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温柔》
　　作者：雏耳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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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文案--
　　外界传言周致寒清隽矜贵，不近女色。
　　初见常予那年，十七岁的少女笑容明艳，众星捧月。他只多看两眼，便暗暗记上心头。
　　毕业后周致寒远赴国外开拓周氏珠宝行业。
　　再回国，与常予酒吧相遇。
　　她醉眼朦胧认错人，攥住周致寒的衣角，气息软软地唤：“哥哥。”
　　-
　　后来周致寒追的人尽皆知，成为云京美谈。
　　久追常予得不到回应。发小聚会上，有人劝他：“见不得有多喜欢，算了吧。”
　　周致寒但笑不语。
　　怎么不喜欢，他妈的喜欢的快疯了。
　　“你是暮色温柔，亦是人间至善”
　　——改自知乎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常予×周致寒 ┃ 配角： ┃ 其它：*2020.5.2
　　一句话简介：你是暮色温柔
　　立意：- 珍惜眼前人


第1章 暮色
　　常予从机场出来，外头已然暗下。
　　这几日常予在海城，过去给她授过课的徐正清老师摔伤腿，家人都不在国内，常予放心不下，连夜赶去海城陪护几日。
　　常予方才在飞机上眯了会儿，眼下已困得受不住。
　　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走到吸烟区，常予打着呵欠在兜里翻翻找找，手指一顿，才记起这几日在医院，也没顾得上买烟这回事。
　　常予抬眼四处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亮着光的便利店门上。
　　走了几步进门，常予走到烟架边，熟稔的抽出一盒。
　　捏着手机正准备付钱时，余光扫过柜台边的薄荷糖，指尖下意识地点了点柜面。
　　便利店老板抬起头，问她：“要吗？”
　　常予收回视线前看了眼标价，没吭声，付钱时多付了几块，顺手从盒子里抽出一条薄荷糖。
　　下了台阶，常予低垂着眼睑撕开烟盒上的透明纸。
　　常予折回吸烟区，抖出一根烟咬在齿间，忽然心不在焉起来。
　　手里捏着的糖盒四四方方，攥的紧了，还有些硌手。
　　身后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常予回头看去，宋意风小喘着气跑过来，抬手在她脑袋上薅一把，笑得满面春风：“路上堵车，等多久了？”
　　常予没好气的去踹他，瞧着宋意风连退几步，将烟拿下来抵在指间。
　　“没多久，我也刚到。”
　　看清她眼底倦色，宋意风深知这人脾性，赶紧从兜里翻出打火机打燃递过去。
　　宋意风这狗腿的模样让常予侧目，恹恹的叼着烟凑近窜起的火苗，眯起眼睛吸了一口。
　　常予意识稍微清醒一些，侧眸睨他，“老头子又打你了？”
　　“谁说的。”宋意风瞪眼，继而得意的笑，“老爷子最近可没再打我。”
　　常予乐不可支，将烟从嘴里撤出，吐出烟圈，翘着嘴角。
　　“哦，我倒是没忘记过去你被吊着打，还要我救命的日子。”
　　猛然提及伤心事，宋意风倒没反驳，讪讪一笑。
　　察觉到常予今日情绪不大对劲，宋意风站在一边安静等她抽完。
　　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想起昨晚圈子里几个朋友聚会时候随口提起的一句话。再去看时就被常予抓了包，她手指搭在嘴边，红唇诱人，似笑非笑的轻哼。
　　这声一出，宋意风后背都开始发毛。
　　“就……昨晚聚会，都说好久没见你，想聚一聚，你看？”
　　常予垂下眼，捏着烟蒂将火星子碾灭，丢进垃圾桶。
　　翻出湿纸巾擦着手指，“没心思。”
　　宋意风见她拒绝，当时就急了。
　　“就当给我个面子成吗？”
　　“你有面子？”常予丢了纸巾，毫不客气的打击。
　　走到停车区，常予见宋意风没完没了，抬脚踹上车门，眼神危险：“你再不走我让你今夜住在这儿。”
　　宋意风闭上嘴，开锁后先一步窜上车。
　　常予实在是倦了，系好安全带就半阖着眼往后靠。
　　经过商业区，鳞次栉比的高楼一晃而过，常予慢慢睁开眼看过去。
　　车窗半开，霓虹灯的光照进车里，落在常予的眉眼上。
　　宋意风见她半天不吭声，不动声色的偏过脑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少半张脸，宋意风的目光在常予的眼角处停留一瞬，又无声无息的收回去。
　　红灯处，车子缓缓停下。
　　宋意风将手搭在方向盘上，忍住再度回头的冲动，回想起方才看到的常予。
　　栗色齐肩发被风吹散，挡住绮丽眉眼，发丝扬起间，依稀能看到挺巧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唇，以及泛着红圈的杏眼。
　　宋意风喉咙有些痒，将脸转向另一边。
　　这红灯时间有些长。
　　常予整理好情绪，抬起手背蹭蹭眼睛，低声问：“明天去哪？”
　　“嗯？”宋意风没反应过来，扭头去看她，盯着常予已然正常的双眸，沉吟片刻道：“夜宴吧。”
　　常予点点头，低着脑袋摆弄手机。
　　“我明天要去见个人，等结束你来接我。”
　　宋意风看着红灯，随口问：“你妈？”
　　常予愣怔，直到手机疯狂震动，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要我陪你吗？”宋意风利落的打转方向盘。
　　常予舔舔嘴角，笑了一下：“不用。”
　　宋意风听出她语气不对劲，下意识去看她，只见常予的脸隐在黑暗中，似嘲讽般的开口：“她怎样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
　　时值八月底，烈日炎炎。
　　常予刚下出租车，就感觉脚底一阵灼热。
　　约好的是三点，常予看了眼时间，去旁边便利店逛过后，才踩着点进咖啡馆。
　　她站在门口漫不经心的扫过各个角落，最终将视线落在靠窗边的女人身上。
　　女人身穿雪纺衬衫，底下配着一条酒红包臀裙，迷人的大波浪柔顺的披散在肩头。只是一个身影，就能叫人看出是个美人。
　　常予收回眼，垂在短裤边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走到女人面前的空位上，常予侧身坐进去。
　　还没等开口，服务员就快步走过来，常予唇角抿了抿，点了杯咖啡，等服务员走后，才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有事？”常予身子往后靠去，藏在兜里的手指微拢。
　　母亲沈黎定定的望着常予，看着这张与她眉眼相似的脸，喉咙发干。
　　“过几日宋家酒宴，你——”
　　常予垂下眼，“不去。”
　　大概是猜出她会拒绝，沈黎不恼，竟松口气般的问：“你最近过的好吗？”
　　常予掀起嘴角，语气凉凉的反问：“这么多年你在乎过？”
　　“你非要这么跟妈妈说话吗？妈妈这些年来为你哥哥也很不好受。”沈黎保养得宜的脸颊因情绪激动泛着潮/红，眸子含着水光。
　　提起哥哥，常予眉心轻拧，神情略微带着厌烦。
　　“不腻吗？”她冷冷抬眼，眼尾弧度翘起一些，像只小狐狸，“我都腻了。我哥都死这么多年了，别再拿他说事儿了成吗？”
　　想起昨日傍晚登机前，沈黎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她语气温润又带着些许小心，“明天要不要跟妈妈见一面，妈妈有事找你。”
　　她没吭声，但今日还是来了。
　　抱着心里头那点幻想，坐在这里，却浪费时间听她说这些无用的话。
　　常予收拢思绪，嗤笑，“怎么？不说话了。”
　　“他死这么多年你才觉得愧疚？”
　　常予站起身，将沁汗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沈黎眼角猩红，桌面上的手指根根收回，常予垂眼去看，还能看见她精心上色的美甲。
　　常予站直身子平静的与她对视，唇角绷直。
　　“以后没事别来找我。”看了沈黎一眼，常予抬脚就走，经过她身边时，常予冷声道：“也别在我面前提起我哥。”
　　沈黎仰起头看她，常予精致的眉眼泛着寒意。
　　“那是我对你们常家，最后一点眷念。”
　　话音落下，常予不顾沈黎的啜泣，快步离开。
　　推开玻璃门，一阵热流迎面而来。
　　常予几步走到路边树下，迎着毒辣的日头，弓下腰抖着手指撑住腿面。
　　站了没一会儿，宋意风从她后面迎过来，揽住常予的肩膀往车上走。
　　刚上车，宋意风的训斥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你是傻逼吗，那么大太阳站在树底下，你要是晕倒了，我看你就等着被人顺走吧。”宋意风气得额角青筋乱蹦，忍不住伸手揪住她的脸。
　　常予莫名其妙的笑起来：“顺走我？我哥可说了，我是这云京地界最大的流/氓。”
　　提起常宁，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常予错开他的手，软绵绵的往后靠，闭着眼睛说：“有点累，开车过去吧。”
　　她这颓废的模样让宋意风生出一丝恻隐之心，还没等开口，只见常予偏了脸。
　　“什么臭脾气，跟个窜天炮一样，一点就着。”
　　“……”
　　得嘞，大姐还是大姐。
　　宋意风瞬间收回心思，突然一脚油门，常予朝前载去。
　　“你脑子装的都是汽油吗？怎么不倒挂在城墙上抖一抖，说不准还能卖几个钱。”常予骂。
　　宋意风早已习以为常，摸摸鼻子：“不好意思，不然我们再来一次？”
　　“……”常予咬牙，忍无可忍的说：“滚。”
　　-
　　夜宴在云京后海，地方宽敞，环境不错。
　　半个小时后，常予下车，接过宋意风递来的矿泉水，站在树边，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看着他往这边走，还低着头在屏幕上打字。
　　常予问：“没来？”
　　宋意风抬眼看她，“这会儿还早，我给说了，咱们先进去。”
　　闻言，常予没吭声，跟在宋意风后头往里走。
　　包间在二楼，常予的手握在门锁上，脚步微顿。
　　宋意风看她，“怎么了？”
　　“有烟吗？”常予收回手，对着他眨眨眼。见宋意风从兜里摸出来，接过后晃了晃手：“谢了。”
　　转身走到二楼洗手间，站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处。
　　垂着眼睑扯出一根递到嘴边，牙齿磨着烟嘴，想了想，又取了下来。
　　常予从衣服兜里翻出昨夜买的薄荷糖，撕开包装纸喂进嘴里。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常予靠着窗棂往出看。
　　咬碎口中的糖，薄荷味的糖水迸射在口腔内，常予思绪清明了些，收回视线。垂眸又剥了一颗，刚含进嘴里，余光扫到有人过来。
　　偏过脑袋去看，是个男人。
　　男人逆着光，看不清楚脸，倒是宽肩窄腰，身形高大。
　　常予舔舔唇角，眯着眼睛收回眼。
　　吃完糖，常予钻进洗手间洗手，擦着手指原路折回。
　　包间门越来越近，常予靠着墙慢慢往过走。
　　刚经过一扇门，从里面被人“哗啦”一声大力扯开，常予吓了一跳，下意识侧眸去看。
　　男人弯着好看的桃花眼，见她被吓到之后似乎也有些尴尬。
　　常予对他点点头，大步走到隔壁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包间里头冷清得很，只有宋意风瘫坐在单人沙发里摆弄手机。
　　两人面面相觑，常予冷不丁发问：“这是要干嘛？”
　　“这会儿也太早了。”宋意风发愁，抓抓脑袋。
　　商量一番，打算先去一楼坐会儿。
　　只可惜一楼软座人满如患，宋意风只好在吧台前找了个空闲的角落，两人绕着人坐进去。
　　从昨天沈黎打完电话开始，常予心情就有些不大顺畅，整个人丧的要命，浑身滋着火气，随时都感觉戾气上头。
　　常予向来认为她是个肆意明媚的少女，再不济也是个元气满满的中龄少女。
　　今天跟沈黎的见面，让她心里不痛快，还有点颓。
　　宋意风叫了两杯酒，常予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说话，偶尔应两声。
　　看着面前颜色好看的酒水，常予抿了一小口。
　　宋意风看了眼手机，揉揉她的脑袋：“少喝点，我去打个电话。”
　　“俞斐？”常予抬眼扫他。
　　“不是，程宴。”
　　常予“哦”了一声垂下眼。
　　宋意风多看她一眼，临走前给调酒师叮咛两句。
　　这里他们常来，调酒师都是老熟人，见宋意风指了指常予，调酒师点点头。
　　酒的度数有些高，常予喝下两口眼前发晕。
　　调酒师抬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低声说：“常小姐，这酒您少喝些。”
　　蹦迪的音乐愈发高涨，常予没听清，皱了下眉。
　　调酒师见状往前凑了些，抬高声音说：“我说这酒度数高，您少喝些。”
　　这回听清了。
　　常予伸出手指，乖乖地将食指与拇指捏成一个圈示意。
　　调酒师吧台前还有事忙，只好先折回去。
　　常予四处张望，五色灯光闪烁，她没看见宋意风的身影。
　　方才不知不觉间，竟喝完了那杯酒。
　　眼下酒精上头，常予眼前闪着光圈，脑子里头晕乎乎的。
　　单脚点地站起来，绕过椅子准备出去找宋意风。身后有人似乎醉的不轻，常予刚走出吧台旁边的空隙，那人就蹒跚着脚步撞了她一下。
　　这力道不小，反正常予晕晕乎乎往前栽时，满脑子都是肩膀好疼。
　　紧接着一阵熟悉清冽的味道袭来，常予被人揽住。
　　常予手指一僵。
　　哥哥……
　　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太想念哥哥，常予无意识的拽上那人的衣角，另一只手软软的探上去环住男人的脖颈。
　　低声喃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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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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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江北城上流圈子中，傅西庭是出了名的难招惹。
　　富家子弟在各类宴会向来备受追捧，唯独傅西庭所在十米内不见女色，有人断言他年轻时爱玩伤了身。
　　直到某天老爷子大寿。
　　席间觥筹交错，傅西庭神色阴冷，目光丝毫不掩饰的落在对面的红裙美人身上。
　　而堪堪遮挡的桌布下。
　　美人赤脚踩着傅西庭的西裤，视线碰撞，她格外暧昧地眨了眨右眼。
　　-
　　姜疏宁初见傅西庭，是在宴会厅的走廊内。
　　都说他不近女色，姜疏宁却大着胆摔进男人怀里：“我今晚能留下吗？”
　　朋友皆知傅西庭养了只金丝雀，爱她宠她骄纵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可姜疏宁不知好歹，摆了傅西庭一道后迅速抽身。
　　几年后再遇见，傅西庭仍旧薄情寡义，两人擦肩而过时，姜疏宁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女香。
　　当晚，姜疏宁被按在沙发上，傅西庭的脸隐入黑暗，掐着她的下颌：“跑这么久，还不是又回到了我手上。”
　　姜疏宁挣扎：“滚开！”
　　傅西庭抚过她的唇：“乖一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
　　再后来，姜疏宁算计傅西庭的隐晦过往被爆出。
　　傅西庭最好面子，眼看要生风浪，一时圈里人人自危，纷纷猜忌姜疏宁下次出现会是何等模样。
　　然而他们等啊等，却等来了傅西庭的盛大求婚。
　　以及豪车前站着的男人，扣住姜疏宁的后颈温情脉脉，低声絮语的视频。
　　-
　　姜疏宁吃硬不吃软的毛病，分手后傅西庭才发现。
　　从前她只是哼一声，傅西庭都要反思自身。
　　如今姜疏宁哪怕是红了眼，他也只会一边缓下神色，一边恶劣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第2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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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周致寒不动声色的抬手看了眼时间。
　　今日是他回国的接风宴，酒店吃过饭，发小们执意再来夜宴喝几杯。
　　周致寒推不开，只好随之前来。
　　他没喝多少，却觉得心口发闷，起身给发小许措说了声，出门往洗手间而去。
　　绕过拐弯，周致寒解开衬衫最上头的纽扣，散漫抬眼。
　　吸烟区的女人懒懒靠在墙面上，却也没抽烟，手里捏着糖果包装袋。
　　身穿无袖白衬，露出两只线条细致的胳膊，黑色短裤，一双腿细长漂亮。再往上，衬衫第一颗纽扣敞着，露出一截嫩白的脖颈。
　　或许是他目光过于认真，那人也看了过来。
　　这样一来，周致寒正好看见她的脸，下颚轮廓清丽，眼尾上挑，看着像是带着笑。仔细一看，又是冷冷淡淡的。
　　美则美矣。
　　就是眼里缺了些什么。
　　这模样与记忆中的人重合，周致寒脚步微顿。
　　静静地站在墙边，半晌没动。
　　看着她吃完糖，去洗手间净了手。
　　她没多久便往出走，经过周致寒身边时，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发。
　　周致寒指尖微动，余光落在她的耳廓软骨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耳洞，耳洞下还有一颗红色小痣。
　　她走路带风，周致寒的鼻息里窜进自然的薄荷味。
　　等女人走开，周致寒慢吞吞的转了身子，稍微后退一步，脚后跟抵着墙面，后背轻轻靠过去。
　　周致寒的眼神渐缓，唇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记忆似乎飘远，回到八年前。
　　离开的时间过长，许措前来寻他。
　　看着周致寒靠在墙面上出神，许措没好气的拍他：“想什么呢？”
　　“想女人。”周致寒开口。
　　“……？”许·风流公子·措愣神，反应过来乐的眯起桃花眼，“你做梦呢？”
　　周致寒扫他一眼，没吭声。
　　许措回头顺着他的方向瞅了眼，忽然想起来一事，眼睛眯的好看。
　　“别说，刚才我出来找你，包间门口碰上了个女的，那叫一个绝。”
　　周致寒抬脚，不等他继续说，从许措面前绕过去。
　　又喝过几杯，一群人下楼。
　　谁知刚走到吧台前，周致寒就看见方才在吸烟处遇见的那个人，被人撞了一把往前扑去。
　　瞧着那样子醉的不轻。
　　脚步快了几分，没等许措提醒，周致寒就已经伸手将人揽住。
　　怀里的人软软的，歪着身子正好贴在他的胸膛上。
　　落进他怀里时，周致寒能察觉到她的胳膊僵硬了一瞬，而后正要开口，这人的胳膊就攀了上来。
　　她的气息极低，满身都是酒香。
　　周致寒感觉自己也有些醉，喉头轻轻滚动。
　　然后听见她低低软软的唤：“哥哥。”
　　周致寒眉梢轻挑，似笑非笑的反问：“哥哥？”
　　这样的场景让周致寒身后几人愣怔，面面相觑一瞬。许措刚出声，就看见门口有道身影飞快的往这边窜。
　　“表……表哥。”宋意风站定，讪讪的盯着他笑。
　　周致寒是宋意风大姨的儿子，在他跟前，宋意风那平日里拽的二八五万的调调瞬间次了好几倍，就连声音都无意识的弱下来。
　　周致寒抬眼，看见宋意风迟疑的目光，“认识？”
　　宋意风赶紧点头：“认识的。”
　　垂眸看了眼怀里闭着眼，仍旧紧紧扒着自己衣角的人，周致寒稍微把她拉开一些，小心的送到宋意风身边。谁知那人还没站稳，宋意风便手忙脚乱的将人揽进怀里。
　　周致寒敛起莫名的奇怪情绪，沉声问：“女朋友？”
　　听见这三个字，宋意风难得的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应，半晌后却想起另一事。
　　“表哥，你别给我妈说。”
　　周致寒掩下不耐，目光从常予侧脸上移开。
　　“知道了。”
　　宋意风揽住常予的肩膀往出走，走到一半忽然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看见这一幕，周致寒淡淡收回视线。
　　许措颇为诧异，抬手摁住周致寒肩膀：“什么情况啊？”
　　“没情况。”周致寒右肩轻抬了一下，将他的手抖下去，懒洋洋的离开。
　　-
　　这天夜里常予做了场梦。
　　她回到几年前，场景过树穿花，她还是十七岁。
　　百转千回，一片火光在眼前炸开，沈黎女士毫不顾忌的巴掌与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这句话交织着。
　　常予惊的忽然倒抽冷气，眼睛倏地睁开。
　　屋子里没有灯光，常予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不甚明显的喉头滚动两下，闭了闭眼，抬起手指盖上自己的脸。
　　失眠到四点，她捱不住头痛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又停下，常予才半眯起眼睛，翻身去摸索手机。
　　十一点。
　　常予眨了眨眼睛，撑着床面坐起身。
　　今日下午有一场慈善拍卖会，常予受徐正清老师的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拍下张道山先生的山居图。
　　拍卖会在兴雅苑三楼，常予带着徐正清的通行证入了厅，刚进门便有人得了消息来给她领路。
　　位置在第一排。
　　常予客套道谢，继而听见门口记者的惊呼声。
　　她回头看过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衬的他面冠如玉，眉眼清俊，那双眼睛漂亮的像琥珀。
　　常予只扫一眼便收回视线，而那人却直直朝自己身边的位置走来。
　　她没在意，垂眸划着手机屏幕。
　　“小周总，您的位置在这儿。”谄媚的男音传来，常予手指一顿，心头涌上思绪。
　　沉吟片刻，她忽然记起来。
　　能被叫一声小周总的人……
　　怕是云京这几年，上流社会里名声大噪、风生水起的周家排行老三的公子哥，周致寒。
　　而宋意风提起过，他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表哥。
　　恰好是这位。
　　思及此，常予划手机的手指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致寒走到她跟前，垂眸看了一眼，想起昨日宋意风那小子对这姑娘的爱护，昨夜掩下的情愫此刻再度涌起。
　　他收回视线坐下。
　　而常予也侧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致寒。
　　他身穿干净的黑色衬衫，散漫的靠着椅子，眼神落在台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手机突然振动，常予回神，目光不由的扫过他搭在扶手的几根手指，指骨细长分明。常予眼里闪过惊艳，缓缓看向手机。
　　是俞斐的消息。
　　【宝贝，在哪儿呢？】
　　常予挑起唇角轻笑。
　　【拍卖会。】
　　【宝贝不爱我了吗？怎么不带上我。】
　　被她这几声宝贝肉麻到，但丝毫不影响常予心情突然大好，动了动手腕。
　　【晚上找你。】
　　消息刚发出去，就听见台上的试音声。
　　拍卖会马上开始，常予调至静音收了手机。
　　周致寒方才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看清她的笑，紧绷的唇角愈发平直。
　　灯光下，常予的皮肤泛着冷白，周致寒看清她左耳后侧的小片疤痕，眼神微顿。
　　拍卖会如期而至，常予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被搬上台的艺术品。
　　眼神落在工作人员手中的拍卖品上，朝后靠去。
　　拍卖会进行的如火如荼，时间有些长，常予昏昏欲睡。
　　她稍微坐直些身子，揉完太阳穴又按了两下肩膀。
　　再抬头，灯光下摆上倒数第二件陶瓷品。
　　主持人介绍道，这是出自著名陶瓷大师徐正清老师的关门弟子，阿宁之手的“焰火”。
　　是头浑身赤红的麒麟兽。
　　常予垂眼，神思恍惚。
　　怔怔出了好一会儿神，常予听见开始拍卖的提示音。
　　再抬眼，只听主持人开口：“起拍价，五十万。”
　　常予心中隐隐讶异，略一挑眉。
　　余光中，身旁举起牌子。
　　周致寒开口：“一百万。”
　　他声线清冷干净，常予似乎在哪里听过。
　　常予侧眼看过去，周致寒面色毫无波澜，冷静的像个机器人。
　　周遭隐隐传出议论声，周致寒置若罔闻。
　　犹记得当初宋意风说起，这种慈善拍卖会，坑的就是有钱人。
　　去年年底，最多价值三百万的国画，被傅氏那位当家人生生抬高了两倍有余，以七百五十万拍下。
　　当时常予得知，还不以为然。
　　可此时瞧着报价越高，常予却隐隐觉得心虚。
　　这等残次品，若是当真以这般高价拍下，传入徐老师耳中，真是不知是要被骂还是被夸。
　　这麒麟兽本就是她手下仅有的残次品，但她入门多年产量甚少，且这麒麟兽也并非存在大问题，倒也能被接受。
　　常予正兀自出神，周致寒已经将“焰火”以两百三十万收入囊中。
　　她扯扯嘴角，只得暗自安慰各花入各眼。
　　眼看着就要到最后一件拍卖品，常予强打起精神。
　　可谁知，送上来的却是另一位名师的大作。
　　常予眉心轻拧，莫非山居图只是个噱头。
　　想起临走前徐老师多次嘱托，常予心里也有点急了。
　　她往后靠去，手指搭在扶手上，却不小心越到周致寒那边。
　　触及温热的手背，常予受惊一般的缩回手。
　　下意识转过脸去看他，常予的眼忽然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
　　周致寒瞧她看着自己发呆，嘴角松了松。
　　“抱歉。”常予移开眼。
　　她刻意瞟开的眼神又莫名看向周致寒的指骨，眼神微顿。
　　周致寒没说话，见她的视线又落在自己的手上，动动指尖，垂眸盯着常予：“想摸？”
　　常予“啊”了声，抬眼盯着他。
　　鬼使神差般的问：“可以吗？”
　　“……”没想到她会当真，周致寒的话到嘴边，却又无端想起那番场景，艰涩的转了话，“做梦。”
　　话音落，常予愣住，周致寒亦是。
　　他率先回过神，正了正身子看着台上，眼角却注意着常予这边的动静。
　　常予脸上肌肉抽动。
　　宋意风说的没错，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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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狗男人·致寒：我狗起来连未来老婆都敢怼：D
　　怎么肥四，你们都不给我留言吗！！！！！！耳朵好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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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她沦陷》
　　[可狼可奶电影导演×超飒冷静杂志主编]
　　舒尔喜欢程昱，喜欢了十年。
　　离婚那天，程昱隔着雨幕盯着她的背影，只以为她只是负气而为，总会再回来。
　　可谁知，一别经年再见时，舒尔已是引领时尚圈的风云人物。
　　同学聚会，舒尔入场便已惊艳全场。
　　富二代云集处议论纷纷——
　　“前凸后翘，不知道手感如何？”
　　迎面而来的拳头生风般将那人撂进泳池，现场一时混乱，反正场面狼狈不堪。
　　下一秒看见舒尔，程昱戾气全收，秒变脸直哼哼：“嘴巴疼。”
　　“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舒尔：“……”你疯了吗？
　　-
　　电影《经年》首映那天，影片最后出现了程昱的脸。
　　他戴着棒球帽，懒散的靠在长椅上，神情淡然。
　　“我过去很混，混的亲手弄丢了一个人，再见面那天她只是看过来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曾经仗着她的喜欢肆意妄为，后来她眼里没有我，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程昱忽然看向镜头，眼神绵长，“笨拙与迟钝我都可以改，舒舒，我在这里，回来吧。”
　　-
　　他吻过一个人的脸。
　　后来夜夜神魂颠倒，为她沦陷。


第3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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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得亏周致寒的这出闹剧，常予接连几日的那股子颓废气息散去不少。
　　傍晚寻了俞斐吃饭。
　　临出门前，常予给徐正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久久没人接听，常予挂断不久，才收到徐正清的消息。
　　【去过了？】
　　常予沉默，半晌后回了个“嗯”。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常予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
　　【没有山居图我是知道的，但我知道有人拍卖你的麒麟兽。】
　　这消息让常予愣神，【您什么意思？】
　　这次徐正清没有给她发文字，直接发过来了一段语音。
　　常予点开，手机音筒传出年迈苍老的声音。
　　“我知道你抵触的是什么，也知道你心里不甘。但是孩子，你不必为过去的命运买单，我今天叫你去，不过是想让你知道，大千世界，还有很多人爱你。”
　　常予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的脑袋慢慢垂下，手机屏幕逐渐黑暗。
　　外头天色渐晚，屋子里没有亮灯。
　　直到常予眼前彻底漆黑，她才站起身。
　　按下home键，手机亮起。
　　看着转换为文字的语音消息。
　　常予眼角有点湿，这回她没有再逃避，而是认真的回应。
　　【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折回浴室，常予用纸巾捻干净额角的汗。
　　对着镜子看了几眼，掏出眉笔描眉，又仔细的上了层口红。
　　谁知换鞋时，俞斐打来电话。
　　常予直起身子，单手撑在玄关处的柜面上。
　　温声问：“怎么了？”
　　俞斐语气生硬，隐隐带着一丝委屈，听在耳朵里像是叫人欺负了一般。
　　“周嘉树那个狗，这会儿让我加班，没法儿跟你吃饭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闻言常予松口气，笑着安抚：“没事的，找时间再约。”
　　抬头看眼挂钟，又担心地问：“加班到几点？”
　　“让我把手头工作处理完才能走。”俞斐说完，又气急败坏的重复：“周嘉树就是个狗，活该三十年单身，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才好。”
　　常予哭笑不得，好脾气的应了几句。
　　“那我等会来接你。”
　　那边又说了几句什么，常予淡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常予弯腰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走进厨房。
　　常予随便弄了点饭，就着最近大火的综艺吃了些。
　　再接到俞斐电话，已经是马上十点。
　　常予窝在沙发里快要睡过去，上下眼皮直打架，手机在腿边“嗡”的一声响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稍微定定神，接通电话。
　　得知俞斐工作结束，常予起身懒懒的补了妆才出门。
　　云京的夜空月明星稀。
　　常予没有开车，在小区外拦了一辆出租直接去周氏总部。
　　付了钱，常予一边开车门一边给俞斐打电话。
　　隔着电流声“嘟嘟”响，久久没人应接。
　　无奈之下，常予只好先挂断。
　　准备给前台说一声，上去找她。
　　她垂下脑袋发消息，进了自动门，常予熟门熟路的往电梯门前走。
　　还差两米就到电梯门口，常予专注于手机，直到人走近才听见细微的说话声。
　　再抬头，就看见眼前晃过两道身影。
　　常予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周致寒。
　　她脚步微顿，捏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
　　周致寒原本还在跟秘书商议年底设计大赛的事，余光扫过愣在不远处的常予，他眉梢微挑，继续将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听他说完，秘书高扬低声问：“还有别的需要准备的吗？”
　　“暂时没有。”周致寒看着缓缓下降的数字，忽然道：“你先开车回去，明日去曲江苑接我。”
　　高扬应下。
　　等着他走后，周致寒才有功夫回头，去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常予。
　　十点钟公司早已没了人，大厅安静的很。
　　常予看着周致寒遥遥朝自己望过来，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浑身血液逆流，就连目光都定格在周致寒似笑非笑的一双眼上。
　　周致寒扫过即将抵达一层的数字，好心提醒：“不走吗？”
　　“你先……”
　　常予话还没说完，见他神情微变，甚至从那目光中看出一丝，“你要是敢拒绝，我就让你爬楼梯”的意思。
　　下意识在脑子里回想一遍，这是周氏，俞斐似乎在二十三层。
　　常予干咳一声，快步走到他身后。
　　等站定，又觉得奇怪。
　　不过午间初次见面时，被周致寒呛了一句，大可不必这样畏惧。
　　微微挺直脊背，电梯门开，常与跟在他后面漫步进去。
　　电梯空间狭小，四面都是反光镜。
　　常予与他拉开点距离，小心的打量着周致寒。
　　他仍旧是中午那身着装，只不过空间窄小了些，常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子十分刺激她感官的熟悉气味。
　　常予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缥缈。
　　“几楼？”
　　周致寒摁下23，发现身后的常予久久没有动静。
　　回头去看，这人似乎在出神。
　　周致寒抿了抿唇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常予回神，下意识缩起包在高跟鞋内的脚趾。
　　“怎么了？”
　　周致寒扬了扬下巴，手指还搭在楼层键上，侧着身子目光认真的看着常予。
　　“我跟你一样。”常予急忙道。
　　周致寒了然点头，转过身去站直。
　　常予轻嗅着周遭的味道。
　　忽然轻声问：“我们见过吗？”
　　周致寒捏在电梯扶手内的手指顿住，而后拇指轻轻蹭着光滑的扶手面：“怎么这么问？”
　　一时沉默。
　　常予偏过脸，看着他清俊的侧脸轮廓。
　　此番细看，这人长相果真惊为天人，常予想遍打小遇见的那些高颜朋友，唯有一个不相熟的程昱模样能与之抗衡。
　　不过那人比周致寒近人情的多，偶尔几次见面，还隐隐被常予看出本质有些沙雕。
　　而周致寒样貌俊朗，线条分明，那一身出众气质，仿佛只不过是这人的加分项。
　　常予默默收回眼，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抛出的问题。
　　气氛中蔓延着尴尬，简直比拍卖会场上，周致寒不解人情的说出“做梦”二字更甚。
　　好在楼层一到，电梯门“叮”的打开。
　　常予等着周致寒出去，她才往俞斐办公室而去。
　　刚迈出半只脚，常予就听见周致寒在身后问：“你叫？”
　　“我？”常予回头，伸出手指诧异的指指自己。
　　周致寒抿了抿唇角，神情有些古怪。
　　安静两秒，常予“哦”了一声慢吞吞的回：“我叫常予。”
　　“常予？”周致寒挑眉，眼神变了几分。
　　“嗯啊。”常予点头，莫名起了些心思，“你认识我？”
　　周致寒多看她一眼：“不认识。”
　　“……”常予微笑。
　　两人目光交汇，顿了顿，常予莫名轻声道：“予亦知君寄心远的予。”
　　-
　　俞斐是周嘉树的贴身秘书。
　　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的第二间。
　　常予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她歪着脑袋看了眼亮着灯的磨砂门。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常予停下脚步。
　　办公室里。
　　俞斐盯着眼前挑着唇角笑的男人，皱眉后退：“你干嘛？”
　　周嘉树抬手，蹭了蹭下巴。
　　“我瞧着这时候又没人，天时地利人和，不如……”
　　话没说完，俞斐抬脚踹上他的小腿骨：“你神经病吗！”
　　常予穿着黑色磨砂面的尖头高跟鞋，这一下正中周嘉树小腿骨，疼得他瞬间弯了腰。
　　“你谋杀亲夫啊。”周嘉树险些给她跪下。
　　俞斐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你给我小声点。”
　　周嘉树忽然抬手，攥住俞斐细嫩的手腕往办公桌上压。
　　男人干净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俞斐不自在的别开眼，动了动胳膊低声喊：“松手。”
　　周嘉树眼神认真，嘴角却带着轻佻的笑，说出的话更是不正经。
　　“我们这样……好像是在偷/情啊。”
　　俞斐愣神。
　　再抬眼，俞斐面色冷静：“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所以你赶紧松开我。”
　　不等周嘉树再说话，俞斐直接道：“不然我告你猥/亵下属。”
　　“啧，”周嘉树半拧眉，“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常予目瞪口呆的听着里头的声音。
　　小心的往前走了几步，探出脑袋隔着门缝看，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就在她眼前。
　　听出俞斐语气中的不耐，常予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上司趁机揩油。
　　气急败坏的正要推门，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捏住手，把她往后一拉。
　　没等常予反抗，周致寒语气含笑：“周嘉树在追她。”
　　“？？？”常予险些崩溃，用气音问：“就这位油腻男？他凭什么追我们斐斐。”
　　周致寒松开她的手，大抵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油腻男”惊到，默了一瞬。
　　“其实周嘉树也还好。”
　　试图挽回周嘉树的形象，“他平时，也不是这么不着调。”
　　常予不搭理他。
　　继续凑过去，正巧看见周嘉树压着俞斐的腰细细亲吻。
　　周致寒见她僵住，而后也跟着去看。
　　两位吃瓜群众对视一眼，周致寒语气有些一言难尽：“还是走吧。”
　　常予面色多变，最终平静的点头。
　　两人安静的进电梯，出电梯，一直走到自动门前，周致寒才垂眼，去看身侧的常予。
　　女人安静的看着地面，神色不明。
　　周致寒正要出声，前台小姐拿着伞过来：“小周总，外面下雨了。”
　　闻声，周致寒朝外看去，才发现地面已经被打湿。
　　他接过来，神色疏离的道谢。
　　两人漫步出了大厅，常予的手机嗡嗡作响。
　　她毫不避讳的在周致寒面前接通。
　　周致寒侧目。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大，是宋意风。
　　“你回去了吗？”
　　常予看了眼天，随口应下：“马上到。”
　　宋意风又说了几句，常予“嗯嗯啊啊”回应两声才挂断。
　　准备跟周致寒告别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常予眨眼：“怎么了？”
　　“你跟宋家那个，是男女朋友？”
　　周致寒喉结滚动。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完这话，下意识的蜷起手指。
　　常予莫名笑开：“不是啊。”
　　“我跟他就是朋友，宋意风有喜欢的人。”
　　周致寒松口气。
　　常予探出手试了试雨的大小，笑着道：“那我就先走了。”
　　不等周致寒回应，常予单手挡着脑袋步入雨幕。
　　周致寒看着她。
　　脑子里窜出一个声音：等什么呢，还不追上去。
　　话音落，周致寒撑开伞，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常予抬眼一看，发现头顶上撑起黑色伞布。
　　回头看他，周致寒温声道：“我送你。”
　　常予的目光从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下滑，最终落在周致寒分明的喉结上。
　　眼神怔忡，心口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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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予亦知君寄心远。——皎然《薛卿教长行歌》
　　我：马上开学，还以为能在家过六一！！！！！
　　闺蜜：过个青年节差不多了，还想过六一，以为你是小朋友，有点自知之明。（？
　　——————
　　感谢老婆们对常予妹妹的喂养！
　　地雷：风南小队、小汐酱 1个；
　　营养液：之卿 6瓶；遇见清山 3瓶；小星星 1瓶。


第4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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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的半夜下了场大雨。
　　此刻街道地面上还残留着小片水滩。
　　画室刚装修过，还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常予倾身推开一扇窗户，外面扬起风吹进来，坐在窗户口前的学生打了个喷嚏。
　　常予回神，温声问：“是不是冷？”
　　“不冷的，常老师。”
　　学生叫傅嘉郢，十六岁，是云京九中的高一生。
　　他能来常予画室学画，还是当初常予高二时候的班主任推荐过来的。
　　傅嘉郢是常予带的第一个学生，从两年前到现在，每周末准时到，从来不让人操心。
　　常予看着傅嘉郢稚嫩俊朗的眉眼，笑着伸手揉他软蓬蓬的发。
　　栗色发丝，有点像金毛。
　　手机在电脑边上嗡嗡作响，她回头打了个手势让傅嘉郢自己练习，捏着手机出了画室。
　　听着俞斐叽里咕噜的抱怨声，常予无奈失笑。
　　“我昨晚都看见了。”
　　常予忍着笑意继续道：“你那位周总，吻技如何？”
　　俞斐愣了一瞬，赶紧挂断电话。
　　听着忙音，常予等了会儿，果真俞斐又打电话过来。
　　“丢死人了。”俞斐的声音又气又恼，还带着小女儿家的羞。
　　常予隐隐有些怅惘，眼神看向窗外，“怎么说？”
　　“我脖子留了一大块草莓印。”
　　俞斐语气幽怨，嘀咕道：“今天好些人问我我才发现。”
　　听她难得这样小孩子的话，常予笑起：“那你们怎么样了？”
　　俞斐嗫嚅：“什么怎么样，没头没尾的。”
　　“斐斐，”常予轻声唤，嘴角浅浅淡淡的勾起一些，“你能愿意往前迈一步，我很开心。”
　　“我很为你高兴。”
　　听着那边的气息音，常予换了话头：“还没回答我呢，感受如何？”
　　“不怎么样！”俞斐凶巴巴的，“嗑的我牙疼。”
　　常予笑得眯起眼：“我也被嗑的牙疼。”
　　“好了。”不等俞斐再说话，常予看了眼傅嘉郢认真的背影，“我今天有课，有空约你。”
　　电话挂断。
　　常予垂下眼睫，试图笑一笑，最终却还是抿住唇角。
　　走到门口时，她抬手揉揉脸。
　　-
　　常予毕业于云京美院。
　　从陶瓷界退出以后，就开了这家画室。
　　绘画这东西，常予算不上喜欢，不过许是专业如此，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回想过往二十五年，常予恍然发觉。
　　她从未热爱过什么，唯有陶艺，在她生命里留下一笔重重的印记。
　　又开始下雨。
　　下课时，常予边收拾东西边问：“司机来接你吗？”
　　“不来。”傅嘉郢垂头看手机，低声说：“司机今天家里有事，我哥给他放了一天假，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常予侧着脑袋看眼窗外，手下速度加快。
　　离开画室前，她对傅嘉郢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洗完手送你。”
　　收拾完东西，常予将链条包背在肩上。
　　捏着钥匙锁上门，与傅嘉郢慢悠悠的到停车场。
　　坐上车，常予系好安全带。
　　回头看他：“你家在哪？”
　　傅嘉郢恹恹的，看着不大高兴，报了地址以后，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常予打转方向盘，淡声问：“你怎么了？给我说说。”
　　傅嘉郢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道：“常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安全驶上路，常予笑：“老师没有喜欢的人。”
　　傅嘉郢叹息，接着说：“那这个问题，我没法跟你说。”
　　听他这话，常予顿时乐起来。
　　“怎么，你还嫌弃我单身？”
　　正巧红灯。
　　常予随着车流缓缓停下，“小孩，你是不是对老师有什么误解，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啊。”
　　“没有。”傅嘉郢长腿伸了伸，懒懒的说：“但毕竟单身狗和单身狗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常予伸手过去，毫不留情的薅他一把。
　　见傅嘉郢不想多说，常予便安静的开车。
　　到了别墅区外，雨已经停下。
　　傅嘉郢看见熟悉的车牌号，先下车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挥挥手，而后才去看常予。
　　常予倚在车门上，目光扫过那辆车。
　　“常老师，我哥就在那边等我，我先走了。”傅嘉郢单手提着颜料包，站在她面前。
　　常予等他转身离开，拉开车门，余光扫见周致寒遥遥而来。
　　他单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到车前。
　　唇角上挑，看起来心情极好。
　　常予手指微动，只听周致寒说：“常老师？”
　　“怎……怎么了？”
　　这两年来，常予听过很多人喊自己常老师，可惟有周致寒，这一声叫的她险些崩溃。
　　嗓音低沉，还颇似暧昧。
　　“常老师顺不顺路，载我一程？”周致寒眉眼含笑。
　　常予移开目光又移回去，忍着情绪说：“你没车？”
　　“可能……我比较穷。”周致寒上前一步，“所以常老师，顺路吗？”
　　周致寒声音干净，带着几分笑意，显得极不正经。
　　被他多喊几遍，常予整个人懵住。
　　直到坐上车，周致寒终于难忍笑意，闷声问：“你在想什么？”
　　常予暗暗磨牙：“在想你到底跟传言有多不一样。”
　　被她逗得无言到直乐，周致寒先闷笑了会儿，又抬起手半握拳抵住唇角笑。他笑的肩膀微微抖动，胸腔里传出一阵笑出声的气息。
　　好半晌，周致寒终于止住。
　　“我传言怎么了？”
　　常予淡定的发动引擎，“你不知道吗？”
　　侧眼看他，见周致寒摇头。
　　常予耷拉下嘴角轻嗤：“说你人狠，话少，还不近女色。”
　　说完，常予莫名又去打量他两眼。
　　“可我现在看着，不太像啊。”
　　周致寒揉揉鼻子，“其实我也不是不近女色，我有条件的。”
　　常予认真倒车，随口敷衍：“哦，比如？”
　　“我看脸。”
　　常予默了默。
　　好在这地来往车辆不多，常予踩下刹车，回头盯着他。
　　周致寒神色认真，丝毫不像开玩笑。
　　常予不知道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半打岔：“你这还挺特殊啊。”
　　“嗯。”周致寒慢慢收回视线，低声回应：“所以这么多年，我就只遇到过一个。”
　　-
　　常予被饿醒了。
　　下午从画室回来，倒床就睡。
　　看一眼时间，才八点五十多。
　　随手翻了几下通讯录，给程宴拨通电话。
　　那头只响两声便接通，程宴嗓音温润：“小予，怎么了？”
　　“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常予揉着眼睛坐起来。
　　程宴打量一圈，轻声道：“在吃，你过来我们一起。”
　　“人是不是很多？”常予又打了个呵欠。
　　程宴沉默，继而道：“你先过来吧。”
　　常予嘀咕两声，程宴笑起来：“收拾一下。”
　　又附和两句，程宴才挂断。
　　程宴对上周致寒的目光，浅淡微笑。
　　一边的男人打趣：“程公子这是交女朋友了？还不带出来给我们瞧瞧？”
　　程宴摇头：“不是，是我妹妹。”
　　一听说是妹妹，几人更加好奇。
　　谁不知道程宴是家中独子，这下说起妹妹，只怕是不止妹妹这么个关系。
　　程宴没回应，只是看着周致寒笑起：“小周总也认识。”
　　“我认识？”周致寒挑眉，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散漫的朝后靠去。
　　另一边，常予挂断电话。
　　起身在衣柜中翻出条黑色无袖长裙，收腰较高，想着今日下雨，又拿了件薄款的小外套，底下配了双白色薄底凉鞋。
　　头发松松散散的扎起来，洗漱完，倒也没化妆，只是薄薄的涂层口红。
　　常予眼下又饿又倦，没开车，在小区门口拦下出租。
　　十几分钟后，常予瞧见来接她的程宴。
　　付过钱，提着裙子下车。
　　程宴看着她单薄衣衫，皱皱眉：“你不知道今天天气吗，怎么就穿个裙子来了。”
　　“我还拿了……”常予忽然“啊”了声，回头去看那远远离去的出租，不高兴的嘟囔，“我拿了外衫的，落车上了。”
　　“行了，走吧。”程宴也没多说什么。
　　常予跟着他走进酒店大厅，四处看过后问：“你有饭局？”
　　“嗯。”程宴摁下电梯按键，侧眼看她：“你也认识。”
　　常予眨眼：“谁？”
　　程宴见她还不肯说，冷不丁一声笑：“本事大了啊常予，有对象也不跟哥哥说？”
　　“？”常予愣神。
　　电梯门开，程宴捏住她的肩头带进去，“我可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呢？”
　　“什么对象？谁跟你说的啊？”
　　“哥哥！”
　　常予忍不住抬高声音，程宴看过来那一瞬，她又低声问：“你什么意思啊？”
　　“听说你最近跟周家那位关系不错？”程宴淡声问。
　　“没有。”常予矢口否认。
　　程宴被气笑：“没有？要不是我秘书留心，你跟周致寒的照片早就上热搜了你知道吗？还有说有笑的，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被炮/轰，常予瞬间炸毛。
　　“我跟他怎么可能？！”
　　程宴从手机里翻出截图，递过去说：“自己看。”
　　常予从上翻到下，《Polaris执行人携新欢出入别墅》大字标题着实亮眼。
　　“就……就这几张模糊的照片？”常予松口气，忽然笑起来，“哥哥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就算传出去，谁又知道是我。”
　　电梯门开，程宴率先出去。
　　常予跟在后面，声音忽然很低的重复：“我跟他那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
　　程宴停下步子回头，沉声道：“小予，我在意的不是这照片上是谁，我在意的是与你有关系的那个人，品行如何。”
　　“你可以随心所欲，但我必须得为你擦亮眼睛。”
　　常予怔怔的看着他，攥着手机的指头也愈发用力。
　　她忽然想起，常宁离开的这些年，她昔日的好友圈子里流传开这样一句话。
　　常宁走后，程宴，变成了另一个常宁。
　　常予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直到包间门被打开，混杂着细微烟酒的气息窜入鼻子。常予抬眼，正好对上周致寒望过来的那双眼。
　　古井无波，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忽然亮起一些。
　　程宴坐回原位，拍拍身边的位置：“小予，这儿。”
　　刚坐下，常予就听见对面一声轻笑。
　　而后她抬头，看见周致寒弯着唇角。
　　“程总说的没错，果真认识。”
　　--------------------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讨老婆喜欢，谁能比我骚！
　　让小周总C位出道！！！！！
　　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好吗。（！
　　感谢老婆们对常予妹妹的喂养：
　　营养液：之卿、橘子汽水儿 1瓶。


第5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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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间里只有他们三人，方才的那几位，程宴想了法子将人支开。
　　虽说人少，可常予仍旧不知如何应对。
　　她动了动胳膊，缓慢往后靠去。
　　程宴大抵是发现她的退缩，笑着伸手，将胳膊搭在她椅子后的靠背上。
　　常予轻哼。
　　眼下这么一弄，不知怎的，常予感觉倒像是跟周致寒真有些什么。
　　察觉到常予的小情绪，程宴低声笑。
　　“不知小周总与我妹妹是如何相识的？”
　　周致寒也不在意程宴与常予的关系。
　　他回以淡笑：“很早以前了。”
　　常予被程宴撞了胳膊，忽然回神，她刻意岔开话题：“我有点饿。”
　　说着，伸手就要去按桌上的按钮。
　　程宴眼疾手快的按住她的手背，笑吟吟的将人拉回来。
　　“日子还长，可以慢慢发展。”程宴没搭理常予，只别有深意的看着周致寒。
　　常予闻言，倏地手指一抖。
　　“哥，你说什么呢？”常予扒着程宴的胳膊，死命瞪他。
　　周致寒沉吟几秒，扬唇笑开：“荣幸之至。”
　　两人就像打擂台。
　　周致寒瞧见常予的脸色不对劲，适时起身，得体的拉开椅子。
　　“我去一趟洗手间。”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常予气得耳根通红，凶巴巴的低声说：“你就这么着急要把我塞出去。”
　　“遇见好的自然要为你考虑。”程宴不以为然，抬手捏捏她的耳朵，“怎么，不相信哥哥的眼光？”
　　常予不吭声，抿着嘴巴不说话。
　　看见她这委屈模样，程宴微微抬起身，提着椅子靠背转了方向，面对着常予。
　　程宴叹息：“小予，我要结婚了。”
　　“等我结婚，我就得一切以我的妻子为先。你仍旧是妹妹，但我不能不顾忌她的心情，继续与往日一般那样待你亲近。”
　　常予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伸出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衣角。
　　程宴看顾她这么多年，只是出于对常宁的情分，除却常宁，程宴其实没有必要。
　　她仰起头轻声说：“我不需要别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程宴眼里尽是怜惜，“你哥哥他不会放心的，我也不放心。”
　　常宁与程宴打小一起长大。
　　两人关系好到，只要是有常宁的地方，程宴必定在。
　　后来常宁意外去世，程宴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默默的转换好自己的身份。
　　“小予，哥哥算是看着你长大，必然一切都是为你好。”程宴的手指碰上她的眼底，温声安抚：“周致寒不错的。”
　　“你若是不抗拒，那就试试看，若是接触后还是觉得没有办法，咱们再慢慢来。”
　　“你好烦啊。”
　　常予伸手蹭着眼睛，嘟囔道：“你怎么每次都弄哭我。”
　　不等程宴回答，常予又说：“可是这好像相亲，你也不早点说，我好歹化个妆啊，太尴尬了。”
　　程宴无声笑开，拉扯两下衣角站起。
　　“走吧，出去吃饭。”
　　常予跟上他，不愿让他担心，倒也没再说什么。
　　周致寒正巧在包间不远处等着，站的有些时候了。
　　他转身时，常予正好看过去。
　　她眼睛红红的，跟那天周致寒在夜宴遇见的，站在吸烟区吃糖的人一点也不像。
　　前些天从周氏总部离开，周致寒就让人调查常予之前的事。
　　手握资料，他却只翻阅几页就放进了抽屉里。
　　周致寒那天才觉得，有些事情，得常予愿意亲口说出来，他才可以知道。
　　周致寒问：“聊完了？”
　　程宴侧着身子，余光扫过低着脑袋的常予。
　　“公司那边说还有个视频会议，我得先走一步，她就麻烦你了。”
　　周致寒神情认真了些，“我明白。”
　　“她被惯得脾气不大好，周总多担待。”程宴不动声色的挥开常予的手，往旁边让开一步。
　　三人寒暄着出了酒店，常予平静的看见程宴坐上车，顺便升起窗户不再多看她一眼。
　　周致寒偏头，他忽然有点想笑。
　　常予脸上，满脸写着绝望与无奈。
　　察觉到她今夜情绪不怎么好，周致寒忍着没笑。
　　靠近她一些低声问：“想吃什么？”
　　常予抬头：“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不给面子的响起。
　　常予的眼神有点虚，周致寒半打趣的开玩笑：“常老师这么不给面子啊。”
　　-
　　车厢内一阵安静。
　　常予单手托着下巴，从半开的窗户往出看，开始发呆。
　　她小的时候并不受疼爱。
　　所谓的重男轻女在常家十分明显。
　　常宁比她年长两岁，学习好，样貌性子也好。
　　记得五岁时，常予偶然听见家里两个阿姨碎嘴，说她的出生完全是意料之外。
　　沈黎怀上她，爱吃酸。
　　本以为是个儿子，没曾想是个女儿。
　　大抵是因为期待过高，以至于到高中前，沈黎根本不管她。
　　父亲常见林工作忙，一年半载更是面都见不着。
　　曾经常予也会因为没有母爱，或多或少有些沮丧，可后来长大，常予渐渐看开。受欺负，常宁和程宴会替她打架出气；受委屈，俞斐宋意风换着法儿的逗她高兴。
　　直到八年前。
　　一切都脱离轨道，常予失去盔甲，无力又自卑。
　　习惯这东西简直糟糕到可怕，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常予浑身都是刺，拒绝生人接近。
　　只有面对亲近的人，常予才会露出温软的一面。
　　遇到美好的事物，常予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也是她不配。
　　就像从周氏离开，周致寒送她回家。
　　常予不知所措又谨慎克制，满脑子都是她凭什么站在这样一个人身边。
　　直到最后，步入小区楼下。
　　常予除了微笑道谢，再也没有别的话。
　　回到家换衣服时，她脊背上全是汗，黏糊糊的，指尖都在抖。
　　常予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她只知道，那夜所贪恋的人与美好，是她这八年来，唯一一次。
　　大抵也是太过了解她，程宴才会动了心思。
　　-
　　车子很快开去京大附近的小吃街。
　　周致寒先一步下车，绕过车头给常予打开门。
　　“你们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吃这些。”周致寒笑了下，“过去看看？”
　　他半倚着车门，眼神温润。
　　常予仰着头看他，脖子有点酸。
　　动动肩膀，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小声说：“吃什么？”
　　等她下车，周致寒将车门锁住，两人慢悠悠的往那边走。
　　九月初京大已经开学，小吃街隔着马路对面就是篮球场。
　　常予垫着脚尖朝那里边看，周致寒见状问：“等会吃完饭要去转转吗？”
　　“不了。”常予神色略微不自在。
　　她仍旧还是没有办法，这般毫无顾忌的与周致寒走在一起。
　　毕竟打从心底里，那种第一次产生的感觉久久无法消散。
　　周致寒也不强迫，带着她去了一家砂锅米线。
　　常予站在一旁打量，周致寒抽张纸巾，俯身认真的擦着椅子。
　　等她回过眼，周致寒唤她一声：“常予，坐这边。”
　　常予不做他想，走到他身边坐下，又看见周致寒仔细将桌椅擦净，坐在她对面。
　　老板是个五十多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搭了条毛巾，看见周致寒笑得眯起眼。
　　“小周来了，今天吃什么？”
　　“李叔。”周致寒笑，看常予一眼，道：“还跟从前一样。”
　　老板垂头也看见常予，更高兴了。
　　连连应声后，迈着步子进店里。
　　常予单手支腮，眼尾上扬：“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
　　“为什么？”周致寒熟稔的擦筷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平易近人？”
　　常予浅浅弯起嘴角：“也不是，毕竟霸总的配置也不会是坐在路边摊吃米线，你见哪个电视这样演？”
　　“那你就只能当做我这个霸总……”周致寒抬眼，与常予对视：“比较接地气。”
　　常予抬着杯子，忽然晃了一下。
　　眼神闪烁着移开，嘀咕：“霸总落地，就……就不叫霸总了。”
　　周致寒挑眉：“那是什么？”
　　“……”常予看着他虚心求教的眼神，抿唇说：“那是□□丝。”
　　周·接地气·霸总·致寒的人生，第一次惨遭滑铁卢。
　　对着常予，周致寒莫名笑起来。
　　似乎闷声笑不解气，还垂下脑袋边擦筷子边笑出声。
　　看着他勾着唇角一脸愉快，常予有些不悦。
　　气氛很是尴尬，好在老板迅速的上了两份米线。
　　周致寒看眼她的红油汤，“你吃葱花吗？”
　　“不吃。”常予没在意，将杯子往边上移开，“我自己挑出来就好。”
　　周致寒“嗯”了一声，将她的筷子重新拿起。
　　“你……”常予刚一抬眼，整个人愣住。
　　面前这人垂眼盯着她的砂锅，右手捏着筷子胳膊肘支起，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低垂着眼睑看着那份砂锅，神情淡漠，可动作却极为认真。
　　周致寒挑出最后一点，将筷子重新递还给她，不动声色的开始转移话题。
　　“我之前就是在京大毕业的，那会儿这家店刚开，据说是老板的女儿在这学校念书。后来我们每次打完篮球，饿了就来他们店，一晃居然已经过去五年了。”
　　听着他的话，常予的那股奇怪心理散去一些。
　　算了算，她咬着米线轻声回应：“那你今年才二十七？”
　　周致寒手指一顿：“我看起来很老吗？”
　　“还……好吧。”常予抬眼扫过他的脸，“你不说我以为你三十多了。”
　　“……”周致寒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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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周致寒挺暖的（？
　　但这也不影响他外冷内骚。
　　第一次写现言小甜饼，我还有点紧张，老婆们快点夸夸我_(:з」∠)_


第6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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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愣怔，又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
　　常予咬断嘴里的米线，似乎察觉到突兀，赶紧解释：“是我说岔了，我的意思是你二十几岁就走到如今这样的位置，实在不可思议。”
　　周致寒翘着嘴角笑起：“知道了。”
　　常予眨眨眼睛：“知道什么？”
　　“嗯？”周致寒抬头，笑的斯文败类，“当然是知道，你变相的夸我优秀啊。”
　　常予一哽，低下眼说：“本来就很优秀。”
　　优秀到程宴刚说出，她与周致寒共同登报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什么照片，而是他们怎么可能。
　　常予不敢，也没勇气伸手去触碰。
　　周致寒吃东西速度不慢，却没有任何声音。
　　他吃完，用纸巾擦过嘴角，再抬眼，发现常予小口小口吸着米线的动作，像极了仓鼠。
　　稍稍移开视线，右手握拳抵在唇角，轻咳一声。
　　心思微动，周致寒又转回去。
　　常予的胃口小，吃一半便吃不下了，她眼神为难，看着还有小半锅的米线，又不想浪费，可吃完又实在撑不下。
　　还没等犹豫出结果，周致寒起身。
　　去给老板付过钱，折回桌边：“吃不下算了，走吧。”
　　-
　　刚回到家。
　　常予还没坐下，俞斐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电话就拨了过来。
　　“听说你今天跟周嘉树他弟弟吃饭去啦？”俞斐笑着，还带股子不正紧的调调。
　　常予懒懒的应下：“怎么了？”
　　“没事，看你这样我也很开心。”
　　常予哼笑，顺手打开电视，往怀里塞了个抱枕。
　　“没戏。”
　　“嗯？”俞斐迟疑，“你这话……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常予失笑，捏着抱枕的手指紧了些，“我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程宴哥为我好我明白，但是我总不能为着自己，就不拿周致寒当人看吧。”
　　“他是谁啊，周家三公子，Polaris执行人，我跟他怎么可能。”
　　常予仍旧是那样懒散的语气，可屋子里一片漆黑，月光照在地板上，顺带着映亮她的脸。那张精致绮丽的眉眼上，尽数都是倦怠与怅惘。
　　“小予……”俞斐低低唤。
　　常予伸手捂住脸，咽下口水，“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幸，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我甚至不敢去想，有朝一日我有了家庭和孩子会如何。”
　　几秒沉寂过后，常予低低一笑。
　　“我都不确定，那还不如不要试了。”
　　“毁了自己不打紧，可不能去害别人。”
　　话音刚落，手机自动关机。
　　常予深深吐出口气，想起方才离开时，坐在车内与周致寒的对话。
　　外头的月光极好。
　　车内没有开灯，常予干坐着。
　　周致寒熄了火，单手支在方向盘上。
　　“还是不行？”周致寒声音很轻，盯着常予的侧脸问。
　　“啊？”常予回神，笑了笑道：“嗯啊，就觉得咱们可能不大合适。”
　　常予看他一眼，收回视线，“而且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我会记着的。”
　　看她死撑着毫不在意的模样，周致寒细微磨着牙齿。
　　忽地笑起来：“成。”
　　常予又“啊”了声，然后挥挥手：“那我就先回家了，今天谢谢你。”
　　话音落，周致寒脸色渐渐黯淡下，亲眼看着常予下车，然后她站在路边，抿着唇朝周致寒笑。
　　笑？
　　笑什么。
　　看见她的笑，周致寒心里更气了。
　　微微抬起下巴，紧绷着唇角说：“上去吧，等你上去我再走。”
　　这是他们分别时的最后一句话。
　　常予缓缓拉下手，睁大眼睛看着精装的天花板。
　　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烦，大概是因为她知道，错过了一个很好的人。
　　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庆幸。
　　庆幸自己存有良知，不能随便糟蹋别人的感情。
　　不管是周致寒还是谁，常予都没有办法，让那个人作为拉自己走出深渊的物件。
　　-
　　九月十号。
　　宋意风母亲生日。
　　头一天夜里，常予就被宋意风连环夺命call多次，让她记着今天的这事情。
　　宋意风母亲十分喜欢常予，去年她临时有事，被宋母念叨许久，今年常予说什么也不能再缺席。
　　礼服是条黑色一字肩短裙，搭配着正红雾面唇釉，七公分的镶钻高跟鞋，刚出场便气场全开。
　　今日俞斐作为周嘉树女伴而来，至于程宴，自然是有未婚妻作陪。
　　知道常予无人做伴，宋意风刚瞧见常予入场，给宋母打过招呼，颠颠的窜到她身边。
　　“今天超级好看。”宋意风中肯评价。
　　常予睨他一眼：“干嘛？”
　　“我就夸夸你不行？”
　　常予沉默两秒，确认他话里没有别的意思，才勾住他的手臂：“多谢夸奖。”
　　“程宴说的没错。”宋意风从侍应生手中给她拿了杯酒，“你就会欺负我。”
　　常予小押一口，“那是自然。”
　　又理所应当的说：“程宴哥欺负不过，斐斐又舍不得欺负。”
　　“合着我就不是人了呗。”
　　常予弯着眼睛笑：“还挺有自知之明。”
　　两人正小声说着悄悄话，宋母忽然从她身后出来。
　　放下酒杯，宋母亲昵的凑过去抱住她：“好久不见，阿姨好想你。”
　　常予的指尖搭在宋母脊背上，“我也是。”
　　瞧着两个人的做作表现，宋意风龇牙咧嘴的佯装恶心。
　　宋母抬手便是一巴掌：“臭小子！”
　　常予站在宋母身边，笑的好不欢快。
　　翻出手包里的丝绒盒子，递给宋母：“宋姨，这是我给您的礼物，祝您生日快乐。”
　　“乖孩子。”宋母摸着她的手背。
　　宋母是今日寿星，一贯高冷优雅，此番与常予这般热络，倒是让许多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飘窗边上，周致寒抬着酒杯静静看着常予的身影。
　　“不行？”身旁传来声音。
　　周致寒回头，看见是程宴，挑挑眉：“可不是。”
　　程宴微微叹息，“别心急。”
　　周致寒笑起：“不急，都这么多年了。”
　　“啧。”程宴晃了晃酒杯，“上次见面我就想问你，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致寒微微眯眼。
　　沉吟片刻：“八年前。”
　　程宴错愕：“八年前？”
　　“我认识她，不过她不认识我。”周致寒抬起手，抿口红酒。
　　程宴似是而非的回应，“我看不见得。”
　　“嗯？”周致寒望向他。
　　程宴没接话，眼神直直朝会场门口看去。
　　见他眼眸微闪，周致寒扭头，瞧见旗袍加身的沈黎缓缓入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距离有些远，周致寒看不太清。
　　周致寒问：“那人是？”
　　“那人啊……”程宴眉梢抬起，缓缓笑着：“柯佳媛。”
　　周致寒想起来，“是她啊。”
　　程宴神情古怪，睨他：“你认识？”
　　“不熟。”周致寒碰碰鼻子，温声道：“先前公司法务部跟她的律师所有过合作。”
　　程宴没再说什么。
　　-
　　常予看见柯佳媛与沈黎一起出现，她完全是懵的。
　　站在宋母身边，手指缝隙内全是黏糊糊的汗。
　　宋意风知道常家的那些事情，看着柯佳媛，眼里全是厌恶。
　　沈黎走到宋母面前，看见常予时，神色紧张。
　　偏过脑袋，笑着对宋母说：“宋夫人。”
　　宋母无声的捏住常予的手，“常夫人客气。”
　　目光扫向柯佳媛，矜持的扬唇：“这位是？”
　　“她叫柯佳媛。”沈黎紧张的看着常予，轻声说：“平日里跟我走得近。”
　　宋母笑起，没接她的话。
　　沈黎大抵是看出什么，望着宋意风说：“小风又帅了。”
　　宋意风摸摸脑袋。
　　“他啊，也就那张脸能看。”宋母嫌弃的说，而后倒是夸起常予，“还是小予懂事，经常给我打打电话什么的，不像那个臭小子，成天就知道在外边撒野。”
　　宋意风不满，低声嚷嚷：“常予，不然你给我妈当女儿算了。”
　　“要是可以我倒是愿意的很。”宋母掐他一把。
　　沈黎看见常予乖巧的站在宋母身边，眉眼低垂，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恬静。
　　僵硬的说：“小予，你不是跟妈妈说不来吗？”
　　闻声，常予抬眼。
　　“哦，忘记了。”她变了脸，眼神漠然，“昨天宋意风给我打电话，我才决定来的。”
　　沈黎神情僵硬，得体的笑容险些保持不住。
　　气氛一时尴尬，柯佳媛说：“小予，好久不见。”
　　“是吗？”常予平静的抬眼，“是挺久的。”
　　不再给对面两人说话的机会，常予给宋母说：“宋姨，您先忙，我去花园走走。”
　　宋母眼里泛着心疼：“让小风陪你去。”
　　宋意风也看向常予。
　　她浅浅勾起嘴角：“让他跟着您吧，我走不远。”
　　瞧她坚持，宋母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得叮嘱她小心些。
　　宋母与常予的亲密与熟稔，灼伤沈黎的眼，她倏地低下头。
　　常予倾身抱抱她，宋母趁机耳语：“别怕，宋姨护着你呢。”
　　“我知道的。”常予心头温暖。
　　松开宋母，常予连个眼神都没给沈黎，踩着小高跟离开。
　　从偏门出了厅，下台阶后，常予站在石子路上。
　　她抬头，傍晚的天染着蓝紫色。
　　垂在裙摆边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如此反复好几回，常予才吐出气，像是纾解开心中的郁气。
　　石子路面不大好走，常予提着心一步一步踩实，前脚刚踏上草坪，身后传来步伐一致的脚步声。
　　常予心不在焉。
　　扭头去看，却险些撞上来人的肩膀。
　　她惊的小喘着气正要后退，头顶一声闷笑叫她抬头。
　　男人居高临下，传出熟悉的声音。
　　“嗯？”周致寒拉长尾音，弯着眼，“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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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抱一抱，十年少，那我十七岁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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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老婆们的喂养：
　　地雷：月落乌啼 1个；
　　营养液：月落乌啼 5瓶。


第7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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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寒的突然出现，着实把常予吓到。
　　她的鞋跟正巧踩在小石子上，滑了一下，堪堪摔倒。
　　周致寒伸手将人拉住，指腹触上她细腻的皮肤，微微皱眉：“站稳。”
　　“谢谢。”常予忍住快蹦出嗓子眼的心，往旁边让开。
　　天色渐暗。
　　常予心跳如雷，再加上方才沈黎与柯佳媛的事情，弄得她心烦意乱。
　　周致寒看着她，“走走吗？”
　　“啊。”常予淡淡应声，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而立。
　　冷风吹过，常予悄悄缩起肩膀。
　　灯光下，两人的身影映在一处，拉得很长。
　　周致寒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出声：“你还记得九中的林政吗？”
　　“林主任？”常予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他之前是我班主任。”
　　这话刚落，常予忽然顿住步子：“你也是九中的吗？”
　　“嗯。”周致寒看她一眼，“我算得上是大你两级的……学长？”
　　说起林政，常予眼角微微弯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还记得高二，我跟宋意风，最喜欢趴在走廊护栏上吹口哨，每次都被他抓住。我们不下楼，他就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我们的名字。”
　　常予重新往前走，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偶尔说到周致寒感兴趣的，他会跟着附和两句。
　　周致寒偏过脑袋去看她。
　　忽然感觉很神奇，他对常予，不过是八年前的惊鸿一瞥。这期间，也见过比她还要漂亮的姑娘，但似乎总是对她念念不忘。
　　常予察觉到他的视线，话顿住，抬起头眨眨眼。
　　“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没有。”周致寒淡声笑，他侧过身子，“听你说这些，我感觉我年轻了很多。”
　　“……”
　　常予低下头，忽然一本正经道：“我们走一起，说不准别人以为你是我弟弟。”
　　周致寒突然忍不住笑起，他的眸色流转，“原来你这个小朋友好这口啊？”
　　常予正色：“我没有，你别胡说。”
　　借着花园里的灯，周致寒看清她通红的脸。
　　掩住笑意，温声道：“常予，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风吹过，常予的几缕发丝粘在嘴角，她抬手轻轻蹭了蹭，神情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拍卖会上吗？”
　　“不是。”周致寒静静地看着她，“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九中。”
　　常予惊愕，有些手足无措，“那……那……”
　　周致寒垂下眼睑，“后来我有去找过你。”
　　“我怎么不知道？”常予愣神。
　　她回想起那段时间，沉浸于失去常宁的痛苦中，叠加身体伤痛，整个人浑浑噩噩。后来小姑带她去国外做手术，回国后直接转去燕城读完高三。
　　一直到考上美院，常予才回归云京。
　　周致寒声音轻缓，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紧要的事。
　　“应该是九月，我又去了你们学校，绕了一圈九中才记起，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周致寒细微笑着，轻轻吐出口气，“大二下半年，我做了交换生去国外，毕业留在国外拓展珠宝行业，一直到前不久才回来。”
　　常予震惊，她没想到周致寒在很早以前，就见过自己。
　　“那……那宋意风动态也应该……”说到一半，常予忽然截住话头。
　　是了。
　　那年常家出事，她离开九中后，宋意风与俞斐不约而同的，将动态全都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常予神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后，她才讷讷道：“你当时找我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周致寒忽然抬起手，迟疑又小心的放在她的脑袋上，拇指轻轻地蹭了蹭常予的发顶，“找你要个联系方式，提前占位？”
　　常予忍俊不禁，“你以为是上课啊，还占位。”
　　她弯着眼角笑，周致寒心情大好。
　　“高兴了？”周致寒收回手，浅笑着问她。
　　常予稍微敛起笑意，承认：“高兴了。”
　　周致寒点头，“高兴了就好，回去吧。”
　　“周致寒。”常予直视他的眼睛，认真诚恳的说：“谢谢你。”
　　“谢我有很多种方式，但口头道谢我可不接受。”周致寒稍微弯下腰，平视她的眼。
　　今夜月色极好，再加上昏黄的灯光，常予莫名从周致寒眉眼间，看到纵容与温柔。
　　她慢慢扬起嘴角：“找时间请你吃顿饭？”
　　周致寒挑眉，“一言为定。”
　　-
　　两人原路折回，常予抬头，瞧见柯佳媛打开门，站在台阶上。
　　常予嘴角的笑意渐渐缓下，“有事？”
　　“伯母在等你呢。”柯佳媛声音就像她的长相，轻轻柔柔的，“我们准备走了，想着再跟你说几句话。”
　　她与沈黎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常予心中波澜不惊，却又实在厌烦。
　　可顾忌着周致寒，她随口应下：“知道了。”
　　谁料柯佳媛并未离开，倒是站在原地看着周致寒笑：“小周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谈不上。”周致寒站在常予身后，状似护着她，“毕竟咱们也未曾见过。”
　　柯佳媛丝毫不觉尴尬，“小周总真幽默。”
　　“幽默谈不上。”周致寒眼神淡淡的移到她身上，“毕竟我不跟不熟悉的人幽默。”
　　被呛两下，柯佳媛再是好脾气也有些忍不住了。
　　稍稍抿起唇，僵硬的立在原地。
　　看着柯佳媛吃瘪，常予唇角勾起。
　　下意识回头，“那我去了？”
　　“去吧。”周致寒抬起下巴，“有时间联系。”
　　常予跟着柯佳媛进了大厅。
　　一阵暖流扑面而来，常予搓搓手指。
　　柯佳媛偏过脸看她，“你跟周致寒在谈恋爱？”
　　“跟你有关系？”常予皱眉反问。
　　“小予，你别误会。”柯佳媛得体的露出一个笑，“我只是担心你，毕竟周致寒那样的贵公子，谁知道品行如何，若是玩弄你的感情，你哥哥也会很伤心的。”
　　常予忽然停下步子，压低声音满脸阴鸷：“你他妈不长记性？”
　　“我怎么了吗？”柯佳媛手足无措，有些迷茫。
　　又是这样。
　　当初就是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骗的常宁团团转，后来常宁不在了，又骗的沈黎团团转。
　　常予喉咙发干，伸手攥住她的胳膊，拉回偏门旁边的死角处。
　　狠狠将人往墙上一甩，背光盯着她。
　　“你跟沈黎女士才应该是亲母女啊，一个满脑子都是算计，想着怎么往上爬，一个没脑子，永远想着自己。”常予勾唇，忽然冷笑：“你还有脸提我哥，当年要不是你的那通电话，他会被绑架吗？”
　　柯佳媛眼神更加茫然了，喃喃：“可他是因为你才死的啊。”
　　“你他妈——”常予截断话头，眼神阴鸷，手指根根收拢：“柯佳媛，你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世上，能有女孩子这么令人发指。”
　　“小予。”柯佳媛心惊胆战的去拉她的手。
　　常予后退一步，撞上旁人的肩膀，没回头，却听见俞斐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个蠢货！”
　　俞斐声音压的极低，眼眸凶狠的盯着柯佳媛：“你又来找她做什么，你害的她还不够惨吗！”
　　常予不想再继续与柯佳媛拉扯，眼见俞斐还要出声，她疲惫的握住俞斐的手，拽着回到大厅。
　　还没走近软座，就看见沈黎赶过来。
　　俞斐丝毫不顾及长幼尊卑，死死瞪着她。
　　“趁早离开我的视线。”常予停下脚步，眼神疏离，“在我还忍得住的时候。”
　　沈黎动动嘴角，没敢吭声。
　　坐下后。
　　俞斐凑在常予跟前，柔声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现在？”常予侧眸看她，伸手捏捏她的指头，“再等等吧，宋姨生日呢。”
　　常予低下眼，情绪掩盖的又快又好，瞧着她嘴角的笑，俞斐甚至以为，方才那样浑身戾气的常予，是她看岔了。
　　“你那位男友候选人呢？”常予四处张望，最后含着笑意问她。
　　俞斐掐一把常予，“什么候选人，才不是。”
　　“不是男朋友的话……”常予拉长音，最后暧昧的眨眨眼，“你们发展这么快？结婚候选人？”
　　俞斐被她打趣的脸蛋羞红。
　　“没有的事，你别胡说。”俞斐难为情的往后缩，软软靠在座椅上。
　　常予在果盘里扎块西瓜，咬下一口，唇色红艳艳的。
　　“你老是问我，你跟周致寒呢？”俞斐有点好奇。
　　常予小口咬着水果，“朋友啊。”
　　“唉。”俞斐忽然叹息。
　　常予指头一顿，侧眸：“你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暗恋常宁，见天的说要当你嫂子，现在我要是跟周嘉树成了，你再跟周致寒……”俞斐眼神晦涩难言，盯着常予，“这不还是你嫂子吗。”
　　“……”
　　常予呛了声，“姐妹，你这想法要不得。”
　　-
　　九点半。
　　宴会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常予凑到宋母身边。
　　“宋姨，我先回去了。”
　　常予握住她的手，“等我有时间再来陪您。”
　　宋母刚才从宋意风嘴里打听来一些柯佳媛的事，心头了然，也不勉强常予。
　　跟宋母告别，常予避开媒体，从角落缓缓走出去。
　　常予神思有些恍惚，目光落在停车场边，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那人已是朝她看过来。
　　常予手里捏着钥匙，“怎么？你也要回去了？”
　　“不行吗？”周致寒侧着身子，倚在她的车上，“你送我？”
　　常予垂下眼笑开，低声说：“怎么每次都让我送你。”
　　“因为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啊？”常予抬起头看他。
　　周致寒舔舔嘴角：“上次你拒绝我，我也想不逼你，忍了好几天才在今天见到你。”
　　“刚才看你不高兴，所以才跟你出去。”
　　“我也怕吓着你，想慢慢来。”
　　常予等着他，周致寒又说：“但是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这语气里还带着委屈。
　　时隔多年，再遇见别人这样惦念自己，常予有点感动。
　　“这么可怜啊。”常予不禁笑起，眼睛酸酸的。
　　周致寒点头，“可不是。”
　　常予解开车锁，“那走吧，常老师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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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大型双标就是我。
　　求个收藏和作收呀~


第8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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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大附近有家桌球馆，开了很多年。
　　环境不错，老板跟宋意风是熟人。
　　这日终于等到俞斐休假，常予约她去打桌球。
　　里头人不多。
　　常予弯腰打了会儿，她有点累，将球杆放下，站在角落里，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俞斐拉拉衣服，朝她扬扬下巴。
　　“干嘛？”常予莫名其妙。
　　俞斐：“韩奕啊。”
　　常予手指一顿，顺着视线望过去。
　　门口处，富家公子三三两两步入球馆，最前面的男人勾着一双丹凤眼，神色轻佻。
　　只看一眼，常予便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的放下矿泉水瓶，捏着球杆俯身，慢悠悠的对准球到球入，一气呵成。
　　俞斐看她一眼，“小予，你可别想不开。”
　　“嗯？”常予抬眼，笑的温柔：“怎么会呢。”
　　常予低垂下眼，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奕哥，等会篮球场约一手？”
　　韩奕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股萎靡不振的调子：“成啊，让小爷给你们露一手。”
　　“老徐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声音：“来了，厕所挤得要命。”
　　等来了人，一伙人从后门走，正巧经过她们这桌。
　　声音越来越近，俞斐忍不住攥紧球杆。
　　常予眉眼平静，用纸巾擦着手指。
　　“呦！”男人拉长尾音，声音悠悠入耳，“这是谁？原来是小常妹妹啊。”
　　常予将纸巾揉成团，直直丢进垃圾筐。
　　丝毫不搭理韩奕，捏着球杆换了个方向，俯身又中一球。
　　韩奕做作的拍起手：“多年不见，妹妹的球技越来越好了。”
　　“韩奕，你要死啊。”俞斐忍不下去，咬牙切齿的吼他。
　　“斐斐——”常予出声。
　　俞斐愣神，回头去看她。
　　常予放下球杆，直起身子，另一只手慢慢插进兜里：“饿吗？去吃饭吧。”
　　她这样忽视韩奕，韩奕也动了气。
　　想起一事，他咧起嘴角笑：“现在知道忍了？当年常宁教你，被欺负就动手的话，你忘记了？”
　　常予插进兜里的手慢慢顿住。
　　抬眼去看韩奕。
　　高三韩奕跟常宁一个班。
　　那会儿柯佳媛刚转来，韩奕喜欢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只一眼便看上了柯佳媛。只不过那姑娘瞧着性子绵，实则是个有主见的。
　　追了两三个星期，柯佳媛不为所动，甚至当着全班的面，红着眼睛说她被骚扰。
　　老师找过韩奕，这事情翻篇，韩奕却记在了心里。
　　国庆假期，柯佳媛被韩奕堵在巷口。
　　她进出两难，却看见了陪常予买完资料回家的常宁。
　　柯佳媛惨兮兮求救的模样，常予至今难忘。
　　就是在那之后，柯佳媛入了常宁的朋友圈子。
　　韩奕没法子再找柯佳媛，便将目光放在常予的身上。
　　这事情被常宁知晓，两边的人约在学校后门口，那一架韩奕被打得差点要命。
　　常予背着书包乖乖站在一边。
　　常宁最后一拳落下，他起身轻扯衣角，走过来用没沾血迹的手揉她的脑袋。
　　“看见了吗？以后要是再有人，说那些有的没的欺负你，就给我这样往脸上招呼，打不过就来找我，哥哥给你出气。”
　　常宁的声音含笑。
　　现在常予记起，才恍然发觉，那次打架，是常宁护着她的最后一次。
　　常予俯身去拿手机，而后起身，看着几个周致寒的未接来电。她忽然吐出口气，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韩奕。
　　常予温声说：“韩奕，二十多岁的人了，学点好吧。你爷爷身体都那样了，难不成你还以为惹了事能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韩奕神色微愕，忽而大笑：“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是。”常予走到俞斐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我是在劝你。”
　　说完，常予没再给他眼神，拉着俞斐的胳膊从他眼前消失。
　　韩奕看着她那双长腿，嗤笑：“有意思。”
　　-
　　带着俞斐下楼，沿着上回的路线，常予进了那家米线店。
　　老板似乎还记得她，点单的时候，望着她笑。
　　俞斐仍旧气得不行，皱着眉头说：“那韩奕怎么就是那么个狗东西。”
　　“这么说周嘉树跟韩奕是一种货色了？”常予擦着筷子。
　　俞斐忽然抬头，对上常予的眼。
　　那双杏眼似笑非笑，还带着些打趣。
　　“这倒不至于。”俞斐适时地改话，“周嘉树虽然狗，但也比不上韩奕。”
　　说完，又好奇地问：“他家里怎么了？”
　　“他爷爷病危，六月份就进医院了。”
　　俞斐咂舌，“他们韩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儿孙，他还那么狂呢，等老爷子去了，看谁待见他。”
　　常予擦完筷子，又斟满两杯茶。
　　摸过手机，想起周致寒刚才的电话，沉吟片刻，给他发了个消息过去。
　　等了一阵，对面没有动静。
　　正巧砂锅上桌，常予搁下手机。
　　老板笑着问她：“你今天怎么没跟小周一起？”
　　常予一愣，继而抬头：“嗯？”
　　“半个小时前，那小子刚走。”
　　店里人多，老板又寒暄两句，转身折回店里。
　　常予垂下脑袋，看着砂锅里的米线，有些出神。
　　俞斐咬下一口鱼丸，抬眼看她：“你发什么呆呢，都坨一起了。”
　　常予无意识的戳戳米线，低头含住一根往嘴里吸。
　　吃饱喝足，俞斐不想动。
　　常予扫码付过钱，走回她身边，“走了。”
　　“再歇会儿。”
　　常予无奈，只好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垂着脑袋看手机。
　　点开周致寒的对话框，往上翻几页，全是周致寒发来的晚安，乍眼一看，时间全在十点左右。
　　见他还没有回复，想再给他发点什么，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常予抬头，往篮球场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那边密密麻麻围了好大一圈人。
　　身边那桌议论声有些大，常予看过去。
　　是两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应该是京大的学生。
　　“看群消息了吗，篮球场有球赛？”
　　“什么球赛？也没通知啊。”
　　“两人不是咱们学校的，其中一个，是Polaris的小周总。”
　　常予忽然起身，眼神定定望着篮球场。
　　这几句俞斐也听见了，拉着她的手问：“过去看眼？”
　　常予默然点头，两人加快脚步。
　　-
　　十分钟前。
　　周致寒跟许措打完球，撩起衣摆擦汗，走到座椅边俯身拿水。
　　旁边站着几个人，周致寒没在意。
　　好久没运动，他有点累。
　　拧开瓶盖，轻喘着气喝下一口。
　　看着鞋带半开，周致寒放下水瓶，俯身去系鞋带。
　　身边人说话声一句接一句。
　　“奕哥，刚才那姑娘谁啊？”
　　“看着年纪小小的，脾气还挺大。”
　　周致寒没听进耳里，手指灵活的绕着鞋带，正要勒紧时，背对着他的男人出声。
　　“还能有谁？除了常家那小姑奶奶还能有谁。”
　　常家。
　　周致寒听见，手指一顿。
　　那边的声音仍旧没停。
　　“常予啊？我就说，刚才乍一看还差点没认出来，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啊。”
　　“你在国外不知道。那年常家出事，你以为就常宁没了命？”
　　话被截住，周致寒等的脖子有点酸。
　　捏住两头鞋带一拉，慢慢站起身。
　　“那年京郊煤气罐爆炸，知道吗？常予就在里头。”男人声音极低，似乎是个秘密，“这事儿我还是听我小姨说的，应该不假。”
　　“那姑娘命大啊。”
　　“可不，常宁下葬的时候，她都没在，后来我小姨说，她姑姑带着出国去做手术了。”
　　周致寒指尖有些抖，这些事情，他全然不知。
　　虽说看得出来常予有点过去，可到底是没能想到，是这样。
　　韩奕听的烦，点燃一根烟说：“有完没完，不就死个人，这么多年了有必要还翻出来讲吗？”
　　刚才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周致寒心口有点闷。
　　耳边还有声音回荡，他没听清。
　　“就那姑娘，看着吧，总有一天老子要拿下。”韩奕扯着嘴角笑，“就那双腿，看着都够刺激。”
　　韩奕没察觉到周遭的寒意，继续说：“当年我就看了一眼，那天晚上整宿睡不着。”
　　周致寒拾起水瓶，慢条斯理的灌了一大口。
　　拧紧瓶盖，转身拍拍韩奕的肩膀。
　　韩奕回头，周致寒温和开口：“打球吗？”
　　“你跟我打？”韩奕认出周致寒，倒是也没做他想，点点头应下。
　　等韩奕换好衣裳，站在一边热身。
　　许措拉住周致寒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他惹你了？”
　　“怎么？”周致寒挑眉。
　　许措瞪眼：“他没惹你，你干嘛跟他打球。”
　　周致寒垂眼戴护腕，勾唇浅笑：“倒也不是惹我。”
　　“……”
　　周致寒抬起眼，将汗水浸湿的发带扯了两下：“其实我就是单纯的看他不爽。”
　　话毕，周致寒慢吞吞的运球，浑身岁月静好。
　　许措看韩奕势在必得的样子，微微移开眼。
　　韩奕本来以为，周致寒只是想单纯跟他打个球，可几个回合下来，韩奕的大红球衣沾满了汗。
　　周致寒速度持中，但每发必中。
　　这边战况激烈，引得篮球场周遭的人都来看热闹。
　　周致寒的目光被吸引，运球不停，目光直直落在铁门前的人身上。他弯了弯唇，韩奕夺球之际，周致寒抬手，轻轻松松三分入筐。
　　韩奕累的趴下，抹把脸抬头看他。
　　“我说兄弟，打个球而已，要不要这么玩命？”
　　周致寒看见常予已经许措跟前，他看着对方笑了笑。
　　“这算玩命？”
　　他慢慢将视线放在韩奕脸上，目光冰冷：“我以为看不上人命的韩公子，怕是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小命。”
　　韩奕脸色变化，“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周致寒笑的人畜无害，弯下腰，拍拍他的脸：“以后说话的时候，记住隔墙有耳。”
　　常予的目光跟着他，紧紧盯着周致寒的一举一动。
　　“好帅啊！”俞斐抱住他的胳膊，“周致寒好帅啊！”
　　常予无意识的弯唇。
　　她决定收回那天在拍卖会上的那句话。
　　他不是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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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看我给老婆在线表演绝世球技。
　　-
　　我宣布，周致寒退出狗男人队列。


第9章 暮色
　　====================
　　许措目瞪口呆。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周致寒，听见俞斐的声音，许措愣愣回头。
　　常予不经意与许措对上眼，他忽然弯起双眸，“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嗯。”常予点头，“是挺巧。”
　　许措没搭理那边的周致寒，继续跟常予搭讪：“是来看我们打球的？”
　　常予：“路过，顺道来看看。”
　　许措点点头：“感兴趣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了。”常予艰难拒绝，扯着嘴角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妹妹别走啊。”
　　许措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常予的衣服，却被身后的一只手截住，他纳闷回头。
　　只见周致寒侧着脸，冷白的皮肤微微泛红，盖着细细密密的一层汗。他略微弯着嘴角，笑着问：“你来了？”
　　“顺道来的。”常予摸摸鼻子。
　　周致寒的指尖捻过下颚的汗，“那你顺便说说，刚才我表现如何？”
　　“还行。”常予移开眼，眼底浮现愉悦。
　　周致寒没戳穿她，心情极好。
　　一旁的许措忽然发问：“你们认识啊？”
　　周致寒：“不行？”
　　许措扯扯嘴：“行！怎么不行。”
　　周致寒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看向常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就不巧了。”常予像是好不容易找到话头，她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刚吃过。”
　　周致寒也不强求，告别后，他跟许措回更衣室换衣服。
　　褪下汗哒哒的球衣，许措问：“你跟那姑娘挺熟？”
　　“还行。”周致寒用毛巾拭干脖颈处的汗，回头看他：“你没戏，别想了。”
　　许措嗤笑：“兄弟我又不瞎。”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致寒神色微顿，抿着唇角道：“我的意思是你拿不下。”
　　“？”许措愣神，“怎么兄弟试过了？”
　　周致寒微微弯唇，“这不是正在进行中吗。”
　　许措套上干净衣裳，抬手打散额前的碎发，抬眼看他：“兄弟加油。”
　　-
　　说加油倒也不至于。
　　周致寒从篮球场回到公司，在办公室里的浴室简单冲洗过，坐在办公桌前，才注意到常予给他发的消息。
　　刚拿起手机，高扬在外面敲门。
　　周致寒垂眼盯着屏幕，淡声道：“进。”
　　“三少。”
　　高扬将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在桌面上，眉心轻拧：“出事了。”
　　周致寒给常予回了消息，抬眼看他。
　　“什么事？”
　　高扬神色严肃：“顾清这次的设计稿被爆出抄袭。”
　　周致寒眼皮轻跳，脸色沉下几分。
　　高扬额头生出一层薄汗，继续说：“今早顾清服用安眠药入院，助理刚打电话过来，现在还在医院。”
　　“她又胡搞什么，不能行就赶紧滚。”
　　周致寒声音冷淡，皱着眉头问：“媒体那边听到风声了吗？”
　　“据说还没有，我让顾清助理先保密。”
　　周致寒没接他的话，拿起面前做好的对比图，先前顾清的稿件递交来，他就有些疑心。
　　顾清的设计向来婉约，整体精巧简洁，怎会突然间就有极大变化。
　　被抄袭的那位还不出名，自己开了家工作室，作品不多，风格自成一派。单论眼前这张稿纸上，就明显有致敬珠宝大师叶维的意思。
　　细节处还用了经典的东方元素。
　　周致寒拧着眉头，将稿件放下。
　　高扬悬着一颗心问：“三少，这事情该怎么处理？”
　　“你现在让公关部准备通告，我们去趟医院。”周致寒起身扣着好纽扣。
　　高扬迟疑：“什么通告？”
　　周致寒冷嗤：“当初进公司的时候，我以为说的很明白了。”
　　Polaris与别的珠宝公司不同，周致寒致力于培养新人，发扬传统。
　　自周致寒接手公司起，Polaris便成了跳板。设计师功成名就，可以选择自己开设工作室，与公司合作，也可以继续留下，做签约设计师。
　　所以这些年来，Polaris才会越做越大。良师难得，靠谱的公司做后盾，更难得。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医院。
　　病房里，顾清惨白着一张脸软软斜靠在枕头上。
　　助理坐在一边回消息，低声说：“小周总马上来。”
　　“现在？”顾清忽然回头。
　　助理看她一眼，“嗯”了声。
　　顾清眼珠左右转动，“我有点饿，你帮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吃点东西。”
　　“嗯，那你先躺会儿。”
　　助理起身离开病房。
　　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清侧着身子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迅速拨通电话。
　　刚接通，那边还没出声，顾清压低声音说：“你带着人赶紧上来。”
　　“你想好了吗，周致寒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赶紧的。”
　　顾清没再多说，等那边模糊应下，她就赶紧挂断电话。
　　再抬头，周致寒神情淡漠的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
　　顾清心里有些虚，紧紧捏着手机。
　　骨节泛白，喉咙干涩沙哑：“你怎么来了？”
　　周致寒单手插裤兜，“我来看看你。”
　　顾清声音虚弱，“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周致寒慢条斯理的坐在沙发上，右腿缓缓搭在左腿上，“你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
　　话被截断，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高扬的低呼，周致寒回头，只见一群人扛着机器冲进来，对准顾清与周致寒便是通猛拍。
　　顾清眼圈泛红，率先开口：“你不生气就好，我没有抄袭。”
　　“嗯。”周致寒慢慢收回眼，起身站定，“等你休息好，回公司把解约合同签了。”
　　顾清愣住，就连最前面的男记者也失了神。
　　周致寒居高临下的盯着顾清，他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冷漠的可怕。
　　“听清楚了吗？”
　　顾清不顾刚洗过胃的痛苦，起身去拉周致寒的胳膊，却被他避开，顾清踉跄的摔下地面。
　　“为什么？”顾清急急追问，“为什么啊，周致寒……”
　　周致寒往后退开，“顾清，设计行业最忌讳的便是抄袭，你好自为之。”
　　话毕，他转身往出走。
　　经过男记者身边时，周致寒停下脚步。
　　“你是哪家媒体？”
　　男记者抿着唇角不说话，眼神直往顾清身上飘。
　　周致寒见状，没再多言，他直接出门。
　　-
　　傍晚时，热搜大爆。
　　#顾清自杀未遂#
　　#小周总私下看望顾清#
　　#Polaris宣布与顾清解约#
　　……
　　周致寒散漫的靠在软座里，看着牌面。
　　轮过一圈到周致寒，他刚摸上牌，看见手机屏幕轻闪，收回手直接拿起手机。
　　常予给他回消息：【你们公司出事了？】
　　周致寒懒懒勾起嘴角：【不碍事。】
　　常予大概正在看手机，回复的很快。
　　【……好的。】
　　【过来玩？】
　　没等到回复，倒是周嘉树敲敲桌面：“兄弟，到你了。”
　　周致寒丢出牌，又给常予回复：【清苑这边有牌桌，来吗？】
　　半天不见常予回应，周致寒索性放下手机，专心打过一圈，电话响起。
　　倒不是常予，是高扬。
　　周致寒撂下手中最后一张牌，往后靠去。
　　“怎么了？”
　　高扬：“顾清不同意解约。”
　　周致寒哼笑：“她想上天吗？”
　　高扬：“……”
　　沉默片刻，周致寒说：“你去，把被抄袭的那个设计师联系方式找来。”
　　“您这是？”高扬在那边有些迟疑。
　　周致寒抬起桌面的茶杯，饮下一口，“她不是要闹大吗，既然给她脸不好好珍惜，那就彻底撕破，以后她也别想在这个圈子混。”
　　挂断电话，周致寒看着聊天框，没再给常予发消息。
　　傅明淮燃起一根烟，瞧着周致寒：“三公子最近业务繁忙啊。”
　　“可不是。”周致寒息屏，抬眼对上傅明淮的眸子，“毕竟不像傅总，三百万的画抬高两倍拍下，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可没那么多钱。”
　　傅明淮气得险些动脚：“八百年前的事情还要说几次。”
　　看周致寒一眼，他摘下眼镜，细细擦拭着：“听说你最近跟一小姑娘走得挺近？”
　　周致寒轻哼，不搭理他。
　　“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兄弟给你瞧瞧。”傅明淮继续。
　　周致寒睨他，忽而冷笑：“你瞧什么瞧，自己的老婆追了多少年都没追上，还好意思。”
　　提起这个，傅明淮脸色沉了沉。
　　他磨着牙低声说：“总有一天要得手。”
　　周致寒半天等不到消息，有点烦，起身往出走。
　　边走边打电话，那头嘟嘟声响却没反应。
　　直到走出包间，站在窗口。
　　常予才接通，“干嘛？”
　　周致寒原本还有点气，此刻听见她的声音又莫名轻下声音：“你在哪儿呢？”
　　常予莫名其妙：“我在画室啊。”
　　周致寒下意识问她：“画画？”
　　果不其然，下一刻常予笑出声：“画室不画画那我还上天不成。”
　　“……”
　　周致寒想起刚才高扬在电话里那头的反应，笑起来：“原来要当仙女，不仅得会画画，还得会上天啊。”
　　“没事我挂了。”常予满手的颜料，实在不方便。
　　周致寒“诶”了声，“等会啊，你几点结束，我过来接你。”
　　“小周总。”常予缓声劝慰，“作为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你这样让我很难为情。”
　　周致寒闷声笑：“常老师，作为你的追求者，没什么难为情的，只是希望你别把我推太远。”
　　常予在那头顿住，过了好久，她才闷声说：“挂了。”
　　忙音传来，周致寒低声笑，眸色柔软，打开常予的微信资料，而后重新改了备注。
　　——小予仙女。
　　按下修改的那一刻，周致寒的目光紧盯着那备注，唇畔带着浅浅的弧度。
　　--------------------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予予上天是仙女，别人就是作死：D
　　-
　　又是被甜甜的恋爱支配的一天。


第10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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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laris这事情越闹越大，甚至有人扒出顾清模仿大师设计、人品拙劣、以及生活习性来。
　　直到第三日午间，顾清从医院离开，才似有熄火的苗头。
　　她刚出院，第一时间便到公司。
　　周致寒坐在椅子上，垂眸盯着文件，淡声道：“有事就说。”
　　“周致寒，你怎么这样无情。”顾清的气息不大平稳，看样子着实气的狠了。
　　“你倒也不必急着指责我。”周致寒翻到最后一页，仔仔细细看过后，签下名字，合上文件才抬头看她，“顾清，抄袭是我的底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顾清哑口无言，她咬着牙齿不吭声。
　　“既然你没什么说的，那就请出去。”周致寒微微扬起下巴，“那日医院你算计我，我不跟你追究，但是这次抄袭，我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可以出去了吗？”
　　周致寒神情散漫，说出的话却无比认真。
　　顾清死死攥着包包的带子，“听说你准备挖南星过来？”
　　“与你有关吗？”周致寒收回眼。
　　顾清气得双颊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她离开，办公室才安静下来。
　　周致寒丢了笔，仰起脖子往后靠，伸手捏着眼窝，烦躁的绷紧下颚。
　　高扬拿着文件进来，站定后低声说：“三少，南星来了。”
　　“嗯，先把她带去休息室。”
　　周致寒直起身子，接过他手中文件，继而说：“我把文件处理完过去。”
　　前几天周致寒联系到南星时，她并不同意与Polaris合作。直到今早，南星发现Polaris并没有半分偏袒顾清的意思，她才打电话过来。
　　二十分钟后。
　　周致寒手里拿着文件，缓缓走进走廊那头的会议室。
　　室内极其安静。
　　高扬在门口站着。
　　周致寒往里看，软椅上有个背对着他的女人。
　　背影消瘦，看起来很年轻。
　　周致寒动着手腕往进走，“南设计师。”
　　南星起身，闻声回头看。
　　对上周致寒波澜不惊的那双眼，她愣了愣，抿着唇角，往后退缩一步。
　　高扬见状，赶紧介绍：“这位是小周总。”
　　“小周总。”南星略微紧张。
　　周致寒点头，“不用拘束。”
　　“今天你来，应该也是为顾清这事情吧？”
　　周致寒走到她对面，利落坐下。
　　高扬给周致寒斟满水，放在他面前，而后朝周致寒身后走去。
　　“是。”南星定住心神，说出的话还是犹疑未定：“我一直以为，你之前联系我，是为了帮顾清。”
　　周致寒神色寡淡，公事公办的说：“不会，同是设计师，我有职业底线。”
　　“那……您找我的意思是？”南星有些犹豫。
　　周致寒抬起眼，对上她的。
　　“来Polaris，跟我合作。”
　　南星的心口猛地被这个眼神击中，“咚”的一声，她险些回不过来神，耳根通红，火急火燎的低下头。
　　耳边周致寒的声音，还在缓缓传来。
　　“我看过你的设计作品，是有些小众，但风格特殊，如果你愿意的话，来Polaris，我可以帮你。”周致寒倾身，抬起杯子，指腹蹭着杯沿，“我很喜欢你的设计风格，也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
　　南星窝在沙发内，她的思绪有点飘。
　　抿着唇角半晌没有给出回应。
　　周致寒喝口温水，眼神浅淡的扫过南星。
　　这姑娘太小了，看起来似乎高中都未毕业。
　　周致寒忽然想到，十七岁的常予。
　　少女长发飞扬，身边被一群富家子弟恭维着，笑得眉眼疏朗，神色间皆是张扬。
　　那一幕，可谓是众星捧月。
　　“三少。”高扬唤他，低声说：“回神了。”
　　周致寒抬眼，只见南星肩头微缩，“你可以帮助我完成梦想吗？”
　　“你的梦想是什么？”
　　察觉到她的畏惧，周致寒缓下声音。
　　南星的眼睛亮起来：“我想让我的作品走出去。”
　　周致寒稍微弯起一侧唇角，“可以。”
　　“那您看……合约什么时候签？”南星小心地看着他，目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你等秘书联系。”周致寒起身，对着南星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南星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唇畔小心又克制的扬起。
　　高扬跟在周致寒身后，离开会议室。
　　“我总觉得她奇奇怪怪的。”高扬低声说。
　　周致寒睨他：“哪个设计师不有点奇葩的毛病。”
　　高扬看他一眼，半天没吭声。
　　-
　　六点整。
　　周致寒独自开车回到周家老宅。
　　周嘉树站在门口，神色懒散。
　　车刚停下，周嘉树打个哈欠开口：“等你半个小时了。”
　　周致寒熄火，“我又没让你等。”
　　“催婚啊，不出来不行。”周嘉树的指尖蹭过他的车面，低垂着眼睑。
　　周致寒开门的手一顿，“那让我回来干嘛？”
　　“不说了吗。”周嘉树侧眸睨他，“催婚啊。”
　　半开的车门被关上，周致寒又发动引擎。
　　周嘉树两步走到车窗边，按住他的手：“别啊，你是我大哥，别走。”
　　“松手。”周致寒敛眉。
　　周嘉树刚张开嘴，就看见微敞的门内走出女人。
　　洛青笑着唤：“小寒回来了？快进来。”
　　闻言，周嘉树松开手，绷着唇角笑。
　　周致寒烦躁的重重吐气，打开车门下来。抬眼看向洛青，淡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刚到。”
　　洛青几步迎上来，挽住周致寒的胳膊，笑吟吟的说：“你爷爷奶奶也都回来了。”
　　周致寒脚步更加犹豫。
　　侧过脸去看周嘉树，他半握拳抵住唇角低低的笑。
　　三人刚进门，周致寒便瞧见周奶奶朝他看过来：“乖孙孙，过来。”
　　周致寒眉心轻跳，耐心的喊：“奶奶。”
　　“怎么又瘦了。”周奶奶拉着他，心疼的上看下看。
　　周嘉树看着沙发，把玩着橘子：“你看奶奶多关心你啊，还不赶紧带孙媳妇回来。”
　　这话头转向他，周致寒磨牙。
　　对上周奶奶的眼，微微一笑：“奶奶，大哥没给你说吗，他谈恋爱了。”
　　周嘉树一愣，沙发上的几人也是。
　　“你胡说什么呢？”周嘉树伸手将橘子往他怀里扔。
　　周致寒挑眉：“上次我看见你在办公室跟人接吻……”
　　洛青侧过身子，一把抓住欲要逃脱的周嘉树。
　　“你真谈恋爱了？”
　　周嘉树摇头：“没有。”
　　“那进展如何？”洛青追问。
　　周嘉树下意识看周致寒，想要阻止，却不料后者会错意，接话：“原来还没把人拿下，大哥你可真是……”
　　周致寒的神色一言难尽。
　　洛青的巴掌落下，打在周嘉树的胳膊上，接话：“真是没用。”
　　周致寒勾起唇笑。
　　他懒洋洋地往后靠去，对上周嘉树咬牙切齿的目光，周致寒轻轻开口，口型示意。
　　活该。
　　周嘉树一口气提不上来，作势要离开。
　　谁料洛青不放他走，拽着周嘉树的胳膊要问个清楚。
　　老宅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
　　周致寒的爷爷奶奶常年在国外定居，父亲周从山自放权给周嘉树以后，带着洛青天南地北的旅游。今年十二月底，正好周奶奶七十大寿，周从山夫妇商量，将老两个接回云京。
　　周致寒又被问过几句，时隔两年的家庭会议才算结束。
　　-
　　吃过晚饭。
　　周致寒坐在书房里，看着高扬给他传真来的文件。
　　他好不容易忍下，却还是被韩奕挑起心思，有关常予之事，他实在不想通过别人来知晓。
　　只是短短小半页纸，字里行间内，全是当年京郊爆炸事件。
　　周致寒大致扫过，没敢再看下去。
　　他指尖微微颤抖。
　　抖出一根烟咬在齿间点燃，看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周致寒心口生凉。
　　资料不太全，但关于那年的事，周致寒多少有了底。
　　常予是怎么过来的，她那么痛，那么害怕的时候，又是怎么熬过漫漫长夜的。
　　周致寒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竟有生之年，也会因为一个人，觉得不甘心，觉得手足无措。
　　门被推开，周致寒隔着烟雾看过去。
　　洛青站在门口，手里抬着茶杯，看清房里的景象，她稍稍愣住。
　　周致寒垂下眼，将烟头按灭，起身绕过桌子，倾身打开窗户。转身背着光看向洛青，扯扯嘴角，“妈。”
　　这声音清冷，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颓废。
　　洛青从来没见过，这儿子这幅样子。她反手合上门，洛青将茶杯放在桌面，温声问：“怎么了这是？”
　　周致寒没应声。
　　洛青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肩头：“我听许措说，有喜欢的姑娘了？”
　　“嗯。”周致寒嗓音喑哑。
　　洛青温润笑开：“你喜欢就好。”
　　洛青知道他有心事，也不多留，离开时说：“把那杯安神茶喝了，妈妈出去了。”
　　“妈。”周致寒忽然出声，他隔着黯淡的光线，看着洛青疑惑的双眼，笑了笑：“您早点休息。”
　　门被合上。
　　周致寒在黑暗中，忽而叹了口气。
　　从桌角拿来手机，解锁翻出常予的聊天框，屏幕上，那条未曾回应的消息，孤零零的，看着可怜极了。
　　周致寒在框里输入：【明天下午有空吗？】
　　消息还未发出，电话响起。
　　周致寒看着亮起的名字，就那么站了两秒，朝墙面靠去，肩膀微塌，莫名的笑起来。
　　电话接通，常予直接问：“周致寒，明天有空吗？”
　　常予的声音干净，隔着电流传来，周致寒听在耳朵里头，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他慢慢仰起头，后脑勺在墙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唇畔笑意愈发加深。
　　“小朋友。”周致寒没回应常予的问题，反倒是说起别的，“我刚准备给你发消息，你就打来电话，我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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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嗯对，是我臭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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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耳朵求个作收吧，还有专栏里的现言预收《为她沦陷》，第三章 出现过名字的程昱，狗男人追妻记，收藏一下吧！


第11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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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寒懒懒散散的，声音里还带着笑，说起话来也没个正行，可常予听进耳里却没有半分不适。
　　常予斜斜地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的调电视。
　　“小朋友，怎么不说话？”贴在耳边的手机，又传来周致寒的声音。
　　常予看着电视屏，里头放映着大火的电影，她顿下调电视的动作：“周致寒，我马上二十五岁了。”
　　音筒里先是椅子的摩擦声，接着周致寒笑起：“所以呢？”
　　常予正了正身子：“所以不要叫我小朋友。”
　　“二十五岁又怎么样。”周致寒义正言辞的反驳她，“你长的那样小，就算是别人把你当做未成年的小女孩儿都没问题。”
　　说完，还又补充一句：“只要你不说，谁能知道你多大。”
　　常予被他这通说辞击败，感觉被哄得一愣一愣。
　　眼见着话题跑偏，常予直起身子盘腿坐好，往怀里塞了个抱枕。
　　“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怎么扯到这儿来了。”
　　周致寒：“那你打算请我吃个饭？”
　　常予：“这不是答应你的。”
　　周致寒轻轻“啊”了声，然后随意抽出一本书，佯装翻工作簿一般，胡乱翻找着。
　　音筒里声音渐缓，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常予静静等着。
　　不多时，周致寒合上书：“明天下午有空，你来接我？”
　　听见这句话，常予无奈失笑：“你怎么……”
　　周致寒立刻说：“这不是想早点见到你吗。”
　　常予倾身，抬起茶几上的水杯，捧在手心里。
　　她想了想回应：“那好吧。”
　　挂断电话，常予莫名感觉今夜特别治愈，有些脸热。
　　伸手捂了捂脸蛋。
　　抬眼时，正巧看见屏幕里马上就要接吻的男女主。
　　常予眼皮一跳，赶紧按下暂停。
　　电视定格在男女主深情对望的那一幕，常予松口气，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窜出周致寒方才的那声“小朋友”，然后脸更烫了。
　　丢了抱枕起身往浴室而去。
　　常予站在镜子前，眼前浮现周致寒那夜，弯下腰问她“高兴了”的场景。
　　她的嘴角一点一点上扬，倏地发现什么，而后赶紧用手捂住嘴，瞪大眼睛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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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予拔/出钥匙，缓慢下车。
　　她站在Polaris楼下，缓缓抬眼往上看去。
　　何曾几时，她也这样站在常氏楼下，乖巧的等待常宁，慢悠悠的一层一层往上数，然后又横着数窗户。
　　耳边传来的女人说话声让她抽离思绪，循声望去。
　　女人穿着亮面的细高跟，气势汹汹的从她身边经过，浑身冒着火气，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没有回应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因为南星那个贱人，跟我解约。”
　　她身边还有个似是朋友的人，劝慰她：“周致寒就那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顿下脚步，气急败坏的骂：“都是南星那个贱人。”
　　友人察觉到常予的视线，尴尬的对她一笑，低声道：“别说了，有路人看着呢。”
　　女人下意识看向常予，眉毛冷厉，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
　　“看什么看，有病。”女人骂骂咧咧。
　　常予耸耸肩，毫不在意的收回眼。
　　等到那两个人离开，常予才又回头看去，那个人她有些眼熟，似乎是三年前Polaris大赛上，视频中出现过的设计师。
　　再接她方才的话回想，常予便明白了。
　　常予轻轻咂舌。
　　手机振动，她垂眼接通。
　　周致寒嗓音温润，轻声问：“你在哪呢？”
　　常予：“楼下呢。”
　　周致寒停顿了一秒，“我现在还有两个文件要签，你先上来。”
　　常予愣怔：“嗯？”
　　电话那头的周致寒似乎站起了身，常予听见潺潺水声，他忽然缓慢重复：“我说，小朋友，我还有两份文件要签，上来等我行不行？”
　　常予耳廓都麻了，她伸手摸了摸，低声说：“那你找人来接我。”
　　话音刚落，一楼自动门半开。
　　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直直朝她走来，微微弯腰：“常小姐，三少让我接您上去。”
　　常予愣住。
　　周致寒久等不到她回应，抿唇笑：“小予？”
　　常予回过神，“好的。”
　　高扬又多看她一眼，眼里也稍微带了些笑：“这边请。”
　　“挂了。”常予跟上高扬的脚步，低声对着电话说，而后飞快的摁断通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自动门。
　　一楼大厅里，来往的工作人员都缓下脚步，越过高扬，都一个劲的往常予身上看。
　　常予有些不适，绷紧唇角快步走进专用电梯。
　　后退一步站在高扬身侧，常予看着他按下楼层，忽然问：“他还在工作吗？”
　　高扬闻声回头看，稍愣点头：“是，三少比较忙。”
　　常予没再接话。
　　反倒是高扬，一直好奇的从电梯门的反光板上瞧着常予。
　　方才他进去送文件时，那位向来不喜无关女人进出办公室的周致寒，亲口吩咐他，下楼接个女人。
　　下楼之际，高扬还在想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周致寒那般魂牵梦绕。
　　电梯门开，高扬不动声色的收回眼。
　　他先一步出去，带着常予去往周致寒办公室。
　　敲响门，门内传来周致寒的声音：“进。”
　　高扬推开，站在门口说：“三少，常小姐来了。”
　　认真盯着文件的周致寒抬头，对上高扬身后的那双眼，略一挑眉，起身绕过办公桌，边走边说：“你先出去吧。”
　　等高扬走后，常予才往前迈了一步，“很忙啊？”
　　周致寒接满水，放在桌上，抬眼看她：“倒也不算，过来坐。”
　　“那你还让我上来。”常予走到沙发跟前坐下，仰起头看他，“还提前让人去接我。”
　　周致寒站在她对面，指尖蹭蹭额角，“这不是先让你来宣誓主权吗。”
　　“胡说八道。”常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伸手碰了碰杯壁。
　　周致寒：“真的。”
　　常予懒得搭理他。
　　等他折回办公桌前，才慢慢抬起头打量周致寒的办公室。
　　很大很宽敞，干净的黑白色，只有落地窗边的盆栽缀着别的颜色。屋子里光线十足，周致寒的白色办公桌后，有很大的一个书架，书架旁边有扇紧闭的门，大概是休息室。
　　些许是常予的视线在门上落的太久，周致寒看着她。
　　然后缓缓开口：“怎么？想进去感受一下吗？”
　　常予瞬间收回眼，顺便死死瞪着他，脑子里闪现出，昨晚被她阻止发生的电视画面：“你说什么呢？”
　　她的瞳孔泛着水光，脸颊慢慢变红。
　　周致寒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常予，“所以，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常予眼神躲闪：“我能想到哪里去，倒是你，青天白日说荤/话。”
　　“真没想吗？”周致寒的手指点点自己的脸，笑着说：“你的脸，都发警报器了。”
　　“没有。”常予的白眼终于翻了出来，佯装镇定的抬起水杯，小口喝水：“赶紧工作。”
　　周致寒哼笑，边垂眼边低声说：“我以为你困了，好心建议你进去休息，谁知道……哎。”
　　他语气带着委屈，常予手指僵住，悄悄去看他。
　　谁料周致寒正巧扫过她，两人视线相撞。
　　常予坐立不安，而后听周致寒低低吐出一句：“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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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常予妹妹：只要我暂停的够快，接吻就追不上我[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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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个收藏呀，是不好看吗（点烟）


第12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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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四点五十。
　　外面的日头正好降落，周致寒看眼时间。
　　合上笔盖，站起身说：“你想吃什么？”
　　办公室里一阵安静，唯有从半开的门外传来的呼呼风声。
　　周致寒整理文件的手指一顿，朝常予看过去。
　　她手里握着手机，两条细腻长腿乖巧合拢，垂眼盯着屏幕，眉心紧拧，看起来心情极其不好。
　　周致寒见状，放轻声音将东西搁置下，没再整理。
　　漫步绕过办公桌，走到常予身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拿起她面前的空杯子去接水。
　　常予看向周致寒的背影：“怎么了？”
　　见她回应，周致寒没有立刻回复，反而折回她面前，将水杯递给常予：“先把水喝了。”
　　“唔。”常予将手机息屏，接过来捧在手心：“刚才喝过了。”
　　周致寒稍微弯腰，坐在常予面前的茶几边沿。
　　他细细打量着常予的神情，默了片刻，轻声问：“怎么了，不高兴？”
　　常予眼皮微动，抬起脸望着他笑。
　　看着周致寒认真的表情，常予舔舔嘴角：“去吃火锅吗？”
　　常予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周致寒心思百转千回，决定先顺着她。
　　周致寒单手插兜，翻出手机，解锁翻找这个什么。
　　半晌后，周致寒抬眼，“这么热的天吃火锅……”他抿了抿唇，“想好了？”
　　“这有什么可想的。”常予愣了一下，“吃吧，我请客。”
　　周致寒将目光落在她娇俏的脸上，而后移开视线。
　　聊天框里，对方回复：【好的。】
　　周致寒慢悠悠站起身，半睨了眼常予的杯子，还有小半杯水，她小口小口抿着，看起来像是喝不下去的样子。
　　收了手机，周致寒温声道：“赶紧喝完。”
　　常予一脸为难：“喝不下了。”
　　周致寒声音又缓了些，“你嘴角都起皮了，外面热，把水喝完我们走。”
　　“那好吧。”常予攥紧杯子，几下将水喝尽。
　　她的手机不停振动，听声音像是有人发消息。
　　周致寒伸手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起身解开外套纽扣，看她跟着站起来：“你先处理事情，我去换件衣服。”
　　常予看着他转身，直接朝休息室走去，而后垂眸解锁，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对方似乎不知疲惫。
　　常予面色浅淡，紧绷的嘴角昭示着她极度压抑的情绪，拇指上翻消息，捏着手机的指尖都在颤抖。
　　【死丫头，你来看看你妈怎么了？】
　　【你妈生你养你还有错？】
　　【自己不照顾，还要让一个外人来照顾你妈，我这个做大伯母的都替你害臊。】
　　……
　　常予眼睛有点疼，在屏幕上打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发完消息，休息室的门正巧打开。
　　常予关了手机，抬眼去看。
　　周致寒安静的站在门口，低垂着眼睑翻袖口。
　　他换了件黑白灰拼接的立领白衬衫，下面是条黑色九分裤搭板鞋。
　　看着像个大学生。
　　常予眨眨眼睛，嘀咕：“你看着好年轻啊。”
　　周致寒挽袖口的手指一顿，抬眼望着常予，眼神似笑非笑，常予被他看的受不住，仓皇的移开眼。
　　稳住心神又去看，只见周致寒已经收回目光。
　　“没办法。”他挽好一侧，笑着道：“最近喜欢上了个小朋友，我每天都琢磨着，怎么变年轻。”
　　常予无暇顾及手机振动，她绷着笑意故意逗他：“那你的小朋友怎么说？”
　　周致寒抬眼：“我的小朋友说我很年轻。”
　　明明知道答案是这个，可常予的心口还是忍不住的悸动。
　　夕阳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稀稀落落洒在周致寒的侧脸上，好看的像是会发光。
　　周致寒走到她面前，弯腰与她平视：“还是不高兴？”
　　“嗯？”常予不明其意，瞧见周致寒的眼风扫过她的手机时，瞬间明了，稍稍弯起唇角，轻声应下：“嗯啊，不高兴。”
　　周致寒眼神微愣，站直身子。
　　两人之间还有一些距离，周致寒散漫的张开手，垂眼盯着常予：“要不要抱一下？”
　　见常予没动静，周致寒又加了一句：“我可从来没有抱过别的女人……”他眯起眼，“男人也没有。”
　　常予被逗笑，往前一步。
　　就在周致寒已经做好准备时，常予忽然伸手，将他的左手按下，又去按右手，然后往后退去。
　　常予转身拿起车钥匙，笑着说：“走吧。”
　　“这就走了？”周致寒跟上她，低声说：“真的不抱一下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常予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回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周致寒：“……”
　　-
　　定的位置在清苑四楼。
　　方才那一出，周致寒倒也不尴尬。
　　他坐在副驾上打转方向盘，常予低垂着脑袋看手机。
　　刚上路，常予的手机响起。
　　她看着屏幕闪动的名字，左手无意识的扣紧手机，收回下颚，也不接通，按下静音等对方挂断。
　　这电话反复几次，周致寒下意识看过来。
　　常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关掉手机。
　　她抬起头，前面红灯亮起，车子慢慢停下。
　　周致寒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过常予的侧脸，忽然轻声唤：“小予。”
　　常予偏过头：“怎么了？”
　　周致寒：“你知道我还有个姐姐吗？”
　　常予在记忆中搜寻。
　　她记得宋意风说起过，周致寒排行老三，也听俞斐说老大是周嘉树，至于这老二……
　　常予抽离思绪，如实说：“不知道。”
　　红灯还有六十三秒。
　　周致寒稍微侧过一些身子，看着她：“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是周家三辈男丁里，唯一的女孩子。只是可惜，出生后就被查出有先心病，三岁那年没了的。”
　　常予瞳孔微缩，满脸都是震惊。
　　周致寒眼神有些飘，他嘴角勾着，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她死后，我妈身子不好，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生活在外公家。我跟他们的关系，也只是这两年才慢慢缓和。”
　　车流渐渐开始移动，周致寒跟在前面那辆车后头。
　　“你……”常予殷红的唇瓣颤抖，她喉咙干哑，“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说这些啊……”车子转弯，慢慢停在停车区，周致寒重新看向常予：“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在追你，得让你知道，你在我这儿是什么。”
　　常予咬着牙齿，克制住喉咙里的哽意，“是什么？”
　　周致寒突兀的伸手，见常予没有后缩，才放心的往前探。
　　将常予额前的发轻轻捋开：“其实之前你说，我清冷话少，我小的时候也不这样。我姐离开我才三岁，那时候家里气氛压抑，我被忽视实属正常。但也是直到我在九中遇见你，许措才说我开始有了人味儿。”
　　他的手指往下移，停顿一瞬，伸手轻轻捏了捏。
　　“我也什么都没有。”
　　“你在我这儿，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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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我大概是个搞传/销的：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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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作者大大今天去学校了，美好的寒假生活一去不复返:(


第13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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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到底还是没能顺利吃完。
　　进包间后，常予刚开机，俞斐和宋意风的电话接连打来。
　　挂掉宋意风的，常予接通另一个。
　　俞斐的声音模糊，在那头抱怨：“你那个大伯母，是不是有毛病啊。”
　　常予愣住：“怎么了？”
　　“刚才把电话打过来，让我劝你去医院看你妈，还说柯佳媛陪在身边怎么样，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俞斐气得不行，又说：“柯佳媛在医院，你去干嘛，难不成看人家母慈女孝？”
　　声音有些大，周致寒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服务员，后者悄无声息的先退出去。
　　常予别起耳畔的头发，轻声说：“再说吧。”
　　“小予，你……”俞斐欲言又止。
　　常予笑了笑：“我跟周致寒吃饭呢，等晚点给你说。”
　　“宝贝你不当尼姑啦！”
　　俞斐这句声音有些高，常予下意识看向周致寒，只见他莫名翘起嘴角。
　　常予脸有些热，急急忙忙的说：“挂了。”
　　周致寒给她递来一杯水：“尼姑？”
　　“你别听她胡说。”常予的手指摸摸眼底，有些难为情。
　　旁边传来愉悦的轻笑，常予转移话题：“还不点菜吗？”
　　“不是等你吗。”周致寒话音刚落，常予的电话再次响起。
　　手机就放在两人之间，同时将目光看过去。
　　屏幕上，“小姑”二字不停闪动。
　　“……”
　　周致寒默了默，“不然你去看看吧？”
　　常予垂眼，没说话。
　　-
　　十分钟后，车停在市医院大门口。
　　周致寒解开安全带，“我陪你上去，在安全通道等你。”
　　常予嘴角动了动，倒也没拒绝。
　　两人沉默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开，常予先一步出去，周致寒跟着。
　　他忽然伸手拉了一把常予。
　　常予回头：“怎么了？”
　　周致寒碰了碰她的头发，温声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常予抬起眼看他，周致寒瞳孔如漆，灯光映着，他的眼里只有常予的脸，莫名被这一幕温暖到。常予点点头，到没再说什么。
　　转过身子，往病房那边赶去。
　　沈黎有严重的抑郁症，当年生下常予后，据说因为不是儿子，患上产后抑郁。至于这是真是假，里头还有多少弯弯绕绕，常予不清楚。
　　她也不甚在意。
　　这回吞药，是为宋母宴会上的事。
　　常予多少知道跟她有关，但没想到是这件事。
　　病房不远，常予看见门口的医生与柯佳媛，她停下脚步。
　　两人声音不低，恰好能被她听到。
　　柯佳媛注意到常予，扫她一眼，继续问医生：“助眠的药怕是不能再给吃了。”
　　医生单手捏着病历簿，连连点头：“这回我会注意。”
　　柯佳媛勉强笑了笑：“麻烦您了。”
　　两人又寒暄一阵，医生才离开。
　　柯佳媛抱起手，偏过脸定定看着常予：“你这样跟沈阿姨闹着，有意思吗？”
　　常予懒得理会她，面无表情的从她身旁绕过。
　　柯佳媛终于不愿再忍耐，抬手攥住常予的手腕。
　　两人的目光对上，常予用力挣脱，皱眉道：“有病吗？”
　　柯佳媛咬了下唇：“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哦。”常予冷眼望着她，“没听见。”
　　柯佳媛气急：“你——”
　　病房里快步闪出一道身影，常予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捏住她的肩膀，狠狠将常予往墙上甩去。
　　幸好常予穿的平底鞋，后脚跟发力，克制住踉跄的步子，才勉强站稳。
　　抬起眼，眉眼间皆是烦躁。
　　大伯母卢颖一身珠光宝气，伸手戳着她的肩膀，被修剪的又细又长的指尖直往常予肉上戳，没一会儿，被碰过的地方全是红色印记。
　　常予冷着脸挥开她的手，“你们一个两个都有病是不是。”
　　“臭丫头，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小姑叫你来，你倒是乖得很。”卢颖骂骂咧咧，看起来着实动了气。
　　常予满不在意，甚至还伸手拂了拂被她碰过的地方。
　　“有一个急着孝顺的养女在，我来做什么？”
　　常予眼尾上挑，露出笑，“我来占地方，碍人眼吗？”
　　卢颖没想到，常予居然会直接挑明，将这些事情在她面前摊开，说的明明白白。从常予被她小姑带走后，一直到现在，时隔八年，她虽甚少与常家有过交际，但也没有过这般直截了当的撕破脸。
　　常予见她愣住，忽而嘲笑：“我说的不对吗？”
　　“大伯母，柯佳媛这般热络我倒是能理解，你呢？你这样忙前忙后，所求为何啊？”
　　常家大儿子常见森人品极差，当年常予的爷爷便看出这一点，一力将常氏交给常见林，也就是常予的父亲。如今继承人常宁意外身亡，女儿常予更是与常家不甚往来，他们这样，就只剩下没把心思写在脸上。
　　对上常予明晃晃的笑，卢颖霎时间恼羞成怒。
　　柯佳媛正欲开口，却看见直直朝这边而来的男人。
　　卢颖气得双眼通红，扬手便是一巴掌，作势要打上她的脸。
　　常予的胳膊刚刚抬起，就被用力往后拽去，扣在胸膛上。
　　“没事吧？”周致寒低下头。
　　常予见来人是他，咽下口水摇摇头，再抬眼，只见周致寒死死捏住卢颖的腕子，她动弹不得。
　　周致寒微掀起唇角，眼神淡漠：“打她可不行。”
　　被捏住手，卢颖喘口气，认出周致寒来，使劲的拽两下自己的胳膊，没了法子，不得已开口：“小周总，你这是……”
　　“怎么？”周致寒挑眉，“听不懂我的话吗？”
　　卢颖还在不停挣扎。
　　双方僵持中，常予轻轻拉扯周致寒的衣角，他忽然松开手，卢颖没防备朝后仰去，连连后退几步，被柯佳媛扶住站稳。
　　周致寒的笑意已经全然消失，他目光凛冽。
　　对上这样一个小辈的眼神，卢颖心底生惧。
　　她皱起眉，“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周致寒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握住常予的肩膀，淡声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长辈，随意对小辈动手，肆无忌惮的掺和人家的家里事，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不能掺和……”卢颖涨的一张脸通红，她气的带了点鼻音，“我不能掺和你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又是什么道理。”
　　周致寒莞尔：“我哪儿敢，毕竟咱们不都是外人吗。”
　　卢颖一愣，柯佳媛脸色也是骤然僵住。
　　气氛一时尴尬，常予垂着脑袋缓好情绪，对周致寒说：“走吧。”
　　“常予，你……”
　　柯佳媛话没说完，常予直直看向她，“医院里有医生，我就算是来了也没用，等她醒来，替我转告一句。”
　　周致寒低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她左耳后方的小片疤痕上，舌尖舔过齿面，心烦意乱的移开眼，最终看见她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常予冷声说：“我会找时间回一趟常家。”
　　话音落，常予等了一阵。
　　见柯佳媛与卢颖没什么要说的，才转身，先一步离开。
　　身后没什么动静。
　　常予沉沉吐出口气，偏过脸，难为情的对周致寒说：“见笑了。”
　　周致寒轻笑：“没事，不过——”
　　他欲言又止，常予眼睛睁大，挑起尾音“嗯”了声。
　　周致寒按下电梯按钮，单手插兜，盯着变动的数字：“今天这顿饭，可不作数。”
　　常予看着他清隽的侧脸，耐心的回应：“好。”
　　-
　　周致寒今天不回老宅。
　　常予开车到新城园别墅区外，停在便利店门口。
　　车子熄了火。
　　常予懒懒的靠在座椅上，她觉得有点疲惫，抬手揉着眉心。
　　周致寒没着急下车，目光扫视一圈，正巧看见角落里掉落一包女士烟。他伸手摸过来，两根指头捏住转了个圈，低声问：“你现在还抽烟吗？”
　　闻言，常予睁开眼去看，“唔，不怎么抽。”
　　“什么时候学会的？”周致寒的手指摩擦着烟盒面，眼神低垂。
　　常予回想，一只胳膊架在方向盘上，拇指蹭蹭下巴：“好像是去燕城念高三那年，不过后来考上美院，再加上别的事情，时间很紧，慢慢就次数就少了。”
　　周致寒没有回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半晌后，他将烟盒丢进原来的位置，伸手揉揉她的发：“早点回去。”
　　常予还没开口，就只看见周致寒打开车门的背影。
　　车窗半开，常予看见周致寒站在路边。
　　“你快上去吧，那我走了？”常予双手捏着方向盘，指指前面。
　　周致寒点头：“我等你走了再上楼。”
　　常予不明就里，但也没有过分追问。
　　发动引擎，慢慢上了路。
　　看着车影越来越远，周致寒抬手摸摸脖颈。
　　想起方才常予说的话，心口泛酸。
　　他怎么……
　　怎么就不能早一步呢。
　　在原地站了一阵。
　　周致寒转身进了那家便利店，他站在货架边，认真的一一扫过。直到看见各色的水果糖，他的目光定住，伸手捻起一颗，垂眼看着漂亮的包装纸袋。
　　便利店的老板频频往这边张望。
　　她看见周致寒找了个礼品盒，折回货架前，认真的挑选着糖果，一颗一颗，而后装进盒子里。
　　-
　　次日一早，常予被敲门声吵醒。
　　她揉着头发站在门前，半眯着眼睛从猫眼往出看。
　　常予扬声问：“谁啊？”
　　外头的男人回应：“快递。”
　　她这几天也没买什么，常予心里纳闷。打开门，倚着门框，接过快递员手里的快递盒，签收后折回屋子里。
　　走到茶几跟前，盘腿坐在地毯上。
　　用小刀划开透明纸带，从里头拿出个粉色的礼品盒，双手捏着两边晃了晃，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塑料声。
　　常予把礼品盒放在一边，掀开盖子。
　　里面各色的糖果映入她的眼，常予微微睁大了眼睛，缠绵的困倦也尽数散去。
　　无意识的捏起一颗，在指尖轻蹭。
　　忽然想起什么，在糖果里翻翻找找，最后看到一张，被糖果掩盖的明信片。
　　拿起明信片，翻转过有字迹的一面。
　　常予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她甚至是，能够想得到写下这句话时，那人的模样。
　　定然是指骨分明的手捏住笔压着明信片，身姿端正，垂着眼睑神情散漫，一笔一划写下这行话。
　　——以后有烦心事，记得吃糖；不要自己硬扛，记得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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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耳朵：别恭喜我，我在梦里还没有开学，我不开心:-(
　　那就求个作收吧！
　　-
　　常家内部矛盾后期文中解释，沈黎设定如此，不会原谅，常予不是小白花。


第14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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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致寒都没跟常予联系。
　　画室忙的飞起，常予也不在意。
　　国庆节假期，俞斐打来电话。
　　他们秘书部今天聚餐，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俞斐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
　　听见那头声音渐缓，常予打着哈欠问：“怎么了？”
　　“你不是明天生日。”俞斐在那头扬高声音，“宋意风说他在国外，我想着给你买个礼物。”
　　常予将画笔放下，随口说了一个。
　　两人闲聊一阵，俞斐才问：“周致寒最近有联系你吗？”
　　常予往窗户边走，“没有啊，怎么了？”
　　画室窗户外有几棵树，直接挡在路边。
　　常予倚在窗棂上，手指抠着手指上的颜料，没等到俞斐的话，她抬头朝外看去，正好从树的缝隙中看见，那里停着一辆车。
　　车窗半开，驾驶座上，有只男人的胳膊抵着车窗。
　　常予眯着眼睛去看，那辆车忽然摁了几下喇叭。
　　车门打开，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电话仍旧通着，俞斐在那头嘀咕：“你怎么不说话？”
　　常予看见周致寒朝她招手，心不在焉的回应：“先不跟你说了，我有事。”
　　俞斐的一声“喂”卡住，在她挂断前，只发出半声。
　　把窗户彻底打开，常予趴在窗台上，盯着周致寒慢慢走过来。
　　常予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这几天公司有点忙。”周致寒踩着石头站上去，淡淡抬眼，“快结束了吗？”
　　常予回头望了一眼。
　　“快了，我再收个尾。”常予想了想，“你要上来吗？”
　　周致寒摇头，“我在车里等你。”
　　常予明了，冲他打了个手势，折回画架跟前，挽好袖口重新拿起画笔。
　　十五分钟后结束，常予收拾好，拿着包下楼。
　　等电梯时，她低着脑袋看手机。
　　打开微博消息，全是小红点。
　　常予随意翻了翻，大都是小粉丝们的私信，想着晚上找个时间处理。手指再往上一划，目光定定落在一个黄V头像上，刚发来的一句客套的“你好”。
　　她点进去那人主页，粗略扫过。
　　返回聊天框，琢磨着回复：【你好，你是？】
　　那头消息来的很快：【我是这次“梦回”画展的负责人，我姓李，是由徐正清老师推荐的。我们这边想和你约一下这次画展的油画，你看方便给一下联系方式吗？】
　　电梯门打开，常予没再仔细看。
　　先一步走进去，按下一层才又低头看。
　　她继续看完，等到一楼，一边往出走一边回消息。
　　常予：【好。】
　　常予：【你加我微信。】
　　常予：【155××××5207】
　　对方没有再回复，直接添加她的好友。
　　两人的对话场地从私信转到微信，常予抬眼去看，只见周致寒侧身倚在车门上，低垂着眼睑，看不清楚神情。
　　手机在掌心振动，常予摁灭屏幕。
　　快步迎上去：“是不是等很久了？刚才收拾东西浪费了些时间。”
　　周致寒淡笑着摇头，绕过车头打开门，瞧见常予还在原地不动，他笑意加深：“回神了，上车。”
　　常予赶紧“哦”了声，乖乖走过去坐上副驾。
　　刚坐进去，脚尖点了点车垫，周致寒看见她这孩子气的一幕，没忍住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上车后，周致寒看见她一直低垂着头摆弄手机，淡声问：“跟谁聊天呢？”
　　常予跟对方聊的刚到点子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啊？”
　　周致寒眼神淡淡的扫过她，直视前方，侧脸轮廓棱角分明，睫毛黑长，在眼底打出一层淡淡的黑影。
　　听到她的单字回应，轻飘飘的扬起唇：“怎么？作为你的追求者都不能问一问了？”
　　常予无奈：“什么啊。”
　　途径红灯，周致寒停下车。
　　侧过脸看她，扬扬下巴示意她的手机：“哥哥问你跟谁聊天呢，聊得火热。”
　　被这个称呼刺激到，常予瞬间炸毛：“什么哥哥！”
　　周致寒微微张嘴，而后又闭上，再然后又忍不住的说：“那天晚上在夜宴，你抱着我不撒手，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可开心。多少人可给我做证呢，你现在倒是不承认了？”
　　“我……我哪有……”常予底气不足，声音有些弱。
　　看着周致寒紧绷唇角的模样，她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像——渣男。
　　还是那种半夜睡了人家，第二天扭头不认账的那种。
　　常予有些尴尬。
　　她其实多少有些印象，那夜醉得迷糊，但到底也是有意识的。
　　抱没抱人她也清楚得很，但是周致寒不说，她只当装聋作哑就是。
　　似乎是看出常予的心思，周致寒瞪大眼睛，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你现在这个表情……难不成还是事后不负责的意思？”
　　常予连连摇头，手机还在腿上振动。
　　她烦躁的将手机扣下，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
　　周致寒轻哼：“那你跟谁聊天呢？”
　　常予实在头大，却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将手机屏幕解锁，递到他跟前：“跟这次油画展的负责人，跟你不存在情敌关系，你放心。”
　　手机再次震动，周致寒压根没打算去看聊天内容是什么，可下一秒，常予缩回手。
　　他气急，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上，最新的一条消息——
　　我老婆很喜欢你的画，也希望你能来参加。
　　常予小声回答：“人家有老婆的……”
　　周致寒：“……”你赢了。
　　-
　　周致寒在西餐厅定了位置。
　　常予坐在靠窗的地方，点过餐后，单手支着下巴朝外看。
　　二楼传来悠长的钢琴声。
　　她忽而轻叹：“我忽然想起来，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西餐了。”
　　周致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撇头看她：“那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常带你来？”
　　常予睨他一眼，傲娇道：“我为什么要你带我来。”
　　“我自己！”
　　“为什么不可以？！”
　　周致寒抬手挡住她的话，点头说：“你可以，你最棒。”
　　他这般敷衍，常予到也没跟他计较。
　　外头天色已晚。
　　服务员上他们好点的餐，两人菜式一样，就连牛排几分熟都一样。
　　周致寒微微弯起唇角，矜持的拿起刀叉将牛排切好，四四方方，大小一致，连带着盘子抬起放在常予面前，将她的那一份抬过来。
　　常予讶异，笑着说：“谢谢你。”
　　“就这吗？不打算表扬表扬我？”周致寒一脸期待，常予闻声看过去，感觉这人连头发丝，都写着“我已经做好准备等你夸我”这几个字。
　　常予画了大半天的画，刚才上餐后她就很饿了。
　　眼下更是没什么心思想着再去表达些什么，于是低下眼，叉起一块牛排喂进嘴里，边嚼边恭维道：“你好棒哦，你对我真好，呜呜呜，我好感动。”
　　周致寒见她一脸麻木，嘴角微抿：“你知道你刚才那些话，就像什么吗？”
　　常予喝了口红酒，抬眼扫他：“什么？”
　　“就像一把冷箭，你伤的我心口好疼。”说着，周致寒还伸手捂住心口。
　　常予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有些愕然。两人对视几秒，周致寒收回手，正襟危坐，低头看着牛排。
　　周致寒终于面无表情，回到了常予印象中的那个他。
　　常予愣神：“……”
　　兄弟，戏过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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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众所周知，我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我是一名演员（？
　　-
　　耳朵这几天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再加榜单字数，所以更新的少些，老婆们见谅:D


第15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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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结束后，周致寒带着她坐上车。
　　他倒是没有着急开车，反而系上安全带，单手搭在半降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抵在方向盘上，拇指轻轻点着。
　　侧眼看见常予系好安全带，温声问：“给你买的糖，有吃吗？”
　　常予手指一顿：“没有。”
　　不知为何，常予的脑子里忽然窜过刚才，在西餐厅内，周致寒捂着心口的模样。
　　下意识转过脸去看，周致寒冷不丁的一声笑：“怎么？”
　　常予眨眼：“你不是说心情不好吃糖吗？我没有心情不好啊，我最近心情很好。”
　　说完，她还认真的看了好几眼周致寒。
　　周致寒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已经呛到了喉咙口，抿着唇角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
　　“什么……意思？”常予结巴问。
　　周致寒扫过她的安全带，没说话，踩了脚油门。
　　常予下意识攥紧安全带，又觉得周致寒的表情实属奇怪，有点像是秋后算账的意思。
　　舔舔嘴角，追问：“怎么了呀？你怎么不说话？”
　　周致寒缓缓开口：“我觉得，不被你气死的唯一途径，就是少说话。”
　　常予唇角轻颤：“……？”
　　-
　　常予今天疲倦得很。
　　周致寒也没有跟她待太久，吃过饭将她送到小区外，看着常予上楼，周致寒点燃一根烟，侧身靠在车门上，给宋意风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宋意风似乎有些睡眼惺忪，连声音都是朦胧的。
　　宋意风略带起床气，烦躁不已：“谁啊？”
　　周致寒一顿，算了算时间：“你那边也应该天亮了吧？”
　　听见周致寒的声音，宋意风翻身从床上坐起：“表哥……”
　　“嗯。”周致寒声线清冷，“问你个事情。”
　　宋意风抓抓脑袋：“你问呗。”
　　“你们之前给常予过生日，都是怎么过的？”周致寒吐出一口烟圈，半眯着眼抬起头望向路灯映出的光圈。
　　宋意风在那头打了个呵欠，“还能怎么过，喝个小酒，吃个蛋糕，送个礼物，回家睡觉呗。”
　　周致寒夹着烟的手指停顿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
　　本来以为，对常予这样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来说，应该是朋友聚会，然后准备一个皇冠，穿着公主裙，切切蛋糕什么的。
　　宋意风声音懒懒散散的，他穿上拖鞋问：“表哥，你该不会是想给常予过生日吧？”
　　“嗯。”周致寒收回思绪，淡声问：“所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宋意风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你得答应我。”
　　周致寒皱眉：“什么？”
　　宋意风咧开嘴笑：“我还想在这边待一段时间，你别给我妈说。”
　　“哦。”周致寒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为了你那个心上人？正好，我好久没看到小姨了，我打算明天……”
　　“表哥！”宋意风大叫，周致寒闭上嘴，只听他说：“其实常予不怎么喜欢过生日的，反正常宁走了以后，她就没怎么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生日了。”
　　周致寒咬着烟嘴，漫不经心的“嗯”了声，而后开口道：“她的心结很深。”
　　宋意风叹气：“可不是。”
　　“当年常宁那事情，内幕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常予自己知道，但是她谁也不说。”
　　“而且你不知道，当初她受伤最严重的时候都没有哭过，这么些年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人掉过一滴眼泪。”
　　说完这话，宋意风忽然顿住。
　　他想起那天夜里，红灯时停下车，他的目光往常予身上扫，正巧看见常予红着眼睛的模样。
　　周致寒抿起唇角。
　　不是的，他见过常予红过眼睛。
　　上一次跟程宴的饭局，他在外面等待，看见常予红着眼跟在程宴身后。
　　长长吐出一口气，周致寒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掐断电话。
　　-
　　次日常予休假。
　　清早除了接到俞斐和宋意风的电话以外，还有常见林和沈黎的未接来电。
　　生日对于常予来说，仍旧是个普通的日子。
　　按部就班的将屋子清理一遍，换洗了床单被套，午间随便吃了些水果，常予直接上床午休。临睡前，她还特意上了个闹铃。
　　这一觉睡得太沉。
　　醒来时，常予甚至以为已经到了半夜。
　　她半撑着坐起，偏过脑袋看向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
　　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将她击中，常予弯了下腰，脊背绷得很紧，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撑在被面上。
　　“叮咚——”
　　门外的按铃声传来，常予慢吞吞的直起身子，她穿上鞋子，神色倦怠的往门口而去。
　　刚一打开门，周致寒的笑声就传进她的耳中。
　　常予抬眼去看，诧异的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周致寒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常予抬起手揉揉脑袋，有点烦闷：“我这……”
　　她低着脑袋上下打量自己，穿着家居睡衣，头发凌乱，甚至还有几根额前细碎短发翘起，看着实为不雅。
　　周致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抬起手，又下意识地给她将头发揉得更乱了些。
　　常予逃离他的摧残，后退一步，伸手指着他：“放肆，居然敢对朕无礼！”
　　周致寒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右腿微微曲起，靠在门上，眼中满是笑意的说：“皇上，再不宠幸我，我可都老了。”
　　这话一出，常予逃也似的转身，就要往浴室奔去。
　　周致寒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眉眼愈弯，笑着叮咛：“皇上，打扮快点。”
　　他的手松开，常予头也不回的进了浴室。
　　周致寒轻声笑起来。
　　莫名往屋子里跨一步，常予突然从浴室里露出半颗脑袋：“不用换鞋，自己进来坐。”
　　周致寒扫过半敞的卧室门，慢悠悠的走到沙发跟前。
　　眼神无意间扫过电视旁边的相框，被扣着放在桌面上。
　　周致寒偏过脸，看见浴室的门紧闭，他走到电视前，伸手捏起相框。
　　将照片那一面转向自己眼前。
　　周致寒微微皱起眉，这是一张常予和常宁的合照。
　　照片上，少女眉眼舒朗，笑的肆意明媚，露出一排干净的牙齿，眉眼弯弯，一只手挂在常宁脖子上。而她身边的少年，身穿蓝白校服，蓬软的栗色头发，额前的发挡住眉，五官与常予相似，是一副极其俊俏的长相。他堪堪抬起头望向镜头，眼里还带着错愕与茫然。
　　很显然，这张照片是在常宁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拍出来的。
　　周致寒捏着相框边沿，指尖有些灼热。
　　身后传来浴室门开的声音，周致寒下意识回头。
　　常予用白色毛巾包着头发，一只手捂着，抬眼正朝他这边看过来。
　　常予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微微一愣。
　　“抱歉。”周致寒小心的扣下相框，“是我唐突了。”
　　常予几步走过来，伸手将它放好：“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说抱歉。”
　　周致寒低垂着眼。
　　看着常予轻颤的睫毛，眼神黯然。
　　又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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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错别字没改，在申请资料，见谅。
　　抽空求个作收和收藏，比心心。


第16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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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予的拇指轻轻划过照片上，常宁那张清隽的脸。
　　她刚洗了头发，眼下没有被包进毛巾里的发丝还在滴水，跌落在她的脖颈上，而后缓缓滑入衣领。
　　常予轻轻点了点指尖，笑着抬起头：“这是我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嗯。”周致寒伸手给她别发，应声道：“你们长得很像。”
　　听见这话，常予弯起眼：“是啊，只不过我受过伤……”她笑意渐渐淡下，伸出手抚过自己的左脸颊，轻声道：“不然的话，我跟哥哥一定会更像的。”
　　周致寒心中怜惜，“不会的，你们是骨子里的相似。”
　　“你还是第一个这样安慰我的。”常予放下相框，转身拍拍他的胳膊：“表现不错。”
　　周致寒乐意看她这样笑着，倒也没有再继续说回常宁身上。
　　蹭蹭她的发丝，周致寒低声说：“去把头发吹干。”
　　常予皱皱鼻子，转身折回卧室。
　　半个小时后。
　　常予从卧室出来，换了一条黑色连衣裙，画了个淡妆，手里提着高跟鞋往门口走。
　　回头看了眼周致寒：“走吧。”
　　-
　　坐进车里，周致寒没等她动手，率先过来给常予系安全带。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常予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刺激，呼吸骤然停了一下，抿着唇角僵硬的别开脸。
　　周致寒没急着走好，反倒是伸手将她绕在安全带里的头发拨出来，有一搭没一搭的绕在指尖把玩。
　　常予有些难为情，咬着牙齿问：“你干嘛呢？”
　　“没干嘛。”周致寒莫名笑起，坐好后才说：“好久没见，有点想你。”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常予看他一眼，“不是昨晚刚见过了吗。”
　　“好像是。”周致寒发动引擎，侧脸看着她笑了笑：“但似乎要24个小时都能看见你才够。”
　　常予搓搓胳膊，别开脸嘀咕：“肉麻死了。”
　　“谁给你教的这些土味情话。”
　　“真是够了。”
　　听她碎碎念，周致寒倒也不恼。
　　唇畔笑意依旧，认真的看着前方的路。
　　常予看了几眼，才发现今天周致寒新剪了头发，黑发层次分明，看着干净清爽。
　　察觉到常予的眼神，周致寒翘起嘴角。
　　等到过了路口，周致寒才偏过头看向她：“怎么这么看着我？”
　　“哼。”常予没理他。
　　周致寒收回眼，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我知道了。”
　　常予愣神：“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周致寒笑着，手指灵活的转动方向盘，“是因为你也跟我有一样的感觉，要24个小时目不转睛的看着，才够。”
　　被他这不要脸的言论惹笑，常予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脸问：“你这张脸，到底有多厚？”
　　话音落，两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到。
　　常予赶紧收回手，抿着唇角不再说话。
　　周致寒笑出声，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闷声气息。
　　常予被惹恼，气呼呼的别开脸，抿着唇角看向窗外。
　　伸手揉揉下巴，咬着嘴唇里的软肉，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
　　-
　　周致寒带着常予去了那天没能吃过的火锅店。
　　她兴致勃勃的点餐，却又只吃了八分饱，就撑得吃不下，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周致寒结过账，在前台等她。
　　两人没有上车，火锅店就在江边。
　　隔着江边有一条木廊，周致寒陪着她去消食。
　　江边的风有些大，不过好在天热，倒也凉快。
　　周致寒单手插在兜里，手指细细摩擦着丝绒盒面，眼神清淡，定定的望着路边的灯光。
　　“我今年二十五岁了。”常予停下步子，转身双手撑着栏杆。
　　周致寒顺从的站在她身边，温声道：“听别人说，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十八岁和二十五岁的生日都是很重要的日子。”
　　常予半仰着头，没说话。
　　“那你呢？”周致寒偏过脑袋，静静看着常予的侧脸，“你曾经，对现在有过什么期许？”
　　“期许啊。”
　　常予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一声：“哪个女孩子不想，在十八岁的时候谈个恋爱，二十五岁的时候，步入婚姻殿堂。”
　　“我也想过。”常予眯了眯眼睛，隔着江面，她看见不远处缓缓上升的摩天轮。
　　周致寒无意识的捏着盒子，哑着声音问：“那现在呢？”
　　“现在？”常予笑，“现在能有什么？我没能在十八岁那年谈一场恋爱，也没能在二十五岁这天把自己嫁出去。”
　　常予抬起手，慢慢蒙住脸，从指缝里往出看。
　　“我现在就想，朋友健康，平安顺遂。”
　　周致寒有点难受，摸摸她的后脑勺：“你这么好，上天肯定会成全你的。”
　　“你说了朋友，那你呢？”
　　常予收回手，将整个人撑在栏杆上，看向周致寒，“我？”
　　她认真的想了想：“我想……”常予拉长声音，忽然笑起来：“我想以后能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我还想有好多好多的钱。”
　　这样俗气的愿望。
　　周致寒揉揉鼻子笑开，伸出手递向她：“给你一个机会。”
　　常予不解：“什么？”
　　“你面前的这个人，虽然错过了十八岁那年的机会，没能好好陪你度过，但是二十五岁被我好不容易赶上，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过生日。”
　　周致寒的手心朝上，纹路清晰。
　　他喉咙有点干，紧巴巴的，周致寒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的比工作上第一次签合同还要更甚。
　　常予将视线从他的掌心慢慢移到周致寒的脸上，他眸色认真，看着不似玩笑。
　　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怔住，常予没想到周致寒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她心里有点慌，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从宋家那场宴会过后，她与周致寒就像是莫名的被捆绑在一起，常予细细回想他们的相处，她是喜欢的，可就是怕。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世界上没什么感情是永远的。
　　譬如她对常宁，时至今日，她甚至都已经快要忘记常宁的脸。
　　可周致寒，他又会喜欢自己多久？
　　每一次深夜想要伸腿迈出那一步，却都在白日里被否决。
　　常予眼眸中的挣扎周致寒没有错过。
　　他并不气馁，只是心疼常予的紧。
　　周致寒慢慢收回手，轻声说：“你的顾虑我明白，没有关系的。”
　　“我等你。”
　　常予讷讷抬起眼看他，周致寒却觉得时机正成熟，从兜里翻出丝绒盒子，将里面的项链拿出来。当着常予的面，抬起手，捏着项链后面的扣子，缓缓张开手指，吊坠从手缝中落下。
　　“你……”
　　常予扶着栏杆面，往后退了一步。
　　周致寒轻笑：“小朋友过生日，不都喜欢收礼物的吗？”
　　“别的小朋友有的礼物，我的小朋友也要有。”
　　被这特别的宠溺击毙，常予鼻子有点酸。
　　周致寒继续道：“这个是我去年，去国外拍下的粉钻，后来回国，便亲手设计了一款项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它很适合你，就当作是提前为你准备的礼物吧。”
　　常予看向那条项链。
　　吊坠是枚蝴蝶结，蝴蝶结交叉间坠着一颗切割完美的粉钻。
　　样式很小众，但常予打心眼里喜欢。
　　她抿抿唇，小声问：“你为什么送我这个啊？”
　　周致寒低垂着眼，一边将活扣解开一边说：“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
　　“心里解不开的结，就系成蝴蝶结，这样还好看些。”
　　周致寒抬起眼，双手各捏着项链一端：“小予，你喜欢吗？”
　　常予莫名抬手，撩起自己的发，缓缓看向他。
　　“帮我戴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常予妹妹：他好土啊，可我好喜欢怎么办_(:з」∠)_
　　-
　　注：周致寒说的那句来自网上的话，是我在微博看到博主说过的，觉得很好，标注一下。
　　-
　　因为学校二级院的特殊原因，你们的作者大大今天申请了回家，已经安全到家。那几个笑话我开学的，你们不要笑我了奥（皱眉警告
　　另外大概周六V，V后不出意外每天两更，这篇小甜饼，不长，这两天委屈你们一下。
　　五二零快乐宝贝们！！！


第17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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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边待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开车回到市中心。
　　车子随车流往前走，常予侧着身子蜷缩在副驾上，歪着脑袋靠着车窗，眼皮半耷拉着，瞧着疲倦极了。
　　眼下正是高峰期，周致寒耐着性子停下。
　　偏过头去看她，只见常予蔫答答的。
　　周致寒伸手将温度调好，温声问：“是不是困了？”
　　“有点。”常予回过头来看他，哑着声音说：“这几天太累了。”
　　周致寒算了算时间，慢慢往前移动着车，“睡会儿吧，到你家楼下还早。”
　　常予揉揉脸，没吱声，只不过再次歪着脑袋靠了过去。
　　她睡觉没有任何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是平缓又静悄悄的，双手乖巧的紧贴在小腹前，唇角紧抿，黑长卷翘的睫毛扫下阴影，稀稀拉拉的打在下眼睑。
　　前面又遇红灯。
　　周致寒的耐性已经被磨完，他一脚刹车停下，看着三位数的红灯，沉默片刻，转身摸索到后排的小毯子。长指一勾，握在手中拿过来，抖开后小心翼翼的给常予盖在腿上。
　　两人距离很近，周致寒甚至能看得见，常予脸颊上的绒毛。
　　他无声勾唇，浅浅的露出一个笑。
　　半个小时后，周致寒将车停在了小区外。
　　刚熄火，别过头恰好看见一家蛋糕店。
　　他瞥了眼还在沉睡中的常予，沉吟片刻，小心翼翼的打开车门，拿着手机走过马路，进了蛋糕店。
　　周致寒弯腰，在柜台前认真挑选了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粉色小猪佩奇那一款上。
　　抬手戳戳玻璃柜面，淡声道：“多钱？”
　　蛋糕店的服务员怔忡的盯着他，像是还没有回过神一般，周致寒抿抿唇角，沉默着曲起食指，关节在柜面上再次敲响。
　　付了钱，周致寒提着蛋糕往出走，服务员盯着他的背影，蠢蠢欲动的喊住他：“那个……等一下！”
　　周致寒回头，面色淡然。
　　服务员一时卡壳，被他看的脸颊通红，小声问：“可以给个微信吗？”
　　周致寒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车。
　　服务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迟疑道：“……怎么了？”
　　周致寒弯起眼睛：“我有人了。”
　　这话弄得服务员尴尬不已，只是想想也应该知道，一个大男人来买粉色蛋糕，总不能是给自己买的。
　　她红着脸说：“对不起，打扰了。”
　　周致寒没再耽搁，快步折回车里。
　　常予已经醒了，低垂着脑袋正在摆弄手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屏幕上戳着，极度心不在焉。
　　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常予应声看去。
　　周致寒坐进来，“醒了？”
　　“刚醒。”常予没注意他手上的东西，继续低头回复私信，看眼时间低声嘀咕：“我得回去了。”
　　周致寒应了声。
　　“走吧。”周致寒重新打开车门，提着白色纸盒下去，绕过车头给常予开门，等她下来，才将蛋糕递给她。
　　常予看着手上的东西：“什么？”
　　“蛋糕。”周致寒看着她倦怠的眉眼，莫名又伸手揉揉她的脑袋，“不大，慢慢吃，如果吃不下的话……”
　　常予忽然抬头，周致寒的话直接卡断在喉咙里，他愣神问：“怎么了？”
　　常予神色有些紧张，低声问：“那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
　　凌晨四点半。
　　常予被梦惊醒。
　　她梦见周致寒变身成了大怪兽。
　　场景还是在小区楼下，她半仰着脑袋问周致寒：“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周致寒满嘴獠牙，笑的暧昧，慢慢上前握住她的肩膀，獠牙凑上常予的脖颈，低声说：“我想吃你。”
　　眼下再回想，常予浑身一个激灵。
　　下意识的抱紧被子坐起来，她有点冷。
　　回想到昨夜，常予说完那句话，周致寒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小紧张，沉默一阵，笑着拍拍她的后脑勺，也没应声。
　　只是温声说：“下次再去，回去吧，早点休息。”
　　这个梦搅得她一整夜都睡不好，眼下只要闭上眼睛，便是满嘴獠牙的周致寒。
　　想想心中生惧，索性起身将床铺整理好，进了书房。
　　昨夜与画展负责人商议过，对方约了一幅画，要在十天后定稿。
　　常予净过手，安静地坐在画架前准备起稿。
　　-
　　八点。
　　闹铃响起，手机在画架旁的小桌子上振动。
　　常予放下画笔，摸来手机按下静音，看着成型的底图，她单手撑着椅子站起来。
　　冲了个澡，将头发擦干，边刷微博边进厨房准备早餐。
　　果不其然这次画展爬上了热搜的尾巴，常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倒了一杯，抬着杯子点进话题，发现底下还有提及她的。
　　常予小口喝着水，随便翻了翻评论区，然后退出去。
　　她平日网上冲浪的微博号是大号，名字就叫[常予Star]，她还有个小号，是之前还跟着徐正清学陶的时候注册的。
　　点进设置，常予切换了那个许久未曾登陆的微博。
　　低垂着眼睛盯着屏幕，常予的指尖微顿，看着下方消息的数字递增，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切号。
　　做了份面条吃过后，画展负责人给常予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声音并不是先前那个，跟常予在微信上联系过的。
　　她微微皱眉：“你是？”
　　那头的男人笑了笑，缓声道：“你好，我是李负责的助手，我叫苏凡。”
　　常予听见这个话，她抿了抿唇角，应声道：“你好。”
　　常予跟陌生人的话不多，简单几句后，约定好见面地点，常予换了衣裳出门。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商议画展的面议，谁知道常予在清苑二楼洗手间，看见了柯佳媛。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身型很高，一双腿又细又直，宽肩窄腰。看着身材与周致寒有的一拼的人，常予侧着身子靠在门上。
　　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常予看见柯佳媛将那人推了一把。
　　柯佳媛抬高声音：“你疯了是不是？”
　　男人似笑非笑：“怎么了？就准许你能碰得，我就碰不得？”
　　柯佳媛似乎是被气到，单手捂着额头直喘气：“你别怪我没给你说清楚，那人不是什么好得罪的，她身边的人也都不好惹，你给我掂量清楚。”
　　男人笑：“呵，又不用你管。”
　　“你他妈——”柯佳媛咬牙切齿，“这可是你说的，别拉我下水就行。”
　　常予皱皱眉，始终觉得这事情颇有蹊跷，且这男人的声音隐隐有些熟悉，她舔舔唇角，从另一道偏门出去，进了包间。
　　负责人身型圆滚滚，看着极其和蔼。
　　常予笑着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好。”男人站起来，眯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常小姐，你就喊我一声李哥就成。”
　　常予笑意加深：“好。”
　　李负责给她添了一杯水放在面前，温声道：“先等等，等我助手来了，咱们说说画展的事儿。”
　　话音刚落，常予听见身后拧动门锁的声音。
　　她回头看过去，人还没出现，倒是听见方才那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来迟了。”
　　男人出现在常予视线里，他笑着一边伸手一边点头：“常小姐，你好，我是刚跟你通过电话的苏凡。”
　　常予一怔，慢慢站起身。
　　迟疑地伸出手，握住他的。
　　这人，眉眼间为何会如此的让她熟悉。
　　像极了八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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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说点什么，那就求个作收和预收吧。
　　-
　　今天准备考试来着，耽误了点时间，实在抱歉。


第18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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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清苑出来，常予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几人在一楼门口分开后，常予给俞斐打了个电话。
　　但她大概是在忙，响铃许久都没有人接通。
　　挂断电话，常予攥紧指尖。
　　她今天过来没开车，天气尚可，常予打算漫步走回去。
　　也没等俞斐给她回电话，常予抬脚绕过清苑一楼外的走廊。
　　这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一点半。
　　以前常予这个时候基本都会午睡，一旦养成习惯，这个点比闹钟还要管用，可今天却觉得格外清醒。
　　因为苏凡这人，常予方才频频出神。
　　甚至总是能够想起来，八年前的那个男人。
　　常予咬着下唇，手心渗出黏糊糊的汗。
　　高二暑假，常宁带着她去参加了他们班的毕业聚会，吃过饭，常宁看天色不早，便带着常予回家。途径文具店，常予要去买几支铅笔，常宁刚进门口，接到了柯佳媛的电话，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常宁给她说了声，去外面接电话。
　　常予本以为，他们在文具店的分别，就像是过往无数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常宁给她备好晚饭，抱着篮球约好程宴几人去打篮球一样，总会回来的。
　　可她没想到，那是他们今生，最后的时光。
　　常予挑好铅笔，转头看见常宁的背影，便走进资料区，选了好些书。
　　等付完钱，再出门时，方才常宁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常予在文具店外的挡光板下，给常宁打电话，那头一直处于正在通话中。
　　她也没在意，站在店外等了多半个小时。
　　最后文具店关门，还是没能等来常宁，她气急败坏的给程宴打电话，那头却说，他们走后常宁就再没回去。
　　常予只得一个人打车回家，直到半夜，常予收到条匿名短信。
　　——城西区左边三号仓库。
　　常予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那一瞬间，她才像是明白了什么。
　　穿好鞋子下楼去，看见的却是许久未归家的常见林，坐在沙发上拨通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常家乱作一团，半夜两点，常予从常家溜出去。
　　她怕极了沈黎那样的眼神，谁也没敢告诉，一个人去了短信上的地址。
　　那地方偏僻，却不荒凉。
　　白日里还有施工单位，可夜里，却是一片漆黑。
　　常予找到三号仓库，铁门紧锁，她没办法只能去仓库旁边，翻上工人食堂的院墙，然后从仓库的窗户跳进去。
　　她的大腿挂在窗户的铁钩上，裤子刮破，里面的皮肤被拉了条极长的伤口。
　　常宁个子高，被以一种特别奇怪的姿势绑着，他白皙的脸上已经开始泛红冒汗。
　　看着他个样子，常予甚至都要以为，她再迟来一刻，常宁大抵就会没命。
　　解开绳索束缚时，常予摸到他的后脑勺。
　　她抽回手，指尖上全是血迹。
　　常予颤抖着凑近看，发现常宁白色衬衫的后背，被血迹染红一片。
　　半夜两点多，天都还没亮。
　　她人小，力气也不大。
　　常予抱不动，只能小心翼翼的从后面，抱住常宁的肩膀，慢慢的往仓库门口拖。
　　门还没被打开，常予就察觉到身后一片大亮。
　　她回头去看，中年男人慢慢走近。
　　他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意，常予看着他的脸，心中发憷。
　　男人笑开：“小姑娘，我等你好久了。”
　　常予将常宁放下，护在身后，手指颤抖着握紧常宁的手指：“你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几步走过来。
　　他的手伸来，常予吓得失声尖叫。
　　似是被她的叫声激怒，男人一巴掌挥向她的脸。
　　力道太大，常予嘴里出了血，左耳嗡嗡声响接连不断，甚至眼前都是一片血色，她看不清东西，踉跄几步被男人推开。
　　她闭了闭眼，蜷缩在角落里调整好自己的思绪。
　　等回神，常予听见极其微弱的关门声。
　　仓库里的灯再次被灭掉，黑暗的前一秒，常予发现常宁被他拖了出去。
　　她意识清醒，被男人绑在仓库里，常予以为，她就要这么死了。
　　被捆住的双手与双脚，皮肤全部都被磨破，塞进嘴里的布直达喉咙口，她整张脸被憋的通红。
　　纵然如此，常予也不怕。
　　她知道会有人来救她。
　　常宁昏迷，可还有程宴，再不然，还有俞斐和宋意风。
　　但是，常予的潜意识中，却从未有过沈黎与常见林。
　　然事与愿违。
　　还没人发现她失踪的时候，三号仓库旁边的那个工人食堂，煤气罐炸裂。火光袭来的那一瞬间，常予莫名侧了身子，将脑袋埋在怀里，整个人弯下腰，然后失去了意识。
　　她昏迷数日，意识逐渐恢复。
　　常予睁不开眼睛，只听见仪器在耳边的“滴滴”声，还有小姑的啜泣及医生说的话。
　　医生：“心理创伤过重，病人潜意识里不愿苏醒。”
　　医生：“脸部伤势，等病人身体恢复一些，可以去国外做手术。”
　　常予听见门被关上，小姑低声说：“二嫂那人实在是过分，宁宁是她的儿子，小予也是她的女儿啊。”
　　“常宁那事……”小姑父叹气，“等她醒来，可怎么办。”
　　常予睫毛轻轻动了动，艰难的偏过脑袋，将完好的右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意识地顺着眼角往下滑落，最后浸入枕头。
　　常宁死了。
　　被人在仓库外，不远处的草丛发现。
　　爆炸发生后，消防队与警/察一前一后抵达。灭火后，检查时在三号仓库里，距离工人食堂最远的角落，发现了昏迷的常予。
　　而常宁，死在了七月。
　　那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
　　常予有些累，单手撑着墙面站稳。
　　低垂着脑袋缓缓喘气，她的目光盯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当年如果思虑周全，没有因为畏惧沈黎，不敢告诉她而独自一人前去三号仓库，或者那时候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都怪她。
　　那些她掩埋在岁月里的过往，似乎开始因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被渐渐打开枷锁。
　　她不敢回想，回想一次，便痛一次。
　　索性后来，常予将那些令她遍体凌伤的记忆，尘封在了过去。
　　手机振动，常予收回思绪。
　　垂下脑袋去看，是俞斐。
　　咳嗽一声接通电话：“喂。”
　　俞斐：“怎么了？刚才手机充电，没接到电话。”
　　其实刚才常予是想约去夜宴，但转念一想，今天工作日，俞斐肯定走不了。
　　常予有点心不在焉：“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俞斐应声而笑：“那不然我晚上约你？”
　　常予：“行。”
　　约完时间，常予挂断电话。
　　她烦躁的半眯起眼睛，看着日头，转身原路折回去，在路边打了个车。
　　好久没来，夜宴还跟上回来一样。
　　常予刚走进去，调酒小哥似乎是认出她来，手里捏着杯子跟她打招呼：“常小姐，你来了。”
　　常予点头：“好久不见。”
　　小哥往她身后看看，忽然问：“你上次可吓坏我了，你跟那位小周总认识啊？”
　　“嗯？”常予眨眼，只问：“怎么了？”
　　调酒小哥双手撑着吧台，身子前倾：“上回你喝醉了，抱着人家小周总不撒手，宋公子后来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杀了我。”
　　常予想起那夜的的事情，还被周致寒曾经调笑过。
　　她弯弯唇角：“你不用理宋意风。”
　　没再继续寒暄，常予点了酒，抬脚绕过桌子，进了角落里的软座。
　　她眼神浅淡的往后靠去，小口小口的抿着清酒。
　　喧杂的声响中，常予似乎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稍稍动了动胳膊，放下酒杯，定神看过去。
　　恰巧，那人的视线也隔着人群，遥遥朝她递过来。
　　确认是对方，常予脸色不大好看，与那男人对视几秒后，面无表情的收回眼。
　　谁知没过几分钟，那人带着两个男的，到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漂亮姐姐，一个人多没劲啊。”走在最后头的男人笑的暧昧，眼神上下扫量常予。
　　她不吭声，波澜不惊的抬起杯子，喝下杯里最后一口。
　　两个男人见常予不说话，也讪讪的不再开口，倒是常予身边的人，直勾勾的盯着常予看，手里把玩着酒杯。
　　男人开口道：“妹妹这是不认得我了？”
　　她不回应，男人笑意更深，重复道：“一别多年，妹妹当真不认得我了？”
　　常予将杯子放下，淡声道：“常睿，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
　　“我，”常睿顿了下，看着她精巧的侧脸：“哪样？”
　　常予偏过脸瞧着他：“还是这么……没品。”
　　常睿气笑，他伸出舌尖舔舔唇面，“常予，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哪能啊。”常予收回视线，隐忍着烦躁，“就是觉得，你今天别惹我的好，不然我怕你得横着出去。”
　　常睿是卢颖和常见森的儿子，自小被宠着捧着，二十六七岁的人，还是不务正业，成日流窜于这种地方，脾气大得很。
　　他何曾被这样侮辱过，抬手就要去捏常予的脖子。
　　嘴里还嚷嚷着：“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没有常宁护着你，谁能救你。”
　　话音刚落，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常予的身体，常予已经满是戾气的倾身，拿起桌面上空尽的酒瓶，狠狠朝常睿的额头上砸下去。
　　“砰”的一声，常睿疼的蒙了神，整个人四仰八叉的往后躺去。
　　常予丢了只剩瓶口的酒瓶，蹭蹭指尖，而后抬眼盯着常睿额头的血迹，诧异挑眉：“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下手有点重，是不是很疼啊？”
　　这声音叫常睿回神，他捂着脑袋大声骂：“你个小贱人，你他妈……”
　　常予俯身又重新拿起一个酒瓶，抬手作势，常睿吓得抱住脑袋，常予笑意满满：“我没了我哥，照样能自己救自己，倒是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一言难尽。”
　　常睿见血，方才跟在他身后过来的人悄悄地报了警。
　　这边动静太大，一楼安静不已。
　　警车鸣笛传进酒吧内，常睿按着伤口，起身气急败坏的往出走。
　　走出软座，他还回头指常予：“警察来了，你完了。”
　　常予耸耸肩。
　　-
　　十分钟后，一行人到警局，正在做笔录。
　　周致寒脚步生风的从外面闯进来，车钥匙都没有来得及拔掉。
　　他站在门口，看见常予低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才闭了闭眼。
　　天知道刚才宋意风给他打来电话，得知常予进了警局，周致寒有多害怕。
　　单手撑在腰上，低低喘了口气。
　　也没去看其他人，看着常予的目光渐渐变得难看，咬着牙齿喊：“常予。”
　　常予抬头，对上他隐忍怒火的眸子。
　　心口突然一颤，下意识站起来。
　　警局其他人都看向周致寒，可他眼中只有常予。
　　皱着眉说：“愣着干嘛，过来。”
　　常予讷讷的往前走，两人之间距离越近，常予越能感觉到周致寒身上的寒意。
　　常予抿着唇角不吭声，眼见着就要走到他身边，忽然脚锋一转，直直朝他走去。
　　就在还差一步之遥，常予伸手，从他的腋窝下穿过，环住周致寒的腰，小心的贴上去，听见他急促又强烈的心跳声。
　　周致寒的呼吸骤然停止。
　　常予在他怀里小声说：“你别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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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们，下章入V喽，零点更新~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全订加评论掉落红包哦，直到周一结束。]
　　-
　　昨天刚确定了要准备考试，我也不知道之前立的日六flag能不能行，周内要线上直播课程，周末有补习班课程，我这个专业作业也很多，每天写稿子都是挤出时间来写。（沧桑点烟
　　说这些只是希望，老婆们，日更保证，但是能不能多更，我需要衡量一下时间，有时间我会多更新的。
　　再说一次，《暮色》这个文不长，只是一个小甜饼。
　　-
　　放一下下本现言预收，求个作收和收藏。
　　《为她沦陷》
　　文案：
　　[可狼可奶电影导演×超飒冷静杂志主编]
　　舒尔喜欢程昱，喜欢了十年。
　　离婚那天，程昱隔着雨幕盯着她的背影，只以为她只是负气而为，总会再回来。
　　可谁知，一别经年再见时，舒尔已是引领时尚圈的风云人物。
　　同学聚会，舒尔入场便已惊艳全场。
　　富二代云集处议论纷纷——
　　“前凸后翘，不知道手感如何？”
　　迎面而来的拳头生风般将那人撂进泳池，现场一时混乱，反正场面狼狈不堪。
　　下一秒看见舒尔，程昱戾气全收，秒变脸直哼哼：“嘴巴疼。”
　　“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舒尔：“……”你疯了吗？
　　-
　　电影《经年》首映那天，影片最后出现了程昱的脸。
　　他戴着棒球帽，懒散的靠在长椅上，神情淡然。
　　“我过去很混，混的亲手弄丢了一个人，再见面那天她只是看过来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曾经仗着她的喜欢肆意妄为，后来她眼里没有我，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程昱忽然看向镜头，眼神绵长，“笨拙与迟钝我都可以改，舒舒，我在这里，回来吧。”
　　-
　　他吻过一个人的脸。
　　后来神魂颠倒，为她沦陷。


第19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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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头一阵安静。
　　常予抱住周致寒??腰才发现自?又做了什么, 可松手也不?，不松手也不?。
　　她手指僵硬，感受着周致寒越??越快??心跳声。
　　周致寒闭了闭眼睛, 咬住牙齿低声说：“??等会儿再收拾你。”
　　撂下狠话，周致寒右手背到身后捏住常予手腕, 然后顺着拉住她??手握在手心，将人扯到自?身边站好。调整好呼吸, 抬起眼才去看另外几个人。
　　常睿直直盯着周致寒, 冷不丁吐出一句：“你谁？”
　　“你管??。”周致寒被方才常予那突兀??动作，弄得浑身躁气沉沉，抿着唇角回怼他, “一个女人??能把你打成这样。”
　　常睿被噎住：“??……”
　　做笔录??小警/察敲敲桌面：“别聊了, 赶紧先做笔录成吗？”
　　常睿轻哼一声, 按着额角??伤势说：“??这伤?不?已经构成犯罪了，??要让她坐牢。”
　　“闭嘴！”小警/察瞪他一眼，显然?对他没什么耐心。
　　方才从上警/车开始，常睿就不停??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反倒?伤人??常予，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也不吭声，就盯着地面看。
　　宋意风已经叫人将夜宴那边??监控调了出??。
　　眼下常予??手机响个不停。
　　周致寒拧着眉毛看她一眼, 常予乖乖将手机交出去。
　　微信聊天框内, 宋意风还在没完没了??发消息。
　　宋狗：【/视频】
　　宋狗：【/视频】
　　宋狗：【??说大姐你怎么闹到警/局去了】
　　宋狗：【下手也没个轻重??】
　　周致寒只随意扫了两眼, 点开屏幕看眼视频???画面，淡声道：“夜宴那边??监控??们已经调出??了, ?他先动手，??们这边只?正当防卫。”
　　说着, 一边将手机递过去。
　　小警/察将信将疑??看过，对上常睿左右闪躲??目光：“你还?个男人呢，怎么说谎呢。”
　　低头看着方才常睿所说??，皱皱眉：“还说人家姑娘先动手，真?……”
　　视频正好放到常睿伸手去捏常予脖子那点，音筒???声音嘈杂，常予嘴角动了动，本想说点什么。周致寒察觉到，偏过脑袋，冷冷淡淡??一个眼神看过去，常予忍气吞声??闭上嘴。
　　从警局出??，常予跟在周致寒身后。
　　车门打开，常予钻进去。
　　周致寒没急着发动车，靠在座椅上，微微仰起头盯着窗户外。
　　大抵?发觉周致寒今夜有些不大对劲，常予低声问：“你不高兴吗？”
　　周致寒回神，坐直身子转过头??看她：“有没有受伤？”
　　常予摇头。
　　得到她??回应，周致寒嗯了声，不再说什么，开车朝驶离。
　　一直到回家，常予??提心吊胆??。
　　她也不知道自?怕个什么劲儿，但就?自从在警/局开始，她看见周致寒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眼神难掩怒火，却又带着刚刚消散??担心。
　　好像心?面多了点什么。
　　曾经空落落??位置，不知不觉间，似乎在慢慢填满。
　　单手支着个下巴，抿着唇角从车窗往出看。
　　苏凡??出现，让她回想到当年??往事。
　　而常睿??突如其??，叫她隐忍不下动了手，虽说进了警/局，但到底也?他自作自受，忍耐多年，总归?不愿这么一直忍下去。
　　眼下心情终于好了些。
　　常予眉眼稍弯，唇角浅浅翘起一丝弧度。
　　途径周氏，周致寒将车停在公司门口。
　　他侧眸看向淡笑依旧??常予，心中仍然觉得后怕，那??个男人但凡动起手??，后果如何，简直不堪回想。
　　可偏生这人，现在似乎高兴得很。
　　周致寒莫名起了火，伸手一把掐住她??手腕往自?这边拉。
　　一个不留心，常予整个人往后仰，她瞪大眼睛撑着副驾驶??座椅面，满脸???惊恐。
　　常予吓得话??说不利索：“……你干嘛？”
　　“很高兴？”周致寒抬手解开她??安全带，将人又往自?身边拉了拉，环住她??肩膀，沉声问：“你能不能不要让??担心？”
　　常予安静下??：“今天对不起，???冲动了。”
　　周致寒叹气，闻着她发梢??淡淡馨香：“??每天要想怎么追你，难道以后还要操心，你??人身安全吗？”
　　“今天那几个人，个个??比你高，要?动起手??，吃亏??人?你。”
　　常予??劲??抿抿唇，坦然地捏住他??指尖：“???考虑欠佳，你别生气。”
　　周致寒神色微顿，反握回去她??手，倒也没再说什么。
　　就在公司楼下，常予便跟着周致寒一起上楼。
　　工作日且还没到下班时间，大厅内工作人员很多，常予又?跟在周致寒身边，必定惹人注目。
　　刚进电梯，常予打趣般??说：“上次??????时候，这些人??还不?这种眼神看??。”
　　“嗯？”周致寒按下电梯按钮，问她：“什么眼神？”
　　常予单手撑着扶手：“毕竟你可?Polaris所有女性??梦中情人啊。”
　　周致寒无奈失笑：“你这个小脑袋想什么呢。”
　　电梯很快就到，周致寒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便先回办公室，常予去了一趟洗手间。
　　刚出厕所门，她看见一个身形瘦小??女人朝她走过??，那人低着脑袋，看不见脸。
　　常予只当?公司员工，倒也没在意。
　　谁知那人快要到她跟前时，不只?没捏紧还?怎么，怀???纸张跌落一地。
　　常予脚步一顿，缓缓弯腰帮着给她捡起??。
　　目光不经意??扫过纸张上??东西，常予眨眨眼，全?设计稿件。
　　常予直起身子递还给她，年轻女人望着她一笑：“谢谢。”
　　“不客气。”常予点点头。
　　见她没什么再说??，常予抬脚绕过她，直直朝周致寒办公室走去。
　　南星回过头，看着常予??背影。
　　长得真好看。
　　跟周致寒，这才?郎才女貌。
　　想起公司??传言，南星抿紧唇角，进了电梯。
　　-
　　常睿这事情，一直没见常家那边??人??找事，常予本以为就这么翻篇。可谁知，刚过?月中旬，不知道怎么??还?被卢颖知道了。
　　这天她刚画完展稿，就接到沈黎??电话。
　　常予边喝水边接通电话：“有事？”
　　“??前几天听说，你进警/局了？?怎么回事啊？”沈黎语气听起??极度谨小慎微，可偏偏就?这样，常予心?愈发不舒坦。
　　因为她好像觉得，一直活到二?五岁，她才被自???父母所在意。
　　过去??那些年，她??不被人期许。
　　常予握着杯子??手缓缓放在洗理台上，她轻声说：“这个啊，??把常睿打了。”
　　“你——”沈黎想要训斥??话戛然而止，紧接着转换了语气：“你这孩子也真?，他到底也?你哥哥。”
　　常予：“哪个哥哥说话??时候，会往人心窝子?戳呢？”
　　这话把沈黎问住，她??声音停顿下??。
　　常予接着笑：“??今晚过??，有点事情跟你们说。”
　　这?常予离开多年后，??一次要回常家，沈黎也激动：“那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常予松开杯子：“不用了。”
　　-
　　晚上七点。
　　常予开车到了常家别墅外。
　　夜色渐深，这黄金地界??海豚湾，住进????非富即贵，常予垂眸慢悠悠??踢着路边掉落??树叶往前走，还没走到几步，手机在手心?头聒噪地震动起??。
　　?周致寒。
　　她滑开接通：“你怎么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还有汽车??鸣笛声，周致寒??声音隔着电流，实在?温柔，他笑着说：“宋意风回??了，你知道吗？”
　　常予：“他没给??说呢。”
　　“周四晚上有个生日聚会，朋友??，宋意风也去，你去吗？”周致寒切入主题。
　　常予停下脚步，语气有些奇怪：“??又不认识，就不去了吧。”
　　周致寒低声笑：“那行。”
　　两人沉默一阵，常予倏地开口：“????常家了。”
　　周致寒笑意渐隐，皱眉沉思片刻，沉声问：“你大伯母又找你事了？”
　　“没，离开这么多年，今天就当告个别，以后??就也跟常家没什么关系了，免得??天两头??找??麻烦。”常予站在树边，手指抚着树皮纹理，“烦??烦死了。”
　　周致寒应声：“那你要?有事情，就给??打电话。”
　　常予：“好。”
　　挂断电话，常予深深吐出口气，眼角被风吹得有些干涩，抠着手机??手指一点一点松开，像?在纾解心中某些难以释怀??东西。
　　走上熟悉??小路，没几步，就到了常家大门外。
　　常予按响门铃，阿姨前??给她开门，寒暄两句，带着她进了客厅。
　　客厅?杂七杂八坐着一堆亲戚，常予陌生??打量一圈，而后将目光落在沙发中央??女人身上。
　　沈黎似乎也察觉到了常予??眼神，试图朝她看过去，谁料视线在空中相撞不足一秒，常予便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常见林也在。
　　他捏捏沈黎??肩膀，起身看着常予：“等你很久了，回??就好。”
　　常予手中还攥着车钥匙，四处环顾一圈，最终将目光收回??：“??今天??拿东西??。”
　　“呵。”坐在沈黎边上??卢颖笑??奚落，“这个家?，有什么东西?你??。”
　　常予看着常见林重复：“??回??拿东西。”
　　被这样??眼神看着，常见林莫名心中伸出一阵，有什么抓不住??感觉。
　　他点点头：“好，你去拿吧，房间一直给你留着，??们??没有动过。”
　　常予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二楼。
　　她身后，还传??卢颖尖酸??话语：“??说二哥，就?你脾气太好，像她这种……”
　　话还没全部听完，常予已经“砰”??一声关上门。
　　屋子?仍旧?高二那年，她离开前??模样。
　　粉嫩嫩??，?面??装饰摆设???常宁亲手为她备置??，如今看??，过去??记忆太?好，衬??眼下真?无比荒凉。
　　抿抑制住泪腺，常予几步走到?桌前，半蹲下身子，从?桌左边靠墙??小抽屉?，翻出一枚五角星金质吊坠。
　　这个东西，?常宁给她准备???八岁生日礼物。
　　他怕到时候在国外念大学，赶不回??，便提前准备好了礼物，藏在她卧室?。若?赶得回??，那便?额外惊喜，若?赶不回??，便由程宴告知她。
　　只可惜，他没有出国念大学，也没能赶上常予???八岁。
　　攥着冰凉??吊坠，常予有点想哭。
　　咬咬牙齿，将吊坠装进盒子?。
　　转身出门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房间。
　　冬去春??。
　　这?，??将会?她再也不会回????地方。
　　合上门，常予下了楼。
　　看着一屋子面色各异??人，常予站定脚步。
　　“这???最后一次，回常家。”常予面色淡然，眼神从震惊??常见林转移到沈黎脸上，轻笑了一下，“以后??跟常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常见林忽然站起??：“小予，你这?说??什么话？”
　　一边??卢颖似乎也?被惊到，急急忙忙开口：“?啊，小予啊，你这话可就说??不对了，咱们好歹?一家人……”
　　“一家人？”常予兀自嗤笑，指尖轻轻摩擦着，“在这个家?，除了哥哥与小姑姑父，??跟谁?一家人？”
　　常予不在意面前人??脸色，自顾自地说：“二?五年??对??关心几乎为零次??爸爸你吗？还?从??不给??正眼??妈妈？或者说，?满腹心思??大伯母？亦?字?行间直戳??伤处??堂哥常睿？”
　　“你们哪一个，像?????家人。”常予低声询问：“别??家人，??会在孩子受委屈??时候，给一个拥抱和安慰，而??呢，母爱？父爱？??可从????不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
　　被这话直戳心口，屋子?一片安静。
　　常予神情微微恍惚，嘴角挑着笑，讽刺般??继续道：“ 还记得高一那年吗，期末考试，作文话题?母爱。??空着一张?卷，宁愿排名大幅度下降，??也没有写。”
　　“妈，您知道为什么吗？”
　　常予??目光灼灼，沈黎唇角嗫嚅，不知该做何回应。
　　她??笑容极淡，轻声说：“因为??没有感受过母爱啊。”
　　沈黎后背一僵，而后整个人开始不停地颤抖。
　　常予看着她??模样，却也不感觉到一丁点??痛快：“??常予，扪心自问，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事情，也从??没有做过什么让你们厌烦??事情。可??就凭什么，凭什么不被你们喜欢，让你们这么讨厌。”
　　她眼神微暗，低声喃喃：“??就这么不堪吗？”
　　常见林顾及不上沈黎??情绪，眼下上前，伸手试图去握常予??胳膊。她后退一步，抬起干净??一双眼，常见林被看??浑身发麻。
　　“不???，小予，你听爸爸……”
　　常予伸手挡住他??话：“已经迟了。”
　　“你想说??话，???五岁那年极度期盼??，????五岁那年，还有一丁点渴望??，可??如今二?五岁了。”常予定定??与常见林对视，“爸，??发现??其实不用那些，??也可以长得很好。”
　　不知道别人??情绪如何，常予反正?觉得她现在，心情非常平和，说出口??这些话，就像?演戏般背好??台词。????没有提前彩排，可说出????那瞬间，熟稔到让人心疼。
　　常予微微一笑：“言尽于此，??先走了。”
　　“多谢你们生??一次，至于养育之恩，等????日到了地下，会亲口对哥哥说??。”
　　常予往旁边错开一步，稍微欠了欠身，得体??转身出门。
　　她刚离开，卢颖瞬间就忍不住了，低声安慰沈黎??间隙还不忘刻薄两句：“??就知道，这个小?眼狼不?什么好东西，瞧瞧她刚才说??话……”
　　常见林看着常予挺直??脊背，背影越??越远，他心中某个无坚不摧??地方，似乎已经开始崩塌。
　　无意识??抬起手，手心蹭了蹭胸口。
　　-
　　常予刚绕过小路，还没走出常家大门，就看见周致寒靠在她车身上，低着脑袋吸烟。
　　他细长??手指夹着烟，火星?灭。
　　常予盯着周致寒??侧影，眼眶酸胀，方才那丁点本??可以抹灭??委屈，此刻突然窜了出??。
　　周致寒察觉到她??视线，抬起眼看去。
　　常予静静地，他笑了笑，抬手招她过??，夹着烟??手准备从嘴?撤下烟摁灭。
　　常予深深吐出口气，快步走到他跟前，神色不?，低垂着眼睑从他黑色裤兜?翻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嘴?。微微抬眼，另一只手握住他??手腕阻断他??动作，踮起脚尖凑过去，与周致寒??额头相抵，烟头相碰，点燃了常予这根。
　　周致寒本想说些什么，可他忽然看见，常予略微泛红??眼圈。
　　到嘴??话就这么咽下去，只能看着她后退一步，沉默??抽完手???烟。
　　待她掐灭烟头，周致寒才伸出手捧起常予??脸，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底。
　　看着常予这般小可怜??模样，心中怜惜。
　　周致寒温声说：“有什么一定要告诉??。”
　　想了想他又接话：“虽然说不能分担你??痛苦，但最起码让??知道，????小朋友，什么时候正在难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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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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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常家彻底说开后, 常予这几天过的清净又安宁。
　　不知道是常见林与沈黎打从心底悔悟，还是不愿与她计较，但无论哪一种, 如今常家那边不再三番两次来找常予，她的确舒坦多了。
　　周致寒那位朋友生日前一夜, 宋意风也来问过她，许是知道常予刚发生的事, 想着带她去凑凑热闹, 谁知两人都被再次拒绝。
　　一行人订好包间。
　　宋意风握在椅子里跟他的小女神发消息，余光还扫过周致寒，“表哥, 你跟常予最近进展如何？”
　　周致寒将瓜子壳丢向他：“聊你的天去。”
　　宋意风瞄他一眼。
　　这人分明是不想说, 可脸上的表情又欠欠的。
　　想起被周致寒支配的恐惧, 宋意风嘴贱的说：“表哥，其实常予不难追的，你还是没找对方式。”
　　周致寒往后靠去：“我需要你教？”
　　说完，又轻哼一句：“笑话。”
　　宋意风跟傅明淮对视一眼，抿抿唇角，没人再说话。
　　倒是周致寒, 没过多久，开口问：“宋意风, 常睿那人, 你了解多少？”
　　宋意风摆弄着手机：“我跟常予好你是知道的, 那我肯定跟常睿就不行了，况且那人……啧, ”宋意风一顿，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跟他妈一个德行。”
　　身子朝前倾，手指探到杯子，“你问他干嘛？”
　　周致寒没说话，想起昨夜在常予小区外看到的人。
　　在警/局时见过常睿一面，且他与常予又有过节，周致寒定是不会认错。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他偷偷摸摸的从小区外花园窜出来，站在路边灯杆旁，仰着头看常予的房间。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所以周致寒才担心。
　　抿抿唇角，想了想还是打算，找个时间去常予小区保安室一趟。
　　今夜聚会，来的人很多。
　　豪华包间里几乎塞满了人，男男女女挤作一团。
　　周致寒看见整夜像只花蝴蝶一样的许措。
　　问傅明淮：“那货今晚上怎么这么疯狂，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傅明淮微微勾唇，模样像极了斯文败类：“谁说不是呢，他爷爷给安排了未婚妻，这么一看，好像的确是他的世界末日了。”
　　周致寒神色怔忪。
　　他跟许措自小一起长大，许措那人不着调，花花公子虽说风流，好巧不巧居然还有点洁癖，这么些年也从没闹出什么事。
　　转眼间，许措都要结婚了。
　　似乎是猜想到周致寒的心事，傅明淮挑眉问：“你追了这么久你家小仙女，还不行？”
　　周致寒慢慢看向他，就在傅明淮以为，这人又要像往常一样时，他忽然接话：“倒也不是不行……”
　　傅明淮正了正身子：“嗯，那是？”
　　循循善诱的语气引导他继续说，周致寒往他跟前移动几下，“就觉得缺点什么，而且我也不想逼她，我觉得总得等她彻底愿意的时候，再往前走一步，我怕吓着。”
　　傅明淮神色有些荒唐：“你如今，倒的确是转了性。”
　　周致寒：“？”
　　傅明淮慢慢收回眼，喃喃道：“我认识你直到如今，整整七年，还没见你对什么犹豫不前的。”
　　“可不是。”
　　周致寒翘着脚尖，往后靠去，“我家姑娘，就得慢慢来，她值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
　　常予打来电话那会儿，刚十点五十。
　　之前这个时候，周致寒都会给她发晚安，今晚实在是人多，周致寒也有点晕，刚想起给发消息的时候，常予的电话就过来了。
　　周致寒按着太阳穴后仰着，温声道：“还没睡？”
　　“准备睡。”常予听见他那边吵吵嚷嚷的，顿了下问：“你们还没结束吗？”
　　周致寒听见包间门开的声音，他将手放下来，唇畔扬着浅淡的弧度：“没有，还闹着呢。”
　　常予“哦”了声，就没了动静。
　　光线较暗，周致寒没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他的视线跟着那人走，只觉得熟悉。
　　“那我挂啦。”常予的声音传来，周致寒收回眼。
　　他摸摸脖子：“好，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周致寒才继续去看方才进包间的女人。
　　定睛仔细一瞅，那不是柯佳媛。
　　周致寒抿唇，用脚尖踢了踢一晚上都在欢快冲浪的宋意风，压低声音问：“柯佳媛怎么来了？”
　　宋意风没听清他的话，往周致寒那边挪过去，重新问了一次才听清。
　　顺着视线看过去，柯佳媛是跟寿星女朋友那边的人来的。
　　她正好坐在那女朋友边上，遥遥与宋意风的目光对上，似乎是不知道他也在，颇为惊讶的笑了一下。
　　宋意风对她没什么好感，果断收回眼。
　　侧着身子对周致寒说：“那人心机挺深的，而且她跟常予不对付，你还是别跟她走的太近。”
　　周致寒只问：“她当年跟常宁是什么情况？”
　　宋意风咂咂嘴，嫌弃的说：“当年常宁哥跟柯佳媛谈过两个星期，就是高三毕业后的两个星期。”
　　“后来常宁哥走了，常予她妈抑郁症严重，常予去国外做手术，好像就是那段时间，柯佳媛跟常予她妈走得特别近。”宋意风回想着，“我还记得，高三下半年，有一次宴会，我妈回家还给我抱怨，说有人问柯佳媛是不是常家女儿。”
　　宋意风一提起常家的人，就浑身不舒坦。
　　摸摸胳膊赶紧说：“说句议论长辈的话，我一直都觉得常予她妈就是活该。”
　　周致寒点点头，没再接话。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致寒跟傅明淮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跟寿星告辞后，两人离开包间。
　　宋意风也坐了没多久，跟在他们后面走了。
　　这边座位空无一人。
　　柯佳媛借故前去洗手间，站起身慢悠悠的走过来，目光停顿在方才周致寒坐在的沙发角落里，那里有一枚黑色皮夹。
　　回头看了眼，俯身拿起。
　　指尖摩擦着高级皮料，兀自笑开。
　　-
　　周致寒本以为这期间还会再遇到常睿，却没料到从那晚过后，一直到十一月，画展开始都没再看见这个人。
　　他找了时间前去给保安交代清楚，再三叮咛后，还给他看了照片。
　　确保常睿不会进入小区，周致寒才放心。
　　周致寒事情太多，再加之时间过长，慢慢便将这个人就抛诸脑后。
　　这天天气很好，周致寒将常予转到他手上的几张门票，分给身边的朋友，就连高扬都没能幸免。
　　此番算是谁都知道了，周氏的小周总，正在追求常予。
　　常予的油画被裱好装框，就挂在进门第一个正厅的左侧，位置极其亮眼，再加上她这次用的色彩较鲜明，许多人第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那幅画上。
　　得知是常予所出，询问价格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周致寒站在走廊拐角，等常予从洗手间出来。
　　垂眸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常予去洗手间已经快要二十分钟了。
　　周致寒微微敛眉，四处打量过后，没找到熟人，便随着她离开的路径找过去。
　　-
　　外面气温有些低，常予身穿白色过膝毛衣，底下搭了条丝袜，外面配着黑色风衣。
　　很不巧的是常予刚才发现姨妈降临，收拾一番后，耗费的时间久了些。
　　想着周致寒还在外面等着，她便加快速度。
　　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站定。
　　净过手，常予一边用纸巾擦着手指，一边低着头往出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最里面的那扇墙没有开窗户，但洗手间门口的灯光大亮。
　　常予将纸巾揉成疙瘩丢进垃圾筐，再一抬眸，便看见不远处，站着正神情阴狠的盯着她看的常睿。
　　常睿身形高大，五官到底是俊朗的，但此刻配上他的表情，实在是像魔鬼。
　　刚出门口，常与脚步顿了顿。
　　这边的洗手间来人不多，前方又是阴晴不定的常睿。
　　常予咬着牙齿，后退一步，打算先进洗手间，锁上门躲一躲。
　　毕竟周致寒还在等她，若是时间过长，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抱着这个想法，常予转身原路折回。
　　谁知门锁即将合上的那一瞬，一只手直接从门缝里伸进来，按住常予的胳膊狠狠往里推。
　　门被抵开，常予的高跟鞋没踩稳，连连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常睿目光阴冷，“砰”的一声，直接从里面反扣住门，望着常予龇牙咧嘴的笑。
　　常予往角落里移动，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手指忽然摸索到拖把棒，悄无声息的攥紧在手里，咽下口水问：“常睿，你要干嘛？”
　　“你怕了吗？”常睿慢悠悠的往她面前走，大抵是上次夜宴里，常予那一下打的他有点懵，此刻常睿满眼都是防备。
　　常予稳住声音：“你如果要什么，就去常家，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常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吗？”
　　“老子操/你妈——”常睿忽然飙出脏话，咬牙切齿：“要不是你那天回去，要死不死的跟常见林说那些，我爸至于被常见林调查出挪用公司钱吗，现在被常见林调到分部去了，你他妈高兴了？”
　　常予一愣，没想到那天之后，常见林居然破天荒的会对常见森下手。
　　握紧拖把棒，抿唇道：“这事情跟我没关系。”
　　常睿猝不及防的伸手，一把抓住常予的头发：“你他妈再说一次跟你没关系。”
　　常予被他拽的生疼，脸色煞白，再加上月经初期，小腹坠痛，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还没被常睿拉扯几下，手上的拖把棒就这么掉落在地。
　　常睿双眼通红，看起来这几天着实不好过。
　　他死死揪着常予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墙上撞，动作又快又狠，只两下，常予就差点晕过去。
　　常予忽然拉着常睿的胳膊，抬起腿朝他裤/裆踹去，失声尖叫：“常睿，你疯了吗。”
　　她这一下也用了死力，但偏生常睿今天反应快的很，往边上一躲，堪堪错开这一脚。但也因为后退了一步，毫无防备的松开常予的头发，她没站稳，顺着墙滑下去。
　　常睿气急，左右张望，最后将洗手台下，装满水的桶抬起来，狠狠朝常予头上泼去。
　　十一月的天，常予本身体寒，这一下，冷水刺激的常予险些昏厥。
　　颤抖着牙关往后缩，刚张开嘴要呼救，常睿像是疯了一样上前来，掐住她的脖子往上提。
　　常睿目光偏执阴鸷，模样宛若喝醉了酒，精神错乱一般。
　　他的掐住常予脖子的手愈发用力，恶毒咒骂：“常宁该死，你也该死，你们一家人都该死，要不是你们的话，我现在才是常氏的继承人，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常睿收紧手，常予的身子蹭着墙面缓缓往上，脚尖逐渐离开地面，她瞳孔涣散。
　　“常予，我看今天谁来救你。”
　　“老子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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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动我老婆你有种，我看是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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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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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予被常睿掐着脖子动弹不得, 却还是死死抠住常睿的手腕，两人都用了死力，常睿的腕子很快被挠烂, 泛着红色血丝。
　　她的脚后跟抵在墙面上，眼神失去焦距, 神色恍惚。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常予忽然听见, 洗手间门外, 传来周致寒走路时，步伐一致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常予气息微弱的咳嗽一声。
　　她忽然咬住下嘴唇, 牙齿摩擦着唇瓣, 没一会儿便出了血, 许是疼痛过甚，常予的意识渐渐回笼，抠着常睿的手也越发使劲。
　　常睿神情癫狂，满心都是要杀了常予，竟一时间忽略了门外的声音，以及常予方才反常的举动。
　　他的另一只手按住墙面, 狠狠将常予压过去，手指收拢, 喉咙里发出奇怪的笑声。
　　“怕吗？”常睿讽刺反问, “知道我从小, 被你和常宁各方面碾压的感觉是什么吗？”
　　“如今常宁死了，你也跟着去了吧。”常睿的指尖抚过常予的下颚, “你说怎么样？”
　　常睿自顾自说着话，常予却认真听着外面的声音。
　　直到听见周致寒极低的一声“小予”, 她突如其来的抬起胳膊，将仅剩无几的力全部使在手上，直直朝常睿的眼睛戳去。这个动作吓得常睿赶紧闭眼，手也松了些。
　　常予的手指没能碰上他的眼眶，倒是指尖一转，指甲划伤眼底。
　　常予呼吸急促，颤抖着高声喊：“周致寒，救命——”
　　话音尚且还未落地，常睿捂着眼睛狠狠一脚踹过来：“你个贱人。”
　　常予仰面倒下去，欲要再求救时，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她终于松了口气，手腕软软的从小腹上滑落。
　　周致寒方才已经到了洗手间门口，却不曾想拧动两下，发现门被上着锁。
　　正要转身离开，就听见常予喊他的声音。
　　踹开门，周致寒一眼看见背对着他，狼狈弯腰的男人。
　　他心头恼火，以为是单纯的猥/亵男，可谁知抬脚踢向他的腿窝，男人扑在洗手台上，转过头来，他才认出这人是谁。
　　“他妈的又是你——”
　　周致寒见他试图直起身子，再次发作，狠狠踹向方才常睿躲开常予那一脚的地方，他几步后退，捂着裤/裆哀嚎。
　　常睿倒下，周致寒才赶紧快步过去，将常予抱起来。
　　她浑身湿漉漉的，看着可怜极了。
　　周致寒握着她冰凉的手，颤抖的弯腰亲吻她的眼睛。
　　常予牙关紧锁，浑身都疼。
　　忍住落泪的冲动，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低声安抚：“我没事的。”
　　又是没事。
　　又说谎。
　　周致寒隐忍着快要喷涌而出的心疼和怒火，只用力将常予抱紧，单手翻出手机，给宋意风和周嘉树一人拨了个电话。
　　他的脸紧紧贴在常予冰凉的额头上，目光死死盯着常睿扭曲的面容。
　　不足片刻，宋意风和周嘉树一前一后赶来。
　　两人看见洗手间里的狼藉，皆是一怔。
　　周嘉树单手扶着门框，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看清周致寒怀里的常予，宋意风二话不说，走近常睿便是一脚，咬牙切齿的说：“我操/你妈，又是你个败类。”
　　周嘉树伸手拉了他一把。
　　见有人过来，周致寒将常予抱起来，低哑着声音说：“给我帮个忙。”
　　“你要怎么样？”周嘉树反问。
　　周致寒冷笑，抱着常予的手指收紧：“怎么样？老子要他的命。”
　　这话让周嘉树心中警铃大作，出声阻止：“老三，你注意分寸。”
　　周致寒闭了闭眼：“报警。”
　　“我他妈让他在里头安享晚年。”
　　话音一落，周致寒没再耽搁，只是深深看了眼宋意风，后者明白，对他点点头，周致寒才抬脚往出走。
　　-
　　病房里。
　　常予紧闭着眼睛输液，周致寒坐在病床边，双手撑着额头，低着脑袋沉思。
　　从一开始，他看见常睿出现在常予小区附近时，就应该先下手，把他弄走。
　　当时却因为不想给常予带来麻烦，毕竟卢颖那人有多恶心，在医院里他是见识过的。
　　可谁知只那一时间的迟疑，险些让常予丧命。
　　傍晚五点半。
　　常予最后一瓶输完，护士过来给拔了针，周致寒给她掖好被角，就在一边陪着。
　　手机在桌上震动。
　　周致寒倾身看，是周嘉树。
　　起身将病房里的温度调高一些，拿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往出走。
　　拉上病房门，周致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给周嘉树打回去。
　　常睿被警/察带走后，一个劲的闹腾说是常予先冒犯他，洗手间那边没有安装摄像头，除了当事人无人作证。
　　这事情不知怎的被卢颖知道了，骂骂咧咧的跟到了警/局，眼下还在那边跟人掰扯。周嘉树等的不耐，只建议了句“不然先关着，等病人醒来再说”就离开。
　　周致寒把玩着手机，垂眸盯着脚尖。
　　上次在夜宴，常予跟常睿发生冲突的原因，周致寒多少从常予嘴里知道了些。
　　他始终觉得常睿这人有些奇怪。
　　常予一直在云京念大学，毕业后更是将画室也开在云京。
　　既如此，那常睿当初为什么没有去找常予的麻烦，毕竟他所说的什么继承常氏这个原因，是一直存在的。
　　联想到前面几次他出现在小区外，却不敢找常予麻烦的模样，今天常睿这般冲动，倒像是被人撺掇来的。
　　周致寒有点想不明白。
　　常睿今天这事情也好，还是当初常宁以外被绑架也好，到底都是常家的家事，周致寒不该插手。可如今，他们把手伸到了常予头上，周致寒着实忍不了。
　　刚一起身，周致寒就看见不远处的常氏夫妇。
　　他眉心微动，礼貌的望着对方轻弯唇角。
　　-
　　看过常予后。
　　周致寒与他们两人坐在病房外的休息间，常予的病房门半掩着，周致寒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坐下，这位置正好抬眼就能看到常予。
　　沈黎伸手轻抹眼泪，低声道谢：“今日的事情，多谢小周总了。”
　　“不客气。”周致寒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搭在膝盖上。
　　常见林看向周致寒的眼神之间带着探寻，他沉吟片刻询问：“小周总与小予……”
　　周致寒掀起眼皮：“我在追她。”
　　“啊？”常见林颇为意外。
　　沈黎的手指顿住，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惊讶。
　　周致寒对他们的质疑不在意，浅笑着转移话题：“这事情，我还希望您二位能给小予一个交代，毕竟常睿这副模样，与你们常家脱不了干系。”
　　“今天小予运气好，是在画展上遇见这事，正好是我陪着她。要是等来日，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再度被常睿莫名其妙的欺负一通……”
　　周致寒笑了笑，低垂下眼睑，双手交握淡声说：“我这人脾气不大好，就是见不得常予受委屈。说句不该说的话，常予这人，你们也不了解吧？”
　　常见林面色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
　　屋子里安静一瞬，周致寒继续说：“她小的时候被常宁护着，但凡受过的委屈，常宁都给还回去了。如今常宁不在，那护着常予的这件事儿，便就落在我的手上。”
　　“我不像常宁只是以牙还牙，给对方留一手。”
　　“我要是给常予出气，断了后路也是有的，多狠对方也都得受着。”
　　常见林在商场沉浮几十载，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当初他也只是听过，周致寒这人虽人品不错，但手段颇狠。
　　常见林还觉得，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算狠能狠到哪里去。
　　然而今日这番话，他竟觉得后背生凉。
　　送两人离开时，走到门口。
　　沈黎忽然说：“小周总，我知道你跟小予关系好，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说着，沈黎停顿下来，又要去擦眼泪，“她怎么样惩罚我都好，别断绝关系。”
　　周致寒神色微微怔住，沉默片刻温声道：“很多事情，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黎诧异抬头，周致寒别开眼：“抱歉，这事情我无能为力。”
　　看着他们离开，周致寒侧着身子倚在门上。
　　无论沈黎是真心悔过，还是表面功夫，周致寒都不希望，常予再被她所伤害。
　　转身进了病房，常予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歪着脑袋看着窗外。
　　神色还是有些疲倦，皮肤泛着冷白，唇瓣毫无血色。
　　周致寒几步走到床边，弯腰探了探常予的温度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常予回神，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望着周致寒笑起：“今天还好你在外面等我，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现在还醒不醒的来。”
　　常予仍旧笑着。
　　眉眼温柔，今日这事情，好像对她一丁点的影响都没有。
　　周致寒坐在床沿边，拂过她的发：“以后不会了。”
　　“嗯？”常予眨眨眼，有些不明就里。
　　周致寒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将人拥进怀里，距离极近的靠过去：“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苦难，也不会再让你受伤，你难过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你开心的时候我会跟你一起开心。”
　　常予神色停顿片刻，做出了她此生，第一个用尽全力的举动。
　　慢慢伸手，回抱住了周致寒。
　　她终于回应了他。
　　周致寒手指一僵，抱着她的动作愈发温柔。
　　“别一个人扛着，成吗？”
　　“我希望我的小朋友，也可以像别人一样，撒娇，爱哭，使小性子。我希望我的小朋友，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委屈一个人受。”
　　常予弯了弯唇角，忽然抬手，在周致寒肩膀上，轻轻地打了一巴掌。
　　将脸埋在周致寒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皮肤上。
　　常予说：“你怎么才来。”
　　周致寒的呼吸轻了轻，听见常予重复道：“你今天，怎么来得那么迟。”
　　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周致寒闭上眼。
　　浑身血液逆流，他要疯了。
　　他愿意，立时三刻为常予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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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老婆撒娇，有被甜到
　　耳朵：Orz（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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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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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予醒来当天夜里, 就感觉眼前时常产生晕眩，做了检查，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
　　本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偏生捱不过周致寒，常予只得在医院住了两天。
　　第三天一早, 常予刚睁开眼，就看见周致寒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认真处理工作的样子。
　　她小心地翻了个身, 将手背垫在脑袋下，打量着周致寒。
　　或许是这几天陪着常予在医院，周致寒清减不少, 眼睫低垂, 模样干净。
　　常予半掩唇打了呵欠, 周致寒抬眼看过来。
　　见她睡醒，将电脑放在一边，起身走到床边：“醒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拉她。
　　常予点点头，熟稔的握住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撑在床面上坐起来。
　　屈起双腿, 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今天可以出院了吗？”
　　周致寒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常予：“可以。”
　　常予哦了声, 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这几天打来电话慰问的不少, 其中最多的还是远在海外的程宴。
　　回想起那天油画展的后续, 常予的那幅画，问价的人实属过多, 加之当天她先行离场，负责人联系不上她。昨晚打来电话得知常予的情况, 表达歉意后，又说安排苏凡抽空找时间，跟常予联络。
　　思及此，她的牙齿离开杯沿，仰起头看着周致寒。
　　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手机的周致寒移开目光，对上她的眼。
　　常予赶紧说：“画展那边，说要找个时间跟我联系。”
　　周致寒伸手捏捏她的脸：“嗯，真棒。”
　　说完，又低下眼去看手机屏幕。
　　周致寒今天似乎很忙。
　　常予继续小口抿水，从她醒来就在电脑上工作，现在更是一直摆弄手机。
　　忽然想起常睿，她伸手拉拉周致寒的手指：“常睿那边……”
　　周致寒摸摸她的脑袋：“别担心，你先好好养身体。”
　　常予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办好出院手续，跟着周致寒上了车。
　　刚系好安全带，周致寒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过一眼，当着常予的面接通。
　　周嘉树的声音有些大，隔着音筒，常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常予那大伯，刚才把人带回去了。你先别急，这事情总得有个说法，毕竟这回没监控证明，只有常予一个人的说法也不够。况且你知道刚才常见森出示的证明是什么吗？”周嘉树在那边问。
　　周致寒下意识看向常予，她抿着唇角不吭声，周致寒才嗯了声。
　　周嘉树冷嗤：“他妈的是个精神疾病诊断书。”
　　周致寒沉默。
　　片刻后，他回应道：“行，我知道了。”
　　周嘉树又在那边说了句什么，才挂断电话。
　　周致寒今天的确是在处理常睿的事情。
　　常睿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精神疾病证明诊断，今早已经从警/局将常睿带了出来。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今天周致寒才头疼。
　　常睿被带出来，像个定时炸/弹埋在常予身边。
　　但凡他一个“病情”复发，再对常予做些什么，周致寒又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常予身边，所以说终归还是防不胜防。
　　周致寒按着眼窝往后靠，他思绪有点乱。
　　常予住的那个小区，现在一定已经被常睿作为重点对象监视着。
　　沉默片刻，周致寒忽然偏过脑袋对常予说：“你要不然住我那边去吧。”
　　常予神情愕然：“啊？没……没那么严重吧。”
　　周致寒看她一眼，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决定过于唐突，两人之间尚未定下关系，常予更是只对他迈出一小步，他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对常予实在是不尊重。
　　毕竟常予那边，还有个闺蜜俞斐在前头。
　　周致寒拧动车钥匙，倾身过去，将她的头发从安全带里拨出来。
　　又叮咛道：“那你一个人住要是害怕，就让俞斐陪陪你，别一个人出去，小心些。”
　　常予动了动胳膊，笑着说：“哪有那么夸张，青天白日的……你放心啦。”
　　周致寒低声喃喃：“什么时候这个祸害没了，我才能放心。”
　　常予一怔，半晌没再回话。
　　-
　　回家这几天，常予多少注意着。
　　早上去画室的时候，出门前会在包里塞一瓶防狼喷雾。
　　这天回家，看见防盗门半开着，常予站在门口，心跳漏了一拍。
　　听见里面的脚步声，常予不动声色的往墙边靠过去一些。
　　提着气从包里摸索出那瓶喷雾，捏在手心，就等确定里头的人是谁。
　　下一秒，常予忽然推开门。
　　站在客厅的俞斐单手叉腰回头看过来，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俞斐看清她手中东西：“牛逼啊，我今天还给你买了两瓶。”
　　发现屋子里是俞斐的那一瞬间，常予浑身放松下来，反手将门合上，站在玄关处缓了几口气，弯腰换鞋子：“你今天怎么来了？”
　　俞斐俯身抬起茶几上的杯子：“今天下班的早，买了点菜，过来看看你，咱们等会吃火锅吧。”
　　常予放下包，随手将头发扎起来。
　　“都行。”常予把头发挽成髻，转身往浴室走：“那你等会，我先去洗个澡。”
　　俞斐看了会儿电视，常予包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走到沙发跟前坐下。
　　她偏过脸去看：“我感觉你最近瘦了。”
　　常予擦头发的手一顿，低下头打量自己：“好像是，胸都没了。”
　　俞斐笑着凑过去，伸手欲要使坏，常予抱着肩膀后退，大笑着骂：“你神经病啊。”
　　“给我摸摸，看看是不是瘦了。”俞斐抱住她的胳膊不撒手。
　　常予按住她的脑袋，两人齐齐朝沙发上滚去。
　　闹了一阵，俞斐轻声说：“小予啊。”
　　刚才闹得厉害，常予还有些喘，看向她问：“怎么了？”
　　俞斐抿抿唇，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喜欢上周嘉树了。”
　　常予眼神微顿，不足半秒就笑起来：“这是好事儿啊。”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头过不去那个坎儿。”俞斐侧了侧身子，小声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她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常予眼睛却湿了。
　　俞斐从十五岁暗恋常宁，这么多年，一直到他死，常宁怕是都不知道这份情义。后来他离开，俞斐浪费了大好青春，连她的心愿，在大学谈场恋爱都没完成。
　　就是因为她还喜欢着常宁。
　　“足够了。”常予握紧她的手，低低笑了下：“这么多年，真的够了。”
　　俞斐将脸贴在她的肩膀上，眼睫扫过常予肩头的皮肤，微微颤抖着：“我不想辜负周嘉树，之前拒绝他那么多次，他都没有退缩过。其实我知道的，错过周嘉树这样的男人，我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常予摸摸她的脸：“傻子。”
　　“你能惦记哥哥这么多年，我为他高兴，如今你能去喜欢别人，我也为你高兴。”
　　看得出来，周嘉树是个好人。
　　常予半眯着眼睛朝窗外看去，夕阳落下，湛蓝的天边泛着紫。
　　-
　　关于油画展的事情，苏凡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联系到常予。
　　这期间，常予几乎都没有再听到常睿的消息，这个人，就像是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常予将俞斐那天掉落在沙发上的钥匙串一并装进包里，收拾好后，看着鞋柜上面的那瓶防狼喷雾，想着这些天来的沉寂，沉吟片刻还是将它放进了储物柜里。
　　约定的地点还是在上回见面地点的一楼，常予坐下后，看见苏凡唇畔的笑意，忽然想到那次在洗手间外看见苏凡跟柯佳媛在一块，好像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点了一杯奶茶，常予抬头看他：“你跟柯佳媛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苏凡挑挑眉，放下手机：“常小姐怎么这么问？”
　　“那次，”常予斟酌用词，舔舔唇角继续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二楼，我无意间看见你跟柯佳媛在走廊说话，你们关系挺好？”
　　苏凡微微拧眉，似乎在回想。
　　然后常予就看见他挑唇笑了一下：“倒也不是熟悉，只是认识而已。”
　　常予了然点头：“这样啊。”
　　常予对苏凡的话显然是不大相信。
　　那天苏凡与柯佳媛说的，常予差不多都听进了耳里，至于对话中的那个人是谁，她也不知是多想了还是怎么，始终觉得那人大抵与她自己有关系。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直接切入那幅画。
　　谈过后，常予从苏凡推给她的名单里，折中选了个价位，答应将画卖出去。
　　苏凡笑了笑：“我以为常小姐，会直接选最高价位的。”
　　“不太会。”常予低垂着眼，解着包上缠绕在一起的链条，“过犹不及，我的画也不值那个价。”
　　她向来对自己定位足够准确，譬如上回周致寒拍下她的次等陶艺品，那个价格已经是让她接受不了。
　　思及此，常予忽然发觉，自己竟还没有问起过，周致寒为何会高价拍下那东西。
　　苏凡看着她的眉眼，忽然出声：“常小姐这样优秀的人，男朋友想必也不逊色。”
　　“嗯？”常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破天荒的没回应。
　　见她不说话，苏凡知趣的不再问。
　　确定下来，两人一道出门。
　　常予心里头念着周致寒那件事情，与苏凡从门口分别。
　　她是开车过来的，附近有个停车场，刚才常予找了一圈，这边没有车位，索性将车开过去，停在了停车场里。
　　往那边走时，周致寒给她打来电话。
　　常予划开接通，手指勾着链条，率先开口：“你准备下班了吗？”
　　周致寒在那头沉默一阵，“快了。”
　　见他应声，常予笑了下，而后说：“那我过来接你，你在公司等我。”
　　“今天这么好？”周致寒惊讶不已。
　　常予从包里翻出钥匙，摁下车锁，“对，还想问你点事。”
　　周致寒：“……所以这才是你今天来接我的目的吧？”
　　被他逗笑，常予压了压唇角：“别贫，我现在过来，准备开车了。”
　　“行。”周致寒想到什么，又叮咛道：“路上小心些。”
　　常予低着脑袋装手机，没看见她右侧方向柱子后的人影。
　　拉上拉链，常予伸手去开车门，刚拉开一丝缝隙，就感觉身侧一阵风扬起，手被人按住，车门不得不重新合上。
　　常睿前些天的那出让她印象太深，以至于常予这些天十分敏感。
　　她连连往旁边让开两步，速度极快的从那人手下抽出自己的胳膊，下意识的就去包里摸索喷雾，却记起今日离开时，因为常睿多日没有动静，而将东西放进了储物柜里。
　　常予磨磨牙齿，抬起头看过去。
　　本以为她防备的已经足够了，却还是没有想到，今天又是他。
　　“你是不是有毒？”常予眼神格外警惕。
　　常睿将连帽衫上的帽子摘下来，他黑眼圈深重，胡子拉碴。若不是记得太过清楚，常予怕是也认不出来。
　　常睿咬牙切齿：“常予，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
　　“赶紧走。”常予并不想搭理他，皱着眉头：“这里可是有监控的，你要是再敢乱来，就算是你妈给你弄了精神疾病诊断书，我也不可能善了。”
　　常予紧紧捏着包，手还未从包里拿出来。她捏着手机解开锁，慢慢往后退，余光扫过大开的拉链，翻出通话记录，眼疾手快的给周致寒拨了过去。
　　电话久久没人接听，常予也有点着急。
　　再一抬头，常睿已经站到了她跟前，扬手便将常予的胳膊攥住。
　　常予一个退让，松了手机，将手从包里拿出来，两人你来我往的在停车场里拉拉扯扯。
　　避开常睿的举动，常予挂断电话，心里烦躁不已。
　　她幸好今天没穿高跟鞋，为了搭配上面那件人字纹小西装，离家前站在鞋柜旁思考许久，常予最终还是选了平底尖头小皮鞋。
　　抬脚狠狠踹过去，鞋尖正好踢在常睿的膝盖骨上。
　　他疼的弯下腰。
　　常予冷着脸伸手，一把揪住常睿的头发，将小腿处的连衣裙摆收拾妥当。
　　看着常睿龇牙咧嘴的样子，常予火大：“我之前还以为你那个诊断书，只是卢颖为了捞你出来随便弄的，现在看看的确是不假，你真有病啊。”
　　说着，常予的手使劲往起拽，常睿没办法，只好跟着她的力道不断将头往后仰起。
　　常予看着他的样子，嗤笑：“那天要不是我不舒服，常睿，你以为你能动我？今天我他妈还能再被你给欺负了？”
　　她声音拔高，常睿突然攥住常予的胳膊。
　　被这举动一惊，常予反手便是一耳光，打的常睿往后退去。
　　常睿愣住，反应过来更是暴怒：“常予，你个贱人。”
　　说着又要朝她扑过来，却被苏凡从后面一把按住肩膀。
　　常予听见手机在包里震动，她从包里摸出来，看着常睿说：“我是贱人又怎么样？贱人自有天收，还轮不到你对我动手动脚。”
　　说完，常予接通周致寒的电话。
　　苏凡看了眼常予，侧眸扫过常睿的脸，皱皱眉，手指刚一松，常睿转身就跑。
　　苏凡哎了声，欲要去追，常予赶紧叫住他：“别追了。”
　　周致寒正在扣扣子，听见男人的声音，手指微顿：“你那边有人？”
　　“嗯。”常予心情不太好，隐忍着郁气低声对他说：“你先过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周致寒挂断电话，速度极快的往过赶。
　　常予抬起眼，淡笑着看向苏凡：“多谢你了，不过你怎么过来了？”
　　“我的车在那边，刚才听见动静就过来了，没想到是你。”苏凡摸摸脑袋，模样还有些不好意思。
　　常予再次道谢后，余光扫过她的车门，神色略一停顿，疾步走过去。
　　手指抚上车门上的擦痕，常予心里的烦躁更重。
　　苏凡跟在她身边，也看见了这痕迹，轻叹道：“太可惜了吧，这么好的车……”
　　常予收回手，将眼里的情绪克制下：“不碍事的，等会儿打个电话处理一下就行。”
　　苏凡的手机也响起来，他背对着常予接通。
　　看着他的背影，常予心中莫名起了一个念头，常睿这事情，似乎是与苏凡有关。
　　正出神着，苏凡就已经回过头。
　　常予微微勾起唇角：“你要是忙的话就赶紧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我陪你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两人沉默着，苏凡突兀的出声：“是你男朋友要来接你吗？”
　　常予抬眼：“算是吧。”
　　苏凡眼神有些落寞，点点头，没再接话。
　　-
　　周致寒过来的速度很快。
　　他刚将车开进停车场入口，就看见常予跟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想了想，又将车倒回去，停在路边的停车区。
　　五分钟后，他站在常予身边，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周致寒眼神淡漠的道谢：“刚才多谢你。”
　　苏凡笑容愈发僵硬：“不客气。”
　　告别后，等苏凡转身离开，常予察觉到周致寒周遭气场极低，她抿了抿唇，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想起前几天周致寒说的话，常予小心地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周致寒垂眸看向她，略一挑眉：“怎么？”
　　常予得寸进尺，捏住周致寒的指尖，小声嘀咕：“你刚才怎么不接我电话？”
　　被她这小动作弄的心软，周致寒眼神变了些，正要开口，就听常予继续说：“刚才常睿又来找我了，吓得我赶紧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接。人家苏凡帮了我，你还给我摆脸色……”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瞄他，“你自己来迟，怪我咯。”
　　周致寒脸色一变，没心思挑她话里的刺，只听见常睿又来了这句话。
　　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过后，着急问：“他没做什么吧？你怎么样？有事没事？”
　　常予摇摇头，对周致寒眨眨眼：“我刚才打了他，还踢了他一脚。”
　　被她逗笑，周致寒捏捏常予的肩头：“这么厉害。”
　　常予：“那你还生我气？”
　　周致寒莫名看了眼她的车：“我让高扬给4S店打电话吧，你看你车都刮坏了。”
　　话毕，就低头作势要去打电话。
　　常予愣神：“……？”
　　周致寒看见她傻乎乎的，喉咙里发出极低的笑声，伸手虚虚的抱了一下常予。
　　侧着身子在她耳边说：“我都被你吃的死死的，哪儿敢生气啊，你看不出来我在吃醋吗？”
　　周致寒沉默半秒，鼓励她：“你哄哄我，我不就不吃醋了。”
　　常予不解：“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周致寒松开她的肩膀，只听常予夸张的说：“他没你长得帅，也没你有钱，我是瞎了吗，越过你去喜欢他？”
　　确定了常予没有被常睿过多的影响心情，周致寒才笑起来：“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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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四舍五入，老婆给我表白了:D
　　-
　　今天是个大肥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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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养液：Man 51瓶；


第23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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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寒将常予送回家。
　　这回他倒是直接上楼, 在玄关处主动脱了鞋子，靠在鞋柜上，目光直直盯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常予。
　　被他看的烦了, 常予回头瞪他：“你不进来干吗呢？”
　　周致寒眼尾微微朝下，耸耸肩, 似乎还有些委屈：“那你怎么不给我准备拖鞋？”
　　被他这语气惊到，常予走到鞋柜前, 拉开柜面往里头看了看。眼神不由得扫过角落里, 那双尘封多年的灰色崭新拖鞋，神色微微顿住。
　　手指探进鞋柜，摸到上次宋意风来时穿的拖鞋, 指尖刚碰到, 她神情有些奇怪, 红唇紧抿，而后手腕一转，将灰色拖鞋拿出来。
　　常予弯下腰，将拖鞋放在他面前：“喏。”
　　刚才常予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停顿，周致寒都看在眼里, 他自然是明白，这双拖鞋是准备给谁的。
　　常予刚起身, 周致寒忽然握住她的手：“小予。”
　　常予还弯着腰, 抬眼看他：“怎么了？”
　　周致寒笑了一下, 伸手指了指宋意风那双：“我穿那个吧。”
　　“啊？”常予愣了一下，解释道：“那是上回宋意风来的时候穿过的, 他……”
　　周致寒慢慢松开她的手：“他没脚气。”
　　常予猝不及防被逗笑，周致寒捡起灰色拖鞋, 放在鞋柜里原来的位置上，拿出宋意风的拖鞋放在地上，自顾自的穿好。
　　大小刚合适，他笑了下：“你看，刚好呢。”
　　常予静静的看着他，舌尖舔舔下唇，低声喃喃：“我也觉得刚刚好。”
　　周致寒微微扬眉，常予回过神，一边转身一边说：“下次给你准备好。”
　　“好啊。”周致寒应声，慢悠悠的进了客厅。
　　给他倒了杯水，常予问：“你吃饭了吗？”
　　周致寒目光扫过紧锁的窗户，回头时眼神一顿：“你这话……”
　　常予哦了声，抓抓头发：“那我们叫外卖吧，你想吃什么，石锅拌饭好不好？”
　　说着就要去拿手机，周致寒按住她的手，常予抬起头去看，周致寒有些无奈：“家里还有菜吗？”
　　常予没应声，折回厨房。
　　冰箱里倒是还有几样菜，只是不大新鲜了。
　　上回在家里吃，还是俞斐来，两人吃了顿火锅，那之后，常予基本没怎么做过饭，几乎都是外卖。
　　周致寒跟在她身后进去，垂眸扫了眼垃圾桶，唇线崩的愈发直了些。
　　常予果断回头：“小区外面有个超市，去买点吧。”
　　“跟我？”周致寒还有点惊讶。
　　常予面无表情的合上冰箱门，盯着周致寒：“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去。”
　　-
　　超市里。
　　周致寒推着购物车，跟在常予身后走着。
　　他左右看了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去蔬菜区不到两分钟，常予就轻车熟路的找到通道口走近零食货架旁。
　　常予低垂着眼，看着零食袋后面的热量，随便扫过，便放进购物车里。
　　看着她速度极快的往进放，周致寒伸手抓起一个包装袋，忽然问：“你很喜欢吃零食吗？”
　　“还好吧。”常予专注于货架，心不在焉的回应：“也不是很喜欢，不过斐斐每次来都会翻冰箱，我买点准备下。”
　　周致寒了然点头。
　　但不过片刻，他低低说：“不过我怀疑她来你这儿的次数也不多了。”
　　常予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忽而拉长声音叹息：“谁说不是呢，谈恋爱的女人啊。”
　　周致寒轻笑。
　　买的差不多了，两人才去逛蔬菜区。
　　本来周致寒这样的身份，按理应该是不接地气的，但他好像总是跟常予的认知出现偏差。
　　买好蔬菜，周致寒还给常予挑了几个大苹果。
　　一旁的老奶奶看见周致寒熟稔的举动，笑着对常予说：“你这男朋友真是不错。”
　　“是啊。”常予也回她一笑。
　　老奶奶：“结婚了吗？”
　　常予下意识看了眼周致寒，他侧着身子，似乎没有注意这边，声音小了些：“没呢。”
　　老奶奶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要抓紧啊小姑娘。”
　　周致寒垂眸擦着手指，细细聆听着一旁常予跟老奶奶的对话，眼角弯起。
　　等旁边没了动静，周致寒装作扔纸巾的模样，问常予：“还买什么吗？”
　　常予摇头：“回去吧。”
　　付了钱，两人一道进了门。
　　常予打开灯，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没换鞋子就往进走，站在玄关处看了几眼，却又没发现什么。
　　周致寒看见她不对劲的模样，诧异道：“怎么了？”
　　“我觉得……”常予折回来换鞋，她手指顿了顿，“我觉得刚才好像有人来过。”
　　周致寒眉心拧了拧，换好拖鞋跟在她身后往进走。
　　常予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后，发现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可她却像是想起什么，走到客厅门边，将今天背的包里的东西全部抖出来放在鞋柜上。
　　周致寒跟过来，迟疑道：“东西不见了？”
　　全部看遍的常予捏着门钥匙，神色有些躁郁：“钥匙丢了。”
　　“钥匙？”周致寒的目光移到她手上。
　　常予深吸一口气，解释：“俞斐那次把钥匙落在我这儿，我今天本来说要给她拿过去，就把钥匙放在了包外面的夹层里。”
　　周致寒没应声，只将她的包拿过来，又翻找一遍。
　　果然丢了。
　　常予气急：“这个常睿，我要杀了他。”
　　“别冲动。”周致寒拍拍她的脑袋，耐心的将鞋柜上的东西给她全部装好，温声安抚：“你最近留意些，最好是直接抓到他，这回不把人往警/局送，直接送去精神病院。”
　　常予偏过头，周致寒正在用漫不经心的表情，说着这样的话。
　　她甚至都能从这淡然的语气中，感觉到一丝丝的杀/气。
　　-
　　接下来的几天，常予画室基本没什么工作。
　　十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
　　好些画室的学生家长都给请了假，就连傅嘉郢都因为要准备期末考，跟着将课挪到了开春后。
　　这段时间常予极其清闲。
　　这天中午宋意风打来电话，美名其曰要给她找份工作，实际上是想打听一下常予钱够不够花。
　　宋意风语气欠欠的：“你没钱了可不得我操操心，我记挂着你呢。”
　　常予正坐在地毯上翻杂志，冷不丁一声轻哼：“可别记挂我，为了心上人在国外呆那么久，连我的生日都不回来，我没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宋意风轻啧：“怎么说话呢，这不是有我表哥，你还要我干什么。”
　　“挂了。”常予不愿与他多言。
　　宋意风：“哎哎，我真的问你呢。”
　　常予皱眉，忍不住骂他：“你脑子缺根筋吗？我看起来有那么缺钱？”
　　说完，不等宋意风再开口，常予直接挂断电话。
　　说到这问题，常予心烦意乱的合上杂志，起身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两张卡，拿着手机出门。
　　走出小区，外面还有些冷。
　　常予拢紧外套。
　　要不是宋意风今天叽叽歪歪问这事情，常予还记不起来。
　　上个月理财的一笔钱到账，本来打算转到另一张卡上存起来，但是好长时间没用，密码输入次数过多，还得去柜台办理。
　　常予将拉链拉的高了些，双手插进兜里。
　　最近的银行跟小区也有一段距离，常予慢悠悠的晃荡过去，等办理完手续，看着短信上的余额，百无聊赖的数了数跟在后头的零。
　　眨眨眼睛，将手机重新装回去。
　　记起周致寒上次来时没拖鞋，常予又去超市逛了一圈。
　　出门三个小时后，常予才提着一大包东西，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家。
　　她今天右眼皮跳的厉害，进门后将东西放在地上。
　　换鞋时，余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垫子旁边的角落里，极其不明显的地方，有个烟头。
　　常予手指一顿，心中霎时间警惕起来。
　　从鞋柜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喷雾，捏在手上悄无声息的往屋子里走。
　　几个房间灯光大亮，常予仔细在客厅和厨房检查过，发现客厅的电视机柜下，靠近窗户的那个抽屉被人打开过，还留有一丝缝隙。
　　她抿抿唇角，起身快步进入卧室。
　　果然不出她所料，卧室里的衣柜和其他几个柜子，都被翻了个遍，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放回原来的地方。
　　常予没随意乱动，在窗帘各个角落里确认没有人，才打开放银行卡的柜门。
　　一些现金被盗走，还有两条项链，一条是前年生日，程宴给她送的；另外一个是考上美院时，小姑给她买的项链。
　　银行卡只有刚才拿走的那两张，一张是理财用的，还有一张是她这些年来的存款，还有她名下常氏股份定期的钱，也都在那张卡上。
　　明白常睿想要做的事情，常予硬是憋着口气，眼睛都熬红了。
　　她冷静下来，站在角落里将屋子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找了个小包装袋，将那枚烟头包好。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去保安室调监控。
　　常予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看见周致寒一只手提着水果，另一只胳膊抬起做敲门的姿势。
　　周致寒看见她阴沉的脸，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看见他，常予喉咙发出一声哽咽，突如其来的委屈将她填满，眼眶瞬间湿润：“我又被欺负了，我好惨啊……”
　　边说边抽噎，周致寒感觉到不对劲，拉着她的胳膊进门。
　　询问清楚，周致寒也没有往沙发上坐，将常予安抚两句，而后顺便提上她刚买的东西，拉着常予的手往出走。
　　他走的太快，常予踉跄了两步，着急问：“干嘛去？”
　　周致寒摁下电梯键：“去给你报仇。”
　　常予揉揉眼睛：“现在？”
　　“……”周致寒沉默，半晌开口：“不是，还得先撒个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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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老婆暗戳戳表白，我感觉时机已到
　　-
　　我也表白一下我的老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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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篇文每日零点会更新，如果有时间也会二更~


第24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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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寒带着常予前去保安室。
　　淡淡的看着新来的保安, 周致寒只觉得自己失策了。
　　常予站在高清监控前，认真的看着常睿弯着腰在门锁上拾掇一阵，推开了门。
　　常予刚才的确是被屋子里的状况气急, 眼下看见这一幕，情绪已经稍稍平静下来, 抿着唇角录下这段视频，又怕监控出问题, 让保安将这段视频调出来给她发到手机上备份。
　　周致寒定定看着她, 忽然问：“你这是？”
　　常予低垂着眼，看不清楚情绪：“我做个准备，免得到时候卢颖又说我冤枉他儿子。”
　　见识过卢颖的无赖, 周致寒没说什么。
　　临走前, 保安下意识出声：“常小姐, 这……”
　　“哦，这是我远房亲戚。”常予低头看着手机，解释道：“你不用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
　　周致寒将东西放在车后座，偏头看她。
　　常予正在给俞斐打电话，那头久久没人接听，常予扯扯嘴角, 刚挂了电话，俞斐给她打过来。
　　声音里头还带着被她克制着不易被发觉的细细的喘：“怎么了？”
　　常予顿了顿, 直入正题：“我这边房子出了点问题, 这几天过来跟你住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后，常予听见俞斐说：“行啊, 你来——”话没说完，像是被什么截断一样, 俞斐嘶了一声，压低声音骂：“……你掐死我了。”
　　常予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与周致寒对视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她舔舔嘴角：“大姐，这还青天白日呢。”
　　俞斐气急：“没有，你想哪儿去了。”
　　猜出来俞斐那边肯定还住着一个人，常予满脸无奈：“行，不打扰你了，有时间再联系吧。”
　　周致寒单手撑在车门上：“周嘉树？”
　　“可不是。”常予无力吐槽，“你说这天都没黑呢，两人就……”
　　她摸摸后颈，实在是尴尬。
　　周致寒笑了一下，没反驳什么，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去哪儿？”常予顿了下。
　　“还能去哪儿。”周致寒回头瞄了眼小区，“你这肯定住不了了。”
　　伸手拉着常予的胳膊带了一把，将人按进车内，微微俯身凑过去，给她系好安全带。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得清常予脸上细碎的绒毛。
　　周致寒的唇角浅浅弯起一丝弧度，伸手摸摸她的发：“不会欺负你的。”
　　常予僵硬的别过脸，耳尖发红。
　　周致寒轻笑，合上车门。
　　-
　　新城园这边的别墅，常予之前她送周致寒回家来过一回。
　　当时两人在大门外分别，这次，却是周致寒开车，直接将她载进大门。
　　过保安室的时候，周致寒将车停下，降下车窗让常予在保安面前过了脸。
　　周致寒的别墅在最里面。
　　里头清净，地方宽敞，视野也不错。
　　周致寒直接将车停进车库，常予先一步下车，站在车库外四处打量着。
　　果真是有钱人。
　　大别墅暂且不谈，车库旁边的一条石子路直接通向花园，花园旁边有一扇白色铁门，下过台阶后又是游泳池，游泳池对面还有座小凉亭。
　　常予轻啧一声，回头盯着提满东西的周致寒，摇头：“真是会享受。”
　　周致寒从她身边过来，扬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他继而笑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
　　常予：“知道什么？”
　　周致寒侧眼睨她：“你可比我有钱。”
　　被他这无由言论震惊到，常予睁大眼睛问：“你可不是看走眼了。”
　　“这倒也没有。”周致寒举起手验证指纹，门打开后才说：“以后我的不就也是你的了。”
　　常予跟在他后面，看着这大门只觉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她总是有一种，但凡今天进去了，那就是狼入虎口的错觉。
　　周致寒径直走进厨房，将东西放在中岛台上。
　　他左手拇指抵在右手手腕内侧，堪堪活动了一下，转身发现常予没跟进来，下意识出门去看，发现常予正站在门口的垫子上出神。
　　周致寒失笑，几步走过去，从鞋柜里面找出一双粉色拖鞋，弯腰放在她面前。
　　站直后，忽然曲起指骨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
　　常予的视线从拖鞋移到他脸上：“你家里还来过女人啊？”
　　周致寒合上柜门，手指微顿，眼神有些荒唐：“你说什么？”
　　“那这个……”常予指了指拖鞋，“难不成还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周致寒挑眉轻哼了声。
　　屋子里暖和，周致寒将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里面只穿了件白色圆领卫衣和黑色长裤。他转身去接水喝，没搭理常予这个弱智问题。
　　谁料常予不罢休，进门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过来？我要是不过来你不就是白准备了？”
　　周致寒将半杯温水给她放在茶几上，又去接另一杯。
　　转过身子看着她，抿口温水说：“我就是知道。”
　　常予不信，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盯着他不放开，大有一股“你说不说”的架势。
　　周致寒几口喝下水，放下杯子，揉了把她的脑袋。
　　转身边挽袖口边说：“怎么成天傻乎乎的，这我不得提前准备。”
　　说着，他又忽然停下，回头似笑非笑的盯了眼常予：“虽然不能有先见之明确定你会来，但还不能让我幻想一下吗。”
　　常予抿唇笑起。
　　等他走进厨房，转身四处看了看。
　　周致寒洗了一小碟蓝莓，出来放在茶几上，调开电视说：“先吃点蓝莓，我去做饭。”
　　看着常予乖乖坐下，他看见被遗忘的水杯：“把水喝了。”
　　常予抬起杯子，仰起头看向他，忽然笑的弯了眉眼：“你怎么跟人爸爸似的。”
　　“嫌烦？”周致寒抽张纸擦着手，不等常予回应，他轻笑：“那你可得准备好，以后有的烦。”
　　-
　　周致寒先前在国外独居多年。
　　纵然周家有安排人过去照顾他，但周致寒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
　　他做饭速度快。
　　不到半个小时，三菜一汤出锅。
　　周致寒稍稍探出头，看着斜斜靠在沙发上的常予，她捧着杯子出神，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沉吟片刻，扬声唤：“小予，过来帮忙。”
　　常予瞬间回神，起身走到他身边，小心的将菜抬上餐桌。
　　两人吃饭都很安静，常予更是。
　　周致寒给她夹了一小块排骨，看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啊？”常予用筷子尖戳戳米饭，犹豫着说：“我在想我住你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我要是不回家，常睿肯定不会再动手，这么等着，什么时候才能把他送进去。”
　　周致寒剥开虾壳，放在常予面前的盘子里。
　　淡声说：“你不用操心。”
　　常予小口嚼着虾仁，看着他：“你要干嘛？”
　　周致寒看着她淡淡笑了下。
　　常予眼神微闪，嗯，她的这个追求者实在是有点帅。
　　吃过晚饭。
　　周致寒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常予收拾桌子，她弯着腰，细致的擦着桌子。周致寒洗过手出来，看见她的动作稍微停了脚步，指尖来回摩擦着，神情有些温柔。
　　收拾完以后，周致寒带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总共四个房间，两间主卧，一间次卧，还有一间被周致寒改成了书房。
　　周致寒将常予安顿在他卧室对面的另一间主卧里，换了干净的床单被罩。
　　常予没仔细看，只站在门口盯着他。
　　目光忽然被通往三楼的木梯吸引住，她下意识问：“还有三楼啊？”
　　周致寒抖好被子，转身出来：“三楼可以看星星，要去吗？”
　　常予摇头：“还是算了吧。”
　　“真的不去吗？”周致寒的眼神还有些遗憾，不等常予说话，他又自顾自的点头：“那好吧，也不能勉强你。”
　　常予：“……”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
　　在周致寒这儿住了三天，常予也渐渐适应下来。
　　这天从画室下班，常予接到周致寒的电话，说让她在画室里等几分钟。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常予也不着急。
　　画室楼下有一长排木椅。
　　常予拢了拢外套坐下，将毛线帽檐往下拽了拽，低下眼睑踢着木椅边上的草。
　　周致寒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刚下车，就看见常予坐在木椅上出神。
　　想着等会要发生的事，周致寒紧了紧指尖。
　　快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问：“冷吗？”
　　常予抬起眼。
　　风有点大，吹得常予鼻尖红红，眼睛一圈也是红的。
　　常予吸吸鼻子，点了两下头。
　　周致寒伸手给她立了立衣领，将脖子包严实：“走吧。”
　　常予跟在他后面，轻车熟路的上了副驾。
　　她一直低着脑袋看手机，直到车从岔路口开过，常予才发现这是回她家小区的路。
　　“不去你那儿吗？”常予出声询问。
　　周致寒摁了两下喇叭，前面的车缓缓往前移动，他嗯了声：“你那边今天下午有点事情，咱们过去一趟。”
　　常予不明就里，但也没多问。
　　一直到快要抵达小区大门，常予才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还有一辆警/车。
　　她皱了皱眉，车刚停稳就跳下去。
　　周致寒跟在她身后，低声说：“等会要是有女人说是你朋友，你就只管说是。”
　　常予下意识看他一眼。
　　正要开口，就看见警/察抓着常睿的胳膊往出带，他边走边挣扎。
　　几个人刚出来，还没来得及上车，常予就看见跟在常睿后面，还出来了个模样与周致寒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一身皮衣，看着干练利落。
　　心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常予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去。
　　今天来的警/察应该与周致寒认识。
　　看见两人过来，押着常睿的胳膊在警/车前停了下来。
　　周致寒面色诧异：“蒋越，你这是干嘛呢？”
　　身穿警/服的男人看见他也是挑眉：“这不是抓人呢，就这人，今天进了人家屋子，还差点伤人。”
　　说到这儿，常予下意识的看了眼。
　　常睿身上果然有血迹。
　　常予想起些什么，脸色骤然发白，赶紧看向正直勾勾盯着她的皮衣女人，确定她无事，常予微微抿唇。
　　周致寒的视线落在皮衣女人的身上，眼里露出一丝笑：“姐，你又干嘛呢？”
　　“你还说，差点害惨我了。”皮衣女人走到周致寒身边，搭住他的肩膀，语气恶劣：“这男人今天钻进小予屋子里，我刚进门，他拿着刀差点把我伤了，要不是我闪的快，脸都被刮花了。”
　　说着，皮衣女人又极其亲昵的挽住常予的胳膊：“小予，你可得给我做主。”
　　“……好。”常予算是明白了这两兄妹的把戏，淡淡抬眼盯着常睿，目光冷漠：“警察同志，这人已经不止一次来找过我麻烦，这回又是翻进我屋子，还差点伤了我朋友，这事儿我没法善了。”
　　常睿大吼：“你放屁，你跟那女人根本不认识。”
　　蒋越没搭理他，又问常予：“你是？”
　　常予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我是四号楼502的户主，前几天他偷偷翻进我屋子，翻箱倒柜弄得乱七八糟，我没再继续住。今天是拜托我朋友过来帮我拿点东西，谁知道就碰上这么个事。”
　　蒋越听完皱眉：“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报警？”
　　常予神情愈发淡漠，不情愿的开口：“他是我大伯的儿子。”
　　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种关系，蒋越点点头。
　　他将常睿按进警车里，直起身子对周致寒说：“那先跟我们去一趟吧，做个笔录。”
　　常予没拒绝。
　　周致寒开车跟在警车后面，常予坐在后排，静静地垂眸看着微红的手指。
　　皮衣女人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忽然自我介绍道：“小姑娘，我叫周以安，是周致寒的堂姐。”
　　常予偏过脑袋望着她笑：“你好，我叫常予。”
　　“我知道。”周以安眉眼弯弯，脾气极好。
　　常予有些诧异：“你知道？”
　　周以安笑：“当然，你不就是我弟的准女朋友吗。”
　　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常予暗自吐槽。
　　她抿抿唇抬起头，认真的对周以安说：“今天这事情多谢你了，你没有受伤吧？”
　　“受伤？”周以安笑着摇头：“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能伤到我，他身上的血都是他自己的。”
　　周致寒听着车后座两人的笑声，忽然冷不丁的咳嗽一声。
　　“那什么，”周以安伸手挠挠额头，停顿片刻说：“这事情你也别怪周致寒，是我不让他说的。前天下午我去他公司找他，无意间听他跟高扬说了这么一嘴，我就出了这么个办法，也不是周致寒不给你说的，这事情毕竟早点解决，你也安心不是。”
　　常予一愣，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就被猜出来了。
　　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我没怪他。”
　　她神情温和，不像是作假。
　　周致寒偷偷从后视镜看了几眼，发现常予一言不发的偏着脑袋看向窗外。
　　周以安也觉得不太对劲，抓耳挠腮的想法子安慰常予：“我可是跆拳道教练，你放心，我真没事的。”
　　常予对着她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先下车吧。”
　　做笔录无非是常睿和周以安。
　　等他们两人说完，常予才起身补充了些之前的事情，又将手机里的两段视频和照片给他看过。
　　常予余光扫过萎靡不振的常睿，压低声音问：“之前他因为蓄意伤人在警/局立过案，不过他们家那边出示了一份精神疾病诊断书。这回他伤到我朋友，算是二次伤人了，我想问问，他这种情况能送进精神病院治疗吗？”
　　蒋越刚落笔，合笔盖的手指顿住，抬眼看向常予：“你说他有精神疾病？”
　　“对。”其实上次在停车场再遇，常予就觉得他的确是不太对劲，抿着唇角犹豫着说：“上一次再见的时候，他眼神恍惚，脾气格外暴躁，我怀疑是躁郁症。”
　　蒋越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等法定程序鉴定过后，我会通知你。”
　　周致寒听见这话，站在常予身边：“蒋越，这事情就麻烦你了。”
　　这话意味太过，蒋越眉心一跳，移开视线，一本正经的说：“不客气。”
　　处理好，常予跟周致寒抬脚往出走。
　　走到门口才发现周以安没出来，常予回头去看，只见周以安侧身倚在办公桌上，笑吟吟的望着蒋越。
　　她眼皮跳了一下，问周致寒：“你姐不走吗啊？”
　　周致寒压根没搭理周以安，拿着车钥匙晃了两下：“她就那样，你习惯就好了。”
　　“周致寒，”常予喊他，周致寒看向她，常予低声谴责：“你这叫过河拆桥。”
　　被她的话逗笑，周致寒伸手拉住她的腕子下台阶。
　　“知道你语文学的好。”
　　常予一阵失声。
　　车子渐渐往回开，周致寒打转方向盘时问：“回去拿点东西？”
　　常予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停顿一下，没说话。
　　其实常睿现在进了警局，常予完全可以回家住。
　　她摁下home键，低声回应：“嗯。”
　　不给周致寒说话的机会，常予慢吞吞的接话：“我刚才不是怪你，我只是有点害怕，别让别人为我以身犯险。我也想过一举击中他，让常睿伤了我强制进院，但是我没想到，你也是这么想的。”
　　“今天好在你姐姐没有受伤，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说我怎么办，你又怎么给你的家人们交代……”我们又该怎么办。
　　常予声音低下来，嘴巴动了动，没有说完这句话。
　　周致寒将车速降下，停在小区外面。
　　他的手指敲着方向盘，叹息一声，轻声说：“小予，你想的这些我都想过，刚才其实还有两个人没有从楼上下来。”
　　常予看向他，周致寒无奈：“高扬和司机，一直躲在暗处陪着周以安。”
　　“我做了万全之策，才敢放手一搏。”周致寒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我这二十七年，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是胜券在握，唯有对你。”
　　“我只是担心常睿再伤到你。”
　　常予心里有点难受，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小心的捏了捏。
　　她低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我就是怕有人再因为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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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羡慕常予的一天（躺
　　-
　　今天大肥章，应该没有二更了。
　　-
　　设置了防盗比例，80%。


第25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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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常睿这件事情的催化下, 常予成功住进了周致寒的大别墅。
　　前几天徐正清给她发来消息。
　　十二月中旬，海城有位老艺术家大寿，他的小孙子学的油画, 不知从哪里看到常予上回参加画展时，展示的那幅画, 便嚷嚷着也想要一幅。
　　老艺术家得知徐正清与常予交好，便拜托他能不能请常予给他孙子画一幅画, 当做高考礼物。
　　常予想着, 最近本来也无事，便直接应下。
　　谁知道住进来，周致寒就紧接着在一楼, 给她重新辟出间小屋子做画室, 装修声整日响个没完没了。常予压根不能静下心来, 直到昨日傍晚才结束。
　　这幅画拖得时间有些久，本想着今天起稿，又突然接到沈黎的电话。
　　听着沈黎的声音，常予实在烦躁不已，丢了画笔起身，走到冰箱前, 歪着脑袋将手机夹住，翻出一瓶冰水拧开, 仰头灌了几口。
　　温度太低, 冰的她瞬间清醒。
　　转念再听沈黎还没说完的话, 常予的躁气也慢慢消散：“这回的事情，你们又要干嘛？”
　　沈黎低声回应：“你能抽个时间回来一趟吗？”
　　常予冷笑：“你们这是没完没了了还是怎么？”
　　“不是。”沈黎咬了下嘴唇, 不再吭声。
　　常予合上瓶盖，转身往出走, 淡声说：“没事挂了。”
　　刚走到沙发边挂断电话，玄关处传来一阵声响，常予单手捏着冰水偏头去看，一身黑色大衣的周致寒正弯腰脱鞋。
　　常予往旁边移动几步，做贼心虚一般的将冰水塞进沙发缝隙。
　　抬起头来的周致寒看见这一幕，神情微顿。
　　“中午吃饭了吗？”周致寒将手上的零食放下，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常予点头，把息屏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吃过了。”
　　周致寒的视线在沙发角落停顿两秒，伸手对她招了招，又提着塑料袋往厨房走：“过来。”
　　常予心虚的回头瞄那瓶冰水，刚弯下腰，周致寒就转过身。
　　“小予？”
　　“啊。”常予手忙脚乱的指尖一转，拿起手机往他跟进走：“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厨房，周致寒下意识去看垃圾桶，干净的像他今早离开时的模样。
　　常予赶紧解释：“我中午收拾垃圾了。”
　　周致寒将零食倒在流理台上，似笑非笑的说：“收拾垃圾了？我怎么觉得这垃圾袋跟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换的那个一模一样呢。”
　　常予不看他，伸手扒拉零食：“这个味道的薯片好好吃。”
　　“……”
　　周致寒懒得拆穿她没吃饭，打开冰箱将零食往进放，余光扫过矿泉水瓶，淡声问：“又喝冰水了？”
　　“没啊。”常予脸不红心不跳的拆开薯片袋，“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周致寒哦了声，尾音还拉得很长。
　　他这模样，常予总归是觉得这人一定是看见了。
　　常予面无表情的放下薯片袋子，盯着他：“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周致寒佯装不懂，伸手将她耳边的头发拨开，漫不经心的往出走。到沙发跟前时，忽然弯腰，神情诧异的将矿泉水瓶翻出来。
　　然后常予就听见，周致寒惊讶的啊了声，慢吞吞的开口：“咱们家哪来的猫啊，居然还能把水瓶塞在沙发里。”
　　常予正要开口，周致寒就笑继续说：“可真聪明呢。”
　　常予自知每回跟他反驳都是输，又吃了两片薯片，进了画室。
　　见她绷着下颚，周致寒伸手揉了揉鼻子，无奈失笑，跟着她进去，半倚靠在门框上问：“等会想吃什么？鸡翅？还是糖醋排骨？”
　　常予捏着画笔的手一顿，嘀嘀咕咕地说：“排骨好吃些。”
　　“想吃鸡翅啊？”周致寒笑，抱着胳膊说：“正好冰箱还有一盒鸡翅呢。”
　　噌的冒出火气，常予偏过头瞪他：“周致寒，你是不是皮痒了。”
　　周致寒直起身子，单手插着裤兜走到她身后去，按了按正在理智边缘游走的常予的脖子，温声说：“知道了，都给你做。”
　　见他这么好脾气，常予一时间被他勾出来的火，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发。
　　常予半仰着头，微微抿着唇角说：“我脾气不好最近。”
　　周致寒挑眉：“怎么说？”
　　“我感觉最近你太惯着我，然后小时候那些，我不喜欢的脾气又悄悄冒出来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常予嘴角轻轻动了下，又憋不住似的说：“我觉得不能这么对你。”
　　周致寒的指尖拂过她的眉，忽然笑了：“你都说了，那是你不喜欢的。”
　　“但是我喜欢就行。”
　　不想打扰常予工作，笑着按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去。
　　周致寒给她捏捏肩膀，温声道：“我去做饭，你赶紧画吧。”想了想又说：“你要是想过去看看，给我说一声，我送你去。”
　　常予愣了一下，再回神，周致寒已经带上门出了画室。
　　回味起周致寒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大概是在门口，听见了她跟沈黎的对话，也是知道她每每与沈黎接触过便是不大开心，所以才耐起性子逗逗她。
　　莫名的，常予心中熨帖。
　　某个呼之欲出的想法横挡在胸口，她咬紧唇角。
　　-
　　临近年关，云京的温度已经降到最低。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周致寒有个发小聚会，本想带着常予一起去，可无奈常予畏寒，又不喜生人，一到冬天宁愿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愿出去。
　　周致寒也不愿让常予自己呆着，就没给常予说，进门前在别墅外给许措打了个电话。
　　那头气氛高涨，似乎人都已经到了。
　　听他说不来，许措还有些吃惊：“周致寒，你这可就没劲了。”
　　周致寒坐在车内，看着窗户外面阴沉的天，淡声说：“常予一个人呢，等后面有时间再说吧。”
　　许措咂舌：“都说男人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这怕是要当残废。”
　　“残废怎么了？”周致寒嗤笑，“我总不能裸/奔吧，这脸你不要我还要呢。”
　　许措对他的说辞无语，但也明白，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周致寒上台阶时，看到傅明淮在群里发消息。
　　傅明淮：【我家姑娘今天好不容易邀请我看电影，哥哥就不来让你们这群单身狗羡慕了。】
　　周嘉树：【/中指】
　　周嘉树：【在场就许措是只狗】
　　许措：【okk，淮淮加油。】
　　周致寒看清许措狗腿模样，眼里划过一丝冷笑。
　　速度极快的截屏，给许措私聊。
　　周致寒：【/图片】
　　周致寒：【大型双标？】
　　周致寒：【许措，你牛逼。】
　　不等许措回复，周致寒熄了屏，打开门往进走。
　　于是微信群里就能看到，许措的最后一条消息，被他悄悄撤回。
　　周致寒进门，就看见常予低着头瞧手机。
　　她神色恹恹的，模样像是生病了。
　　唇色惨白，脸上也没颜色。
　　周致寒熟稔的伸手探探她的额头，摸着有些烫，侧身坐在常予身边，周致寒问：“不舒服吗？”
　　常予摇摇头，她脑子有些乱。
　　哑着声音咳嗽一声，刚张嘴，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常予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周致寒听着她的声音，目光一顿：“你发烧了。”
　　常予将脑袋往后仰了仰，她感觉太累了。
　　她今天结束了画稿，把屋子打扫一遍，然后刚坐下，卢颖那边就给她接连不断的打电话。常予不接，可她没有丝毫收敛，直接跑到之前公寓小区外面大声喊她的名字。
　　被之前的保安告知，常予才知道这事情。
　　没办法，只能给她回了个电话。
　　谁知道卢颖一开口，就是让她放了常睿。
　　她语气大言不惭，甚至毫无悔改之意，常予听着烦躁，直接摁断电话。
　　过了几分钟，卢颖用了别的号码又打过来。
　　刚接通，她在电话那边骂：“你个小贱人，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是不是，帮着外人对付我们常家。你说你这么贱，怎么不跟你哥哥一起死了呢。”
　　常予闭了闭眼，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么大的恶意。
　　她哑着声音回怼：“那照你话里的意思，你连你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不是更应该死吗，怎么还活着呢？”
　　卢颖久久愣住，常予直接关了手机。
　　她本想将这事情告诉周致寒，但转念又想到，公司临近年关肯定忙。再者，她似乎才真正地回想到，常予从来没有给周致寒说起过，自己曾经发生的事情。
　　这么想着，靠在沙发上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直到周致寒回来前半个小时，她才从梦里惊醒。
　　醒来后就察觉到骨头酸疼，脑子也不甚清醒，还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再度开机，收到小姑的消息。
　　坐着也没事，常予就跟她聊了几句。
　　玻璃碰撞的声响将常予的思绪拉回，她睁开眼，看见周致寒低垂着眉眼，正给她一颗一颗抠着药。
　　一眼看过去，红的绿的。
　　常予皱着眉头说：“我可以选择不吃吗？”
　　周致寒听完这话，眼神不悦：“你可以选择上天。”
　　常予不服气：“那你也不是医生，这些药吃了我要是更严重怎么办？”
　　“……”周致寒不搭理她，将几片药递到她嘴边，“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让我陪你去医院。”
　　常予跟他对视几秒：“那我还是吃吧。”
　　吃过退烧药，常予并没有轻松。
　　她浑身滚烫不说，眼睛都是红的，抱着枕头一声不吭。
　　周致寒将人送上床，看着她睡过去，才下楼准备熬点白粥。
　　米下锅，他靠着冰箱门，神色有些恍惚。
　　脑海里回想起常予紧抿着唇角，克制难受的模样，他就忽然能想的出来，当初常予脸部受伤，被送去国外做手术那会儿，心伤加脸上的伤，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常予不愿去医院，周致寒心里多少明白些。
　　半个小时后，周致寒上楼。
　　将碗和小菜放在床头柜，周致寒弯腰坐下，伸手将贴在常予额头上，被汗浸湿的发拨开。
　　周致寒轻声唤：“小予。”
　　“嗯。”常予睡眠浅，听见声音睡意就消失了大半，半眯起眼睛看他。
　　周致寒摸摸她的脑袋：“吃点饭再睡好不好？”
　　常予眼睛通红，她摸摸汗哒哒的脖子，乖乖坐起来。
　　周致寒抬过瓷碗，拿着勺子搅了搅：“要我给你喂吗？”
　　常予摇头，皱着眉头咳嗽，“我自己来。”
　　常予胃口不佳，喝了两勺就吃不下了。
　　眼巴巴的看着周致寒笑：“对不起啊，我实在吃不下去。”
　　周致寒扶着她躺下：“没事，再睡会儿吧。”
　　本以为睡一觉，捂一身汗怎么也会好的。
　　谁知后半夜，周致寒过来时，发现常予烧的越严重，还说起梦话来。
　　她紧紧拧着眉头，指尖蜷缩，低声喃喃。
　　周致寒没注意听她说的什么，只是在给她量温度时，无意间听她喊了句“哥哥”。
　　看了眼温度，周致寒抿唇。
　　他给常予掖好被角，折回卧室，拨通了周嘉树的电话。
　　周嘉树那边静悄悄的，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有事？”
　　“嗯。”周致寒一边从衣柜里拿衣服，一边说：“给我帮个忙。”
　　-
　　两点半。
　　病房里静悄悄地。
　　常予输着液体，俞斐站在一边给她量体温。
　　周致寒跟周嘉树站在门口。
　　周嘉树看了眼周致寒眉眼间的担心，拍拍他的肩膀。
　　“我怎么感觉，”周致寒停顿了下，眼神有些颓废，“常予遇见我，好像就没怎么顺心过。”
　　周嘉树皱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周致寒没回应，偏过头看着病床上的人。
　　他忽然吐出一口气：“没事。”
　　俞斐量好温度，打着哈欠往出走。
　　这个时间，走廊上极其寂静。
　　三人沉默一阵，俞斐先开口：“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
　　周致寒低垂着眼睑：“我回去她就不太对劲，刚才我看了眼她手机，好像是常家那边……”
　　话没说完，俞斐却是明白了。
　　她紧抿着唇角一阵厌恶：“我就说了，常家除了她小姑两个，没一个好东西。”
　　周嘉树似是想到什么：“常睿那边？”
　　周致寒抬眼：“还没出结果。”
　　“那你先照顾她，那边我给你留意着。”周嘉树扫过频频打哈欠的俞斐，“兄弟，我先回去了。”
　　周致寒唇角微动，“谢了。”
　　周嘉树走过去，拉着俞斐的手起身。
　　两人缓缓朝电梯那边走，周致寒静静地盯着他们，直到人影消失，才转身进了病房。
　　-
　　次日，周致寒醒的很早。
　　他浑身不舒服，醒来时常予还睡着。
　　先给常予量了体温，才去打水洗漱，这一切收拾好后，也不过六点四十。
　　刚要坐下，他就听见常予的手机在桌上振动。
　　周致寒缓步过去，看了眼屏幕上的短信，他眼神沉了几分。
　　【小予，前段时间小周总的皮夹落下了，我最近又在忙节目上的事，今天才有空给你拿过来，你帮我转交给他可以吗？】
　　来自柯佳媛。
　　--------------------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你可以选择上天。
　　常予妹妹：我觉得你有这张嘴就可以了，还要什么老婆呢？
　　-
　　求个作收和预收~比心心。


第26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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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寒面色淡然的俯身, 捏着常予的大拇指解开锁，直截了当的给柯佳媛回了条短信。
　　【可以，七点半, 世纪花园咖啡馆见。】
　　然后他就没再搭理，将手机放回桌面。
　　一直到七点二十, 俞斐才提着保温桶进门。
　　她看了眼沙发上沉思的周致寒，小声说：“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 我在这里看着她。”
　　周致寒抬起手腕看眼时间, 点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这话叫俞斐眼神奇怪的瞄他，倒也没说什么。
　　从医院离开，周致寒直接开车去了咖啡馆。
　　这个时间点过早, 咖啡馆也刚刚开门, 里面没有多少人, 周致寒刚进去，就看见靠近窗户的座位上，背対着他的身影。
　　周致寒拢了拢大衣，步履缓慢的走过去，坐在柯佳媛対面。
　　她大概是没想到，竟会是周致寒前来赴约。
　　柯佳媛脸上闪过震惊, 只有那一瞬间，紧接着便是矜持的笑：“小周总。”
　　她欲言又止, 接着说：“我还以为会是小予, 没想到……竟会是你来, 这点小事她还麻烦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周致寒没搭理她的暗示与阴阳怪气, 直截了当的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柯佳媛抬眸，周致寒淡声说：“东西, 给我。”
　　他眼神冷漠，甚至连一丝対女人该有的温和都没有。
　　柯佳媛从来没有见过，能有一个男人，决绝的像是周致寒这样，纵使是如今厌恶她，厌恶到骨子里的宋意风，一开始也是待她温和的。
　　见她半天没动静，周致寒烦躁不已。
　　收敛下颚又在桌面上重新敲了敲：“柯律师。”
　　柯佳媛回神，神色有些尴尬，侧过身子从包里翻出皮夹递过去，唇畔带着得体的笑：“这是那日在会所里，你落下的，我看到后就收起来了，不过最近有些忙，一直也没顾得上。”
　　周致寒淡淡的嗯了声，而后将皮夹放在手边，抬眼盯着她。
　　被这眼神看得心生奇怪，柯佳媛迟疑着问：“小周总这般看着我，是有话要说吗？”
　　“的确是有话要说。”周致寒双手交握置在桌面上，“以后不要再跟常予联系。”
　　柯佳媛忽然笑开：“你这……”
　　周致寒：“不要跟她说话，不要靠近她。”
　　柯佳媛被他打断要说的话，抿唇忍耐一阵，才接着说：“小周总管的是不是有些宽了？我跟常予是否联系，与你有何干？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周致寒懒得打理这人的质问，眼神未变，仍旧是那般冰冷。
　　“我说的话，你可以不当一回事，但是你今天也记清楚了，我给你提前打好了防疫针，如果你再犯到我的手上，你不会好过。”
　　柯佳媛张开嘴，周致寒眉心动了动：“还有，我不是不打女人。”
　　“呵。”柯佳媛冷笑：“你跟常予在一起了？”
　　“她可是杀人凶手，她害死了她亲哥，到现在她过得那么好，午夜梦回都不会做噩梦吗？”
　　周致寒眉头紧拧，很明显已经耐心告罄。
　　他抱住胳膊缓缓朝后靠去，好看的眼睛微眯，忽然出声：“柯佳媛，你当年为什么要在常宁出事之前，给他打电话？”
　　柯佳媛一愣：“你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在想，怎么会这么巧，正好你是常宁生前最后一个联系过的人。而事到如今，又仅仅只有你，不断往复的在常予面前，提起是她害死了常宁。”周致寒抬起手，拇指刮过唇角，“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给常予洗脑呢？”
　　“究竟是你旧情难忘，还是蓄意栽赃？”
　　莫名其妙的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柯佳媛神色愣愣。
　　周致寒留意着她的表情，低声道：“你跟当年绑架常宁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柯佳媛瞬间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桌沿，她咽下口水，僵硬的说：“周致寒，说话可得讲证据，你这样诽谤我，就算你背后有周氏，我也是可以告你的。”
　　周致寒拿起皮夹，紧跟着站起来。
　　他身姿颀长，柯佳媛穿着高跟鞋，都要比周致寒矮一个头。
　　周致寒俯视她，淡声说：“我已经准备调查了。”
　　“柯律师，请你在告我之前，先想想，如果我查清楚你和当年那男人是同伙的话，你该怎么办。”
　　他捏着皮夹转身往出走。
　　柯佳媛浑身无力，瘫软的陷入沙发内。
　　周致寒站在门外的垃圾桶前，垂眸将皮夹里的两张卡和几张零钱翻出来，最后拉开夹层的拉链，将一张常予的照片从里面夹出来。
　　他的指尖拂过照片上，常予漂亮的眉眼。
　　最终微微抬手，皮夹从指间滑落，进了垃圾桶。
　　周致寒刚系好安全带，就给宋意风拨了个电话过去。
　　“当年煤气爆/炸，除了常予被救出来，还有别人吗？”周致寒盯着方向盘，沉声问。
　　宋意风说：“没了，当初就连绑架常宁的那个，直接死在了仓库里头，我前几天问过我妈，她说那人是常氏之前的员工，常予她爸应该认识。”
　　周致寒应下，交代着：“你去给我查一下柯佳媛的家里人，还有她之前住哪里，所有的，越精细越好。”
　　“你这是在怀疑什么？”宋意风皱眉，“你是在怀疑柯佳媛？”
　　周致寒插/上车钥匙，神情寡淡：“有些事情，总得查一遍，才知道究竟是不是。”
　　当初的常予受下的委屈，就连她的父母都没有再进一步调查，就那样由着绑架者身亡而彻底断了线索。周致寒现在甚至开始猜想，究竟是他们不敢查，还是根本不愿查。
　　为了常予，有些事他总得试一试。
　　宋意风沉默片刻，忽然嘀咕：“表哥，你这回真是栽了。”
　　周致寒轻哼，宋意风没再继续说，应下他的要求挂断电话。
　　-
　　常睿的鉴定证明在三天后得出结果。
　　患有躁郁症，而且还发现他长期依赖精神药/物。
　　蒋越在判定结果出来后的第二天，给周致寒打了电话。
　　周以安那边也表明，这次対她精神上有过大的刺激，坚持上诉，最终的结果是常睿被强制入院，进行治疗。
　　卢颖走投无路，频繁前去找沈黎帮忙。
　　比起常家的不安宁，常予这边倒是舒坦许多。
　　海城的宴会在即，常予提前收到请柬。
　　看着周致寒侧眸睨她的模样，常予失笑：“不至于啊。”
　　周致寒忽然说：“卑微小周，在线求爱。”
　　常予：“？”
　　兄弟，谁给你教的。
　　机票是早上九点多。
　　周致寒倒也没说什么，就是心情不大好，去公司前跟高扬一起开车把常予送到机场外。
　　时间所剩无几，高扬率先下了车，周致寒低着脑袋看平板。
　　常予伸手拉拉他的衣袖，皱眉说：“你都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周致寒眉都不抬一下：“没有。”
　　常予气急，作势就要开门下车，谁知手指刚搭上把手，周致寒一把就将人抓了回来。
　　他语气闷闷的：“你干嘛去。”
　　常予没好气：“你说我干嘛去。”
　　“你不得再陪陪我。”周致寒抓着她的手腕不松手，指腹细细摩擦着常予的皮肤。
　　“很快就回来了。”常予抽出自己的胳膊，伸手给他拍拍衣领，温声道：“放心好了。”
　　上好的闹钟振动起来。
　　常予垂眸关掉。
　　“你等我回来。”
　　“我有事情跟你说。”
　　周致寒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她的半张脸埋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唇角微微勾起，像是笑着。
　　将人送进机场，周致寒重新坐回后座。
　　高扬回头看他一眼，低声交代：“三少，今天下午要不要把工作排开？”
　　“嗯。”周致寒淡声应下。
　　许措年后订婚，今下午一行人，连带着刚从国外回来的发小陆从礼给他弄的聚会。
　　几天前，许措就已经给周致寒安排的明明白白。
　　所以抵达会所时，几人看见周致寒倒并不吃惊。
　　软座里，陆从礼手中玩着牌：“周致寒，听说你在追个姑娘？”
　　周致寒懒懒嗯了声。
　　陆从礼想起前几日得知的传言，忽而问：“你这都追这么久了，人都还没点动静。这年头爱情这东西不靠谱，等你跟她在一起，肯定会发现，见不得有多喜欢，算了吧。”
　　抽出一张牌，丢在桌面上，周致寒神色倦怠的笑，没吭声。
　　周嘉树将手机放下，対陆从礼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前些天大半夜，我弟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帮忙，就常予大半夜发烧。送去医院，还矫情的说什么都怪他。”
　　“啧啧，跟个女人一样。”
　　周致寒懒得搭理他，低垂着眉眼看牌面。
　　倒是陆从礼，颇有几分好奇：“你说的那常予，谁啊？”
　　周嘉树踢踢周致寒的脚：“奶奶月底生日呢，带去给人瞧瞧呗。”
　　“成啊。”周致寒漫不经心的丢下王炸，又出了一张单牌，靠在沙发上笑：“只是不好意思，我有预感，我可能就要被告白了。”
　　几人対视一眼，没人接他的话。
　　-
　　这场宴会来人众多。
　　常予跟着徐正清从他家出发，从下车开始，就乖巧的跟在徐正清身后。
　　徐正清在陶瓷界名声太盛，以至于刚进会场，就有人窃窃私语，并且猜测他身后的常予是谁。
　　他们来的太早，今日的寿星都还没到场。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徐正清笑着问：“我还以为你怕是不会来。”
　　“您都说了，我怎么敢不来。”常予温声打趣。
　　徐正清稍稍往后仰了些：“想得如何？”
　　“徐老师，我很久没有做过陶了。”常予伸手摁了摁眉心，红唇微抿：“我错过了这么多年，早已手生，也已经达不到当年那样的高度。”
　　徐正清神色微顿：“决定好了吗？”
　　常予低垂着脑袋，极轻的应声。
　　看她这模样，徐正清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神色颇为遗憾：“当年你刚来我身边学陶，我就看出来，其实你比常宁那小子，更有灵气。后来并蒂双生一出，我就知道，我没看走眼，谁曾想，那居然是你最后的作品。”
　　常予盯着指尖，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笑：“您也别为我遗憾，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是为着圆我哥的梦才跟在您身边的。梦圆了，自然是得回到我原本的生活，况且，我哥就算还活着，只怕是高中毕业也不会再继续跟您做陶了。”
　　提起常宁，徐正清的眼睛眯了眯。
　　他低声询问：“那你呢，你就甘心被人这么遗忘？难道就没有対陶有过执念？”
　　常予笑意渐缓，她深深吸了口气：“有的。”
　　“我有过不甘心，也有过执念，但是现在都过去了。老师，我现在対自己的生活挺满意的。”
　　徐正清扫她一眼：“有男朋友了？”
　　“没。”常予揉揉鼻子，被徐正清看的耳热，又点点头：“差不多吧。”
　　徐正清轻哼：“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就仗着岁数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肯定会知道，一个人的梦想有多重要，达不到你梦想中的高度，年迈后又有多可悲。”
　　常予笑了笑，没接话。
　　寿宴开始，徐正清带着常予前去敬过酒，又将油画亲手递交给老先生，寒暄一阵，她便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等着。
　　忽然想起半个小时前，周致寒给她发了消息。
　　常予点进聊天框，给他回复。
　　眼前被一片阴影覆盖，常予抬起眼，竟不曾想是苏凡。
　　她笑了笑，客套道：“你今天也来了啊。”
　　苏凡点点头：“是，你也过来贺寿？”
　　常予：“跟着别人来的。”
　　苏凡明显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常予，眉眼间都是喜意，但反观常予，似乎是対他不大感兴趣。
　　两人随口闲聊一会儿，苏凡识趣的准备告辞。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常小姐，你男朋友是小周总吗？”
　　“是。”常予愣了下，点点头。
　　苏凡满腔热切净消，“那好吧。”
　　等他走后，常予给周致寒发：【刚才有人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周致寒：【？】
　　周致寒：【你说什么？】
　　常予笑着弯起眼：【没。】
　　周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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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你一走，我就空虚寂寞冷。


第27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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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结束, 徐正清一直留到十点多。
　　常予陪在他身边，几人合过影，常予才回酒店。
　　跟徐正清告过别, 常予拢紧礼服外的大衣，稍稍缩了缩脖子。
　　绕过人行道, 她慢悠悠的往酒店大厅而去。
　　刚走到大门外的喷泉边，常予的手机在兜里来回振动, 她轻轻哈了口气, 翻出手机接通。
　　常予颤着声音问：“哪位呀？”
　　柯佳媛在那边顿了顿，低声说：“常予，是我。”
　　这声音一出, 常予原本甚好的心情, 一瞬间降入谷底。
　　她脸色变了几变, 而后转身朝向喷泉：“有事？”
　　电话那边传来呼呼风声，以及柯佳媛不规律的呼吸声，她停顿许久，哑着嗓子才说：“听说你准备重新回去做陶了？常予，你可真厉害啊。”
　　“谁告诉你的？”常予没急着否认，只问：“是不是苏凡？”
　　柯佳媛冷笑：“他给你说我跟他的关系了？常予, 你有什么脸再回去代替阿宁的位置。”
　　常予喉咙生疼，她的指尖裸露在风里, 没一会儿便冰凉入骨。
　　知道她就是为了故意激怒自己, 常予调整好情绪, 淡声说：“我就是要继续回去做陶，那又如何？与你有何干？”
　　柯佳媛像是疯了一样的尖叫, 而后颤抖着重复：“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说够了吗？”常予慢慢将手指装进兜里, 忽然像是做了决定一般，浅浅吐出气：“柯佳媛，我一直以来，都拿你当做是我哥哥有生之年唯一的女朋友来看待，所以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都选择不计较。”
　　“可是你今天，是第一次让我觉得，我哥的眼睛有问题。”
　　常予弯了弯嘴角，故意刺激她的说：“其实我本来不打算重新回去的，但是柯佳媛，我今天告诉你，我，常予，从今以后就是要继续回去做陶，就是要走原来我放弃过的那条路。”
　　“但是这一次，我的名字不再是阿宁，我是常予。”
　　说完，常予直截了当的挂断电话，又把柯佳媛的手机号拉进黑名单。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常予忽然弯下腰，冰凉的指尖按住眉心，低低的喘了口气。
　　回到酒店，常予坐在沙发上。
　　给徐正清发消息：【您回家了吗？】
　　那头没人回应，常予也不急，换了身上的礼服，穿上睡衣进了浴室。
　　她站在镜子前，情绪低沉的卸着妆。
　　一不小心，卸妆水进了眼睛，刺的常予眼睛又辣又疼，她赶紧用水冲了冲，而后拿热毛巾敷着眼睛。
　　草草洗过澡，常予叫的外卖正好按响门铃。
　　她取了东西坐在沙发上，拿过手机，打开一看，徐正清三分钟前给她回了一条。
　　常予点进聊天框，沉默半晌，小心翼翼的回复：【老师，您傍晚说的话还作数吗？】
　　这回徐正清回复的很快：【什么？】
　　徐正清：【重新回来？】
　　常予指尖微微颤抖着：【是】
　　常予：【如果我回来】
　　常予：【我还能，回到原来那样的高度吗】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的时间过长，常予渐渐冷静下来。
　　她其实心里面清楚，这东西，并不是有灵气就够了的，她离开这个行业这么多年，早已经有人顶替了她的位置。
　　正出神着，手机在掌心振动。
　　常予垂眸去看，徐正清回复：【能。】
　　她浑身突然汗毛竖起，抿着唇角，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按下去。
　　【好，我会努力的。】
　　聊天结束，常予背靠着沙发，思绪忽然有些缥缈。
　　八年前的那场意外，她的人生打了个转，渐渐偏离原先的轨道。
　　而当初步入这行，是因为要圆常宁的梦，如果他还在世，常宁能够抵达的高度，一定远远不止三年前，她获得的那个国内最高奖。
　　可如今呢。
　　她再一次重返陶瓷的舞台，放弃眼下已经全然安逸的生活，这又是因为什么。
　　此刻静下心来，常予才发觉，她终于开始为自己而活。
　　垂眸解开屏锁，突然很想将这个事情告诉周致寒。
　　可聊天界面刚打开，常予想起，上次想要问周致寒为何要高价拍下她作品的事情，因为常睿的到来而打断。而一直到现在，周致寒都不知道，她就是阿宁。
　　忽然被这懊恼击中，常予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给周致寒打了个电话。
　　他声音好像带着干净的气息：“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呢？”
　　常予单手支着下巴：“我刚回酒店。”
　　周致寒翻了翻文件，忽然问：“明天回来？”
　　“……”常予神色有些紧张，“我觉得，我明天可能回不来。”
　　周致寒手指一顿，在那边冷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明天就回来的话。”
　　“周致寒。”常予抬起头，定定的望着皎洁的月亮，轻声喊他。
　　她语气严肃，周致寒愣了一下：“怎么了？”
　　常予抿唇低笑，还带着浅浅的气音：“其实我就是想说我想你了。”
　　周致寒一愣，常予像是说出心中所想，还肯定的重复一遍：“对，我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
　　这话说出来，常予发觉她这一整夜，因为苏凡问出她男朋友时的坦然、柯佳媛打来电话的烦躁、要重新走回原来那条路的犹豫，统统消失了。
　　似乎一切都刚刚好。
　　“你被绑架了吗？”周致寒出声。
　　常予神色微顿：“什么意思？”
　　周致寒懒懒朝后靠去，眼神愉悦：“有点惊奇。”
　　常予半晌没说话，周致寒压低声音跟着笑，而后慢慢开口：“想我就赶紧回来。”
　　“你过来吧。”常予的手指慢慢收紧。
　　大抵是被她今晚这样莫名的热情吓到，周致寒皱眉问：“你今晚怎么奇奇怪怪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常予直起脊背，她舔舔下唇，心思有些飘，前几日横亘在心口的那个念头即将就要蹦出来。
　　她察觉到，但也没阻止，垂眸轻声说：“等不及了。”
　　“什么？”
　　常予低低吐气：“等不及了，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谈恋爱。”
　　电话里瞬间再没有别的声音。
　　两人沉默着，呼吸声缠绕在电流里。
　　过了许久，就在常予等的举起手机的胳膊都有些酥麻时，她听见周致寒说：“你等我。”
　　常予眉眼弯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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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3
　　今天这个好日子，求个作收吧~
　　-
　　这章有点少，今天全天课太累了，耳朵腰酸背疼，得休息一下。
　　不出意外明天还有一更，时间不确定。


第28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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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 常予还没有接到周致寒的电话，就已经被徐正清的车接走。
　　抵达沈氏酒楼时，才不过十点。
　　常予歪着脑袋看向徐正清, 问：“老师，来这儿做什么？”
　　“昨晚你给我说了那件事情以后, 我就帮你联系了一位界内优秀的老师，我大概说明白了你的情况, 他一听是你, 当即表示理解，还希望年后，你能跟着他学习一段时间。”
　　徐正清这个消息対常予来说, 无疑像是一枚彩/弹。
　　她愣了片刻, 惊讶的说：“老师, 这……”
　　徐正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好了，他当年就很喜欢你。”
　　常予点点头，跟在徐正清的身后往进走。
　　服务员刚推开二楼的隔间门，常予就看见正対着门口的老者。
　　常予眼神微闪，思绪忽然回到几年前，她第一次跟徐正清见面。
　　当年他也像是这样, 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定定瞧着她, 得知她的来历, 又问清楚常予的想法, 一反常态的好说话。
　　收拢神思，常予轻轻吐出一口气, 由徐正清引过去，她不卑不亢的弯腰：“您好, 我是常予。”
　　老者也回以一笑：“我等你很久了。”
　　-
　　一个小时的畅谈，常予发觉，徐正清与这位老者，字里行间都是熟稔。
　　商量好接下来需要做的，常予跟在两人身后，慢慢走出酒楼。
　　她垂眸看了眼手机。
　　周致寒很早就到了海城，当时他实在走不开，没办法只能给他发消息，让他在机场旁边的咖啡馆等一等，半个小时后去接他。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位老师的交谈没结束，此刻终于出了酒楼，可看这情形，却隐隐有种又要在路边聊起的意味。
　　常予心里有点急，指腹轻轻蹭了两下。
　　徐正清余光瞧见常予一直在看时间，不动声色的露出一个笑：“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后面再联系。”
　　“行。”
　　分别送走两人，常予迅速的坐上出租车往机场赶。
　　问了地址，刚进去一楼，常予就看见不远处坐着三个西装男人，个个神色冷漠，而中间垂眸盯着平板的男人。
　　常予眼神一顿，抿着唇角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他今天穿的很年轻。
　　是一件白色连帽卫衣，软椅旁边还放着一件黑色大衣。
　　低垂着眼，看着像个大学生。
　　周致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
　　常予一路赶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看见他来心情复杂，此刻鼻尖红红，眼眶里也带着点水汽。
　　他懒懒的将平板收起，抬眸睨她：“你可是第一个，敢让我等的人。”
　　常予抬手摘下围巾，尴尬一笑：“刚才临时有点事情。”
　　又赶紧转移话题：“我先带你去酒店吧。”
　　说完这话，常予的眼神又往三个陌生男人身上扫去，神色有些讷讷的。
　　周致寒略一挑眉，淡声交代：“明天我去公司，让杨副总把下半年的财务报告做好。”
　　“是。”
　　三个男人同时起身，这场面冲击力太大，常予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抿着唇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刚一抬眸，就看见最前面的陌生男人拿起平板，対周致寒说：“三少，那我们先走了。”
　　而后，那男人犹豫回头，沉思片刻开口：“小夫人再见。”
　　常予：“？！”
　　见她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周致寒掩唇低笑，伸手招她过来。
　　常予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低声问：“那三个是？”
　　周致寒淡声回应：“周氏在海城有分公司，周嘉树拜托我过来帮他走一趟分部。”
　　“哦，”常予脑子转动的飞快，慢吞吞的开口说：“所以你这次过来，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我，还是为了工作。”
　　周致寒靠在靠背上，低垂着眸子盯着她的侧脸。
　　无比坦然的说：“常予，不要为你来迟了而找借口，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的。”
　　常予眨眨眼，跟他対视几秒：“那你今天过来联系我做什么？”
　　“其实我觉得你一个人过下半辈子也挺好的。”
　　“我们这段刚开始的恋情，不然就这么结束吧，还开始做什么呢。”
　　说完这话，她面不改色的起身，欲要离开。
　　周致寒愣了一秒，速度极快的将人的胳膊攥紧，朝自己怀里面拉过来。
　　常予没站稳，“砰”的一声，重重跌入周致寒的拥抱。
　　被这个操作惊到，常予挣扎几下，周致寒的手指捻上她微红的耳垂，轻轻蹭了蹭：“真的？”
　　常予皱眉：“什么真的假的。”
　　周致寒耐着性子又问一次：“真是我女朋友了？”
　　常予忽然安静下来，偏过脑袋看他，义正言辞的指责他：“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在怀疑我吗？”
　　眼前这张小嘴喋喋不休，周致寒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虽然不知道常予怎么火气就这么大，周致寒轻咳一声，低低笑了声：“这不得确定一下，好不容易把老婆追到手，要是是场梦的话，那可真是対我打击太大了。”
　　他又把常予抱的紧了些。
　　周遭全是周致寒干净的气息，常予心里面那一点点，因为看见周致寒而产生的矫情心理慢慢消散。
　　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伸手抱住周致寒的腰，小声说：“那你愿意吗？”
　　周致寒垂眸看她：“愿意什么？”
　　常予仰起头，伸手勾住他的下巴说：“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周致寒弯起唇角笑，胸膛处起伏不停，温热的鼻息喷在常予的额头：“愿意的。”
　　他又认真地重复一遍：“你是我第一眼就喜欢的人，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很喜欢，怎么不愿意。”
　　常予又将脑袋低下，紧紧贴在他的怀里。
　　“那就允了，今晚翻你的牌子。”
　　又聊过一阵，周致寒才穿好外套跟她往出走。
　　外面气温太低，常予刚出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致寒将她刚摘下的围巾抖了抖，站定在常予面前，认真的给她围好围巾。细心的又将别在围巾里的头发拨出来，而后手指一点一点从她的肩头，顺着胳膊滑落，与常予的指尖触碰。
　　面前的人呼吸忽然顿住，周致寒忍不住失笑，微张手指，把常予的手包在掌心里。
　　常予心口怦怦跳，她赶紧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公司里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手牵手往那边走。
　　常予稍微平缓了些，指尖轻轻挠着周致寒的掌心，偏过脑袋看他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真是长了一张让人轻易就能沉沦的脸啊。
　　回想之前，常予甚至觉得自己的定力真好。
　　按理被一个这样有钱有颜还情深不减的男人追求着，能把持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正感慨着，周致寒忽然问：“你在这边还有事情吗？”
　　常予迟疑的嗯了声，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决定，竟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察觉到她的犹豫，周致寒下意识看向她：“怎么了？”
　　“嗯，就是……”常予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情。”
　　难得见常予这么严肃，周致寒也转过身子：“你说吧。”
　　常予神情晦涩，脑子里只要一浮现出，周致寒得知她就是阿宁，然后联想到拍卖会上，她看着周致寒眼睛都不眨一下，把她的作品连抬几倍拍下会产生的错愕以及尴尬模样，忽然就有些难以启齿。
　　摸摸额角，常予先说：“那说好了，你别生气。”
　　周致寒好笑的应下，常予才闭了闭眼，小声说：“我就是阿宁。”
　　周致寒愣神，迟疑道：“你说什么？”
　　“就是你之前，拍下的那个麒麟兽，那就是我做的。”常予底气有点不足。
　　周致寒脑子一片嗡嗡响，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
　　不敢相信的再三确认，才发现他这么多年来，喜欢的一个陶瓷艺术家，他妈的原来就是他刚追到手的女朋友。而且还就是在这个人的面前，他跟个二百五一样，高价拍下那作品。
　　忽然想起先前在周家，常予问起的阁楼。
　　周致寒一阵庆幸，得亏自己提出来以后，常予没有执意去看。
　　思及此，周致寒莫名其妙的松开了常予的手，独自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不対劲，又转身折回常予身边，抓起她的手指拉住她。
　　被他突然松开自己的动作吓到，常予愣愣的。
　　脚步不自主地跟着他，常予问：“这……我是阿宁这件事情，真的让你很难以接受吗？”
　　周致寒神色还有些难以置信，回应她：“我就是觉得，这事情真他妈荒唐。”
　　这还是常予第一次听到周致寒说脏话。
　　她停顿片刻，等两人都坐上车又开口说：“还有一件事情，你也得做好准备。”
　　周致寒转动车钥匙的手停下：“还有什么事情？”
　　“我昨晚不是跟我之前的老师前去参加宴会，然后我跟他商量了一下，我决定重新回去做陶。”
　　周致寒点头：“这是好事儿。”
　　常予笑了一下：“年后会有一个新的老师带我，希望我能跟在他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我明白的，毕竟你重新回去，很多都得重新开始。”周致寒表示理解。
　　然后他就看见常予的眼神变得愈发愧疚。
　　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念头，果然，常予说：“我可能得在海城待一段时间。”
　　常予眉心一跳：“多久？”
　　“应该也就小半年……”
　　也就。
　　小半年。
　　周致寒呼吸一滞：“……”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还能收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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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杀了我吧Orz
　　-
　　没什么说的，那就求个作收吧，点进专栏，给勤劳的耳朵一个收藏吧~


第29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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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寒陪着常予在海城待了两天, 一直到十二月十七，两人才启程回云京。
　　刚到家，常予就被告知, 后日是周奶奶的寿宴。
　　她还没来得及躺下，就忽然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呀, 我……”
　　周致寒给她倒了杯水：“早点告诉你，让你继续待在海城不回来吗, 那我回去怎么给一家子人交代, 说我刚谈个女朋友，人就不见了。”
　　常予闷闷的捂住眼，有点气馁地说：“可是我怕他们不喜欢我。”
　　“不会的。”周致寒半蹲在她面前, 伸手捏捏常予的脸, 笑着说：“我们小予人见人爱, 谁能不喜欢，况且我喜欢的，我的家人们一定都喜欢。”
　　常予半信半疑，抱着又紧张又害怕的心情一直到第二天。
　　明天的寿宴，俞斐作为周嘉树的女朋友，是一定也会去参加的, 本来还打算今天下午两人去逛逛街，买点衣服做个美容。可她没想到的, 周致寒前脚刚到公司没半个小时, 后脚周家人就来了。
　　常予正在擦餐桌, 听见门铃声，还以为是周致寒什么东西落下回来拿, 捏着抹布就到了玄关处。
　　一只手按住门锁把手，边开门便低垂着眼睑将垫子摆放好。
　　谁知一开门, 最前头的周奶奶与常予对视上，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
　　最后还是周奶奶先出声：“请问这是周致寒的家吗？”
　　常予呛了一下，连连点头：“是。”
　　周奶奶想起先前周以安无意间说漏嘴的话，看向常予的眼神变的格外慈爱。
　　握住她的手往进走了一步：“孩子，我是小寒的奶奶。”
　　常予的脸色一下僵住，连连往旁边挪开位置道：“奶奶好，我……我叫常予。”
　　周奶奶欲要换鞋，常予赶紧弯腰从鞋柜里翻出刚买的新拖鞋，放在周奶奶脚边，伸手扶住周奶奶的胳膊。
　　换好鞋，两人走到沙发跟前坐下。
　　常予坐立不安，抿着唇角说：“奶奶我去给您泡杯茶吧。”
　　“好好。”周奶奶眯着笑眼，越看常予越喜欢，看着她的背影进厨房，才翻出周以安的电话，给她拨过去：“安安啊，你说的果然没错，小寒的眼光真好。”
　　周以安还在那头忙，听闻这话赶紧停下：“奶奶，您去找小予啦？”
　　“瞧把你这孩子吓的，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周奶奶一下就有些不大高兴，嘀咕两声，“行了行了，挂了，我去跟我孙媳妇好好说说话。”
　　周以安还想再说什么，周奶奶已经掐断了电话。
　　她一阵抓耳挠腮，却也是不敢再耽搁，把这事情给周致寒如实说了一遍。
　　而这边，常予将杯子放在周奶奶面前，拘谨的坐在她身侧。
　　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可她还是浑身紧张。
　　说起来，常予几乎没怎么跟别的长辈们有过这么亲近的接触，或者说，因为从小，沈黎这个母亲是那样一个存在。导致她后来看见所有的母亲，下意识的都认为，她们会像沈黎那般，不喜欢自己。
　　可是对方是周致寒的奶奶。
　　这是他最亲近的人。
　　常予一阵头皮发麻，两人安静的坐着。
　　似乎是察觉到这样的气氛太过尴尬，常予抿抿唇角，轻声说：“奶奶，您喝水。”
　　“哎，好。”周奶奶也有些担心，看着常予冷白的脸，她也担心是不是自己突然到访，吓到了她。
　　两人各自沉默着。
　　周奶奶稍微靠近她一些，抛出了话问：“小予，你跟我们家致寒认识多久啦？”
　　常予笑了一下：“我们八月底认识的，有四个月了。”
　　周奶奶见她愿意接话，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是几天前。”常予有点尴尬，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解释道：“奶奶您别误会，我是前段时间，我住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才来周致寒这儿住下的。”
　　看着她一脸着急，周奶奶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住在一个屋檐下好，住在一个屋檐下，常常见面，有利于感情发展。”
　　常予松了口气，然后她就听见周奶奶小声嘀咕：“这孩子也是没用，认识四个月了，才追上你。”
　　常予：“……”
　　她一脸尴尬，想了想还是说：“其实他追我好久了，只是一开始因为我自身的原因，就一直在拒绝他。”
　　闻言，周奶奶好奇的问：“那你怎么又同意啦？是不是被致寒打动了？”
　　“是呀。”常予浑身放松下来，弯着嘴角笑：“周致寒人很好，对我也特别好。”
　　周奶奶了然一笑：“那就好。”
　　常予迟疑的问：“奶奶，您认识俞斐吗？”
　　“嘉树的女朋友！”周奶奶提起俞斐，满脸的笑意，“那孩子我一看就喜欢，看着跟你一样，一脸正气，人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正气这么个词来形容自己。
　　常予正要跟着笑开，嘴唇还没扬起，就听见外头敲门的声音。
　　周奶奶跟她同时看过去，“是不是小寒回来了？”
　　“应该是的吧。”常予起身，“奶奶我过去看看。”
　　常予快步走过去，刚拉开门，就感觉到一阵冷气迎面扑来。
　　周致寒单手握住她的肩膀，细细喘着气：“没事吧？”
　　“什么？”常予有些诧异。
　　周致寒关上门，握住常予的手走到沙发前，无奈的说：“奶奶，您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
　　“我这不是没事干，过来看看你。”周奶奶佯装生气，瞪着他：“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女朋友。”
　　周致寒失笑：“明天就带她去见您了，什么藏不藏的。”
　　他方才刚签完文件，就接到周以安的电话，说周奶奶去找常予了。
　　周致寒又惊又吓，毕竟常予昨晚的担心看起来不是假的，再加上她跟父母的关系，周致寒多少心里也是害怕，常予要是被吓到怎么办。
　　虽然知道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担心的是常予会无措。
　　谁知道看到常予并不是想象中的模样，到底也放下心来。
　　一直等到周奶奶跟着吃了饭，周致寒才开车去公司，顺便将周奶奶送回家。
　　-
　　今年这场寿宴办得极其盛大。
　　一来是周奶奶七十大寿，另一个原因，一直到上车，常予才知道。
　　她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
　　身上穿的是周致寒特意为她准备的高定礼服，脖子戴的，是生日那会儿，周致寒送给她的礼物，脚上的三寸水钻高跟鞋，也是某高奢品牌限量款。
　　八月份的齐肩短发已经长到了后背处，造型师给她卷了层次分明的波浪，打理好侧放在右边，左侧顺在耳后的头发上，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常予今日整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周致寒单手支着下巴，定定瞧着她。
　　上上下下来回看着，常予被这眼神弄得烦躁不已，抬脚踢过去，谁知被周致寒一把抓住脚踝。
　　他微凉的指尖蹭在脚背上，常予正要缩回来时，听见周致寒问：“这儿在哪里划伤的？”
　　常予顺势看了眼：“可能刚才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了。”
　　说完，她还伸手去碰了碰：“你不说我还没感觉，这会儿还有点疼。”
　　周致寒让高扬从前面翻出创口贴。
　　他低垂着眸，小心的给她贴好。
　　常予心中一阵暖流划过，她皱皱鼻子：“就这么点不碍事的，贴个这斐斐瞧见又要笑我。”
　　“她今晚顾不上你。”周致寒按住她的小腿，轻轻揉着：“这么高的鞋，等会忍得住吗？”
　　常予点头，心思却被他的另一句话勾走：“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致寒手指一顿，看她一眼说：“周嘉树今晚要求婚。”
　　“？？”常予愣了下：“这么快？”
　　“不快了，”周致寒稍抿唇角，似乎有些不满，“他们跟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都差不多，你什么时候也能让我求个婚？”
　　常予从他怀里将腿收回来：“你们男人怎么就这么大的攀比心呢。”
　　“什么玩意儿？”周致寒莫名笑起来，“攀比心？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跟谁都没有攀比心。”
　　听见他这话，常予多看他一眼，周致寒懒洋洋地说：“毕竟谁让我有个全天下最好的女朋友呢，要说攀比心，也没地方使。”
　　常予：“……”
　　-
　　今日前来参加的，除了商界内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还有不少媒体。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外，媒体闻声都将镜头对准车门。
　　高扬先下车，站在周致寒这边车门，稍稍拉开，而后所有人就看见，一身手工西装的周致寒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镜头里。
　　他站稳脚，将西装上的扣子扣好，绕过车头打开另一扇车门。
　　常予缓缓伸出一只手，搭在周致寒的胳膊上，小心翼翼的探出脚。
　　两人刚一出现，媒体便有些蠢蠢欲动，甚至明日头条的名字都想好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周致寒每每参加宴会，向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未见有过女伴。
　　今日常予的出现，打破了多年记录。
　　周致寒懒得搭理媒体怎么想，侧眸看了眼常予的脸：“冷吗？”
　　“还好。”常予绷紧唇角，捏紧了周致寒的胳膊。
　　就在媒体拍的正尽兴时，周致寒忽然皱了下眉，而后将常予的胳膊放下去，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将人拥进怀里，快步往酒店里走。
　　媒体愣了一瞬，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只那一瞬间，所有人像是炸开了锅，疯狂的对准两人的背影就是一通猛拍。
　　“我没看错吧？是不是牵手了？”
　　“对对，还抱了。”
　　“天，这云京商界，又要少一位钻石王老五了。”
　　“愣着干什么，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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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祝我的小朋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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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勤奋吗？那你们为什么不收藏一下我？
　　明天还有二更，应该是十二点之前~


第30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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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予这条裙子外面没法搭披肩, 于是被周致寒搂着进入宴会大厅，就已经冻得浑身僵硬。
　　她哈了口气，舌尖抵了抵冰凉的唇, 打了个哆嗦。
　　周致寒拉着她的手走到角落里，轻声说：“还冷吗？”
　　常予点头：“早知道我就穿羽绒服了。”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 周致寒没忍住笑出声。
　　常予抬起眼，瞪他：“干嘛？”
　　“看你可爱。”周致寒挑起一侧唇角, 双手将常予的手握在掌心里, 搓着她的手背。
　　周致寒沉吟片刻，松开常予的手。
　　将自己的西装外套纽扣解开，他刚准备脱衣裳时, 就被常予一把按住手。
　　常予皱眉：“你干嘛？！”
　　周致寒好脾气的低声说：“你不是冷吗, 先把我的衣服穿上。”
　　“不行。”常予想也没想就拒绝他, “你这就只穿个衬衫，”她顿了下，慢吞吞的说：“跟裸/身有什么区别，那你还不如直接不穿。”
　　周致寒：“？”
　　这人是不是对那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常予轻轻跺了下脚，小声嘀咕：“我可不想让别的女人一直盯着你看。”
　　“知道了。”周致寒似笑非笑，伸出手忽然按住常予的腰, 将人一把扣进他怀里，然后用西装裹住常予, 笑着说：“这样呢, 别的女人就看不见了。”
　　常予莫名觉得自己被撩了。
　　悄悄红着耳朵伸出手, 从衣服里环住他的腰，温热坚硬的触感从指尖递到心里去。他的身材太好, 常予没忍住，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他的肌肉, 见周致寒没反应，又伸出手指轻轻摸着。
　　心中正在感慨，只听周致寒轻哼了声，哑着嗓子道：“这么着急吗？”
　　常予下意识缩回手，讷讷的仰起头盯着他。
　　周致寒忽然凑近常予的脸，热吻落在她唇角边：“先忍忍，晚上回家再说。”
　　常予像是摸到烙铁一般，烫的赶紧收回手。
　　双手乖乖的停留在周致寒的胸前，低下头静静地靠着周致寒。
　　周致寒垂眸看她一眼，将下巴抵在常予的脑袋上，正想说些什么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两人同时偏过脑袋去看，只见程宴和宋意风两人的脸上都是兴味。
　　在其他人面前，常予都还好，唯有在这两人面前，常予就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程宴看清她脸色变化，抿着唇笑：“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常予妹妹啊。”
　　“哥哥……”常予底气不足的唤他一声。
　　宋意风紧接着开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刚上任的表嫂啊。”
　　若说常予有些怕程宴，但宋意风却是不怕的。
　　她退出周致寒的怀抱弯了弯嘴角，盯着宋意风说：“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和斐斐都成了你的表嫂呢，小弟弟。”
　　宋意风龇牙咧嘴的扑过来，作势要掐她：“常予我杀了你。”
　　常予直往周致寒身后躲，宋意风扑了个空，瞪着从周致寒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望着他做鬼脸的常予。
　　面无表情的说：“常予你家还有表姐堂姐吗？”
　　常予眨眼：“干嘛？”
　　宋意风咬牙切齿：“老子要当你姐夫。”
　　-
　　宴会厅内来的人越来越多，程宴跟宋意风一道，前去给周奶奶送了贺礼祝寿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常予跟在周致寒身边，先去见了周致寒的父母。
　　洛青与周从山看清与周致寒手牵手的常予，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彼此的不可置信。
　　周从山震惊片刻，压低声音问：“那是你儿子吗？”
　　“看起来应该是。”洛青点点头。
　　周致寒牵着常予走过来，淡声唤：“爸，妈，这是我女朋友，常予。”
　　介绍完，他又偏过脑袋去看常予，笑着解释：“小予，这是我爸我妈。”
　　常予上前一步，抬手挡住胸前稍微弯了弯腰：“伯父伯母好，我叫常予。”
　　方才洛青还没看清楚常予的模样，眼下看见了，脸上笑意加深，与常予打过招呼。
　　宴会开始，周致寒又带着常予前去给周奶奶和周爷爷问过好。
　　知道常予不喜欢陌生人过多的地方，周致寒便选了些水果，带着常予去了角落里坐下。
　　周奶奶的贺寿流程结束，众人本以为眼下便可以随意，谁知不足半分钟，宴会大厅内的吊灯忽然灭掉，只剩下走廊边缘的几束落地灯光。
　　常予在熄灯前就在人群中找到俞斐，她正跟宋意风立在蛋糕区，边聊天边吃着蛋糕。
　　眼下这灯忽然熄灭，常予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盯着俞斐。
　　果不其然，厅内安静一瞬后，忽然爆发出低低的私语声。
　　俞斐四处张望，低声问：“宋意风，你看见你表哥了不？”
　　宋意风一早便知道周嘉树的计划，守在她跟前不让她到处跑，垂眸看着手机，懒洋洋地说：“应该有事情忙吧。”
　　他这话说的俞斐心里更是担心，正想着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时，二楼忽然打下一束明亮的灯光，随着一个人的身影，影影绰绰朝他们这边移动过来。
　　俞斐看不太清楚，微微眯着眼睛朝后退了一步。
　　见那人直直朝俞斐走去，堆积的人群也明了似的让出一条路。
　　那人走的不快，距离近了，俞斐也看清楚了他的脸。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又往后退了一步，宋意风在她旁边伸手抵住俞斐的胳膊肘，恨铁不成钢的说：“你退什么，踩死我了。”
　　俞斐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细高跟垫在宋意风的鞋面上。
　　下意识的缩回脚，再抬眼，却发现周嘉树越来越近，直到他站定在面前。
　　俞斐唇角颤抖，小声问：“你干嘛呀？”
　　“求婚呀。”周嘉树学着她的语气回应，笑着说：“斐斐，我这三十年没什么大志向，但是自从遇见你以后，我想长命百岁，想陪着你走完这一辈子。”
　　俞斐眼角微红，手指颤了颤，咬着下唇半天不说话。
　　“斐斐。”周嘉树喊她，从兜里翻出戒指盒，指尖轻轻掀开盖子，周嘉树右腿上前一步，单膝跪下，他半仰着头认真的看着俞斐：“你愿意嫁给我，做我周嘉树的妻子吗？”
　　大概是没猜到这场求婚会来的这么快。
　　俞斐此时很紧张，紧张到绷着唇角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周嘉树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泪水再也装不下，找到一个路径顺着脸往下流。
　　她伸手抹了把眼泪，却越擦越多。
　　周奶奶站在一边低声说：“斐斐快答应他。”
　　半天得不到回应，周嘉树失声笑了下，“要想这么久啊，看来的确还是我做的不够好……”
　　“我愿意。”俞斐声音很小的从嘴里带过，她泪眼朦胧的盯着周嘉树，边抽噎边说：“我愿意的。”
　　周嘉树松了口气，就连伸手从戒指盒里取戒指的手都在颤抖。
　　他定了定心神，将戒指小心翼翼的戴在俞斐的无名指上。
　　硕大的钻石被切割成好看的形状，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光辉。
　　俞斐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眼前，笑着问：“好看吗？”
　　“好看。”周嘉树捏着她的手，低下头去，温热的吻落在她的指头上，“我老婆最好看。”
　　听见这句话，站在一边的常予没忍住笑出声。
　　她偏过脑袋藏在周致寒身后，伸出指尖小心的将眼角的泪拭掉，她的眼前闪过常宁的脸，心中怅然，却又为俞斐感到幸福。
　　两人回家已经是十一点多。
　　常予倦的很了，刚进门就打算上楼洗漱睡觉。
　　可谁知周致寒压根没给她这机会。
　　门刚合上，周致寒就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腰将人按在门上，滚烫的指尖一寸一寸抚过。
　　她呼吸急促，紧张的伸手推了推周致寒的肩膀，小声问：“干嘛呀？”
　　周致寒没回声，低下头咬住常予的下唇细细吮/吸着。
　　他的举动来得太过突然，常予脑子里头忽然炸裂开来，手掌僵硬的扣在周致寒的衣领上。片刻后，随着周致寒全然侵/占，她的手指揪紧了周致寒的衣服。
　　两人滚烫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着，伴随着常予喉咙里没忍住的一声低吟，她瞬间愣住。
　　周致寒稍稍将身子离开她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抚在常予的后脖颈处，轻轻揉捏着。
　　“今晚怎么哭了？”周致寒哑着声音问。
　　常予愣神，抬起红了眼角的眼睛去看他，抿着唇角小声说：“我想哥哥了。”
　　这个回答并不出意外，他之前听周嘉树说起过，俞斐心里有个人，住了很多年，当时他便猜测到那人是常宁。
　　心中愈发怜惜，周致寒收回手指一言不发的蹭着她的眼角。
　　他没办法说什么让常予不要难过，也没办法劝解她。
　　因为周致寒知道，常宁于常予来说是这一辈子都无法过去的坎儿，时间过得越久，容貌与声音渐渐淡去，直到有一天，能给她留下的，除了常宁曾经来过的那种感觉，什么也没有了。
　　周致寒沉默的凑过去，温柔的亲亲她的眼角。
　　常予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嘴唇下移，覆上他的唇。
　　两人站在玄关处亲了一阵，周致寒浑身燥热，弯腰将常予抱起，摸着黑暗上了二楼。
　　打开常予卧室的门，他轻轻将人放下，倾身压过去。
　　常予微微战栗，她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轻轻拉了拉周致寒的衣摆。
　　周致寒睁开眼睛：“怎么了？”
　　“今晚不行。”常予抱着他的腰，低声说：“没有那个。”
　　周致寒被逗笑，又亲亲她的眼睛说：“今晚不碰你。”
　　然后他抽身站起，给常予整理好衣裳：“你去泡个澡，我回去洗漱。”
　　说完，周致寒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常予捂着脸翻身埋在被子里，刚才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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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我亲了个寂寞（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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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快完结了QAQ，还有几个情节一写，似乎就差不多了。
　　下本开古言那个，《为她沦陷》应该是暑假开~
　　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定，反正我会尽能力多更新的~


第31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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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年关, 常予已经接到了四五个沈黎的电话，希望她能够回家过年。
　　今年到底是不一样的，她有了周致寒。
　　纵然是周致寒回周家, 常予也并不大希望回常家。
　　年三十下午。
　　常予洗漱完坐在床边穿厚袜子，周致寒推开她的门站在门口, 定定瞧着她。
　　“怎么了？”常予套好一只，抬眸扫他一眼。
　　周致寒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敲：“真不跟我回去啊？”
　　“不了。”常予弯着腰说话有些费劲, 等两只都穿好才坐起身, 她喘了口气说：“咱俩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关系，这就去了也不太好。”
　　周致寒明白她的意思，但也不想让常予一个人待着。
　　他抿抿唇角：“那你打算怎么弄？”
　　常予起身, 从衣柜里面翻出一件毛呢大衣, 站在镜子前比了比才说：“什么怎么弄, 等会你回去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走，我去买点年货什么的。”
　　常予穿好外套，提着衣领抖了几下。
　　转身走到周致寒跟前，踮起脚伸手搭在他的肩膀跟前，凑过去亲亲他的脸：“以前又不是没有一个人过, 大不了你初一回来就成。”
　　被这一下亲的有点懵，同居这么些天, 常予甚少主动索吻。
　　周致寒默了默, 倒也没勉强, 就是忽然拉住正要出卧室的常予，弯腰便是一个法式热吻。
　　几分钟后, 常予后背抵在墙面上，她眼神愣愣的, 口红也被蹭掉不少。
　　常予伸手捂住半边脸，丝毫不肯开口说话。
　　周致寒垂眸盯着她，笑意蔓延在眼角，慢条斯理的将常予大衣里的宽松毛衣放下来，一只手探到后面去，手指触及细腻的皮肤，他眼神微变。
　　常予还没反应，完全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周致寒哑着声音问：“这个怎么弄，我看不到呢。”
　　听见这话，常予瞬间回神，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避开他的手跑回卧室。
　　周致寒斜着身子倚在墙上，手指抚过嘴角，想起刚才常予意乱情迷的模样，就没忍住笑出声。
　　两分钟后，常予推开门出来。
　　她将散了的发重新绑好，又将妆容补了补。
　　常予冷眼盯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禽兽。”
　　周致寒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下楼，边走边散漫的说：“你说得对，不过禽兽也还想再问你一句，我买了那个，你看什么时候可以？”
　　常予脸蛋爆红，偏过脸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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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致寒陪着常予去市中心的超市买了年货，又将人送回去，他才开车回老宅。
　　车子刚停在门口，阿姨来给他开门时，周致寒就听见俞斐的笑声。
　　他打开车门下车的步子顿了顿，没忍住朝那边看过去。
　　两人听见声音，俞斐站起身，笑着问：“小予呢？”
　　周嘉树也跟着说：“你女朋友呢？”
　　周致寒心口梗了两秒，别过脸淡声说：“妈呢？”
　　“爸妈去买东西了。”周嘉树握住俞斐的手，低声说：“进去吧。”
　　俞斐看了眼堆好的雪人，点点头。
　　一行人进门后，周致寒喝了杯水，跟周嘉树两人坐在沙发上。
　　俞斐看了看周致寒，小声问：“你知道柯佳媛吗？”
　　周致寒愣了一下，回眸看她。
　　似是得到鼓励，俞斐赶紧接着说：“前几天我听我朋友说，大年初一有个访谈，采访的就是她。”
　　闻言，周致寒低垂下眼睑：“不太清楚。”
　　俞斐看着客厅没有旁人，压低声音对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她说要上电视，我心里总是有点慌，我怕……啧，挺烦的。”
　　周嘉树给她手里塞了杯水：“现在轮不到你烦了，有人替她操心呢。”
　　俞斐的脖子往回缩了缩，没说话了。
　　周致寒沉默片刻，抿唇道：“这事情我会留意的，你放心。”
　　坐了一阵，俞斐接到她妈妈的电话，起身说要走了。
　　周嘉树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问：“你不在家里吃团圆饭吗？”
　　“？”俞斐眨眼，“我中午饭已经在这里吃了呀，况且你也只是求婚成功，我总不能撇掉我父母吧。”
　　周嘉树点点头：“我知道了，年后就让爸妈去下聘。”
　　俞斐：“……？”
　　周致寒等两人又笑又闹的离开，他一个人静静的窝在沙发里看着手机。
　　常予刚才给他发了消息，说一个星期前腌的泡椒黄瓜和鸡爪已经可以吃了，她做了一碗剁椒面，给周致寒拍了照片。
　　想起刚才俞斐说的话，周嘉树给常予回了个表情包。
　　而后，打开跟高扬的聊天记录，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因为常予告白，而被他忽视的文件。
　　点进去一看，是柯佳媛所有的个人信息。
　　其中夹杂着还有两张很多年前的全家福，两张照片上的年轻男人都是同一个，只是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和身边的女人不一样。
　　周致寒看了一阵，给高扬发消息。
　　【你之前发给我的文件里，照片上的女孩儿是柯佳媛？】
　　高扬回复的很快：【是，另一张照片上，男孩名叫苏凡，上次画展那位负责人的助手就是他。】
　　周致寒拧了拧眉：【那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两人联系？】
　　高扬：【两人是同父异母，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好。】
　　周致寒又回了个嗯，没再说什么。
　　就在他询问这事情的间隙，洛青与周从山回到了家。
　　周致寒起身从两人手中将东西接过来，随意开口：“年货不是之前就置办好了吗，怎么今天又去买？”
　　洛青一边换鞋一边说：“我想着小予不是一个人，你今晚跟我们吃过饭就过去陪她，别让小姑娘一个人待着，又去买了点年货，你顺便带过去。”
　　周致寒手指一顿，迟疑的喊：“妈，你怎么……”
　　“你小姨给我说的，你可别说怎么还有这种的家人，自己的姑娘不疼偏生去对别人家的孩子好，真实叫人匪夷所思。”洛青摇头，碎碎念着往沙发跟前走。
　　周从山拍拍周致寒的肩膀，“你妈就那样，别理她。”
　　“好。”周致寒笑着应下，心里面却是犹疑未定。
　　眼下距离团圆饭的时间还早，周致寒看见洛青上楼时，他抬了一杯花茶跟上去。
　　洛青还没推开卧室的门，就听见周致寒叫她：“妈，你来我书房吧，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洛青坐下，周致寒将茶杯放在她面前，沉吟片刻后说：“妈，你应该知道常予的事情了吧？”
　　“知道一些，怎么了？”洛青裹着披肩，往后靠了靠。
　　周致寒抿唇：“她跟她父母的关系从小就不怎么好，那年常宁去世，她跟家里头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外面有人说，是常予害死了常宁，但是这事情的确跟她没有关系。”
　　“我也就是想先告诉您一些她跟常家的关系，免得听了外面的话，妈对常予有误解。”
　　宋意风他母亲的确是给洛青大概说了些常家的事情，但是宋母所知道的，也顶多算是皮毛，翻过天去也只是给洛青讲了讲，沈黎如何漠视自己的女儿，对柯佳媛好的。
　　但是事关常宁，洛青是的确不知。
　　她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被周致寒字里行间的暗示弄得不悦：“小寒，妈妈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什么叫做听了外人的话对小予有误解，你……”
　　周致寒赶紧伸手打断她的话：“妈，我错了。”
　　洛青又追着问了几句，周致寒将他知道的情况，大概给洛青说了说。
　　等离开书房时，洛青满脸的不可置信。
　　-
　　吃过年夜饭已是十一点。
　　饭前洛青便将备好的所有菜色都给常予留了一份，周致寒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解解油腻，就看见洛青从厨房里提出两个三层保温桶，放在他面前催他走。
　　上车前，周致寒问常予：【吃饭了吗？】
　　常予正在看电视，随口回了一句：【吃了】
　　两人没再继续说，周致寒等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他提着两大包东西按响门铃。
　　听到门铃声时，常予还有些诧异。
　　等开了门，看见周致寒的时候，她忽然愣住。
　　周致寒手指被塑料袋勒的疼，瞧见常予还在一边愣着，他动了动嘴角没忍住错开她的肩膀进门。
　　常予跟在他身后问：“你怎么回来了啊？”
　　“我妈嫌我烦，就让我回来了。”周致寒说谎不打草稿，抬起常予的杯子灌了几口水。
　　拉着她的手往餐桌那边走：“你吃饭了吗？”
　　常予纳闷：“吃了啊。”
　　周致寒嗯了声，将保温盒分开放好，笑着说：“我没吃饱，你再陪我吃点。”
　　常予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周致寒捏捏她的脸：“你傻了？”
　　常予被他按在椅子里坐好，还愣愣的，她的确是没想到今年的年夜饭，会是来自周家，而她对面坐着的男人，也是来自周家。
　　周致寒将最大的闸蟹给常予剥开壳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这可是今年饭桌上最大的蟹，就连周嘉树都没得吃，我妈特意留给你的。”
　　常予咬着蟹腿，眼睛湿热，点点头说：“要谢谢妈妈。”
　　话音刚落，两人都顿下手上的动作。
　　周致寒目光晦涩的抬起头，常予赶紧解释：“要感谢你妈妈。”
　　他似笑非笑：“嗯，会让你尽快喊上妈妈的。”
　　常予还没说话，就看见窗外远处燃起零散的烟花，还有电视里，主持人一致的倒计时。
　　放下蟹腿，常予抽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油，拉着周致寒就往窗口走。
　　倒计时停止，眼前一大片五彩斑斓的烟花绽放，而电视里，欢快的歌舞声扬起。
　　周致寒站在常予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嘴唇下滑移动到她的耳畔，轻声说：“宝贝，新年快乐。”
　　常予忍住泪意，偏过脸笑起：“男朋友，谢谢你，新年快乐。”
　　谢谢你。
　　是你的存在与出现，让我觉得，我也可以被人爱护。
　　谢谢你。
　　让我觉得，来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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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这样的男朋友（躺


第32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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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四的傍晚, 微博上悄悄窜上了一个话题。
　　#最想对你的初恋说什么话#
　　起源是一位网友无意间跟着父母在电视上看采访的回访，发现采访对象不仅是律师，还是个高颜值的。网友便剪切了一小段视频, 塞了一个话题名称放上微博。
　　微博时间还是两天前，也是突然窜上热搜的。
　　常予吃完水果靠在沙发上, 觉得这个话题名称有点意思，随意点进话题, 本以为会被一波心灵鸡汤或者美颜照片暴击, 谁知竟然是一段视频。
　　看到律师这两个字，常予忽然就想到了年前柯佳媛给她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她语气偏执, 仿佛浑身都带着刺。
　　思及此, 她莫名其妙的点进最上面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面是截了一小段前几天的采访, 常予看见主持人旁边坐着的柯佳媛时，思绪还有些迟钝。
　　周致寒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的手机正在放着视频，音筒里断断续续的传出对话声，周致寒俯身抽了一张纸巾，垂眸擦着指头, 不动声色的听着手机传来的声音。
　　“柯律师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次。”
　　“初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沉默一阵，柯佳媛的声音慢慢传出来：“高三那年毕业吧, 是一个曾经救过我的人, 我暗恋了他好久, 后来高考结束，我就跟他告白了。”
　　主持人惊讶：“那柯律师的意思是, 你们还是高中同学，校园恋情啊？”
　　柯佳媛抿着唇笑, 声线温柔：“算是吧。”
　　主持人：“那他现在人呢？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还喜欢他的吧？”
　　听见这句话，常予的呼吸滞了滞，周致寒也偏过脑袋，下意识的去看常予。
　　她慢慢低下头，目光紧紧盯在柯佳媛那张虚伪做作的脸上。
　　而后，她听见柯佳媛说：“他已经不在了。”
　　视频中，一阵沉默起，好半晌之后，主持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开口安抚：“是我唐突了，真是不好意思。”
　　柯佳媛抬起脸对她一笑：“没事的，我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很开心，现在想起来，就算是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我也觉得，我一直都有被他爱护着。”
　　常予胸口有点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喘不过来气。
　　后面的话题就有些官方了，常予抿着唇角打算退出去，谁知手指刚刚搭上屏幕，她听见主持人小心翼翼的问：“那柯律师，如果可以，你想对你的初恋说一句什么呢？”
　　常予静静等待着，柯佳媛低垂着脑袋沉吟，她轻声笑了下：“下辈子娶我吧。”
　　这话叫常予心梗三秒，她莫名其妙的抬头去看周致寒，谁知对方也正看着她。常予偏了偏脑袋，憋了好半天，也还是忍不住的慢慢吐出一口气。
　　周致寒眉心皱着，显然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漫步走到常予跟前坐下，单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温声说：“不高兴了？”
　　“也还好。”常予关了手机，声音戛然而止，她偏过身子抱住周致寒的腰，忍耐片刻，吐槽道：“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欠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俞斐的专属铃声响起。
　　她伸手摸索过来，刚接通就听见俞斐在那边说：“这个柯佳媛，是不是欠打，人都没了还要吃血馒头给自己拉一波好感，就不怕噎死自己吗。”
　　常予对俞斐每每遇见柯佳媛就暴走的脾气也挺无奈，“周嘉树在你跟前吗？”
　　“不在。”俞斐扫过身边看手机的周嘉树，快速嘀咕：“在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
　　俞斐嗯了声：“你的吐槽我已收到，提醒你自求多福，挂了。”
　　-
　　年初十，Polaris在国外的业务出了点问题，高扬已经周旋多日，无奈对方必须要面议，没了法子，周致寒只能带着高扬出国一趟。
　　临行前，常予站在他衣柜前收拾东西。
　　想了想那边的气候，常予又往箱子里装了一件羽绒服。
　　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两盒感冒药，也给周致寒放进去。
　　清点东西的时候，常予交代道：“我给你把药放在第二个拉链这个夹层里，然后换洗的衣服都在那个收纳袋里面，还有厚一些的大衣给你装了两件，如果冷的话，你就穿这个羽绒服。”
　　看着她碎碎念，周致寒心里头涌起一阵暖流。
　　走过去将人拉起来抱在怀里：“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吧？”
　　常予的手指绕着周致寒卫衣前面的带子，闻言摇头：“我最近也挺忙的，之前给你说的那个要带我的叶老师，可能元宵以后就过来了，商量开工作室的事情呢。”
　　初一的时候，常予跟叶老师还有徐正清视频了整整三个小时，就是为了安抚周致寒刚谈恋爱不想异地的心思。叶老师也明白，再加上徐正清在旁边打哈哈，商议了一下，叶老师决定在云京帮常予开间工作室。
　　周致寒叹息一声：“我这几天其实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常予笑着将手绕到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我都这么大人了，难不成还能被别人拐跑。”
　　周致寒没说出心中犹豫，听她这么说，翘起嘴角轻笑两声。
　　但该说的，周致寒还是都交代清楚：“我过去最多五天，如果有事情，你就去找程宴，或者去找周嘉树。再不行的话，我已经给我爸说过了，有事情你别怕麻烦谁。”
　　车已经在别墅外停了许久，高扬坐在车里等的昏昏欲睡。
　　一直到九点半，周致寒才牵着一身睡衣的常予出来，高扬下车，目不斜视的将周致寒的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旁边。
　　周致寒在大衣底下捏了捏常予的手：“那我走了。”
　　“走吧。”常予缩回指尖，将他的衣领重新翻了翻，“路上注意安全，到地方了给我发个消息。”
　　周致寒弯腰，在常予眉间落下一个吻：“乖一点，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常予往旁边让开一些，看着周致寒进车里，高扬合上车门，转身对她微微低头示意。
　　看着车子渐行渐远，一直到化为一个黑点，常予才抱着胳膊进去。
　　一直到晚上，常予快要睡着时。
　　周致寒的电话打过来，他那头有呼呼的风声，传进音筒里，周致寒的声音都有些听不太真切。
　　常予抱着枕头，迷迷糊糊的问：“到了吗？”
　　“马上到酒店。”周致寒看了眼时间，“你是不是快睡觉了。”
　　“你不打来电话我都睡着了。”常予眯着眼睛轻声说。
　　周致寒低笑一声：“那我给你道歉，先睡吧，明天联系？”
　　常予应声：“好。”
　　次日，常予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吃了几个饺子，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找了几个做陶的视频看，却不知柯佳媛的事情正在隐隐发酵。
　　前几天那个有关初恋的热搜爬了个尾巴便无果而终，只是这回，不知怎的竟然是两个微博大V用户，活粉很多。一个平日里喜欢转发些什么心灵鸡汤的，另一个是某音上大火的美女吃播。
　　本来两个是一杆子都打不到一处去的人，这回却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心灵鸡汤早上将这个话题推上热搜，宋意风和俞斐两人重金砸下，好不容易热度降了些，谁知傍晚吃播大V又转发了视频。
　　周致寒这几天太忙，工作连轴转，除了抽空给常予打个电话，基本没什么空闲时间。
　　而常予本身就在准备重回陶瓷界，一直在为这几年落下的功课做准备，也没怎么上微博。
　　可谁知这事情就钻了这个个空子，热搜一路窜到25。
　　俞斐吓得赶紧给她打电话：“你看见热搜了吗？”
　　常予皱眉：“什么？”
　　“就是上回柯佳媛的那个采访。”俞斐话语里全是躁意，“我简直醉了，这事情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她买的水军。”
　　常予一头雾水，挂了电话去看，才反应过来俞斐说的是什么。
　　她翻了几页评论，里头基本上都是夸柯佳媛用情至深，从一而终的，也有人质疑她为此炒作，但评论基本都被压了下去。常年混微博的人，寥寥几眼其实就能看出来，评论里这些不正常的夸赞声，大概是水军下场。
　　但常予隐隐有种感觉，这事情，柯佳媛的骚操作绝对还没有放完。
　　果然，等到下午，事态终于严重起来。
　　有一个自称是柯佳媛同学的博主带了这个话题，然后说他是亲眼见证柯佳媛与初恋感情发展的路人甲，两人感情很好，后来是因为他妹妹，两人发生矛盾分手。柯佳媛初恋的死因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当年为了救他妹妹，才被人害死的。
　　这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这样，常予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一条一条点进去看，还有好几个小号也在跟风，甚至有人已经指出了常宁的名字，包括他的家室背景。
　　舆论有多可怕谁都心知肚明，常予看着别人骂她，她可以无动于衷。可不经意间看到一张常宁高中时期的照片，常予面无表情的起身上楼，换好衣裳出门。
　　宋意风打来电话时，常予正在开车。
　　他听着常予这边的声音，心下察觉到不好：“你要去哪儿？”
　　常予笑：“你觉得我能去哪儿？”
　　“宋意风，帮我把那几个扒我哥名字还有照片，以及发长文的那个博主信息全部找出来。”常予将油门踩到底，她轻笑一声：“总不能让我哥人都死了，还被那种贱人拿到别人眼前卖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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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常予妹妹：老子让你蹦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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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还有一章，我会尽快让柯佳媛下线的，然后悄咪咪说一声，正文也快完结了奥~
　　辣个古言摄政王妃的，你们要不要收藏一下子，这个月就开文辽，不然顺便把我也收藏了？


第33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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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意风沉默片刻, 应了声好，而后又说：“柯佳媛现在好像在常家。”
　　常予弯了弯唇：“我当然知道。”
　　她刚才就已经看到朋友圈，沈黎发了一张蔓越莓饼干的照片。
　　除了柯佳媛, 常家没有一个人吃蔓越莓这个东西，尤其是常见林。
　　宋意风没再说什么, 只叮咛道：“你自己注意，我十分钟以后拿着东西过来。”
　　车子一路疾驰到常家门口, 她手里晃着钥匙, 慢条斯理的上了台阶，敲了敲门。
　　沈黎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时满心欢喜, 眼中都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可似乎是想起什么, 忽然脸上闪过紧张。
　　常见林也在家，听见门铃声问：“谁啊？”
　　“怎么，”常予看着沈黎，眼神淡漠：“不打算让我进去？”
　　沈黎久久没有说话，听见她的这句话，赶紧让开一些：“外面冷, 快进来。”
　　常予懒洋洋的进门，也没换鞋, 直接走进客厅, 看着笑意满满的柯佳媛, 她忽然勾起一抹笑：“呦，你也在呢？”
　　柯佳媛起身, 放下手中的饼干，声音细小：“小予……”
　　常予晃荡到她身边, 忽视常见林的眼神，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笑着问：“好吃吗？”
　　“好吃，你要吃点吗？”柯佳媛低声询问。
　　常予将饼干丢进盘子里，拍拍手上的残渣：“不吃了，毕竟我对别人的食物没有兴趣。”
　　柯佳媛脸色骤然变白，常见林起身，轻声斥责道：“小予，怎么说话呢。”
　　“什么怎么说话，我怎么说话取决于别人怎么对我。”她慢慢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椅子靠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扶手面：“哦对，你们还不知道呢吧，网上我哥的照片和死因可都传遍了。”
　　沈黎脸色一变，忽然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懂？”常予勾着唇笑：“这位以我哥女朋友自称的柯佳媛女士，难道没有给你们说个清楚？”
　　柯佳媛眼中闪过一瞬厉色，抿着唇角继续装模作样：“小予，你平日里对我阴阳怪气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今天这事情，你又是个什么意思？”
　　“你不跟我计较？到底是谁不跟谁计较。”常予声音忽然抬高，猛地上前掐住柯佳媛的下巴问：“你是不是还以为我真的不会动手，柯佳媛，你这张小白花的皮囊到底还要戴多久？”
　　“这次的事情你真的不知情吗？”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技术，你自己不好好掂量掂量，拿到我面前来显摆，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刚落，柯佳媛愣了一下，脸色微变，攥着常予的手忽然使力，可目光却在看见沈黎的那一瞬间停下动作，任由常予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使劲将她按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柯佳媛的脑袋砸在桌子上。
　　常见林顿时来了气，阴沉着一张脸伸手便将常予的手截开，将她往旁边拽去。
　　“常予，你清醒一点，你在干什么？”
　　常予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撕破脸般的问：“常总，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到底是这么多年来被柯佳媛的演技蒙蔽了双眼，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哥的死放在眼里。”
　　这话让常见林愣怔片刻，而后勃然大怒，扬手狠狠一巴掌便甩在了她脸上。
　　常予偏了头，眼前一片眩晕，连连后退两步伸手撑住桌子才站稳。
　　她猛地抬起脸，看见常见林目光中，带着些许慌乱与惊愕，她舔了舔嘴角，低低笑出声。
　　柯佳媛被沈黎扶起来，看见这一幕她心里有点慌。
　　从苏凡那儿得知他在那次宴会上遇见常予开始，柯佳媛心里就不爽快，年前周老太太的生日宴会，她更是出尽风头。
　　柯佳媛才起了心思，她想毁了常予。
　　这个念头一出，当即便是想要找苏凡帮忙，但的确是没想到，苏凡上回问过常予男朋友之事后，便对她停歇了心思，更是让柯佳媛不要乱来。
　　柯佳媛一直认为，在别人心里她样样不如常予，纵使是跟常宁在一起，常予一个电话，常宁也会撇下她。
　　其实她知道，常宁对她根本没有感情，这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从第一眼看见常予，柯佳媛就羡慕她。
　　羡慕她拥有那么好的容貌，那么爱她的一众朋友与兄长，有那么显赫的家世，她成绩优异，更是学校里头老师们的掌心宝。
　　众星捧月，简直令人好生羡慕。
　　偏偏就越是这样，她就越想要成为常予那样的人。
　　后来韩奕骚扰她其实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韩奕被她暗示着勾到小巷子里，等常宁经过时，她故意高声求救。自那时起，柯佳媛成功的入了常宁的朋友圈子。可后来她没想到，韩奕居然会将想法落在常予的头上。
　　那一次，是柯佳媛第一次看见意气风发的常宁动手打人。
　　她藏在角落里，就像是变/态一样，偷偷看着常宁活动腕骨的样子，看着他笑意盈盈的弯腰去摸常予的脑袋，看着常予被他护在怀里小声安慰。
　　她羡慕极了。
　　后来她能与常宁在一起纯属是意外，当日朋友圈子聚会，她也受邀前去。
　　喝了点小酒头脑不甚清晰，竟然说出想要与他在一起这样的话，说完她是震惊的，但是也打从心底发觉，自己愿意。
　　周遭朋友打趣，常宁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别的情绪，随后他的眼神不经意划过在场的另一个人，而后随意点了头。
　　只是这场恋情也没能持续多久，短短两个星期，高考成就都还没出来一拍两散。
　　于是她的父亲苏铎得知，她与常家兄妹在一个班，而前来寻她说出目的时，她默不作声。
　　因为她就是想要毁了常予，再跟常宁分手后，那种情绪更甚。
　　其实她一早就发现，父亲跟常家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在里头。
　　后来她才无意间得知，父亲当年在常氏竞标前夕，将数据透露给了对家。这事情查出来，常见林自然是不能让他继续待在常氏。
　　可没曾想，被常氏辞退，云京的大公司也都将他拒之门外。
　　是那时开始，苏铎才有了报复的心思。
　　柯佳媛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故意告诉苏铎，常予更好下手一些，在苏铎决定后，她算着时间给常宁打了电话。但谁曾想，常予进了文具店，而常宁站在无人的街边。
　　后来的事情更是她没料到的。
　　苏铎本意只是想要一笔钱，可常宁年轻气盛，中途苏醒一次后，差点逃脱，苏铎便拿着钢管将人敲晕，又把人绑了起来。
　　至于那条短信，也是柯佳媛得知这事后，颤抖着指头给常予发去的。
　　她就是见不得常予好，就像这次，她重新回陶瓷界登上巅峰，身边又有了周致寒那样的天之骄子。
　　柯佳媛就是不甘心。
　　思及此，柯佳媛忽然被一声大力的敲门声惊到，抽回思绪抬眼去看，只见阿姨前去开门，宋意风跟俞斐一前一后，速度极快的冲进来，两人同时将常予护在身后。
　　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周致寒面色阴冷，对上常予诧异的眼，他漫步走过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被这几人同时用目光锁定，柯佳媛脑子一团乱麻。
　　这事情在网上发酵以后，其实她想过，自己情急之下想出的办法，以为天衣无缝，其实仔细的人一看，实则漏洞百出。
　　当年常宁之事也一样，只是她作为苏铎离异前妻的女儿，无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已。
　　宋意风视线冰冷，盯着常见林问：“你凭什么打她？”
　　“我……”常见林忽然卡壳。
　　宋意风嗤笑：“想说你是她父亲？有哪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女儿漠视不理，像你这种男人，简直就是人渣。”
　　这是第一次，宋意风当着面的表露出对常家人的厌恶。
　　周致寒不想把这事情弄得太难看，轻咳一声，俞斐会意，伸手拉了宋意风一把他才闭嘴。
　　将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周致寒淡声说：“这件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柯佳媛，你等着法院传票吧。”
　　柯佳媛撑着桌子往前走了几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致寒走前看到那段视频，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便让高扬安排了人盯着柯佳媛。
　　早上谈拢合作后，他第一时间被高扬告知，柯佳媛的账户下给两个陌生账户分别划了一笔五十万的交易。当时他就觉得不对，本来打算参加完拍卖会，拍下那可他心仪已久的粉钻再回来，但心里惦念着常予，最终让高扬留在那边。
　　只是好在，这次回来的正是时候。
　　他并没有在常予最需要他时，不在身边。
　　周致寒淡笑一声，没回应她的话，接着说：“还有苏铎先生与你的关系，我都一并查清楚了，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专门调查这事情的人来办。常先生，你觉得呢？”
　　其实一直到现在，常见林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眼下，听周致寒这么一说，他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
　　看着他的模样，宋意风恨不得上去打爆他的头，看看脑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又是怎么把常家做到这么大的。
　　周致寒没再多说，拉着常予的手出门。
　　宋意风跟俞斐两人先一步离开，周致寒将常予塞进后座，他也跟着坐进去，司机缓缓将车子开走。
　　常予抱住他的胳膊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明明临走前，说的是需要好几天。
　　周致寒摸摸她的脑袋，凑过去亲亲她的眼睛：“你受委屈，我怎么可能不回来，要是这样的话，我这个男朋友可真是太不称职了。”
　　常予握住他的手，好半天都没说话。
　　周致寒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沉默许久，忽然靠近她的耳畔，低声说：“跟我结婚吧，常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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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致寒：跟我结婚吧。
　　常予妹妹：我觉得我还可以矜持一下。
　　-
　　再矜持打爆你的头！！！！


第34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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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一阵安静, 常予没吭声。
　　她抿着唇角一言不发，侧过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窗户外。
　　周致寒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突兀, 全程握着常予的手也不怎么接话。
　　一直到到家门口，司机先一步下车, 两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周致寒觉得不太对劲，伸手去拉常予, 却没想到刚将她的脸转过来, 就被常予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她的眼眶里全是水光，周致寒看见的那一瞬间，呼吸滞了滞。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伸手, 将常予紧紧抱住。
　　常予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 下巴抬起顶在他的肩膀上。
　　好半晌后，周致寒才失笑般地说：“不是吧，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差劲是不是？”
　　常予的手指颤了颤，低声回应：“你要给我一个家吗？”
　　周致寒摸摸她的脑袋：“对，我想给你一个家。”
　　这句话不知道是触及到常予哪个地方，她忽然直起身子, 勾住周致寒的脖子倾身压过去，将人抵在车门上细密的亲着嘴角。
　　她眼角微红, 周致寒还没反应过来。
　　常予察觉到他还愣着, 忽然咬了一口周致寒的下巴, 继而又扶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往里探寻。
　　两人舌尖相触，周致寒浑身僵了一瞬, 他喉头上下滚动，身上隐隐有了些躁意。
　　怕闹出什么事来, 周致寒一手撑着她的脑袋偏过脸，微微喘着气。
　　常予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
　　周致寒：“别闹，在外面呢，别人看见了不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周致寒拉着常予的手回家。
　　一路无言，一直上了二楼，两人准备分别进卧室洗澡时，周致寒忽然将放在门把手上的指头缩回来，一手扣住常予的肩膀，另一只手将人往怀里拽。
　　他低下头去，看着常予晦涩难辨的小脸，轻声问：“怎么了？”
　　“你不想要吗？”常予平静的抬眼与他对视，“就……我看你前段时间都挺着急的，不是说憋久了会出问题吗。”
　　周致寒心头忽然梗了一下。
　　这么说来，常予还是在为他着想了。
　　无奈的伸手将常予的头发往后顺了顺：“想什么呢，有什么着急的，我就是怕你一时着急上火，以后又后悔。”
　　常予眼神诧异：“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还是说，”常予停顿片刻，抿着唇角问：“你会穿上裤子不认人。”
　　周致寒：“？”
　　被她的这几句话打败，周致寒也没有往深处想，拍拍她的额头说：“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先去洗漱吧，我等会收拾好过来给你脸上点药？”
　　常予没说话，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盯着常予的背影，周致寒还有些莫名，不要负交流的是她，如今要负交流的也是她。
　　周致寒摸了摸脖颈，转身折回卧室。
　　-
　　半个小时后，常予擦着头发出浴室。
　　刚一抬眼就看见周致寒坐在她床边上低头看着手机，常予脚步顿了顿，将毛巾盖在头上走到沙发上坐下。
　　周致寒收了手机，抬起眼睑说：“坐过来。”
　　“哦。”常予乖乖走到他跟前坐下。
　　周致寒伸手将毛巾摘下来，捏着吹风机慢条斯理的给她吹头发，她头发里的馨香窜进周致寒鼻息里，他手指顿了顿，低下眼说：“好了。”
　　常予转过脸来，仰起一张小脸说：“上药吧。”
　　看她一眼，周致寒起身将药膏拿过来，站在她跟前，挤出一点在指尖，弯腰往进凑过去。
　　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着，周致寒强迫自己不去看常予的眼睛，定定望着常予的脸。她皮肤白，今天常见林那一下的确是下了力气，刚才洗了澡，印子又明显了几分。
　　周致寒的指尖凉，蹭上去时，常予眼皮颤了颤。
　　他似乎没看见这一幕，低声问：“你跟常家的人，怎么打算的？”
　　常予闭上眼睛：“早就习惯了，还能怎么打算。”
　　周致寒看她一眼，没吭声，又转移了话题：“柯佳媛那边我会处理好的，这次的事情我已经找蒋越立案了，还有当年常宁一事，蒋越也已经开始调查了。”
　　“嗯。”常予睁开眼睛，似有若无的轻嗤一声，而后道：“几年前的事情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她这么多年在常家那两个人身边，丝毫不畏惧事情暴露。咱们谁都明白，当初的事情除了死了的那个男人，就只有柯佳媛知道，她只要咬死自己不是同伙，没人拿她有办法。”
　　周致寒俯身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低头擦着手指，安抚道：“你也别太烦心。”
　　“我明白，如果没有证据，谁也拿她没办法，只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再遇见这个人了。”常予抬眼扫过他，抿抿唇角低声问：“你都没点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周致寒将纸巾揉成团丢掉，“什么？”
　　想了想，才又开口喊：“常予……之前其实是吓唬你的，毕竟你一直把自己缩在你那壳子里头，不吓唬吓唬，怎么舍得出来。”
　　常予亮着一双眼，站起身抵住周致寒的胳膊，声音小小的，一字一句地说：“可我不怕呀。”
　　周致寒漫不经心捏着她的手，忽然一顿，手上力道加大。
　　“常予……”周致寒的喉咙有点哑。
　　常予深深看他一眼，踮起脚尖凑过去，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也不知道是刚才气氛不对还是环境的问题，周致寒眼下明显比刚才要激动得多，她这一口咬着咬着就变了味道，柔软的唇瓣直线下移。
　　周致寒手上力气加大，扣住她的脖子用力吻下去。
　　“啪”的一声，屋子里灯光骤然熄灭。
　　常予吓了一大跳，正要偏头去看时，周致寒已然俯身抱起她，将人慢慢放倒在床上。
　　黑暗里，气氛暧昧。
　　常予被他亲的神智混乱，忽然周致寒起身，刚离开床面，常予迟钝的反映出来他要去找什么，抿了抿唇角，伸脚勾住周致寒，将人往回一拉，双双倒下。
　　周致寒带着轻轻的喘气声：“我去拿……”
　　“不用。”常予翻身压过去，攥紧他的衣角说：“有了就生下来。”
　　周致寒一顿，回神过后，更加大力的咬住她的唇。
　　屋内光线昏暗。
　　周致寒照顾她的感受，弯腰亲着她的眼角，语气缱绻：“怕吗？”
　　常予的脑袋缩在他的臂弯里，摇头。
　　周致寒轻笑一声，倾身蹭蹭她的鼻尖。
　　-
　　次日醒来，周致寒已经不再床上了。
　　常予摸摸肩膀，感觉浑身骨架都散了一样。
　　刚准备起身，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偏过头去看，周致寒手里拿着碗进来，面色带笑，穿着一件白色圆领卫衣，干净又精神。
　　常予忽然就来了气，收回视线不去看他。
　　“……”被忽视的周致寒默默走过来，将碗放下，说：“给你做了小米粥，要不要吃点。”
　　常予伸手从旁边摸来衣服，小声说：“不吃了，我不饿。”
　　周致寒坐下，隔着被子抱住她。
　　手指探进去握住她的手，低声问：“疼吗？”
　　常予睨她一眼，只觉得这人还有点良心，可是一想到昨晚上，她嗓子都哑了的喊疼，这人都不放弃的样子，真是自作自受。
　　低低的嗯了声，胳膊肘抵了抵周致寒的胸膛说：“我要起来了。”
　　周致寒凑过去亲她：“我帮你？”
　　“不……”常予挣扎了两下，就看见周致寒又要亲过来，她赶紧闭上嘴别过脸：“我还没刷牙呢。”
　　周致寒低声笑了下，到也没勉强。
　　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兔耳朵睡裙，看着常予在被子里穿好以后，红着脸进了浴室。
　　他没忍住，脚下步子未停跟了进去。
　　一个小时后，常予脸色平静的被周致寒抱出来，刚一挨床，常予翻身将被子裹在身上，面无表情蒙住脸再次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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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耳朵：紧张兮兮.jpg
　　完结倒计时~


第35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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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正式营业那天, 是二月初二。
　　两位老师商议许久，最终还是定了这个日子。
　　自从跟周致寒同床共枕一次后，常予发现这人便真的像是没皮没脸了一般的, 每每临到夜间，想尽办法待在她卧室里不肯回去。
　　起先理由还是：“怕你晚上睡不好。”
　　直到后来, 这人厚颜无耻的直接将她的衣柜都分出一半，把自己的黑白分明的西装和其他便服塞进去, 大言不惭的说：“反正迟早都要结婚的, 你就当先适应适应。”
　　常予対这人的厚颜无耻表示佩服，后面她甚至都可以面不改色的直接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
　　工作室开门这日, 正好是个周六。
　　昨夜睡得实在是晚了些, 常予醒来已经是十点零四。
　　她撑着床面坐起来, 按着隐隐有些酸的腰，皱眉看向一旁衣冠楚楚的周致寒。
　　忍了忍，常予忽然皱眉问：“你怎么也不叫叫我？”
　　周致寒抬眼扫过她，轻咳一声：“你以为我没叫你？好好儿的一小姑娘，怎么起床气就那么大。”
　　常予没再跟他墨迹，急急忙忙的将一边的睡衣套上, 快步进了浴室。
　　捞起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拧着眉头揉着骨头。
　　周致寒跟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眼里划过怜惜, 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单手搂住常予的腰，另一只手轻轻给她揉捏着。
　　“你那两位老师, 应该会在云京住一段时间吧？”
　　常予点点头，低下脑袋将嘴里的泡沫吐了些才说：“徐老师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就是杨老师说，等我找回点感觉了，他再离开。”
　　等她刷好牙，周致寒从她后面穿到前面去，握住常予的两只手，在水流下面仔细洗干净。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常予忽然红了耳尖。
　　周致寒哼笑，看着也常予嫩白指尖，一想到最晚，他那股子躁意又没忍住的钻了上来。
　　大抵是察觉到他的不対劲，尾椎骨后头一阵灼/热，常予赶紧往边上让了让，拿过洗面奶挤了点，搓了搓往脸上抹。
　　常予眼神四处瞟着，小声说：“我洗脸。”
　　周致寒轻笑，抬手将常予的头发往耳朵后别了别：“快收拾吧，等会我送你过去。”
　　“好。”常予笑弯了眼，乖乖点了点头。
　　吃过早餐，周致寒开车送常予去工作室。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开门仪式就可以了，但谁知，徐正清不仅仅请来了云京有名的记者，还有剪彩仪式。
　　常予坐在车上，看见这俞斐给她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心口忽然有些慌。
　　她抿了抿唇角，正要偏过头跟周致寒说话时，只见他的手机响起来。
　　常予诧异的看了一眼，周致寒眼神示意她。
　　常予接通，看见是高扬，她按下了免提。
　　“三少，柯佳媛那边有结果了。”
　　听见这个名字，常予突然沉默一瞬，这几天实在是太忙，忙着工作室那边的事情，还有三不五时的周家亲属来访。
　　这些事情，周致寒说了不让她烦心，就真的没有让她掺和过。
　　网上那件事情，传播常宁照片与其他流言的几个人，被警察从网络后面揪了出来，罚了款，还受了好一通口头教训。那两个收钱的博主，也按照条例一一有了处罚。
　　这都是前些天，周致寒在常予昏昏欲睡之际，随口提了一句。
　　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常予当时听了一耳朵，也便罢了。
　　好几次他想要问一问柯佳媛的事，却总是被别的事情耽搁。
　　周致寒侧眸看了常予一眼，接话：“怎么样？”
　　“这回的事情蒋警官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按照规矩罚款拘役了，但是当年的事情……我也找过苏凡了，他告诉我，其实并没有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当初那件事情，有柯佳媛的一份在里头，这件事儿……没法判。”
　　高扬的声音沉稳，此刻却也露出一丝不甘来。
　　常予释然的笑了一下，忽然出声道：“高扬，多谢你这些天帮我做这些，实在是麻烦你了。”
　　“没事的。”
　　挂了电话，周致寒偏过脑袋看她：“真没事？”
　　“没事。”常予低垂着眼睑，缓缓勾起嘴角：“人总是要往前走的，过去了的就过去吧，我现在有喜欢的人，想干的事业，我很满意了。”
　　周致寒淡淡应声，而后接着说：“不过対于高扬，你都会表示感谢，但是我好像发现，你対我这个帮你忙前忙后的男朋友，似乎并没有什么表示呢。”
　　常予回消息的手指一顿，抬眸看他。
　　果然，周致寒装样子的哼了声：“我好难过。”
　　常予头皮发麻，却还是忍不住说：“原来你这些天卖力耕耘，我默允你上我的床，在你眼里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First Blood.
　　常予微笑：“打扰了。”
　　Double Kill.
　　周致寒：“……？”
　　常予转过头，还不忘补刀：“那后面这段时间，还是避避嫌为好，毕竟男未婚女未嫁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这样实在是不太好。”
　　Triple Kill.
　　她又默默补充：“対了，我那边的房子我看也空着，不然我就搬回去吧。”
　　Quadra Kill.
　　说完，她笑着问：“小周总，你觉得呢？”
　　Aced.
　　周致寒感觉最后这句话，让他浑身逆流的血还没来得及倒转回来，就已经从四杀直接越到了团灭。
　　【跟女朋友吵架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周致寒回复：【谢邀，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可还行。】
　　-
　　进工作室前，周致寒拉着常予的手，站在她跟前。
　　低下脑袋蹭了蹭常予的鼻子，轻声问：“等会还有事吗？”
　　“怎么了？”常予扫过柯佳媛发来的告别短信，随意的点了删除。
　　周致寒捧着她的脸说：“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想带你去看看。”
　　“嗯？”常予不明就里，抬起眼盯着他的眸子，却忽然觉得，这人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周致寒笑着拍拍她的脑袋：“你先去吧，等会剪彩结束，给我发个消息。”
　　常予也没多想，只点点头，转身往进走。
　　今天来的人很多，常予刚进去，就被一边的工作人员拉住，给她递了个工作牌，常予垂眸看了眼——
　　陶瓷艺术家，常予。
　　眉心轻轻跳了一下，这称呼，着实有些高看她了。
　　挂在脖子里后，常予抬眸四处去寻找徐正清，发现他正好站在窗户边，跟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说着话。
　　常予识趣的没有过去。
　　让工作人员带着她将今天的环节顺了一遍，预想到的两三个小时结束，没曾想只用半个小时。
　　常予揉揉鼻子，轻声问：“这么短的时间吗？那怎么还有这么多媒体来呀？”
　　工作人员是个实习生小姑娘，她大学学的便是这个，喜欢阿宁的作品，得知这个工作室后便直接来实习了。
　　大概是脸皮薄，小姑娘红着脸摇头，愣是不肯说话。
　　时间逼近，常予去了一趟厕所。
　　等出来以后，发现人越来越多，她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眼，发现竟然除了一些生面孔，其余都是熟人。
　　看见周以安跟周奶奶，常予没忍住跑过去问：“奶奶，以安姐，你们怎么来了啊。”
　　“秘密。”周以安神秘兮兮的跟她眨了下眼睛。
　　常予还想再问什么，徐正清已经在喊她了。
　　剪裁很顺利，看着红锻变成好几段，常予有些出神。
　　之前常予录好的一段，有关陶艺方面的VCR，这时候正该是放映的时候，可谁知，常予抬眸，却看见作品展示厅最里端的一个背影。
　　男人身姿颀长，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衬的他宽肩窄腰。
　　常予心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的就去找台下的那些熟人，才发现，除了角落的椅子上，懒洋洋的宋意风与端坐的程宴以外，再无旁人。
　　台下的媒体似乎也像是安排好的一般，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常予。
　　她眼角微红，偏过脑袋去看徐正清。
　　徐正清抬起手，无不感慨的摸摸她的肩膀：“去找他吧。”
　　常予穿着一双高跟鞋，下台阶时甚至扭了一下，幸而方才那个小姑娘一把扶住她，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出丑。
　　要去最里端，必须得经过宋意风和程宴那里。
　　常予慢慢走到两人跟前，嘴角颤抖。
　　程宴抬起手，将人轻轻抱了一下，而后宋意风上前一步，拍了一把她的额头，两人默契的移开步子，常予才看见，前方的岔路通道，玻璃门上系着粉色的气球。
　　她慢慢往前走，没走几步，又遇见周以安和周爷爷周奶奶，两位女眷同样给了她一个拥抱。再往前，是洛青与周从山，洛青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眼神温柔。
　　说来也是奇怪，今天周致寒掐着点的送她过来，让常予没时间去看工作室里头的布置，只能在会客厅待到剪彩结束。而这个错落交替的展示厅，分叉通道口极多，一眼很难看到头，若不是常予亲眼确定的图纸，甚至都要以为这是周致寒一手为之。
　　一路走过去，认识的不认识的，常予都见过了。
　　这些人里，除了俞斐几人是她的朋友，其余的，都是周致寒生命里面不可或缺的人。
　　许措、傅明淮，还有未曾见过面的陆从礼。
　　最后便是周嘉树与俞斐。
　　周嘉树看着她缓缓牵起嘴角，而俞斐，像个傻子一样红了眼睛，几步奔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眼泪扑扑簌簌跌落在常予的脖子上。
　　周嘉树无奈，伸手过来拉了俞斐一把。
　　两人往后退去，常予看清最后一条岔路通道，缓慢的，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
　　常予刚站定，周致寒便捧着大束玫瑰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常予看见他捏着花束的手指都在抖。
　　常予定定看着他，看着周致寒这样正式，常予忽然有点想笑，可眼睛又是酸酸的。
　　周致寒的掌心出了汗，他伸手蹭蹭眉心。
　　“常予。”周致寒正经的唤她，“有件事情我得跟你道歉，我之前，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查了当年的事。在一起之后我也想问过，可是我每次看见你想起过去都那样难过，我很担心，你会怪我自作主张……”
　　“不是的。”常予忽然打断，她紧抿着唇，“上一次你跟我去海城，我告诉你我的那个秘密之后，我有过要想说这件事情的，但是我觉得……”
　　常予顿了下，眼神认真，“周致寒，那些都过去了，你知道了很好，如果你不知道……我也会慢慢告诉你。”
　　周致寒轻笑，收紧下颚点点头。
　　“你给我说过你什么都没有了，今天我把我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都带了过来，他们日后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常予瞬间红了眼睛，她死死咬住牙齿，指尖颤抖。
　　周致寒闭了闭眼，忽然无奈的笑了一声，慢慢上前一步，一手抱着玫瑰花一手捏着戒指单膝下跪。
　　“这枚戒指，是我亲手设计的，我给它命名为Polaris，这是公司的名字，寓意为北极星。当初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给公司改名，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或许是冥冥之中。”
　　他仰起头，低声说：“其他的话我都可以给你讲一辈子，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
　　常予颤声：“什么？”
　　周致寒轻轻吐出一口气：“常予，你愿意嫁给我，做我一辈子的小朋友吗？”
　　常予吸了吸鼻子，而后低垂下眼睑，缓缓伸手将他的花接过。
　　“我愿意。”
　　周致寒松了口气般的笑了声，低垂着眼将戒指套进常予的无名指，他低下头，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他离开常予的手起身，垂眸看向常予，哑着声音说：“you are my polaris，你就是我的北极星。”
　　常予扑入他的怀里，瞬间泪如雨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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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感谢大家的陪伴，应该还会有几个番外，稍稍让我缓一缓，更新不准时哈。
　　照例还是要说几句的~
　　1.求个作收哇，作收马上三百，快来把我带回家呀~
　　2.接档文《为她沦陷》，点进专栏就可以看见啦~
　　——————
　　放个《为她沦陷》的文案吧~
　　舒尔喜欢程昱，喜欢了十年。
　　离婚那天，程昱隔着雨幕盯着她的背影，只以为她只是负气而为，总会再回来。
　　可谁知，一别经年再见时，舒尔已是引领时尚圈的风云人物。
　　同学聚会，舒尔入场便已惊艳全场。
　　富二代云集处议论纷纷——
　　“前凸后翘，不知道手感如何？”
　　迎面而来的拳头生风般将那人撂进泳池，现场一时混乱，反正场面狼狈不堪。
　　下一秒看见舒尔，程昱戾气全收，秒变脸直哼哼：“嘴巴疼。”
　　“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舒尔：“……”你疯了吗？
　　-
　　电影《经年》首映那天，影片最后出现了程昱的脸。
　　他戴着棒球帽，懒散的靠在长椅上，神情淡然。
　　“我过去很混，混的亲手弄丢了一个人，再见面那天她只是看过来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曾经仗着她的喜欢肆意妄为，后来她眼里没有我，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程昱忽然看向镜头，眼神绵长，“笨拙与迟钝我都可以改，舒舒，我在这里，回来吧。”
　　-
　　他吻过一个人的脸。
　　后来神魂颠倒，为她沦陷。


第36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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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暑假常予依旧很忙。
　　两位老师一直待到七月底, 工作室成功开始运营后，常予也找回了点当初做陶的感觉。
　　明年在海城举办四年一度的陶瓷大赛，徐正清直截了当的给常予报了名。
　　以至于两人走后, 常予整日待在工作室苦心练习。
　　二月份求婚成功后，每每周致寒带着常予回家, 周奶奶都要催一催结婚的事情。
　　常予本来也觉得，既然已经认定了彼此, 其实那张证书扯了也没什么。
　　就在大半个月前, 周家已经开始着手婚礼安排。
　　说起来，就为这个事情，周致寒在周嘉树面前好一顿嘚瑟。
　　毕竟上次周嘉树求了婚之后, 周致寒羡慕许久。
　　这天周致寒早早下班, 准备带上她去周家吃饭。
　　谁知从公司走的时候就给她发了消息, 眼下坐在车里已经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都不见常予的踪影。
　　周致寒心头有些担心，将车停好后，捏着手机进了她的工作室。
　　常予平时做陶都在二楼一个单间的陶室，周致寒去过，直接轻车熟路的上楼。
　　站定在门外, 周致寒刚伸手拧开门把手，露出一丝缝隙后, 他就看见常予蹲在地上一边玩着泥, 一边偏过脑袋对旁边的小男生说话。
　　距离有些远, 周致寒倒是没听清两人之间说了什么。
　　但是看清常予脸上的笑，他就险些没忍住, 想冲进去呲她一顿。
　　刚刚收敛起酸意，常予就偏过脑袋朝他看过来。
　　大概是没有料想到周致寒会来, 常予愣了一下，笑着起身迎过去：“你来啦？”
　　周致寒嗯了声，拂过她的头发淡声说：“来接你回家。”
　　刚才跟在常予身边的那个小男生也站起来，看见周致寒以后，眼神微顿，抿着唇说：“常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好。”常予跟他打了招呼。
　　笑容刺眼。
　　周致寒别开眼睛。
　　常予收拾好，两人去周家吃饭，这期间周致寒的话都很少。
　　直到坐车回来时，常予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你怎么啦？”
　　周致寒缓声说：“没事，我能怎么。”
　　常予：“……行吧。”
　　被常予这句话堵死，本来周致寒还想在常予继续追问的时候，然后稍稍吐露一些自己的醋意，让她愧疚一下安慰自己，谁知道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咽了下去。
　　常予低垂着眼睑玩手机，车厢内一阵安静。
　　周致寒周遭的空气愈发稀薄，这下纵然是感情迟钝的常予也反应了过来。
　　她回想了今天的一系列事情，抓抓脑袋为难的问：“你到底怎么了啊？”
　　“哦，跟我说话就是这态度。”周致寒看着倒车镜，准备停车，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看看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笑的跟朵太阳花似的。”
　　常予：“……”
　　周致寒拔下车钥匙，冷笑：“之前周嘉树说的话果然没错。”
　　女人都是这样，得到了你又不珍惜。
　　洗漱过后，常予故意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拿着干毛巾随便蹭蹭，余光一直偷瞄周致寒。
　　平日里这个时候，周致寒都喜欢拿着吹风机等常予出来。
　　今天这样，倒还是第一回 见。
　　常予心口有点憋屈，还有点不爽。
　　抿着唇角走到化妆镜前，拉开抽屉将吹风机拿出来，正准备插电，就被周致寒将插头轻轻从指间里抽了出去。
　　“说多少次了，手上有水别去插电，你是三岁的小朋友吗？”
　　常予莫名被这一声小朋友说的愈发不舒服。
　　也不去看他，伸手就要往回拿。
　　看着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周致寒忽然就笑出了声：“哎我说，你搁这儿给我闹什么脾气呢。”
　　常予没说话，放下吹风机就又要往浴室走。
　　周致寒无奈至极，抬手就去拉她。
　　刚洗了澡，常予的胳膊滑的像个泥鳅，周致寒没抓稳，让人给逃了。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常予的背影，瞪大眼睛追进去。
　　这还是第一次，常予跟周致寒耍小性子，他有点惊讶，甚至一整天因为那个小男生的醋意都消失不见了。
　　走到常予身后，伸手将人环住：“你这是跟我闹脾气呢？”
　　他不说还好，这句话刚一出，常予的眼泪珠子扑簌扑簌往下落，几滴砸在周致寒的手背上，他手指轻颤。
　　周致寒伸手将人转了个方向，捏着她的下巴让人抬起脸。
　　看清常予通红的眼角，无奈失笑：“你哭什么？”
　　常予抽噎：“那你凶我，还不理我。”
　　周致寒被她逗笑，俯身亲亲她的眼睛，指尖刮过常予的眼底。
　　温声道：“我这不是吃醋了吗，想着让你哄哄我，谁知道居然还把你给气哭了，我的错。”
　　常予伸手抹了把脸，没说话。
　　周致寒亲了亲她，然后将人拉出去，按在床边坐下，细致的吹着头发。
　　等发梢干好，周致寒收了东西，半蹲在常予面前问：“还生我的气吗？”
　　常予眼睛还是红的，弯腰过去将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抱着周致寒。
　　“你以后别凶我，也别冷着我好不好。”
　　周致寒伸手扶住她的脊背：“好。”
　　常予声音小小的：“你不是不知道，我最爱你的呀。”
　　2.
　　婚期定为来年的四月。
　　周家看了日子后，又问过常予，双方都觉得好，才确定下来。
　　婚纱店前几天打来电话，让他们抽个时间去试婚纱。
　　头一天晚上，常予靠在床头，边翻手机边说：“周致寒，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啊？”
　　周致寒正在处理工作，看她一眼后说：“没有，你喜欢就行了。”
　　“唔，”常予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好不好？
　　周致寒眼神扫过，收回之后，片刻又看了过去，他放下平板问：“你喜欢这种露背的？”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这个好看。”
　　常予用手肘轻轻抵了他一下：“你觉得这个好看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重新看看。”
　　周致寒也没说自己的想法，只淡声道：“那明天去试试看吧。”
　　常予以为他同意了，兴高采烈地将图片保存下来，关了手机准备睡觉。
　　看着她瘦弱的脊背，周致寒默不作声的收了平板，侧身躺下，面朝常予伸手揽住她的腰。温热的唇一点一点覆上常予细腻的皮肤，她被痒的回过头。
　　常予按住他的额头：“别闹，明天去试婚纱呢。”
　　“想做。”周致寒眼神微眯，凑过去亲她的嘴角，“你都好久没有宠幸我了，皇上。”
　　常予到底是耐不住周致寒磨她。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的手指抵住周致寒滚烫的腹肌，颤颤巍巍的说：“别留痕迹，我明天要试露背的婚纱……呃……”
　　-
　　婚纱店。
　　周致寒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周嘉树坐在一边看手机。
　　俞斐摸了摸昨晚常予看上的那件婚纱，轻声说：“这个真好看呢，你不然试试看。”
　　“我再看看。”常予双腿还有些软，余光扫过听见她的话抬头的周致寒，随意拿了一件：“我试试这个吧。”
　　看清那件款式，俞斐咳嗽了一声。
　　她正准备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常予拉着她进了更衣间。
　　俞斐皱眉：“那件好看啊，你怎么……”
　　常予面无表情的将衬衫纽扣解开，露出一侧肩头，咬牙切齿：“周致寒简直是个狗，我昨晚说了要试婚纱，他……我都没给你看，我背上全是痕迹。”
　　俞斐瞬间惊呆，手指碰了碰那草莓印。
　　忽然憋着笑伸出一根大拇指：“姐妹，我只能说一句牛逼。”
　　常予：“……”
　　3.
　　距离婚期不到一个月。
　　常予这天下班，独自回了趟九中。
　　逛完校区，她在奶茶店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然后找了个能看得见操场的地方坐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最后认真地吃完珍珠。
　　接到常见林电话时，常予刚过世纪大桥。
　　她看着红绿灯，接通电话。
　　常见林在那边喊她：“小予。”
　　常予应下，两头沉默很久，一直到车流缓缓移动，常见林才说：“你有时间吗，爸爸想要给你份东西。”
　　“在哪见？”常予淡声问。
　　常见林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应下，赶紧说：“就在你工作室对面的咖啡馆。”
　　常予说：“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从上次在常家结束柯佳媛的事情之后，常予再也没见过她的这一双父母。
　　两人眼下面对面坐着，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咖啡快要见底，周致寒那边打来电话，常见林才慢慢开口说：“小予，我这次找你，是有东西要给你。”
　　常予抬起眼，她看见常见林拿出几份文件，指尖抵着桌面，慢慢给她滑到面前来。
　　看清文件上的股份转让书，常予皱了皱眉：“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妈妈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你也快结婚了，我们打算去国外。公司的股份本来也是准备要交给你的，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就当做是嫁妆吧。”
　　“这算是要弥补我？”常予笑了一下，她摇摇头：“不用了。”
　　常见林一顿，急声道：“小予……”
　　“你听我说。”常予将文件递还给他，语气平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继承公司，我不是这块料，我也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这些东西，我不能要，如果你们执意要这样，不如就把公司交给小姑，都是常家的女儿。”
　　常见林还想说些什么，常予弯起唇角：“如果你们觉得这些东西，能够让你们心里觉得好受，那我接受你们对我做的一切。”
　　“小予……”常见林眼中泛着水光，他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周致寒的电话打来，常予看着屏幕闪烁，忽然笑了声。
　　她的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能再说什么。
　　离开咖啡馆时，常予回头看了一眼常见林。
　　他曾经强健年轻的模样，似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老去。
　　常予收回眼。
　　原来有许多错过了的，后来再想弥补，终究也是回不去了。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4.
　　结婚前一夜，常予搬回了原来的公寓。
　　跟周致寒打了一通睡前电话后，俞斐从浴室出来，两人准备熄灯睡觉。
　　这样睡在同一张床上，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本以为会一夜无梦，谁知常予梦到了常宁。
　　梦里他们回到很多年前，场景如梦似幻的交织着。
　　俞斐被她逼问，羞红了脸的小声说：“我好像喜欢上你哥了怎么办？”
　　常予瞪大眼：“那我要不要帮你去问一问？”
　　俞斐脸色愈发涨红，捏着她的手不松开：“不……不要。”
　　她害羞得很，眼睛都不敢抬，语气却无比坚定。
　　那天夜里，常予到底是没忍住，偷偷摸进常宁的书房，坐在他对面一边晃荡腿一边随意发问：“哥，你觉得斐斐怎么样啊？”
　　常宁放下笔，抬眼看她：“她怎么了？”
　　常予脑子飞快转动，随口胡诌道：“她有个喜欢的男孩子，不好意思给人家说，我就想问问你，毕竟你们男孩子的眼光也差不多。”
　　常宁失笑，温润的眉眼像是泛着光，他单手支着下巴，挑起嘴角说：“我觉得挺好的，长得漂亮，性格也挺好。”
　　“那你……”常予险些说漏嘴，赶紧咬住嘴唇换了话头：“那你这意思是，你也喜欢这类型？”
　　常宁拿着杯子站起身，接满水走过来，笑着揉了把她的脑袋，倒也没出声。
　　时隔多年，此刻再回想到那个笑，梦里宛若旁观者的另一个常予心口发疼。
　　场景转换到高三毕业。
　　那时候的俞斐，因为偶然间得知柯佳媛要告白，所以她将这心思捂得死死的。以至于那次聚会上，常宁漫不经心的随口问：“听说你有喜欢的人？”
　　俞斐赶紧点头：“嗯嗯。”
　　后来柯佳媛对常宁表白。
　　他的眼神下意识扫过她这边的方向，当时因为角度，所有人都以为常宁是在征求常予的意见，可他的目光，分明扫过了角落里的俞斐。
　　梦境飞速变化着，直到常予看见闭上眼睛的常宁，他眼里的悲伤与绝望甚至快要淹没常予的理智。
　　忽然一惊，常予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她咽下口水，捂着跳动极快的心口。
　　俞斐被她吵醒，翻身过来问：“你怎么啦？”
　　听见俞斐的声音，常予掀开被子起身：“我有点渴，去喝水。”
　　她拉上门去客厅。
　　常予曾经以为，常宁是不喜欢俞斐的。
　　可是现在，常予忽然有点想哭。
　　他与俞斐，到底谁是谁的错过。
　　常宁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亲口告诉俞斐，她的所有真心没有错付，没有浪费。
　　他也是，那样真切的爱着她。
　　常予拿起电视旁的相框，她捂住心口慢慢蹲下去。
　　常予吸吸鼻子，伸手擦干照片上跌落的眼泪，小声说：“哥哥，我要结婚了。”
　　她沉默片刻，红着眼睛继续说：“哥哥，对不起。”
　　很抱歉，我不能将你的心意告诉俞斐，我不能去伤害另外一个，像你一样喜欢她的男人。
　　对不起，我没能早些发现，让你们错过这么多年。
　　看着照片上常宁玉树临风的模样，常予喉头一哽，再次呜咽出声。
　　一想到常宁同样爱着俞斐，常予就无比心痛。
　　最悲哀的是，俞斐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5.
　　婚礼这日，教堂外的天气特别好。
　　常予独自站在红毯的这头，看着不远处，衣冠楚楚的周致寒，他唇畔笑意缱绻，眼神温柔绵长。
　　伴随着钢琴声，常予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脑海中快速的闪过许多画面，随着声音停止，常予缓缓站定脚，她抬起眼看向周致寒。
　　透过窗户的阳光纷纷洒落，常予听见教堂外的白鸽飞起。
　　——你愿意嫁给周致寒先生吗？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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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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