　　直到那些宣传图册上全都是笔记和翻译，以及整理出来的一份中文资料，包括学校地点，入学要求，分数和专业……
　　但——
　　“阿姨，都过去那么久了，再提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舒亦脸上的笑有些苍白，“你那会念着高三，正是冲刺的时候，阿珩要忙出国的事，怕影响你心情，所以就都没说，我们是想着等你高考完一并讲的。”
　　盛筱扯了扯唇角，眉眼冷淡：“舒姨，我没有介意，出国对沈溪珩来说，比在国内好。”
　　“但是我们没想到你会跟溪珩提退婚，你不知道他……”
　　说到这，林舒亦眼眶忽然红了一圈：“他跟疯了一样。”
　　盛筱敛着眉眼，神色沉静：“但我那天见到他挺好的，舒姨你别担心。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但我想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也没问他，他会想通的。”
　　林舒亦指尖按着眉心，摇了摇头：“筱筱，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我怕你会恨我们沈家，我怕溪珩更恨我们……但是，我看他这个样子，我们之间的亲情也不能再糟糕了。”
　　盛筱细眉皱起，指尖微微攥着陈旧泛毛边的宣传册，心底暗流涌动，脸上还是晚辈的关怀：“舒姨……”
　　“是我们不让阿珩带你出国的。”
　　她话音一落，盛筱瞳孔猛然放大。
　　林舒亦手帕捂着鼻尖，眼眶泛红，声音像沙子一样，每一个音节都艰难刺耳地落到盛筱耳朵——
　　“其实当初提娃娃亲这件事，我是抱了一点私心。筱筱，你别怪阿姨，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们只有溪珩这一个儿子，如果他出国了，不想回来，那我跟他爸去抓他都没有用，必须要他自己愿意回来，筱筱，你是个好女孩，当初他会把你从连云带回来，我就知道，他也许会为了你回国的。”
　　盛筱只觉脑子煞白，耳朵嗡嗡作响，娃娃亲……出国……回来……
　　“所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舒亦：“你们是为了沈溪珩能回国，把我当作那根牵风筝的线？”
　　林舒亦满脸愧疚：“筱筱，我们是有这一点私心，但是……我跟你叔叔都是疼你的，就算你跟阿珩没有感情，我们还是……”
　　“舒姨。”
　　盛筱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眉头紧皱，眼眶里漫起湿意：“所以我这个沈家未来媳妇的身份，只是你们用来困住沈溪珩的工具？”
　　“筱筱，溪珩这个人主意大，要做什么没有人能拦住，就像现在，出国后不要我们的生活费，我看他天寒地冻地在外面给人画画，我当时眼泪都哗啦啦地忍不住落。更别说跟你一起出国了。我看出来你们感情好，这要是在国外结婚怀了孕，直接定居都是有可能……”
　　盛筱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舒姨，我从前一直觉得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最开明的长辈，我一直觉得，沈溪珩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说着，倔强的眼眶里滚出泪珠：“他想出国，就算定居国外，只要你们愿意他都会接你们过去的，他不是那样自私的人……”
　　说着，盛筱拿起桌上的招生手册，泛黄，破旧，被眼泪砸落，晕出了色：“你看，就算我这个开玩笑的未婚妻，他都会想到，他不会想不到你们的……”
　　“筱筱……”
　　林舒亦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你不懂，我们赌不起，你看，现在你没有出国，他就会偶尔回来，他可以把我们撇清。”
　　盛筱愣愣地看着林舒亦：“难道不是你们做错了吗？”
　　“筱筱……”
　　林舒亦握着她颤抖的肩膀，目光凝着她的眼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筱筱，你说的，再大的隔夜仇也没有了。我知道你当初是因为溪珩说的那些话才跟他退婚的，他也一定跟你解释过了。”
　　盛筱的下颚悬着泪珠，一脸茫然懵懂地看她：“什么？”
　　林舒亦愣了愣，“他没说？”
　　盛筱扯了扯唇角，“说了吧，我不信他那些话。”
　　她觉得自己不在意了。
　　林舒亦低头，指尖攥着她肩膀发疼：“我就知道，如果他说了，只要溪珩不回来，你也不会回来见我们的。”
　　盛筱水凌凌的视线盯着林舒亦的脸，脑子里恍惚穿过一道白光。
　　“他故意在我们面前撇清跟你的关系，想我们放弃要你留在国内让他牵挂的念头，他一直都想带你走。”
　　盛筱心脏失序了好几息，肺部也灌不入空气，脑子恍恍惚惚，身子也有些支撑不住，凌乱的思绪里忽然抽出一根流动的线：“舒姨，我退婚都那么久了，从前不说，怎么现在又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应该要老房子着火了。
　　差点把少爷憋死。


第67章 春雨
　　◎蜷缩，发抖……◎
　　盛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五岁半, 摇摇晃晃的木屋里，妈妈往箱子里塞衣服，转头看见她拿着的布娃娃, 弯腰笑道：“筱筱，要乖, 妈妈很快就来接你了。听外婆话。”
　　“爸爸呢？”
　　她问。
　　秋沅眸光有些闪躲，而后柔声朝她道：“也听爸爸的话。”
　　然后, 秋沅就提着行李箱走了。
　　盛筱坐在门槛边，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她还不知道妈妈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 只有爸爸回来。
　　第二天, 第三天……
　　她是个迟钝的人，蹲在那条路边捡狗尾巴草的时候, 看到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在摘桑葚吃，问女孩甜不甜。
　　小姑娘高兴得吃了满嘴果汁，妈妈就给她擦。
　　等她们走了之后，盛筱也去摘桑葚，也吃了满嘴，满手也是, 她就这样等了好久, 都没有人过来给她擦脸……
　　一望无际的蓬头草, 金色没有尽头, 只有她一个人, 孤零零的, 恐惧, 孤独瞬间漫延, 她被抛弃在了那片密林里。
　　再长大，十六岁那天，家里来了一个少年，说是她的未婚夫，要把她带走。
　　盛筱茫然地看向盛怀民，他喝醉了，做不了主救不了她，她就要跟着这个少年走了。
　　这是她第二次被抛下。
　　第三次，她满心欢喜，抱着自己的所有去找那个少年，那个给她糖吃，给她买衣服，给她做作业的未婚夫，听见他跟别人说：“我从来都没把当过我的未婚妻，只是可怜这个小妹妹而已。”
　　第三次，被抛弃了。
　　总是第一个被抛下。
　　事不过三了，她不会再信这场局。
　　迷蒙蒙的夜里，她走不出困境，一道空灵的声音自天边响起——
　　“盛筱，他一直想把你带在身边。”
　　天光乍亮，再次醒来的时候，盛筱的枕头哭湿了。
　　脑子里的梦境覆着一层光影，她细细想来，那种感觉真实孤寂，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是天大的可怜，可现在，似乎都迈过去了罢。
　　她不再需要那些选择了，不再依附别人，也不需要谁来帮扶她。
　　这些年倒是走得荆棘又笔挺。
　　沈溪珩跟她说过，苦难就是苦难，不要去感谢，没有谁应该吃。
　　当别人都让她忍，让她坚强的时候，只有他会这样说。
　　好像一切都释然了，那天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她朝林舒亦微微一笑，说：“阿姨，我已经跟沈溪珩没有可能了，您不要再想着让我劝他回来，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您也不要说他自私，他很优秀，是你们的骄傲。”
　　-
　　冬去春来，盛筱大学毕业后顺利入职了一家跨国投资银行，实习半年，转正后就跟着明礼觉做项目。
　　上班工作，下班休息，时间比上大学的时候还规律，但快乐完全没有，投行的压力很大，配得上开出的薪资，盛筱低气压起来就会冒出一些念头：要么公司倒闭，要么我离职。
　　撑着她继续工作的是某一年冬天外婆去田陇摘菜的时候摔了跤，把她吓出了魂，舅舅那边因为舅妈也指望不上了，工作了两年，又是在银行上班，盛筱贷款买了套小公寓，把外婆接来申城看医生。
　　老人家是小孩性子，永远对事情充满新鲜感，又是在申城出生的，外婆对这里感慨良多，只说活久一点，替你外公看看。
　　盛筱搂着外婆看江看船，路过卖麦当劳的甜品站，一老一小还凑了个第二杯半价。
　　老太太说她这么久了都凑不到人吃甜筒，盛筱就说，只想跟外婆吃第二根半价呀。
　　小丫头从小就嘴巴甜，外婆的孙子孙女多，但总说最疼的是盛筱。
　　晚上逛得差不多的时候，明礼觉的电话打了过来，两个人有层亲戚关系在，家里也没老人，跟着盛筱喊外婆，看着温文儒雅，外婆直夸他好。
　　盛筱心里呵呵，外婆是没见过他工作时候怎么冷心冷情，软刀子使得比谁都厉害。
　　轿车停在红绿灯前，明礼觉说了句：“最近有个风投项目，金额不算高，但很多家企业都在抢投，对方咬死只要一百万。”
　　盛筱眉头微挑，“哪个行业？”
　　明礼觉神色映着车外流水：“游戏。”
　　盛筱点了点头：“初创公司？”
　　明礼觉：“上线了两个游戏市场反应很不错，但用户数据来源海外，他们这次想做国内市场，团队搬了回来，政府那边给了场地和资金支持，应该不怎么缺钱，现在就是钓着看哪家天使投资能让他们这家公司迅速增长。”
　　原来不是要钱，是要资源。
　　盛筱心里盘算了下，如果投资不大，这种项目她是可以争取，明礼觉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亮光，笑了下，“资料发你邮箱，你回去写一个计划书，到时竞标。”
　　为了房贷，盛筱也是没办法。
　　现在她跟秋沅住得近了，自己又买了房子，外婆接过来后，倒成了秋沅的娘家，时不时回来做饭蹭饭，有一段时间，盛怀民跑来申城开校长会议，也是方便，盛筱因为外婆的事，逼着盛怀民去体检，一通看下来心里才算安心。
　　这下又有了赚钱的动力。
　　晚上外婆睡着后，她窝在书房里看明礼觉发来的企业资料，她大学修的金融，后面双学位是计算机，做游戏科技项目她争取起来更有优势。
　　此时房间的灯光幽幽亮着，瞳孔里闪烁蓝光，忽然，视线在滑到屏幕上的一行字时愣了下，这款游戏是一个……双人游戏？
　　名字叫《比翼双飞》。
　　有点俗。
　　不过国内很少有双人游戏，不仅要分屏让两个人同时玩，画面也要足够精良，考虑男女游戏差异，还要创造互动剧情。
　　盛筱托腮往下滑，指尖在点下按钮的瞬间，悬在了空中。
　　剧情梗概：
　　一对年轻夫妻因为终日争吵而陷入婚姻危机，家里养的一只小白猫为了让主人和好，把他们带到了猫的国度，在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主人曾经遗落但是被猫咪捡回来的回忆。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也看到别人的。
　　但是如果想要离开猫的国度，两个人必须合作解锁回忆，闯关成功。
　　……
　　盛筱怔怔看着这些文字，忽然后脊骨一阵麻意泛了起来，指尖下意识蜷缩，发抖……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牙齿咬指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时间到了凌晨一点，她拿起手机打给明礼觉。
　　那边没有回应，盛筱再次坐回电脑前，项目资料上有公司介绍，外国公司，名字叫smile，中文名：笑戏。
　　邮箱有一个，但是联系电话没有。
　　她又开始各种搜索，最后找到了这家公司的对外客服电话。
　　凌晨两点，她打了过去。
　　那边是一个甜美的女声，专门解答游戏玩家的问题，她只问了一句：“能告诉我这家公司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吗？”
　　-
　　第二天一大早，明礼觉到楼下接盛筱去公司，路上问她昨晚什么事，她摇了摇头，说：“换灯泡，想问你要不要关电闸。”
　　明礼觉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吓我？”
　　盛筱手肘撑在窗沿边，“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
　　明礼觉：“资料看了吗？”
　　“嗯。”
　　“什么意见，现在的意思不是要不要投，是怎么争取能投，并且扩大投资金额。”
　　这种国外回国创业的游戏公司不说大赚，至少有作品打底，亏不了。
　　盛筱视线掠过窗外的风景，轻声说：“你知道这家企业的法人吗？”
　　明礼觉：“知道。”
　　盛筱笑了声，回头看他：“故意的？”
　　他修长指腹点了点方向盘，“我相信你可以拿下这个项目。”
　　“停车。”
　　她淡声说了句。
　　明礼觉：“前未婚夫而已。你这样反而显得放不下。”
　　“我数三声。”
　　明礼觉打了灯，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盛筱拧开门把手，深吸了口气，“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妈的继子，我真的会打死你。”
　　他笑了声，一张脸透着点斯文败类：“既然这么恨，哥哥得帮你讨回公道。”
　　“砰！”
　　盛筱用力阖上车门，双手环胸往前走，一头长卷发随着晨风撩了撩，像树边婆娑的柳叶。
　　春天的申城，四处都透着洋派的精致。
　　家里离公司不远，盛筱腿力又好，到了工位一脸低气压，眼风都没扫明礼觉。
　　倒是同事来发了份通知，开春宴，大家准备好盛妆出席，到时候资源都来了。
　　晚上加班到八点，盛筱吃饭的时间和胃口都没有，刚要出门，外面就开始飘雨了。
　　春雨润如酥，一点点落在盛筱的肩头，她双手挡在头顶上，站在马路边叫车，晚上是用车高峰期，这会又是周五，逛街的下班的都是人。
　　盛筱打开网约车，排队四十七号。
　　不舍得加钱。
　　于是边走边用包撑在头顶。
　　这时，前路有一道光打了过来，她下意识避了避，回头见是辆出租车，红灯闪烁：空。
　　脸上一笑，抬手招了招，头顶的雨越下越大，等车一停，手就去掀车门，特意抖了两下包才进去，“师傅麻烦到……”
　　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映着一副张扬英俊的脸。
　　盛筱愣了愣，夜色昏暗，她的话在喉咙转了转，最后如雨水洇入衣料。
　　男人没有看她，手肘撑在窗沿边，修长指腹抵着太阳穴，华灯隔着水雾碎在他眉峰上，端坐陋室的人却愈显矜贵。
　　“先生，您目的地到了。”
　　男人眉眼轻扬了点笑，嗓音低低滚落：“目的地，”
　　说着，眸光轻轻朝她侧来，压着沉甸甸的夜色，对她说：“确实到了。”


第68章 颤栗
　　◎窝在被子里的舒服。◎
　　窗外的雨密密匝匝敲在玻璃窗上, 车厢内的空调汨汨送着冷气，在窗上凝了层雾面，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星星点点的璀璨灯火像副雨中水彩，偶尔点缀视线。
　　盛筱瞳孔睁睁地看着沈溪珩的侧脸, 指尖沾着黏稠的水意，心跳撞着身体, 声音似乎有一瞬间哑了：“你怎么……回来了？”
　　出租车缓缓碾过水线，激荡起水纹, 男人靠在沙发背上, “听说你在找我。”
　　盛筱张了张唇, 脑子里恍惚想起自己在查这家游戏公司, 电话确实打到了客服中心，她脸颊微微鼓着气：“工作而已, 别多想。”
　　男人眼皮微阖，指腹轻轻碾了碾，盛筱看见他从外套兜里摸出了一盒烟，眉心微蹙起：“还抽？”
　　沈溪珩笑了声，“一会下车再抽。”
　　车厢里敲着雨声，两人安静后, 听见电台里缓缓播放着深夜点歌, 缓慢的男生略带沙哑, 歌词是：
　　“你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
　　却又像风捉摸不住
　　你能否让我停止这种追逐……”
　　忽而, 身旁传来一道轻轻的笑声。
　　盛筱心头微跳, 不知是不是某种隐喻和心境, 让她听见了。
　　所以, 他是为了她回来的吗？
　　“小姐, 到了。”
　　盛筱掀开车门：“手机自动扣款了，谢谢师傅。”
　　说完，她仿佛逃避般冲入大雨中，忽然，身后拢来一件外套——
　　那双水雾雾的瞳孔抬起，像雨中清荷落在沈溪珩的眼中，男人大掌托起她的下颚，“你听，老天爷都哭了。”
　　盛筱眼睫如蝴蝶羽翼轻颤，底下却是汹涌澎湃的潮水，“沈溪珩……”
　　她声音念出来都是哽咽：“那个游戏，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没有前途，没有人会玩的……”
　　忽然，脸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她被他双手捧起，与那双深邃的眉眼相视。
　　“盛筱，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
　　心头像“砰”地一下炸开了烟花。
　　修长的指腹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水痕，不知那是雨，还是泪……
　　“盛筱，我用了六年时间，才写出来的。”
　　眼眶有浓烈的热意涌出。
　　她不会忘记那个故事，十年前，她在全国作文大赛的决赛上写了一篇《野猫》。
　　在这篇小说里，她编造了一个故事，一对感情破裂的夫妇在猫咪的指引下进入了猫的国度，诡谲梦幻，想象他们分别过上了对方想要的生活，而在这一个个通关小世界里，他们必须合作，相互依赖和信任地走下去……
　　而这篇小说被选登上了青年杂志，和沈溪珩那副画在一个栏目里。
　　她没想到他会看见，看见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幼稚地想着，让秋沅和盛怀民在她的世界里和好如初。
　　那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的梦，关于家和爱。
　　而他将这些文字变成了可视世界，一帧帧跳跃的人物和优美的故乡，让她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成为那只猫，让她亲手见证爱的弥补。
　　“沈溪珩……”
　　她低着头，眼泪和雨水一起吧哒吧哒地往下砸。
　　“筱筱，你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只是那时候的我还办不到，对不起，我迟到了。”
　　盛筱被他沙哑的声音惹得泪流汹涌，万千情绪被他牵扯，“你为什么要回来……”
　　“筱筱……”
　　男人额头青筋凸起，腮帮子因为隐忍而紧绷，语气极力克制，“我想和你一起看幅画。”
　　“什么？”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对于他的突然而至，说的那些话宛若将她的世界瞬间搅混了，她脑子招架不住地发着懵，只透着朦胧的世界看他的眼。
　　“1859年，意大利画家海耶兹创作的——《吻》。”
　　他话音落下，那双水淋淋的清瞳蓦地一睁。
　　盛筱脖颈微倾，被他托着下颚吻了下来，唇上染着凉凉的水意，世界里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轰地一下被这道柔软隔绝。
　　自成天地。
　　一开始是绵绵的点嘬，而后这种试探变成了粗野，伴随着加重的呼吸声，盛筱开始无法喘气，腰姿不自觉后仰，细细的喉咙间散出一点呼吸的声吟。
　　辗转，像要将一朵花揉开——
　　“嗯！”
　　粉唇被撬开，一股灼热宣示主权般横掠肆意，勾着她的舌尖与他纠缠，共舞，欢愉……
　　耳边的雨声一下下砸在他们相触无间的唇畔，汨汨地顺进舌腔，她听见那水声，陌生又搅乱神经的音调，是阔别已久的行星终于相遇在共同轨道时的引力，无法控制地向对方奔去，然后，爆炸。
　　盛筱无力地倚在他的怀里，温度一直在升高，涟漪不止，泛动千里，她从未做过这种事，陌生却将身体上的所有神经都瞬间流动血液，紧紧蹙起的眉心下，水眸潺潺地看着沈溪珩的眼睛，张牙舞爪，幽幽灼灼地攫取着她。
　　“唔！”
　　盛筱捶了捶他的肩膀，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仰，他的吻在她挣扎下落到了纤细的脖颈。
　　这一刹，沈溪珩箍着她腰身的手臂更加收紧。
　　“放开，你疯了！”
　　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悸动感到害怕，生气地甩了沈溪珩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起。
　　清脆，热烈，兴奋。
　　沈溪珩看着她的眼睛愈加幽深痴狂，和她目光相撞，唇边却浮起得体矜贵的笑，脸颊红痕衬得他偏执又病态，指腹细腻地揉着她微肿的红唇，让她起伏急促的呼吸贴着他的心口，说：“我把自己送上门了，这份礼物，未婚妻想怎么拆，都听你的。”
　　盛筱步子往后退了退，雨声扰乱她的思绪，两年未见，眼前的沈溪珩一身西装革履，浸在水里，像打破的花瓶，留下尖锐刺手的碎片。
　　“沈溪珩……我要回家，松开我……”
　　她转身的瞬间，男人搂着她的腰肢不让她逃，无人的暗巷里，她听见一道水渍声被溅开，夜色昏暗，眸光微侧的瞬间，眸光中一道笔挺的西裤跪在水中，暴雨如注，砸在他湿黏的白衬衫上。
　　盛筱的后背传来滚烫，仿佛要将这场雨煮沸，将她融化。
　　“未婚妻。”
　　盛筱不知道多久没听见他这么唤她。
　　浑身颤栗。
　　想要逃离，视线却撞见那双桃花眼里晃动的水光，男人所有的炙烈都蕴在那双眼里，盛筱从未见过他掉眼泪……
　　也从未见过今晚这样的他，音调沙哑低沉，滚落一句：“未婚妻长大了，该跟我回家了。”
　　-
　　公寓门前亮着一盏复古风情的琉璃灯，光线摇摇曳曳地坠在走廊上，引渡着疲惫的归客。
　　盛筱的手机传来邻居的微信，说她门口坐了个湿漉漉的男人，让她小心一点，要不要叫保安上来。
　　她说了句：“好。”
　　没一会儿，房门敲响，盛筱没有出房间，开门的是外婆，她正在厨房里熬姜汤。
　　一打眼差点被这身高大湿影吓得魂飞，再打眼，“呀”了声，“小珩？”
　　男人扯了扯嘴角，低头抱了抱老太太，一身的寒气，额头上的碎发悬着串串水珠，砸在高挺的鼻梁上。
　　一旁的保安见外婆跟沈溪珩抱了下，说：“认识的对吧？”
　　外婆点头，说沈溪珩来了也不敲门，要不是她半夜给盛筱熬姜汤，早就睡着了。
　　絮絮叨叨的，让他去房里洗个热水澡，又去翻捡了盛怀民留在这里的家居服，让他凑合着先穿。
　　一杯姜茶就放在茶几上。
　　公寓有两层，盛筱睡在上面，外婆睡一楼，老人家扶着扶梯上去敲了盛筱的房门，笑得眼弯弯，说沈溪珩来了。
　　盛筱看外婆，“您怎么让他进来了。”
　　外婆反倒念她：“你以前也住过他家，怎么就不能进来了？”
　　盛筱无言以对，此刻穿着吊带睡裙坐在飘窗边晾头发，窗外的雨不停，把她的思绪砸得翻飞。
　　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放着那款双人游戏，她只能看游戏录屏，没有人跟她一起玩。
　　桌子上的姜茶喝完，她把杯子拿出了房间，门逋一打开，猝然见地上落了道暗影。
　　外婆节省一辈子，每天晚上要把灯全部关掉才放心入睡，此刻只有窗外薄薄的夜色笼入，盛筱看着男人双手环着膝盖，头埋在了宽阔的臂弯里。
　　像只落魄的小狗。
　　谁信。
　　几十家上市投资公司争着要送钱的青年才俊，此刻就窝在她的房门边。
　　她还能踢一脚，说：“挡我道了。”
　　男人抬起的眼眶里染了一圈红丝，脸上还是高贵的笑，“这么晚了，我就知道未婚妻是想我想到睡不着。”
　　盛筱如果手里的杯子有水，一定兜头淋在他身上。
　　她刚要迈步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裙，这下生气了，直接转身进了房间，手一推，门就朝沈溪珩这边阖了过来。
　　他那点傲娇躯壳碎开，整个人散着沉沉的寒气。
　　然而，就在他靠在墙上阖眸时，薄薄的眼睑下透了一丝极细的光，整个屋子都是暗的，这道光尤其刺眼。
　　这一瞬间，他的瞳仁顷刻放大，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游上了水面。
　　整个人拔腰而起，抬手轻轻推了下房门，下一秒，那束光更亮了。
　　这一刹，沈溪珩觉得自己这六年来跋山涉水的追，都不及她轻轻虚掩的门。


第69章 水仙
　　◎“未婚妻，专心一点。”◎
　　盛筱坐在书桌前, 抬眸看见一道挺拔长影斜靠在门边。
　　他身上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卫衣，洗水灰裤，洗过澡的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 倒有些落拓不羁的青年味。
　　“你穿我爸的衣服倒还挺合身。”
　　沈溪珩抬了下长手，无声地表示这衣服袖子都短了一截。
　　她轻咳了声, “我说的是气质。”
　　沈溪珩双手插兜走了进来：“也不是不行，来, 叫声爸爸。”
　　盛筱拿起桌上的抽纸朝他扔了过去。
　　男人大掌轻巧捏住，也不知是不是这你来我往的自然, 他借着放纸巾的动作, 人就走到她身侧。
　　盛筱被身侧的热意压下, 喉间轻咽, 下巴朝屏幕扬了扬：“这个游戏怎么玩？”
　　沈溪珩以前打游戏很菜，但是这种人居然去做了游戏开发, 甚至之前的两款轻型游戏一跃成为玩家心中的封神之作，一步步积累资本，这才有了底气开发新题材，盛筱也是第一次对沈溪珩的勇气感到倾佩。
　　而在无数的称赞中，又不自主生出一丝……仰慕。
　　复杂，又别扭的情感。
　　此时男人拿过桌上的游戏手柄, 给她调出了屏幕界面, 视线扫过房间, 忽然问了句：“我是坐在床边吗？”
　　盛筱心头登时一跳, 倏忽站起身：“你坐我这, 我坐飘窗！”
　　沈溪珩蓄笑的眼底有夜光流动, 似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了然又不戳破地看她。
　　游戏界面开启, 画风是精良的电影动画质感，主人公一男一女，是对夫妻，此时跳出了人物设置界面，盛筱可以根据喜好设计名字，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设定需要玩家操作。
　　游戏界面一分为二，盛筱是妻子视角，她输入名字的时候眼睛无意瞟了眼，看见沈溪珩写的是：溪溪。
　　于是她也输入了两个字：筱筱。
　　游戏开启，盛筱认真看了前情提要，沈溪珩在旁边从容开口道：“你手里的武器是火苗，我的武器是烟花炮弹，当我需要攻击的时候，你要在旁边配合。”
　　盛筱狐疑道：“这么简单？”
　　沈溪珩笑了声：“你玩玩就知道了。”
　　第一关，盛筱一直在猫的国度里云霄飞车似地找路，因为猫的属性善于攀爬，所以人类来到这个地方就必须适应各种高难度的越野跑酷，此时盛筱起跳抓着木杆，整个身子在高空中摇摇晃晃，怎么都使不上力，急得她满头大汗。这时，男人在对面等着她，见状跑了回来，盛筱有些逞强，“不用，我可以。”
　　沈溪珩还是去把她抱了上来，这时木桥颤颤巍巍，他一边横抱着盛筱一边朝对岸冲了过去！
　　游戏创造了风声，手柄的震动制造刺激，等真的蹚过关了，盛筱说了声谢谢。
　　沈溪珩靠在椅子上翘二郎腿，语气带了些痞子气：“在我这你还顾什么面子啊。”
　　盛筱抿了抿唇，继续专注游戏，她没玩过双人行，第二关的时候又卡住了，沈溪珩把怪兽打跑后吭哧吭哧过来牵她。
　　沈溪珩眸光微侧，见她打得有些着急，于是递了根烟花棒到她面前，“点一下火。”
　　盛筱喷了火苗，下一秒，烟花棒在空中绽了道花，耳边是沈溪珩的话：“恭喜未婚妻和我，顺利通过第二关。”
　　他像哄小孩似的。
　　熟门熟路地牵着她跑，她一边观察地形，一边要顾着给他点火，手忙脚乱中总是出差错，对方一拳头过来，沈溪珩没有火炸，人就被打趴在地上，盛筱着急道：“你没事吧。”
　　男人眸光笑笑地微侧着看她，这游戏他闭着眼睛都会玩，此刻整以暇地看着盛筱急红的脸，说：“有点严重，要亲亲才能好。”
　　盛筱：“……”
　　于是她收拾行囊往前走了。
　　盛筱打游戏向来脾气稳定，但她是见识过情侣组队玩的，女生玩到中间拖后腿，要么被对象笑要么被对象骂，但她没见过沈溪珩这样的，耐心地等她，替她挨揍，就算她没来得及点火，他也不急。
　　等等……
　　她怎么把两人类比成情侣了！
　　盛筱摇了摇头！
　　沈溪珩见她在那摇头晃脑，沉笑了声：“未婚妻，专心一点。”
　　接下来是个大关，沈溪珩跟她解释：“这里我来攻击怪兽，你只需要在旁边配合给我点火就行。”
　　盛筱点头，她现在练出了手感，送火药的行动力也敏捷了，然而在沈溪珩去围攻怪兽的时候，心还是揪紧了，就在她点完火要撤的刹那，只见那猛兽尖利的爪牙就要甩向沈溪珩，她心头猛地一紧，助跑一跃，径直挡在了沈溪珩面前，朝那猛兽重重扔了火苗！
　　“砰”的一声，手柄剧烈颤抖，盛筱被沈溪珩护着一道滚下了草坡！
　　“啊！”
　　盛筱不自觉发出懊恼的声响，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正要挣扎着起身继续战斗，人就被他搂着继续滚了一圈——
　　转而被他压在了身下！
　　盛筱：“沈溪珩，你起来！”
　　妻子的视角里，男人双手撑在她脸侧，额头上都是血：“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呆在旁边给我点火就行么。”
　　盛筱双手顶着他的胸膛，“你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我像个傻子！”
　　沈溪珩把手柄一扔，忽然起身朝盛筱走了过来，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双手捧起脸颊便低头吻了下去！
　　“唔！”
　　盛筱被他压在玻璃窗上，身后是深渊般的夜色，手里的游戏手柄不断发出震颤，却都不及他猝然而至的猛烈压吻。
　　沐浴过后的气息裹着清冽的新鲜，一股强烈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唇畔闯了进来，男人单腿曲膝压在她腿间的软垫上，逼得她仰头在他的唇齿间承受那恩赐般的氧气，稀薄，霸道。
　　她双手捶了捶他的胸膛，然而被攫取呼吸的身体早已懈怠了力气，那拳头变成了软绵绵的调情。
　　耳边沉烈的呼吸和着窗外砸落的雨声一起在她心头翻涌搅乱，指尖只剩攥着他衣襟的力道，以及喉咙间颤出的、陌生又缱绻的吟声。
　　她的呼吸被他带得急促，泻出情不自禁的音调，身后是万丈深渊，而眼前是唯一能抱紧她的人。
　　雨声越下越急，而这道吻却从疾风暴雨中走向温软的缠绵，沈溪珩耐心地勾着她走入他的世界，人类对于爱情有着三件最奇妙发明，第一件便是拥抱，然后是接吻，最后，走向身心的相契。
　　亲到最后，她软得靠在他的肩膀上喘气，像刚被浪潮打上岸的鱼。
　　“傻子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我？”
　　男人嗓音沙哑低磁，带着一丝饕餮的不足，靠坐在飘窗边，双手将她拢在怀里，身上的灼热烫着她，眼睛里的燥欲，对她毫不掩饰。
　　盛筱慌乱地撇过头去，“你这个游戏有问题。”
　　沈溪珩笑了声，“测了不下一百次。”
　　“那你们游戏公司里有女生吗？”
　　沈溪珩一听，立马对天发誓：“没有。”
　　盛筱眉梢一挑，红红的鹅蛋脸透着狡黠的聪明劲儿，沈溪珩指腹忍不住掐了掐，然后就作势要亲她。
　　盛筱手心忙捂着他的脸，鼓着气道：“这个游戏什么都好，但是在猛兽攻击你的时候，我却只能在旁边煽风点火，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沈溪珩听她这话，亲她的动作顿了顿，一双漆黑的瞳仁凝在她脸上，剑眉一提：“但是你刚才就是奋不顾身地救我了，你明明不用救我，但是你救了。”
　　被一点甘霖赏了甜头的沈溪珩，追着她索要证明。
　　盛筱脖颈微微缩了下：“像刚才我过浮木的时候你也来救我一样，第六关面对猛兽的时候，你可以把他设计成擅于攻击我，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打败猛兽才能救下妻子，这样人物的动力和剧情都更加刺激了。”
　　她说完，见沈溪珩的视线凝着她看，身后是缠绵的雨丝和折着光影的水珠，一室寂静，衬得他像朵情.欲中的水仙。
　　以沈溪珩的自恋程度，他确实担得起水仙二字。
　　“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可以不当真……”
　　“我当真了。”
　　他声音沙哑，眼神灼灼如实质地勾着她，“每一个字我都当真了，未婚妻说的话就是真理。”
　　盛筱张了张唇，“什么？”
　　沈溪珩靠在窗边，衣襟在刚才的激烈相吻中斜落了一角，此刻男人那力道喷张的锁骨显露无疑，盛筱眼睛像被烫了下，倏忽转到一旁避开。
　　“高中联考一百天的时候，我被叫去国旗下讲话，对着祖国对着人民对着国旗，我不能撒谎。”
　　盛筱瞳孔睁睁，国旗下……沈溪珩那年的国旗下讲话被连云学子奉为圭臬，视频更是在网上广泛传播，成了连云的招生招牌，她印象最深刻的那句，是他说：而我想成为这种人，只为真理弯腰。
　　盛筱潺潺的水眸微颤，被他低头轻吻眼睫，耳边是他落来的嗓音：“这辈子，我只对你低头弯腰。”
　　高傲的天之骄子，却一身西装革履地跪在雨中，只为了得她垂怜。
　　他修长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往下落，刮过她的下颚，温热的粗砺感，却有细细的电流在方寸间辗转，生了热。
　　盛筱撑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薄被，“沈溪珩……”
　　长发低垂，男人另一只手替她挽起，指腹勾过耳窝，在她圆润的珍珠耳垂上轻揉，嗓音裹挟着迷人的蛊惑：“你刚才提的意见很好，未婚妻，我该感谢你，现在就想、把我献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一天的时间真的不够！
　　我说的是更文我又迟到了，对不起，留言发红包！
　　（誓必让少爷这座老房子烧三天三夜！）


第70章 春夜
　　◎“那我，还能更流氓吗？”◎
　　指腹如一簇簇火苗, 在滑腻娇软的脖颈间游走，沿途绽出红晕，像暴雨来临前的漫天碧霞。
　　盛筱迫不得仰起头, 迎上他纵容放肆的深眸，沈溪珩的长相是上乘的精美绝伦, 此刻因为这双眼睛沾染了欲念而变得艳丽。
　　盛筱觉得他在勾引自己，没有人能拒绝美人。
　　男人高傲的头颅一低, 又亲上了她的唇畔，像湖边饮水的麋鹿, 渴了, 想要喝。
　　盛筱的后脖颈被他放在曲起的膝盖上, 整个人像小孩似地被他横抱在怀里, 安全，却也无处可逃。
　　“筱筱……”
　　吻轻嘬了两下, 他温热的指腹撩过她的唇边，然后往下走，“别压抑自己，享受他。”
　　她承认自己的身体紧绷，他的每一次轻啄都像蝴蝶效应，在心底迅速翻涌, 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承受, 迎合, 不由自主。
　　感觉他的反馈、气息, 他不一样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一面。
　　“沈溪珩……”
　　她红唇微启, 在雨声中颤着声带, 听他沙哑低磁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落：“叫阿珩。”
　　她脸颊蓦地红了。
　　沈溪珩的名字, 从前不觉得什么，可在亲密的时候念，气音绵绵又无法抑制，最后念出来就像身体在作祟，颤栗，不是啊就是哼了。
　　她才不要叫。
　　“沈溪珩……哼……”
　　她猛然一颤，似是神经不受大脑理智控制的原始回应，像一道小锤子敲在膝盖上时的膝跳反应……
　　潺潺的水眸猛地涣散，下一秒，她吓得双手捂在身前。
　　“流氓！”
　　沈溪珩眸光泻着夜色，比窗景里的琉璃灯更媚眼，“这就流氓啊？”
　　他装出一副清纯男孩的模样，明明大家都知道此刻是在干什么……
　　他的气息拢在她耳边，问她：“那我，还能更流氓吗？”
　　盛筱：！！！
　　“你、别以为做了个游戏我就从你了！”
　　沈溪珩的指腹轻刮了下她的耳垂，仿佛漫不经心地挑逗，但偏偏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胜似千言万语：“未婚妻真是，坚贞不渝啊。”
　　盛筱双手交叉搭在肩上，低着头哽了口气：“沈溪珩，你有没有想过，我有男朋友了。”
　　软音一落，沈溪珩那双沉坠春风的含情眼刹那覆上乌云，沉沉压在盛筱脸上，接着，分明的下颚棱角顷刻死死紧绷，太阳穴青色血管绷出，咬牙，死咬着，捏着她下巴的指腹克制地印出一道红痕。
　　“盛筱，在你眼里，我是个逾期不候的前未婚夫，还是，至少能睡上一觉的男人？”
　　盛筱张了张唇，再几息的凝窒中，盛筱耳朵嗡着他的话。
　　“你……什么意思？”
　　他的眼里忽然染着狂纵的情念，是疯狂的愤怒因为极力的压抑而走入了病态的偏执，他的指腹细细划过她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微肿的红唇上，食指一点点探入，半阖的眉眼蓄着笑：“我沈溪珩看上的未婚妻，外面惦记的狗真多。”
　　盛筱忽然在他那狂风暴雨的瞳仁和沙哑的声线中陡然生出惧怕，推开他冲下飘窗，然而还没跑几步，手腕让人拽过，整个人扑到了软床上！
　　她惊慌地瞪他：“你要做什么！”
　　沈溪珩双手撑在她身侧，嗓音滚着压抑下的沙哑：“你说我要做什么？”
　　盛筱其实有一刹那动情，但是……她、她家里没有计生用品啊，沈溪珩一直在惹火，这怎么熄嘛！
　　“未婚妻，我有个主意。”
　　盛筱后背抵在床头的靠枕上，眼眸潺潺地看他：“你别靠过来……”
　　他低声蛊笑，“试试偷情，怎么样？”
　　盛筱：！！！
　　沈溪珩引诱地拉开她环在身上的手，嗓音温柔得能将坚贞不渝的磐石化开，“未婚妻肯定没体验过，我陪你试试，看看，他有我厉害吗？”
　　他嗓音一落，盛筱脸颊炸红，双手羞得猛然捂住了脸，沈溪珩这个大变态！
　　他却呵气调情：“我看看，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盛筱整个人缩在角落，晶莹圆润的脚趾蜷缩着，被他托在掌心，滚烫中泛着轻轻的痒意，下一秒，一股酥麻自脚心传来——
　　“沈溪珩，你别挠啊……哈哈……别挠了哈哈哈……”
　　盛筱一时间被他惹笑，整个人扭来扭去，接着又被脚心痒意闹得想哭了，下一秒，受不了地抬脚踢他肩膀，可就是这一瞬，男人低头，盛筱一下踢空，脚腕就搭在了他的肩头上了！！
　　一瞬间，方才的哭笑惊住，盛筱打了个哭嗝，眼角坠着怜怜泪花，而男人顺势压来，托着她将泪痕吻了遍，直到她听话地仰了仰头……
　　忽然，耳边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盛筱心神蓦地一曳，睁开朦胧泪眼：“你……你找什么……”
　　沈溪珩的手探进床头柜，忽而眉头拧起：“东西呢？”
　　盛筱懵懵地看他，直到后脖颈处一阵紧绷，对上沈溪珩那双深邃漆黑的眼，脑子猛然清醒：“没有，没有！你松开我！”
　　他的眼神沉沉地定在她脸上，睡裙的吊带，凌乱的裙摆，而后浮起一道艳荡的冷笑：“男朋友？”
　　盛筱气鼓鼓地仰头看他。
　　沈溪珩眉眼死死凝在她脸上：“没做过？”
　　盛筱浑身颤颤，身上浮起红烫，“沈溪珩，你放开我……”
　　她的脚腕挣了挣，却被他滚烫的掌心箍紧，就像戴了镣铐般逃脱不开！?
　　沈溪珩凝着她的脸，神色如暴雨将至，就在他俯身时，盛筱以为自己守不住了，然而下一秒，他的吻只落在额头上。
　　原本托着她后脖颈的掌心滑到她下颚，盛筱看见他虔诚的眉眼，见他跪在自己面前轻叹：“未婚妻的第一次，不能马虎啊。”
　　盛筱陷在软床里，眉眼被他惹出了一圈的红痕：“沈溪珩，你到底……”
　　“人的一生有很多的第一次，但每一个第一次都将决定未来的你对这件事的厌恶，未婚妻，我希望这个第一次，能让你愿意和我在未来做无数次。”
　　她心头猛然被什么东西撞入，彗星陨石般爆裂。
　　她窝在床角，看着他下了床，往浴室走的时候，抬手脱下了身上的卫衣。
　　紧接着，耳边传来花洒汨汨落下的水声，他关上了门，只有忽远忽近的落水声。
　　盛筱眸光看向抽屉，那里是被他拉开的床头柜，他没有在里面找到安全套的瞬间，盛筱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懊恼，为什么会没有……
　　可在他停手的刹那，那种强烈的被珍视的感觉顷刻覆盖了失去一场欢愉的遗憾感。
　　沈溪珩永远不会在意她的困窘，永远会体面地包裹她的情绪，甚至会称赞她，不遗余力，契而不舍，幼稚又偏执。
　　盛筱窝在被子里，眼泪汪湿了枕头，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半夜，男人从身后拢上她的后背，盛筱迷迷糊糊间唤了声：“阿珩……”
　　男人微侧起身，在她耳垂上轻啄了下，“未婚妻。”
　　黑暗中，情人间的呓语纠缠着呼吸，因为半睡半醒，所以的心防都被卸下了。
　　“阿珩……”
　　“未婚妻……”
　　盛筱弯唇笑了笑，“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这个称呼，好土啊……”
　　不知过了多久，沈溪珩的嗓音落在她脖颈间：“那天你砸破了我家的窗户，生气地走了，我知道你是听了我说的那句……”
　　听到这话，盛筱没有作声，沈溪珩却不想再提，他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腰，额头抵在她的颈窝间，“那个混蛋说错了，你是未婚妻，天上地下独一份，貌美如花，天仙下凡，是我求来的。”
　　盛筱心头烫烫，指尖陷入软褥中，从前她觉得情话油腻、虚假，但是当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说出这般脸红害臊的话来时，真的、很难不心动……
　　“如果我说不要了呢？”
　　盛筱的声音闷闷的，低头埋在被子里，却发现两人的气息都搅在了一起，更喘不过气了。
　　沈溪珩的下巴摩挲着她的软发，嗓音沙哑：“不要我？”
　　盛筱没说话。
　　“还是不要做？”
　　盛筱也没吭声。
　　但是，她觉得这样的拥抱正在一点点将她沦陷，沈溪珩的胸膛原来这么暖，这么宽，这么结实，这么……安全。
　　“盛筱。”
　　他一唤自己的全名，盛筱就会神经紧绷，认真。
　　“今晚的未婚妻好像没什么收获，但是，我爱你。”
　　盛筱心头一道热流蹚过，整个人都舒缓地伸展，仿佛被爱着的人，一切都变得自信。
　　不管怎么样，有人爱你。
　　“为什么？”
　　她低声问。
　　沈溪珩笑了：“跟那个狗屁的订婚没有关系。”
　　盛筱转身，面对面看他。
　　男人瞳仁熠亮，像春日的星辰，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睑，然后是脸颊。
　　动情又克制地说：“没有为什么，爱你是我的天赋。”
　　盛筱把脸埋在他怀里，阖眼时有泪水滚下，“不用再叫未婚妻了，不用再为那面破掉的镜子追悔了，沈溪珩，像你说的那样，我们重新认识吧。”
　　“未婚妻。”
　　他低头轻啄她的软唇，“要叫。”
　　盛筱有些难为情：“叫了那么久，我都听腻了。”
　　沈溪珩的吻往她脖颈下磨，嗓音和着沉沉的春夜落入她心口：“要一直叫到，你当我的已婚妻。”


第71章 极品
　　◎“乖，再叫一遍。”◎
　　申城的春天在一场大雨中开始万物复苏, 沉舟侧畔千帆，病树前头万木春。
　　沈溪珩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念了那么久, 醒来后能看见一张日思夜想的脸，真是朝闻道, 夕死可矣。
　　盛筱醒来的时候，看见他灼灼欲念的眼, 脸颊乍然怦红，推开他要下床, 昨夜原以为没有安全套, 一切都是安全的, 就让他抱着自己睡觉, 结果……
　　“我抱你。”
　　男人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炯炯有神……欲求……
　　算了，盛筱不想看他了。
　　“我自己走, 你、你下楼！”
　　她抬手捋了下睡衣肩带进浴室洗澡，一低头就看到身上一片片的红晕，想到昨夜他是如何饕餮，自己是如何被惹得情不自禁，那刺眼的红晕就更热了。
　　匆匆洗漱完，脖颈间还有一些印子, 盛筱穿了睡衣出来找高领的衣服, 就看到床边放了件白衬衫黑西裤, 配了件丝巾, 沈溪珩的杰作。
　　她轻眨了眨眼, 房间里没有男人的踪影, 她利落地褪下睡裙换上外衣, 白衬衫刚挂上肩头, 她侧眸去捋，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房间进来道长影，吓得她忙抱紧身前的衬衫，“你出去！”
　　沈溪珩闲闲倚在门边，眸光带着惊艳之色，“害羞什么，未婚妻身材这么好。”
　　盛筱有些急地扣纽扣，忽然，面前一道修长手指接过，替她耐心地整理衣服，指腹从下往上，最后轻撩开她的衣领，唇角挂着一抹暧昧的笑，“就亲了下，怎么娇嫩成这样啊？”
　　这调情的话让人脸红耳赤，盛筱恼羞成怒：“你还怪我？明明是你咬……”
　　盛筱话音一窒，气得想踢他！
　　沈溪珩低头双手自然地环上她，两人顷刻贴在一起，耳鬓厮磨一般，他说：“咬哪儿了，我看看。”
　　盛筱气鼓鼓道：“你快走！”
　　沈溪珩：“外婆让我叫你吃早餐。”
　　盛筱：“……”
　　她的外婆怎么就让他叫得这么顺口了？！
　　两人下了楼，盛筱也不知道外婆看出他们昨晚睡一个房间没有，心里有些虚，好像自己不是乖孩子了……
　　“小珩，昨晚睡得怎么样？”
　　外婆话音一落，盛筱舀粥的勺子哐当轻撞到碗壁，头低了下去，偷偷看沈溪珩……
　　男人手里拿着个馒头在吃，闻声笑了笑，眼角余光和盛筱一撞，流光暗涌，说了句：“香。”
　　-
　　吃过早饭，盛筱下楼刚要拦出租车，不远处传来一道车鸣，顺着声音望去，是明礼觉的车。
　　盛筱眉头微凝，沈溪珩刚走到她身侧，见她没看自己，皱眉朝她的视线望去——
　　“呵。”
　　男人声音冷笑，“我家的猫，外面惦记的狗真多。”
　　盛筱瞪他：“你能好好说话？”
　　沈溪珩双手插兜，眼梢勾着料峭春意，像湖堤边的烟柳，朝她侧眸时，竟生出几分风情：“未婚妻，好看的花自然会引来无数人争抢，我不在意多少人喜欢你，我只在意你喜欢谁。”
　　盛筱刚要开口，就见他修长的手指穿过额头的碎发朝后捋，他今天穿的是盛怀民的白色休闲服，碎发拨顺后，那张英俊面庞更显干净迷人：“当然，看得越多，未婚妻就知道你的未婚夫有多完美，我还需要竞争吗？我站在哪，哪里就是光芒四射。”
　　盛筱：“……”
　　孔雀又开屏了。
　　明礼觉的车停在两人跟前，盛筱想到他昨天故意把沈溪珩的风投项目给她看，情绪就有些复杂，一种是被利用的生气，但是，如果不是他给的资料，自己也不知道沈溪珩做的这些……
　　“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打车走吧。”
　　盛筱跟沈溪珩交代了句，人就要掀开副驾驶的门，忽然，男人的大掌牵住她的手腕，太阳穴隐隐绷着青筋，但歪头看她的时候唇角却浮着几分浅笑：“我未婚妻不需要坐别人的车。”
　　这时，副驾驶的车窗落下，明礼觉温和的眸光看向沈溪珩：“沈先生，关于你的风投项目，可以到集团总部聊聊。”
　　言下之意，你可以跟盛筱一起上车。
　　然而沈溪珩却凉凉一笑，嗓音带了几分戾气：“不必了，昨晚，我已经跟我的未婚妻聊过了。”
　　他的话让人不由浮想，但沈溪珩昨晚确实跟她聊过游戏，盛筱根本无从辩驳……
　　忽然，男人牵着她的手往人行道走，“公司在哪，我送你去。”
　　话说得很霸道，但是……
　　盛筱看了两人的腿，“十一路公交？”
　　沈溪珩轻咳了声：“这不是回国回得急了，什么都没准备嘛。”
　　盛筱呵笑一声：“来我这蹭吃蹭喝？”
　　沈溪珩眉梢轻提，清晨的春风拂过，握着她手腕的手往下滑，与她十指相扣，低声调笑：“确实，吃未婚妻的……”
　　“沈溪珩！”
　　男人温热的指腹揉着她的指尖，一下两下地，时而轻，时而重，看她的眼眸里落着几分讳莫如深：“白天叫沈溪珩也行，但是晚上要叫阿珩，我喜欢听。”
　　-
　　投行的工作就是个车轱辘，高速运转，把人滚得晕头转向。
　　盛筱根据昨晚和沈溪珩讨论过的游戏细节提交了一份风投意见，虽然他说自己的意见很好，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改，她自认自己算是会玩游戏，而且这是款要兼顾男女性喜好的同时，还要产出故事情节和人物互动的游戏，并不简单，沈溪珩的游戏团队能做到这个水平，已经是国内的开创派了。
　　“盛筱，这份针对笑戏游戏公司的风投意见写得不错，整理成PPT，我们明天过个会，另外，这周五晚上是开春宴，到时候出席的都是资本大咖，好好把握资源。”
　　明礼觉公事公办地给她分配任务，末了，眸光朝她身上落去，眼里忽然覆了层工作外的温和笑意：“今天下班，哥哥陪你去买身礼服。”
　　盛筱接过资料，摇头道：“不用。”
　　接受明礼觉的好意是因为名义哥哥的这层身份在，不接受，也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仅仅是名义上的。
　　下班后已经接近九点，盛筱跟当初一同校招入职的敏华赶着时间去商场买礼裙，本来盛筱觉得穿平时的就可以，但敏华说买了能走报销流程，相当于公司送你一套，她一听，这福利不要白不要。
　　两人也是直奔高层的新品区，刚逛了一会，盛筱放在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
　　“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未婚妻的声音，乖，你再叫一遍。”
　　盛筱当初把沈溪珩的电话拉黑，昨晚他把自己折腾得眼睛都不想睁开了，该摸的不该摸的都被摸了个遍，最后，他把自己的手机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才算满意。
　　“在忙。”
　　“在哪儿忙？”
　　“华茂。”
　　盛筱匆匆应了句想把沈溪珩的电话打发走。
　　“未婚妻，我听你的意见把游戏的一些情节设置做了调整，今天忙了一天，你不打算慰劳我一下？”
　　这时敏华忽然朝她小跑了过来，眼睛朝外瞟了几眼，神色有些急，盛筱捂着手机低声道：“先不说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吊儿郎当地笑：“行，那今晚说。”
　　盛筱：“……”
　　阖上手机后，敏华拉过她衣袖小声道：“杜若希她们也来了。”
　　盛筱眉心微跳，在投行有三类人，一类是底层搬砖人，一类是高端技术型金融人才，第三类则是富二代来镀金的。
　　而敏华口中的杜若希就是第三类人。
　　投行人的默契，笑脸，回避。
　　盛筱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衣服，刚伸手拿过一件，衣架的另一边就牵出了一道手，眸光微转，看见旁边站了道高挑身影，两人视线一撞，杜若希美眸一笑：“盛筱，好巧，我们眼光还挺像的。”
　　盛筱唇角微勾，眸光扫了眼吊牌标价，超出了公司预算的金额得自己贴钱，她可不做这种事，于是莞尔笑道：“让你了。”
　　“这都能让，看来盛小姐也挺好说话的嘛。”
　　说着，她拿着礼裙朝盛筱身上比了比，一张明艳的脸绽笑：“这礼裙气质内向，像你，不如我送你吧。”
　　话音一落，一旁的敏华震惊地睁大眼，盛筱扯了扯唇角：“无功不受禄，谢谢。”
　　“诶，怎么能是无功不受禄呢，你把手里跟的那个游戏风投项目给我不就好了。”
　　盛筱瞳孔蓦地一睁，凝眉看向杜若希，不可理喻地笑了下：“杜小姐想要就去竞标，跟我说没用。”
　　杜若希故意叹了声：“我听我爸爸说，你们组的组长明礼觉在会议上直接说这个项目只能由你跟，一开始我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你干哥哥啊。”
　　盛筱脸色一沉：“杜若希，既然你觉得项目分配不公平，大可以去申诉，怎么，就允许你有爸爸，不让我有个哥哥？”
　　杜若希语气含讽地笑道：“我爸爸可是亲爸爸，你哥哥嘛……”
　　“明礼觉是投行里的黄金单身汉，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冲。”
　　说着，她手机里震动出声，盛筱拿出一看，是沈溪珩的电话，唇角微弯，“我未婚夫来接我了。”
　　-
　　繁华的市中心华灯耀眼，人行柏油路旁设了半人高的花架，春日一到，红花开得艳丽摇曳，而在这花架之间，停了辆吸睛的摩托赛车，深蓝色的金属质感荧亮夺目，而比这辆摩托赛车更耀眼的，是站在旁边的男人，肩宽体阔，一双裹着黑色高腰束腿裤的长腿随意倚在车座边，黑色马丁靴透着不羁和狂炫，上身一件黑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极其拉风，但因为他眉眼立体骨相极佳，再夸张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有种郎艳独绝的气质。
　　盛筱原本以为自己还得找他，结果，怎么说，孔雀他真是鹤立人群了。
　　商场打烊，杜若希她们倒是跟盛筱一起出来，眼神里透着八卦地扫视，盛筱心头有些不快，刚要说再见，就听旁边有人说：“若希，你男朋友开什么车来接你？该不会是那辆摩托赛车吧。”
　　盛筱眉心微凝，就见杜若希笑了声，“他那么多车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最近有听他说买了辆摩托赛车玩玩。”
　　说着，她的视线不由往不远处那道晕着白光的背影望去。
　　忽然，那道高挑背影略微侧身，一双平日里高傲的眉眼在落到门口这群女生时，唇角略微浮了道笑。
　　黑夜里的视线若隐若现的朦胧，杜若希旁边的女生摇了摇她的手：“我靠，你男朋友好极品啊！”
　　杜若希一开始抿唇笑，直到视线里的男人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惊艳，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未婚妻，我来接你了。”
　　男人说话时眉眼与刚才的傲慢高冷截然不同，而此刻，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盛筱说话！
　　盛筱侧身朝同事略微点了下头，手就让沈溪珩自然牵了过去，众人惊愕地看着他们身影走入夜幕，男的挺拔帅气，女的清丽纤细，宛若一对璧人。
　　杜若希想到刚才被众人戴了高帽，以及在商场里说的那些话，忽然气不过脱口道：“盛筱，你未婚夫知道你在公司有个事事给你拉资源的干哥哥吗？”
　　盛筱步子一顿，眉心蹙起，忽然，被沈溪珩牵着的手腕传来一股力道，紧紧握住了她。
　　“还有啊，我听说明礼觉让你对接笑戏的游戏风投是因为你跟他们的创始人有旧情，你未婚夫搞赛车不知道，风投这个圈子可是很乱的啊，帅哥，你可别被她清纯的样子骗了啊。”
　　盛筱向来只知道这些进投行的千金公子不在乎这份工作，每个月的零花都比投行的工资高几十倍，目中无人很正常，但没想到，她竟然能卑劣到如此随意践踏别人的名声！
　　“杜若希小姐，请你的嘴巴放尊重点。”
　　忽然，盛筱的肩头让沈溪珩揽住，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抬眸却对上他一双情深至极的痴恋眼，桃花眼的眼睑微微垂着，掌心亲昵温柔地在她肩头上摩挲：“我知道。”
　　众人瞬间目瞪口呆，却听沈溪珩柔情款款地说道：“我这个人道德感不强，只要筱筱愿意，我当个小三又何妨。”


第72章 醉生
　　◎“未婚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盛筱被沈溪珩牵到摩托赛车旁边, 人还有些愣愣，脑袋被套了个头盔，沈溪珩低头给她系下巴的安全带。
　　戴好后, 双手轻扶了扶头盔两侧，里头一双亮盈盈的眼睛看着他, 女孩脸颊的软肉被头盔微微往鼻翼间挤，显得软糯又可爱, 沈溪珩的双手转到她下颚，微微一托, 下一秒, 人就弯腰亲上了她。
　　“唔～”
　　盛筱清瞳怔怔, 脑袋被头盔箍紧, 面前一点喘息的空前都被人霸占，掠夺, 唇畔上是无尽的柔软，下巴被安全带套着，无法张大，男人的燥热便在她唇边掠过，耐心、仔细地勾勒她的唇线……
　　盛筱推了推他，虽然夜幕降临, 但头顶垂落的路灯却让她心跳如麻, 害怕被窥见的紧张, 胆战心惊的亲密, 都让这道吻变得疯狂。
　　忽然, 软唇被用力嘬了下, 耳边尽是搅动的水声, 盛筱脸颊乍然通红, 猛地推开了沈溪珩！
　　男人的眼睛熠熠发光地看着她，方才接吻过的唇湿湿润润，还带着从她唇上吃下来的唇膏……
　　盛筱气得僵着手脚往前走，抬手抹了嘴巴，沈溪珩长腿跨到摩托车上，发动机轰鸣声响，颤着盛筱的心跳又是一顿紧张。
　　男人追上了她，嗓音染着夜色的情动：“坐上来。”
　　盛筱眼睫颤颤，忽然明白沈溪珩今早为什么给她挑了裤子。
　　她抬手扶着沈溪珩的肩坐到身后，轻声道：“开慢一点。”
　　沈溪珩笑了下，语调带着丝痞气：“未婚妻舒服最重要。”
　　说罢，左手背在身后去勾她的手，牵着让她环在他腰上。
　　摩托赛车的设计让人不自觉俯身，盛筱几乎是趴在沈溪珩的后背上，夏天猎猎的夜风刮过耳边，鼓得耳膜微微生疼，但这种不适很快就被更大的刺激和欢快掩盖，深夜的江北大桥没有多少车流，他们紧紧抱着彼此在巨大的建筑间穿行，飞驰。
　　沈溪珩的后背很宽，隔着黑夹克都能感觉到他的热量，仪表盘上的时速不断在上涨，盛筱想到第一次坐沈溪珩的摩托，心跳就像这飙升的时速一样，让她恍惚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速度产生了激情，还是因为载着她的是沈溪珩。
　　轰鸣声让人疯狂分泌肾上腺激素，盛筱在夜里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跟着沈溪珩走，被带往未知的方向。
　　盛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耳朵嗡鸣，眸光朦胧，最后被他抱着进了房间。
　　“这是哪……”
　　她话音未落，房门声在身后一阖，惊起平湖上的一滩鸥鹭，盛筱被他抱着抵在墙上亲，视线昏暗，感官中的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生物书上说皮肤是人最大的器官，它们拥有保护一切，感知一切的使命，那股因为奔驰于夜色的速度还未从心脏里平复下来，皮肤又再次源源不断地给心跳输送起搏动能。
　　“沈溪珩……”
　　他的吻在她脖颈间悬停，近在咫尺地落着夏夜的滚烫：“叫我什么？”
　　盛筱想哭，眼眸沾着夜露地抬不起来，“阿……阿珩……”
　　男人笑了声，嗓音带着蛊惑，看着她的眼里凝着沉沉的情念，仿佛要将她揉碎：“未婚妻，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好吗？”
　　盛筱脑子昏昏荡荡，昨晚？
　　她张了张红唇，心跳撞着身体：“我、我明天要上班。”
　　她脸颊通红，好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后背靠在墙上，双手被沈溪珩带着环上他的肩膀，男人宽阔的胸膛抱着她，弯身，让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脖颈上，这样紧的相拥，让她觉得浑身都软，充盈的安全感涌了上来，难以言喻的奇妙包裹着她。
　　“所以，可以。”
　　男人嗓音低哑，宽阔的掌心摩挲着她圆润的肩头，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肌肤燥热和轻重。
　　盛筱被他亲得没有力气，任由他搂着挂在他身上，轻轻吸气，尝试转移话题：“这里是哪里？”
　　沈溪珩：“金屋。”
　　盛筱忽然笑了声，声音柔软，卸了成年人的伪装，只剩下依赖的娇气：“沈先生真有钱。”
　　沈溪珩语气调情：“当然，未婚妻是我家的宝贝，我走南闯北，绕过地球十几圈，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自然是，凿金屋藏之。”
　　盛筱笑了声，下巴搭在他肩膀，感觉他在亲自己的耳垂，仰了仰脑袋：“这个成语可不吉利，最后汉武帝还不是抛弃了阿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溪珩揉了揉她的后背，轻柔又亲昵：“我不是汉武帝，但你可以当那个娇纵蛮横的小皇后。那么现在，请问我的未婚妻，能给我赏点什么吗？”
　　盛筱撇了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下，对上他暗光流动的瞳仁，歪头狡黠道：“坏东西。”
　　下一秒，人就被他竖着抱了起来，压在墙上，说：“这样，亲我。”
　　盛筱双腿忽然悬空，双手慌忙撑在他肩膀上，低头看他时忽然发觉，沈溪珩平日里是不是也这么俯视她。
　　两个人换了视角，盛筱双手托着他的下颚说：“沈溪珩，你怎么那么娇啊～”
　　话音一落，他的头就仰了起来，一副索求的姿态：“未婚妻的嘴巴亲起来像果冻，甜甜的，润润的，嘬一下还有声音，还会回应我……”
　　后面沈溪珩的那些话，都被盛筱用嘴堵住了。
　　她低头，他仰着，仿佛给了她一个占上风的机会，盛筱从来没试过这样的角度，可以主导，可以进退，可以在他最享受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心里起了坏心思，头往后仰，让他落一场空，结果下一秒，他的吻就顺着落到脖颈……
　　盛筱被激得脖颈往后仰，“别，放我下来……”
　　“别放你下来？”
　　他嗓音滚着水汽，呵出来性感又撩人。
　　“阿珩……”
　　沈溪珩没把她放下来，而是把她抱进了浴室。
　　“啪”的一声灯亮，盛筱浑身下意识颤栗，人就被他手臂托了起来，她迷糊间睁开水雾雾的眼睛，却看到浴室亮起的灯光下有一面墙镜，女孩软软搭在男人身上，脸颊飞霞，眸光迷离，嘴唇因为接吻而变得粉润红肿……
　　她视线像被烫了下，慌忙收了回去，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男人眼露蛊惑，诱着她，“未婚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盛筱捶了下他的肩头：“混蛋！大变态！”
　　沈溪珩轻叹了声，委屈道：“我怎么能是混蛋，我这个人可是有好东西都要跟未婚妻分享的。”
　　盛筱：“……”
　　忽然，他低头在她耳边咬了句：“我身上也有，你要不要……”
　　盛筱“啪”地打了他一巴掌，力道软软的，落在沈溪珩脸上就跟摸了他的脸一样——
　　“流氓！”
　　“啪！”
　　盛筱瞳孔一睁，低头看沈溪珩，就见他眸光掠影，一副任她欺负的模样：“要像这样的力气，朝我打才行。”
　　盛筱屁股麻了。
　　“不上当了。”
　　她哼哼道：“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沈溪珩“哦”了声，“这副模样，是要回去让外婆瞧瞧吗？”
　　盛筱：“……”
　　她眼睛又瞟了眼镜子，懊恼地捶他肩膀：“都怪你！”
　　沈溪珩深瞳滚动暗光，声音低哑：“在这里睡吧。”
　　盛筱觉得自己没说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明天要上班，而且你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沈溪珩眉梢一挑，抱着她出了浴室，两人走到房间的衣柜边，沈溪珩的手臂像抱小孩似的掂了掂，“打开看。”
　　盛筱视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去拉衣柜门，这会她让男人竖抱着，比平日高了一个头，视野放大地落在衣柜里的景色，蓦地，整个人呆住了。
　　衣柜的灯带洒落柔和的暖光，一件件女士衣裙玲琅满目地挂在衣架上，盛筱瞳孔睁睁，模糊的记忆涌上，“这些衣服……”
　　“之前寄到你们学校，你都给我退回来了。”
　　娇夫沈溪珩又在那里卖委屈：“让我都拿出国也不可能，我看着这些东西，第一次萌生我应该有个房子的念头。”
　　盛筱：？？？！
　　“你、你为了放这些东西买套房子？”
　　沈溪珩故作叹气，脑袋顺势靠在她心口，像只无辜的小狗，但眼里尽是勾人的诡计：“那会还问你毕业后去哪儿发展。”
　　盛筱懵懵懂懂的，也顾不得怀里不安分的沈溪珩，“我……我记得没跟你说过啊……”
　　她声音变得软了，细细的，脑袋晃了晃，只听他说：“我问你那个男人去哪儿，你说申城。”
　　盛筱瞳孔睁睁，猛地低头看他：“明礼觉？”
　　盛筱蓦地吃疼，恍惚反应过来，沈溪珩是不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对象了？
　　这会还在她这儿借机闹委屈了？
　　“我未婚妻旺我，这房子一买就涨价了。”
　　盛筱：“……”
　　“不过没舍得租出去，那几年也不敢多回国找你……”
　　盛筱听得心里忽然酸酸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庞，男人眼里水波横动，勾人销魂：“未婚妻，除了外面穿的，我还买了里面穿的。”
　　盛筱：？？？？
　　她才感动了几秒，就被沈溪珩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一件不正经套装吓得小脸通红——
　　“沈溪珩，你！你！”
　　他的大掌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把她搂在怀里：“我什么都准备好了，我等你，未婚妻。”
　　-
　　成年人的勾引分三步，扮作孔雀开屏式地吸引、扮作野兽霸道又深情地保护，最后一步，伪装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盛筱在沈溪珩家睡了一夜，让他抱着亲了又亲，只是这样，她第二天都得顶着睡眠不足的身体去上班。
　　宣传企划部的人过来通知开春宴的走场，盛筱他们部门虽然不用负责跟进，但一些活动环节还是要配合。
　　“盛筱，你找好舞伴了吗？”
　　她愣了下，“舞伴？”
　　一旁的同事眨巴眼睛，这时，明礼觉过来给盛筱递了份文件，有人打趣道：“我们今晚都要美美参加宴会了，您还舍得让盛筱小宝贝干活啊。”
　　“对啊，是不是怕她太漂亮，被抢走了啊？”
　　众人暧昧起哄，盛筱以往也就当是同事间的玩笑，但这次，她忽然有些不快：“我不需要舞伴，也不会跳舞，不用安排我进舞池，谢谢。”
　　她淡声说了句，人就扭头继续工作了。
　　众人自觉无趣，还被明礼觉都安排了重活，办公室顿时哑声了。
　　盛筱眸光映着屏幕的蓝光，脑子里却恍惚陷入一场回忆……
　　刚进连云中学的那些年里，她听过沈溪珩的流言蜚语，听过他有多少女朋友，风评如何褒贬不一，那会的她没有起哄和参与，但是，她却或多或少信了……
　　就算他解释，盛筱都觉得那是他行为不端正才会有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还觉得他左拥右抱的花心真爽啊。
　　但是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体会到，深陷流言而无人相信时的那种痛苦无奈。
　　昨天的杜若希说的那些话点醒了她，不止她一个人吧，在不知道的角落里众人是如何谈论自己的呢。
　　仿佛沈溪珩当年在画室封闭集训时外界议论的那样，她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只知道他登上杂志的第一幅作品就被人篡改了名字……
　　他出国那么多年，她也没去看过他，一开始是因为一场误会，后面是不想让这份感情牵绊彼此，她其实是现实主义者，和秋沅一样，爱人和理想间，她会选择后者。
　　但是沈溪珩……
　　却是理想主义者，像盛怀民那样，明知不可能了，却还是要死磕。
　　盛筱坐着坐着，脸上忽然落下了什么，指尖轻抚，湿润微热，眼泪咸的，但后来她一哭，沈溪珩就亲她的眼泪。
　　理想主义的沈溪珩，真是不可理喻，偏执疯狂。
　　-
　　投行的开春宴定在了市中心的五星酒店顶层。
　　欧式宫殿的设计，罗马柱一隅是古典管弦乐团在演奏，悠扬浪漫的旋律流淌在晚宴大厅的每一处角落，空气中融混着来宾身上带来的香水气息，觥筹交错的光影无不透露着资本昂贵的享乐。
　　盛筱今天穿的是沈溪珩昨晚给她选的曳地丝绸长裙，樱花粉色，裙身由一块布剪裁而成，宽肩布上缀着碎钻珠片和手工蕾丝，环绕胸部而过，腰线处将裙布折叠成菱纹，裙身却并不紧缚，而是透着典雅的流动气质。
　　亭亭玉立，宛若仙女。
　　这道倩影落在暗处的高大男人眼里，明明高贵圣洁，却让他生出纵横肆意的欲念来……
　　狭长眼睑微垂，唇边燃着的香烟闪烁饕餮似的贪婪眸光，男人深吸了口，雕塑般的脸颊微陷，那根香烟抵抗不住一路往上淬火，暗光烈烈，最后零落燃尽。
　　盛筱被明礼觉带着认识几个投资人，脸上挂着客气的把酒言欢，她的妆容不深，天生就是眉眼精致的脸，眉峰兼具英气和婉转，看人时极有味道。
　　她喝了点鸡尾酒，度数不深，但脸颊轻易泛粉，之前在朋友圈发了跟别人的合照，皮肤细腻又红润，就像用了磨皮滤镜，底下有人评论她夸张，只P自己的脸，为此，盛筱就不再分享照片了。
　　明礼觉带着她绕了一圈，最后说了句：“沈溪珩今天也在邀请之列，不过怎么还没看到他。”
　　盛筱有些累，社交比工作还耗体力，加上喝了点酒，她说：“我也不清楚。”
　　明礼觉见状，眉心微凝，似乎对她的工作有些不满，最后无奈道：“我让人打电话问问。”
　　盛筱抿了抿唇，“公事和私事，我不想混为一谈。”
　　他朝她温和笑了笑，说没事。在社会浸淫久了，人就像戴了层面具，盛筱不管他是不是不怪自己，转身去找个地方透气。
　　顶层的落地玻璃窗透着奢靡的夜色，室内的空调落在肌肤上，凝了层薄薄霜意，盛筱走到安静的角落，看见一道挺拔身影斜倚在落地玻璃窗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将他衬得冷峻又迷人，垂在身侧的指腹携了根烟，薄薄的雾色半笼在身，他的身后是悬崖般的百层高楼，而他站在边界上，危险又诱人。
　　盛筱有些冷，暗暗吸了口气，这时，男人那双漆黑的瞳仁自窗边的风景转向她。
　　“外面的人都在找你，我还以为你没来。”
　　她轻声说。
　　沈溪珩眉眼携起笑，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危险气息的人不是他。
　　纤细的腰肢在他宽掌间盈盈一握，他垂眸看她，视线往下落，喉咙隐隐翻滚，“那些找我的人里，有你么？”
　　盛筱轻撇过头去，下巴就让他大掌的虎口拢住，男人掌心燥热，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仰头看自己，深瞳里映着窗外的星光，声带勾了声：“嗯？”
　　嗓音低沉、性感。
　　盛筱不自觉轻颤，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答非所问地说：“别抽烟了。”
　　男人轻笑，烟草气息在他身上滤过，变成蛊惑人心的味道，他轻点了点烟蒂，微低头看着手里燃着暗光的烟，说：“最后一根。”
　　说罢，薄唇抿住烟蒂，眼皮半阖，深深抽了一口，像恬不知足的猎人在享受最后的晚餐。
　　盛筱在那迷眼的烟雾中看男人的侧颜，整颗心都在撞动，下一秒，他熠亮的眼眸微转，落在她唇上。
　　盛筱下意识抿了抿唇，“我们出去……”
　　话音未落，醇烈凶猛的气息覆上唇瓣，刹那撬开她的防线，将那最后一口尼古丁送进她的唇腔。
　　与她共享。
　　尼古丁的致幻中，她恍惚听见外面有人走来的脚步声，心脏猎猎地紧缩，然而下巴仍让他虎口托着，仰头承受他送来的醉生梦死。
　　室内宴会厅错落地安置着屏风，情人隐秘的柔情婉转似掩半掩，沈溪珩手里的烟蒂燃着最后一缕烟雾，漆黑的眸光从拥吻中的情人脸上抬起，朝站在屏风外的明礼觉看了一眼，眼尾勾笑，足风流。
　　而后垂下眼睑，将怀里的美人吻得脖颈微微后仰，那眼神里，尽是放荡与狂欲。


第73章 撑腰
　　◎“去我那，还是你家？”◎
　　盛筱被沈溪珩按在怀里, 大脑被亲到缺氧，醉意涌上心头，整个人没一会儿便软了, 眼睫颤颤地半抬半阖，看见男人漆黑的视线黏在她脸上, 虹膜轻转，仿佛水波轻轻荡漾, 从她的眼睛一路滑下，落在她的唇畔上……
　　盛筱忽然发觉沈溪珩亲吻的时候喜欢看她的嘴唇, 眼皮半撩, 没有一点年轻情人之间的羞怯, 而是要感官充分地享受这场亲昵的相吻。
　　在她意识到这的刹那, 步子微微往后退，脸颊一撇, 男人的吻就从她唇畔轻轻擦到她的脸颊。
　　他仍旧搂着她不松手，低头在她耳边咬语：“这会，你真得照照镜子了。”
　　盛筱脸颊怦然发热，转眸看见男人湿润的薄唇被染了莹亮的唇脂，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舌头舔了舔, 涌动情念性感。
　　他从兜里拿出了手帕, 虎口托着她的下巴, 眸光耐心又温存, 轻叹了声：“亲到脸上了。”
　　盛筱脖颈微微后倾, 有一丝僵硬地轻轻颤抖, 忽然, 包里的手机震动出声, 仿佛一瞬间将她从懵懂的幻境里带了出来，“我用粉底盖一下就好了……”
　　沈溪珩笑了笑，瞳仁里暗流涌动的情念愈浓，嗓音低沉：“不怪我做坏事？”
　　盛筱愣愣，旋即像是被他提醒，杏眸睁圆道：“怪！你走开！”
　　沈溪珩双手揽着她的腰：“筱筱，怎么办，你生气的时候，让我更想亲了。”
　　盛筱：“……”
　　两人走出屏风，这时舞厅里的宾客瞬间注意到美人身旁气场出类拔萃的男人，原本小聚在一起的圈子都安静下来，眼神中带着惊艳的探究。
　　盛筱不喜欢这样的眼神，顿时很不自在。
　　“沈先生，可算见到你了，果然年轻有为……”
　　盛筱见几个投行的高管朝沈溪珩走来，正要回避让开空间，忽然后背熨来一道大掌，轻轻将她腰肢挺了挺，盛筱蓦地抬眸，看见他正神色淡漠地跟旁人应酬。
　　果然，这几个高管的眼神就转到盛筱的身上，在平日她根本接触不到投行这个层级的领导，这时，她注意到沈溪珩的眼神也看向了她，眸光里带着鼓励和欣赏，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仿佛一道暖流涌上心头，让她大胆地朝面前的领导介绍自己。
　　“原来你就是盛筱，有听礼觉说过，不错啊，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很能拼。”
　　盛筱被莫名夸了，脸上还有些赧意，忽然，按在腰后的大掌蓦地用力，就在她抬眸疑惑地看向沈溪珩时，不远处走来道着银灰色西装的高影。
　　“诶，礼觉来了，刚才我们还提到你呢，说盛筱是你手下的得力助手，难怪你们组的业绩是最好的。”
　　明礼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谦虚道：“都是公司给的机会。”
　　说着，视线朝盛筱看来：“这位是刘总，许总，都是财神爷。”
　　盛筱乖乖点头，最后，明礼觉的视线对上她身边的沈溪珩，镜片泛着薄薄的光影，看不清神色，“沈先生，幸会。”
　　明礼觉的手朝他抬了起来，然而沈溪珩却没有马上去握，盛筱细眉微凝，抬眸看向他，男人唇边浮笑，眼睑下却扫着一层淡漠的阴翳，大掌转而垂下握住盛筱的手，就在众人神色惊愕之际，淡笑了句：“我的未婚妻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姑娘，就连公司里传她的那些风凉话，我还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
　　盛筱瞳孔微怔，沈溪珩的声音不轻不重，但站在不远处的杜若希一行人却听见了。
　　事实上，从刚才盛筱跟沈溪珩一同出现在舞池开始，她的视线就盯在了他们身上，从疑惑到震惊，显然是认出了这个沈先生就是那晚来接盛筱的男人，而且，他还直接说了三个字——未婚妻。
　　明礼觉的唇边微扯起一道笑意，语气朝盛筱关怀道：“什么风凉话？”
　　沈溪珩冷笑了声：“投行是个名利场，我本不想入局，但我未婚妻在这，我自然得替她看着点。”
　　盛筱耳膜嗡嗡，原本想挣回的手被男人紧紧握着，指腹捏着她的指尖，仿佛不轻不重的小惩罚。
　　她心头被搅得混乱，那晚在华茂的门口，杜若希他们直接把脏水泼了过来，但都是些虚无缥缈的诽谤，盛筱自觉清白，而且沈溪珩的表现也是不信，她还以为这事就翻篇了，但没想到，他今晚会在众人面前算这笔账。
　　她嘴唇轻抿了抿，呼吸细细的起伏，听见沈溪珩最后说了句：“跟贵行的合作，只要盛筱点头，我就签字。”
　　-
　　入夜的申城开始下起了细密的春雨，盛筱坐在副驾驶座上，眸光轻撇了沈溪珩一眼。
　　男人眉梢微挑，轻笑了声，“刚才在宴会上，你偷看了我六次。”
　　盛筱心头一撞，张了张唇：“我哪有！”
　　沈溪珩修长的指腹划过方向盘，轻转了转，鎏黑车身驶入静谧的住宅区街道：“我的意思是，现在没人了，大胆看。”
　　盛筱嘴巴鼓了鼓气，忽然，脸颊让人一掐，脑袋就被带着转到了他那边，沈溪珩掐人很有手法，不疼，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夹她脸颊的软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盛筱盯着他看：“你刚才好像对明礼觉很大敌意。”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厢内汨汨流淌着空调的冷风，男人神色冷峻，但对她说出来的话却勾着笑意：“你不是说你有男朋友吗？”
　　盛筱清瞳怔了怔，脑子混沌中撞出一缕回忆，也是在这样的雨天，她为了拒绝沈溪珩，说了句“我有男朋友”这种话，以为他会知难而退，但是他……
　　居然提出了跟她偷情这种话！
　　“那是我哥！”
　　沈溪珩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骨节分明，空调的冷霜让他手背泛白，青色血管紧绷凸起：“你有几个亲哥我不知道？”
　　盛筱：“不是男朋友，没有男朋友，他是我妈的继子，名义上确实是我哥。”
　　忽然，车身一个急刹，盛筱身子微微往后一撞，“沈溪珩！”
　　她忽然懊恼不应该在车上跟他说这些，他正在开车：“你好好开。”
　　沈溪珩仰了仰头，修长的指腹穿入衣襟，松了松领带，“名义上。”
　　他轻笑了声，语气却在咬牙切齿：“那还不如男朋友，至少能断。”
　　盛筱没想到沈溪珩会在意这些，昨晚本来就意识到这件事，但她以为自己多想，加上沈溪珩不安分，她也就忘了，但刚才宴会上，他连明礼觉伸来的手都不握，他这个人傲娇惯了，很难让他做不乐意的事。
　　更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
　　此时车外大雨瓢泼，沈溪珩下颚紧绷了绷，瞳仁漆黑，空调里的风吹得盛筱微微冷颤，她的指尖抚了抚手背，低声道：“沈溪珩，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男人靠在车背上，忽然笑了声，转眸看她，“筱筱，我真是个傻子。”
　　盛筱愣了愣，细眉微凝道：“那天你还说你知道，还说什么只要我愿意……你当小三也可以……”
　　沈溪珩又笑了，一双眼睛深邃透亮，看着她说：“未婚妻，高二那会，你是不是就看上我了？”
　　盛筱瞳孔蓦地瞪大，脸颊乍然发烫：“你乱说什、什么啊！”
　　车身启动，盛筱怕争执影响他情绪，心里堵着一股火又得忍着，明明说的是他对明礼觉的态度，怎么就变成了她高二那会对他有非分之想？！
　　而且她从来没表明过态度，都是沈溪珩……
　　她越想，指尖越收紧，心跳泄密般狂跳。
　　“我、我要回我的家…… ”
　　沈溪珩指腹轻点了点方向盘，“那我跟你回去。”
　　盛筱：？？？
　　沈溪珩：“一会我下车，你等等，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上你家。”
　　盛筱奇怪地脱口道：“你买东西上去做什么？”
　　话音一落，男人的眼眸如稠质般看向她，仿佛无形中有密密麻麻的蜘蛛丝朝她黏了过来，盛筱在他眼里看到只有夜晚时才会显露的某种暗示——
　　“未婚妻明天，不用上班。”
　　盛筱指尖蓦地攥住裙摆，喝了酒的脑袋酸酸涨涨，有些慌乱道：“有、有工作要做。”
　　沈溪珩笑了声，“我叫工作。”
　　盛筱被他撩得指尖都红了，他还要问：“所以，去我那，还是你家？”
　　盛筱死死扭过头去，沈溪珩又笑了：“那件套装在我家。”
　　-
　　轿车停进车库，盛筱是让沈溪珩抱上去的，地面润着脏水，沈溪珩不想她的礼裙弄脏，也不想她再踩着跟鞋走路，其实是怕她跑掉了。
　　房门一阖，安静的空间里，盛筱就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他的重，她的……急，但是，他只是抱着她，不像之前那样，一关上门就把她堵在墙壁上压吻。
　　可越是这样的安静，越让她紧张，心跳发作间，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窒息的暧昧：“高二那会，我没有……”
　　沈溪珩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滚烫的掌心托着她的脚踝，轻轻一褪，凉意沁来，她微缩了缩腿，下一秒，他的手掌就揉上脚心，一阵酥痒上涌，盛筱忍不住蜷了蜷脚趾，双手撑在身后的沙发上。
　　沈溪珩的嗓音低哑又克制：“你第一次问我是不是有女朋友，我只当你是听了些不好的谣言，那时候的我没当回事，我自觉洁身自好品行端正。但现在，事情落在我头上了，我才发现，我是个傻子。”
　　他揉按自己脚踝的力道加重，盛筱轻哼了声，另一只手忍不住抓他的手臂：“沈溪珩……”
　　他上身朝她压了过来，另一只手穿过她身后，托着她：“筱筱，看到你上别的男人的车，看见你对别的男人笑，哪怕是跟他站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疯了，我嫉妒得发狂，我才发现，原来以前的你，也有因为我跟别的女孩站在一起而生气。”
　　盛筱轻咽了口气，脖颈忍不住往后仰了仰，“沈溪珩，以前只是……只是因为定亲的缘故，我不是……吃醋……”
　　“是吗？”
　　他笑了，揉着她玉足的力道更重，嗓音透着迷迷的沉欲：“不喜欢我，会听见别的女生的名字跟我联系在一起就对我生气？不喜欢我，会忽冷忽热？不喜欢我，会半夜跑去求杂志社给我改画名？筱筱，你可以不说，但是我要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话音一落，盛筱忽然感觉重心一失，人就让沈溪珩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她下意识攀上他的肩膀，被他的话惹得泪眼莹莹：“那你现在，怎么就知道……”
　　“未婚妻，我是傻子，但我爱你。”
　　盛筱眼眶忽然涌起了热意，从小到大他们吵架的时候，沈溪珩总是能用缜密的逻辑跟她互啄，但她没想到因为明礼觉的出现，因为那些谣传，让他幡然想到过去她在那些流言蜚语中受的伤害。
　　发现她的在意。
　　头顶哗啦啦的水声落下，沾湿在两人的礼服上，盛筱被温热的水流覆着，浑身缓缓舒展开，眼睫悬着水汽地看他，有一刻她发现，沈溪珩好像窥探到了她心底的最深处，愿意去懂她，去了解她。
　　看到她的委屈，会替她撑起腰。
　　而不再是从前那样争吵，这比说再多次的“我爱你”都要重要。
　　“我知道。”
　　她小声地应着，头靠在他肩膀上：“我骗你的，就像你看到我跟明礼觉在一起那样，我那时候确实有一点，不开心。”
　　沈溪珩的指腹轻抚着她的发丝，然后是脸颊，嘴唇，脖颈，而后低头吻了下去，情人间因为内心的袒露将他们推向了一个高点，一个渴望走进彼此世界的内在推力正在让他们不可抑制地想要对方。
　　玻璃窗外的雨疯狂地拍打出声，一如男人潮湿滚烫的吻在她唇畔间辗转，花洒倾颓的温热水雾在狭窄的空间里氤氲出旖旎的暧昧情愫，万千麻意抓挠着她的心头，脚下防水台溅起细密的水线，最后被坠到地面的粉色衣裙掩盖，而后，它的主人便被一道有力的臂膀横抱了出去，这一身樱粉色被彻底打湿，染出了深粉的色泽，汨汨淌下一道道热流。


第74章 所欲
　　◎正文完结◎
　　夜里的雨声拍打着飘窗, 丝丝缕缕的水线在迷离的光影下聚拢，下滑，一窗之隔的室内, 热意晃荡，水蒸气形成了薄雾, 仿佛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呼吸与气息缠绕，醇烈与青涩, 灼热碰上了微凉，粗粝的掌心捧着绸缎似的滑腻, 仿佛渴了许久的苦行人, 终于得在翠林山间喝上一口清甜。
　　沈溪珩怀里的梦中人微微颤栗, 细细的眉心微凝, 渗出薄薄的汗，因为紧张在他脖颈间烘着潮湿热气, 心跳失序，浑身紧绷。
　　沈溪珩的吻自她额头落到水雾弥漫的眼睑，而后是鼻尖，脸颊，耳边是丝丝缕缕的音调，婉转绵绵, 盛筱平日里性子硬, 谁都欺负不了她, 从未有过这种时刻, 现出这般让人想疯狂疼爱的模样。
　　“未婚妻……”
　　男人眸光沉沉地凝在她脸上,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怀里的这张小脸红润剔透, 触手比那剥开壳的鸡蛋还要嫩, 纤眉微颦，贝齿轻咬下唇，仰起的天鹅颈上染了红潮，清纯又欲念横生，就这样颤巍巍地看着他。
　　“你的手，抱着我。”
　　他柔声在她耳边引诱。
　　盛筱神经发紧，声音颤颤：“沈溪珩……”
　　“叫我什么？”
　　男人的音调蛊惑带笑，是压抑情动下的性感。
　　纤细的指尖抚上他宽阔的肩膀，感受着他如胶似漆的眼神黏在她脸上，她有些怯怯地扭过头去，可猝然点起的火源却顷刻烧上了旷野，眼前的男人仿佛一座干燥的山原，骨骼肌肉如山峦般在旷野上起伏着。
　　沈溪珩的审美向来一绝，从不允许自己身上出现一点的不完美。
　　“阿珩……”
　　女孩嗓音黏稠如细细的春雨，随风潜入夜，润物，婉转声。
　　“筱筱，我记得你说过，你身上有一枚红痣。”
　　盛筱神经几乎断开的瞬间，耳边落下一道荡漾的波纹，心跳撞着身体，她指尖陷入他硬朗的背阔肌，颤着声线道：“别……别找……”
　　男人嗓音低低调笑，“是这里吗？”
　　盛筱眼眶溢着水痕，听他声线压抑亢奋地凑到她耳边，咬了句：“比梦里的还要漂亮。”
　　-
　　盛筱出生乡野，骨子里有风，有自由，从不卑屈，身上兼具父辈的北方执拗性子，又有母亲身上那股南方的雅致。
　　后来被沈溪珩带到连云养了两年，宛若林下美人。
　　但这一夜，哪里是世外仙姝，所有的性子都被褪下，瑶台上的琼姿被拉下凡间，沈溪珩那副山中高士的傲慢变成了只想与她颠鸾倒凤的邪客。
　　从少年到成人，他们都参与了彼此最重要的时刻。
　　落地窗帘隔绝厚重的晨光，盛筱感觉有道温热的指腹抚上她的脸，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亲昵地爱抚过。
　　很小的时候，她发烧，外婆用竹篓背着她去卫生所，她满头都是汗，外婆也会给她把碎发撩到耳后，她的手因为劳作而粗糙，因为年月变得干枯，不像这一道大掌，这么温柔，这么有力，这么安全……
　　她低了低头，把脸蹭到他的手掌心，轻轻磨蹭了下。
　　耳边是他温柔的低声：“还疼吗？”
　　她圆润的耳垂像枚粉色的珍珠，婀娜纤柔的线条滑到肩上，圆润白皙，此刻上面缀着点点桃花，像一副上等的美人工笔画。
　　她睡了一会，迷迷糊糊间，感觉脖颈上落下凉意，掀起沉沉的眼皮时，看到男人手里拿了支墨笔，在她肩上勾了几笔。
　　她蓦地愣愣，“沈溪珩！”
　　喊出来的嗓音是喑哑的，她脸颊乍然怦红，“你、你在做什么……”
　　男人修长的指腹在她锁骨上轻点了点，温热来回摩挲，她肩膀颤着往后缩，意识里恍惚想起那个上午，阳光透过窗棂映在画室里的少年身上，他眼眸专注地看着素白宣纸，修长手指携着细长的画笔，指腹细腻又耐心地轻点画上的花蕊。
　　那一刻，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渴望，成为那副被他点染的画。
　　沈溪珩收了笔，黑曜石般的瞳仁凝在她身上，她捂着身前的被子，却感觉他的视线能透进任何的隔阂，看见完整的她。
　　而昨晚，他就是这么做的。
　　“未婚妻。”
　　他嗓音带着诱惑：“想不想看看自己？”
　　盛筱清瞳怔怔，看见他那双如痴如狂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沈溪珩喜欢美的事物，一遇到心头好就会变得疯狂。
　　盛筱昨晚领受过了。
　　此刻人被他抱进了浴室，巨大的玻璃镜前，她拢着身前的薄被，看见肩膀上落着的朵朵桃花，花蕊是她肌肤被咬透出来的红晕，原本的含苞此刻悉数绽放，摇曳妩媚，动人心魄。
　　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低头吻了吻她的耳窝，接着，双手从后环到她身上，下巴契合地搭在她脖颈间，眼眸半阖地咬她的耳垂，盛筱有些受不住，躲了过去，就听他嗓音潮热地笑了声，“未婚妻，你真的好美。”
　　盛筱被他的情话撩得心神蓦地像小舟荡漾，然而这一刹的蛊惑却让她顷刻失了防线，双手让他的手掌带着撑到身前的流理台上。
　　失去支撑的床单落地，混乱地叠在了脚边……
　　-
　　等盛筱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沈溪珩把餐盘端到了床边，一口口给她喂的粥。
　　她侧卧在软褥上，光线终于被允许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像优雅的古典美人。
　　沈溪珩轻哄着她，眼里都是怜爱心疼，跟他行动起来的力道截然不同，盛筱自觉被他骗了，扭头不喝他的粥。
　　“乖，不然一会没力气了。”
　　盛筱吸了吸气，秀气的鼻尖微微嗡张，呜咽道：“不要了，不要了，沈溪珩你是个大混蛋！”
　　“大混蛋熬的粥，要不要喝？”
　　沈大少爷半蹲在床边看她，得了便宜卖乖，“不喝粥，吃饼？我给你做红豆饼，法棍太硬，三明治要么，至少把牛奶喝了。”
　　“不要。”
　　盛筱把头埋进被子里，“我要回家。”
　　沈溪珩出去了，餐盘还放在床头柜上，盛筱听见关门的动静，脑袋从被子边伸了出来，抬手去拿餐盘上的红豆糕，然后很快就缩进被子里吃了起来。
　　咳了两声，手臂发酸地够牛奶，这么囫囵地吞两口，力气又没了。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开门的动静。
　　男人视线扫过餐盘上被动过的事物，唇边浮起笑意，“未婚妻躺在床上无聊吗，要不要……”
　　盛筱握着拳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锤了下床头。
　　然而下一秒，床褥的另一边陷下力道，她推了推，男人笑了笑：“还有力气啊。”
　　盛筱那点力气连床都下不了。
　　沈溪珩轻掖下被子，露出一张被憋得红彤彤的小脸蛋，他珍宝似地把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筱筱，我爱你。”
　　盛筱把头枕在他手臂上，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肉麻。
　　“不说？”
　　男人把她的下巴挑了上来，指腹轻滑了下她的软唇。
　　盛筱看到他眼神猝然黯下，生怕他又要来了，颤声道：“嗯。”
　　男人眉梢轻提：“嗯？”
　　盛筱脖颈往后仰了仰，眸色迷离：“阿……阿珩……”
　　沈溪珩笑了声，温柔与野蛮裹挟冲撞，他低声问她：“未婚妻，想回哪个家？”
　　-
　　盛筱在沈溪珩家里住的这几天，几乎没下过床。
　　两个年轻人打破了那一层隔阂，加上一方的主导，另一方的欲拒便成了他们的情调，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久别重逢，积攒许久的情感顷刻间泄洪，渐渐地，盛筱被他带着学会沉迷进这场享受，这是丰沛情爱下才可以做到的随心所欲，美妙体验。
　　短暂的间隙里，她看着窗外的月亮问他会做什么饭，沈溪珩就报了菜名，盛筱怔愣，一脸的不信。
　　沈溪珩笑说在国外，要么饿死，要么吃垃圾，还有第三种活命的方法，就是自己做饭。
　　他是个挑剔的性格，再饿，吃到不好吃的东西都宁愿饿着，他也没有多少钱可以出入高档餐厅，不过现在网络发达，跟着学做几样菜，融会贯通后就会了。
　　盛筱听着听着，眼眶忽然有些湿，抬头亲了下他的脸颊，手肘撑在床上说：“你比我厉害。”
　　沈溪珩视线往下落，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线条有多勾人，大掌揉了揉她的脖颈，把她压到怀里趴着，暧昧地说了句：“未婚妻叫得也很厉害。”
　　盛筱捶了下他的胸膛，“嘶”地一声手腕生疼，被他握着揉了揉：“筱筱，送你个礼物。”
　　她蓦地一愣，礼物？
　　男人躺在床上，视线朝床头柜看了眼，盛筱狐疑道：“什么东西？”
　　“自己去拿不就知道了。”
　　床头柜在沈溪珩那边，她趴着身子越过他去够时，男人眼皮半阖，扶着她的腰，盛筱知道他诡计多端，脚丫子踢了他一下，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说：“看完礼物，你能再奖我一个礼物吗？”
　　盛筱斜乜了他一眼，落在沈溪珩眼里却如春波横荡，漾进他心头。
　　礼物是一个蓝丝绒小礼盒，巴掌大，盛筱心头蓦地一动，转眸看向他：“戒指？”
　　男人亲了下她的唇畔，“试试。”
　　盛筱努了努唇，盯着他看：“沈先生的求婚创意真简单。”
　　沈溪珩笑了声，靠坐到床头，顺势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月色下泪光莹然，指腹温柔抚上她的下颚，说：“嫁给我，盛筱。”
　　沈溪珩经常在她面前表现自恋，毫不害臊地自夸，现下看来多是他勾引人的戏码，但他的把戏只对她一个人。
　　说话不好听，但从来只对外人，把她当作自己的姑娘，自夸的时候连带着也要很自豪地说他的未婚妻是画中仙。
　　很多时候盛筱都会被他某些话语弄得想笑，却从来没意识到他是个善于借此掩藏霸道品行的男人。
　　譬如此刻，他就说：“戒指不戴也行，未婚妻把那件套装穿上，肯定很完美。”
　　盛筱脸颊红彤彤的，那件套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白色的毛茸茸猫耳朵发箍，粉色的泳衣式短裙，后面连了个毛茸茸的猫尾巴，配渔网袜，还有，脖颈上系的是猫咪铃铛。
　　盛筱不肯穿，沈溪珩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诱她：“给你机会穿衣服，还不要？”
　　盛筱觉得沈溪珩很变态了。
　　-
　　开春宴之后，申城的天气渐入一年中的好时节。
　　投行里的同事对盛筱的眼神表面上都多了些恭敬，私底下的讨论依然会有，但盛筱对这些暗箭已经免疫，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所以跟明礼觉的往来上也是坦荡的态度。
　　“沈溪珩的游戏公司在下周会发布最新款概念手游，你准备一下。”
　　盛筱接过资料看了看，这是投行跟沈溪珩的协议，一百万注资不多，但带回来的效益有可能是十倍以上。
　　明礼觉发现她的犹豫，说了句：“现在行里的态度明确，盛筱，你可以提要求。”
　　盛筱抿了抿唇：“投资主体对游戏公司的运营及裁决权概不干涉，此外，笑戏每年只需要向投行提供一份年终财报，第三，如笑戏上市，投行需提供支持，包括但不限于人力资源。第四，如笑戏单方面终止合作，我行不得阻拦。”
　　她的要求不多，但却让明礼觉愣了下，每一条都很特殊。
　　盛筱将文件一阖：“我看过沈溪珩的新款概念游戏，如无意外，这将会是他们接受的唯一一笔投资。”
　　概念游戏发布会的前一周，沈溪珩都泡在了公司里，因为盛筱泡在了投行里给他数钱。
　　游戏发布会设在市中心的明珠酒店会议大厅，盛筱因为是相关参与人之一，代表投行的投资人身份出席。
　　她今天穿了身铅笔西裤，配黑白色的西装外套，脚踩短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飒美，随形的同事颇是惊艳，夸她的眼光越来越好了。
　　其实是自从沈溪珩回来后，她的衣服都是他挑的，一套套送到她的公寓里，她说不要，他电话里就说：“那我还赚什么钱，我不干了。”
　　这会大厅里参与的宾客不少，还有游戏高端玩家和直播大V，盛筱坐在前排，趁发布会开始的间隙，她拿了瓶水去后台找沈溪珩。
　　但是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她刚要摸出手机打电话，扭头就在幕布后的机箱旁看见道落拓长影。
　　男人坐着张圆凳，额头几缕碎发掩映在俊逸的眉宇上，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衣襟下松松的系了领带，黑色西裤，简单的颜色和她身上的衣服相配，此刻正微垂着眉眼，像是在想什么。
　　盛筱站在人群纷杂的台下，看见灯光灰暗中的男人，恍惚间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叠，英俊，沉稳，永远帅气逼人，无论在哪里，她都能一眼看见。
　　她甚至在这样的氛围里心跳雀跃，依然像少女时代那样，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他惊艳。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偷偷的不被发现，沈溪珩那双清亮的眼神注意到她了，朝她绽了道笑，眉眼弯下，“过来。”
　　盛筱自然地给他系上领带，轻声说：“在想发布会的事？”
　　沈溪珩双手扶腰，垂眸看她：“在想，我未婚妻怎么还没来给我系领带啊。”
　　盛筱：“……”
　　“未婚妻。”
　　盛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是你的金主了，一会上台好好表现。”
　　沈溪珩视线朝四周瞥了眼，下一秒，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道柔软，盛筱顿时怔愣，旋即慌忙看望周围，就听他笑说了句：“请问金主，什么时候能成为我的沈太太？”
　　概念发布会上播放了一个游戏视频，男主人公叫戏戏，女主人公叫笑笑，主持人说这是来源于游戏公司笑戏。
　　但只有盛筱知道，那晚雨夜，她跟沈溪珩窝在房间里玩游戏，他的名字就取了这个谐音。
　　原来笑戏，是筱溪。
　　游戏视频的最后一关是女主人公在滑冰场遇到了反派，打斗中男主人公出现将反派赶跑，原以为游戏到此结束，但男主人公突然向妻子要了一盒火柴，他把身上剩下的所有烟花棒都摆在了地上，点燃的瞬间，夜空绽开了一道心形烟花，底下一行字：To S。
　　台下的观众瞬间发出惊喜的掌声，唯有盛筱在人群中眸光水莹。
　　忽然，牵着她手的大掌用力收紧，“未婚妻这就感动落泪了？”
　　盛筱吸了吸鼻子，“这个惊喜够刺激了，你可千万别搞什么会场求婚，又土又豪那种。”
　　沈溪珩深眸映着耀眼的光，对她说：“盛筱，我想好了，既然你不想嫁，那我嫁给你。”
　　盛筱清瞳蓦地一睁，旋即被他认真的话逗笑了，靠在椅背上，只是笑着笑着，忽然有种巨大的幸福涌上。
　　“阿珩，那个烟花，我也想送给你，就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滑冰场上。”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天她打完架后，脚并没有崴到，只是骗他的。
　　此时的沈溪珩却笑得眉眼璀璨，两只大掌把她的手烘在掌心里，凑在她耳边说：“那天看你在滑冰，像只漂亮的小猫，我其实去问了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盛筱瞳孔睁睁，沈溪珩握着她手掌的力道加重：“盛筱，你以为我什么人都救？”
　　这世上的爱哪里有那么多机缘巧合，不过多是蓄谋已久，各怀心机。
　　盛筱以为自己是竭力掩藏很好的猎人，却没想到，沈溪珩把自己装扮成了猎物，钓着她上勾了。
　　而那些酸涩的，以为不被爱的回忆都顷刻变成了笨拙的喜欢，他们都不是完美的恋人，但却在每一次的触碰中将彼此的心靠得更近，此后，只为一人变动心率。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接下来番外会写一些甜甜田园生活，简称少爷的乡下变形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