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周目乐队
　　作者：象馜

　　文案：
　　*全文已完结～～～
　　*关于一群人一起奔赴星辰大海的故事~
　　*前期恋爱日常，后期搞乐队+追妻
　　【古早风文案】
　　主要讲述羽梵在高一那年认识谢熠，在相处的过程中得知谢熠有玩乐队的想法，两人约定上大学后一起组乐队，却阴差阳错未能如愿，但又各自发光的故事。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娱乐圈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羽梵，谢熠 ┃ 配角：周珂然，陆迦桥 ┃ 其它：日更，每晚八点，he
　　一句话简介：组乐队啦！jump
　　立意：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发光体


第1章 chapter 01
　　◎嗨。◎
　　刘羽梵刚认识谢熠的时候，是高一。
　　“从明天开始，给大家放三天温书假，大家要好好利用这三天时间，梳理好这半个学期的知识点。回来以后，每半天考一个科目，总共考四天。”班主任看着升高中后，第一次经历半期考，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在年段什么水平，还全无紧张氛围的好奇宝宝们，继续说：“具体安排在刚刚发下去的材料上都写了，大家快速阅读一遍，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羽梵看到一半，凑过去问柯予：“你在哪里考啊？”
　　柯予奇怪羽梵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哈？”了一声。
　　羽梵去看柯予手上的材料，上面写着他们现在的教室，高一6班。
　　“为什么我在高三6班考试啊？”羽梵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材料：
　　姓名：刘羽梵
　　四天的考试地点都是：高三6班
　　羽梵的前桌拿着资料，转过身，说：“我也在高三6班耶！”
　　不止他们几个人在讨论这个问题，于是班主任开口解释：“学校大考都是安排交叉教室来考的，班上一半的同学会去高三的教室，一半的同学就在原位。同样，高三会有一半的学长学姐来我们教室，一半留在他们自己教室。”
　　学生们听完就秒懂了，为了防止作弊。
　　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们同时想到了更深一层，很快就开始眉飞色舞使眼色了。
　　高三6班可是有好几个颜值出名的学长学姐。
　　老天保佑，如果能跟他们同桌可太好了。
　　第二天，温书假伊始，羽梵非常勤奋地六点起床，开始狂背文言文，一个上午效率拉满。
　　到了中午，羽梵决定休息一下，找个电视剧下饭。哪知一转眼，五集过去了，一个下午报废。
　　羽梵痛定思痛，第二天走路都避开电视走，上午效率继续拉满，可是又中午了，不看电视，那就开电脑玩个小游戏放松一下吧。
　　羽梵最终决定就玩一会宠物小精灵。
　　结果一个下午，小火龙从1级升到了50级。
　　羽梵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已经悔恨但无用地跪在了桌面上。
　　虽然第三天，羽梵深刻反思，完全不碰任何电子产品，疯狂啃书，但确实浪费了两个下午，复习计划只完成了70%。
　　于是，开考那天，羽梵就只顾着紧张了，什么期待跟哪个学长同桌的少女心，她完全没有。
　　她焦虑地在脑海中反复回忆各种考点，压根没去留意她旁边的座位好久了都还是空着的这件事，一直到快打铃了，才看到一个白晃晃的东西进入余光。
　　羽梵转头，看到一个男生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固定住，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羽梵眼里闪过一瞬的震惊。
　　男生是踩着点进来的，刚坐下，就打铃了，打铃后就不准再说话，于是男生也只是看了羽梵一眼，前面的考卷就传到他们手上了。
　　同桌木乃伊的形象很快在她脑海中被抹除，羽梵拿到卷子，就开始找默写部分，万幸！都还记得，羽梵赶紧落笔，把存在大脑中的文字写了下来，好像再迟一点点，它们马上就要从她的大脑出走了。
　　高度专注，奋笔疾书了80分钟后，羽梵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
　　完成了！
　　羽梵满意地看着每一个空都被填得满满，字迹完整的卷面，心情甚是愉悦。
　　也就是在这满足的当口，羽梵才得空去瞄坐在她旁边的学长，这才发现他正艰难地使用左手，一笔一划在作文格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察觉到羽梵的视线，男生抬眸看她，发现她的眼睛刚刚从他的卷子上移开。
　　似乎也被自己创造出的“象形字”逗到，男生冲羽梵笑了一眼，继续创作。
　　十分钟后，打铃了。
　　学长奋战到最后一刻才落笔，卷子从最后一桌往前传了上来。
　　交卷以后，羽梵开始收拾文具，准备回自己教室，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听到学长跟她说了句：“要不是我手受伤，我肯定比你写得快。”
　　羽梵有些意外地转头去看和她同桌的学长，第一反应是：……这有什么好比的？男生好幼稚。
　　转头后，羽梵看到学长身上带着和她不同，明显对环境更加熟悉自得的从容感，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笑着盯着她看。
　　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会让人不自觉有距离感。羽梵本来想笔直地在平行的轨道上继续延伸，收好文具就走，却在看到他或者说是幼稚，或者说是和外表存在反差的开朗笑容后，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开口问他：“你是怎么受伤的啊？”
　　学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石膏，抬起眼睛看着羽梵，不在意地笑了笑，回答她：“骑车不小心摔了。”
　　羽梵皱了皱脸，摆出一副“肯定很疼吧”的表情，同情地看了学长一会，拿好自己的文具，站起身来，说：“我先走了。”
　　学长点点头，轻快地对她说了句：“下午见。”
　　羽梵突然想到，之后四天，她都会来这个教室，和这个男生同桌作战。
　　下午是数学科目的考试。
　　为了保持考场环境，一场和二场考试之间，学校特意留了足够长的时间，为的就是方便学生回家休息，不在学校或者学校附近逗留。
　　羽梵是乖乖回家吃过午饭，又逮着时间抓紧复习后，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考场的。
　　教室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羽梵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邻座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进了考场以后，任何书本就都不能带了。羽梵只能像上午一样，在脑海中默背公式。
　　十分钟后，教室里人来的相对齐了，走廊也传来了相对喧闹的声音，其中还夹着拍打篮球的声音，咚咚咚——
　　羽梵微微转眸去看走廊，几个男生嬉笑地出现在教室前门，继续往后门走。
　　其中一个男生将手上的篮球递给中间胳膊打着石膏的男生，男生用左手将篮球转了一圈，让球在食指上自转了起来。
　　旁边男生将球抢了下来，佩服地说：“左手也行？”
　　胳膊打着石膏的男生嘚瑟道：“黄金左手。”
　　羽梵：“……”
　　几个男生走过走廊，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羽梵在此之前就收回视线，假装没有在看他们。
　　男生把球收到角落后，各自去自己的位置上坐。
　　身后脚步声在逼近，听到了动静一点反应没有好像更不自然，于是羽梵转头去迎即将在她旁边坐下的，胳膊上打着石膏的男生，耳边就听到另一个男生问：“谢熠，你有多一把铅笔不？”
　　手上打着石膏的男生听到后，转过头去看他朋友，说：“好像有吧。”
　　就这样，羽梵默默收回了迎接的目光，不过，谢熠在位置上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羽梵打招呼，明朗地一声：“嗨。”
　　羽梵马上露出小白牙，回应他：“嗨。”
　　朋友从座位上走了过来，在谢熠边上等着拿铅笔，谢熠找了一通，抬头对朋友露出微笑，说道：“我就一把。”
　　朋友的眼角慢慢眯成了一道无语的线：“……”
　　旁边，羽梵拉开自己的笔袋，取出一把铅笔，伸出手臂，越过谢熠，递给了他朋友，说：“我这有多一把，你要吗？”
　　两个幼稚的男生还在用眼神攻防，听到羽梵的话，都去看她。
　　谢熠的朋友这才注意到羽梵的脸，脸颊慢慢慢慢就往上堆了起来。之后，谢熠就眼见着朋友忽然害羞又内敛，伸手接过羽梵手上的铅笔，满脸都是笑意，对她说：“谢谢。”
　　道完谢，朋友手上握着铅笔，带着自认为的微表情，往谢熠这边看了眼。
　　那表情是通常男生看到好看的女生，互相确认眼神的表情。
　　谢熠觉得巨丢人，用无语的眼神告诉他，赶紧走。
　　朋友收到指示，朝着自己的座位走了一步半，马上又回头，看着羽梵，问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熠一脸：你还来？
　　羽梵没遇到这种情况???*，“呃”了几秒。
　　朋友解释：“等下要把笔还给你的嘛。”
　　羽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先看了谢熠一眼，然后才看回他朋友，回答：“我叫刘羽梵。”
　　“羽梵。”朋友肉眼可见地开心地看着羽梵，说：“谢谢你，等考完了我就把笔还给你。”
　　羽梵也笑了，说：“没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看到还有人站着，说了句：“都回自己座位上。”
　　朋友便屁颠屁颠地回自己座位去了。
　　留羽梵和谢熠两个人看着对方，相视而笑。
　　卷子发下来以后，羽梵就进入了在草稿纸上疯狂进行算式的模式。
　　一张数学卷子，卷面上要填的答案并不多，但是三张草稿可能都不够用。
　　就在羽梵花花草草将第一张草稿的背面都写满，准备启用第二张草稿的时候，她看到谢熠手托腮，非常静态地盯着考卷上的一道选择题，几乎静态保持了有十几秒后，才在草稿上随便写了两行，然后就填了个答案：C。
　　整个过程，就让羽梵想到了一句话：不会的时候，就选C。
　　应用题往往到最后一题才是大魔王，可是今天的卷子难度过于变态，第二题就已经让羽梵面色凝重，暴躁地在草稿纸上将原先的答案划掉推翻，心态有些浮躁地准备换个思路重新解题。
　　就在她很想把草稿纸揉掉，但还是忍住，只是平淡地拿了张新的草稿纸出来的时候，余光看到隔壁的谢熠已经停笔了。
　　羽梵转头看了谢熠一眼，只见他正悠闲地转着笔，三张草稿纸有两张都是空白的。
　　羽梵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心里想的是，他就不答了吗？现在就放弃也太早了吧。
　　不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羽梵没有多少时间关心谢熠，很快又投入了新一轮的计算中，一直到最后一分钟，羽梵都没有放弃，可是很可惜，最后一题的最后一个小题，她还是没有答出来。
　　再有十分钟可能就能解出来了。
　　收完卷子，羽梵情绪陷在沮丧里，拿好自己的文具就走了，后面有人喊她：“羽梵~”
　　喊了好几声，羽梵才听到，回头看到是刚刚向他借铅笔的男生。
　　“笔还你。”男生咧着嘴角，看着羽梵：“还好有你，不然我就惨了。”
　　羽梵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将男生递给她的铅笔收回笔袋里。
　　远远的，有男生在问：“谢熠，选择题最后一题你选什么？”
　　羽梵转头，看到好几个人都坐在座位上，扭过身子对着谢熠，等他的答案。
　　“C啊。”
　　谢熠说完，发问的男生立马懊恼，说：“完了，我选的是B。”
　　另一个男生立马接着问：“那填空题最后一题是根号3吗？”
　　谢熠回想了一下，说：“我填的是根号3。”
　　男生听后，犹如知晓了正确答案一样，握拳庆祝：“YES!”
　　羽梵班上也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每次考完试，大家就会找他对答案，就好像在对作业本后面的参考答案一样。
　　可是一般大家都是找第一名啊……
　　“他看起来不像成绩好的人，对吧。”在很早之前，也产生过和羽梵一样的疑惑，刚刚来还铅笔的男生笑着顺着羽梵的视线看向谢熠，突然又想起什么，说：“不过怪了，平时考数学他都提早交卷的，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走。”
　　羽梵看回男生，想起自己还在做应用题第二题的时候，谢熠已经停笔，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往谢熠已经全部答完的方向去考虑，谁能想到他考试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能是个学霸？
　　“下午考完就没事了，卷子提早交了可以去玩。”对比惨烈，男生说完，羽梵又回想起自己连题都没答完的事，情绪又慢慢滑向了谷底。
　　羽梵在和男生说话的时候，侧边，谢熠默默转头，视线落在了两人身上。


第2章 chapter 02
　　◎你刚刚不是也这么看着我吗◎
　　考完试回家，羽梵妈妈递了杯果汁给羽梵，态度轻松地问了句：“今天考得怎么样？”
　　羽梵放下书包，说：“还行。”
　　觉得没多大意义，羽梵考完试没有和同学对答案的习惯，虽说数学有遗憾，但上午的语文感觉还挺好，总体来说，还行两个字算是客观。
　　羽梵妈妈听羽梵这么说，放心了一些，问：“明天考什么？”
　　“上午英语，下午物理。”
　　“跟今天一样的时间吗？”
　　“是啊。”
　　“那你明天中午也有回来吃饭咯？”
　　羽梵听到这，有点明白了，眯起眼睛问：“你明天要去打麻将？”
　　“不是。”这羽梵妈妈就要坐下来和羽梵好好说说了：“明天你二舅妈不是搬家吗。”
　　“哦~”羽梵故意拖长尾音，打趣：“搬家不是约晚上吃饭吗，跟中午有什么关系？”
　　“饭是晚上吃没错。”妈妈停顿了一下，继续：“但是麻将是白天打。”
　　“行了。”羽梵也不装了，笑起来，不当回事，说：“明天中午我去学校边上麦当劳待着。”
　　羽梵妈妈纠结的点就在于，毕竟考试嘛，对孩子照顾不到位，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但是麻将又没办法不打。
　　羽梵看出来了，补了句：“柯予今天就在那，我明天跟她一起。”
　　羽梵妈妈想了想，干脆把不好意思打个包，一块丢了，说：“那明天晚上考完试，你自己打个车去二舅妈家哦。”
　　羽梵比了个OK的手势，妈妈看着这个好养活的女儿，真想像小时候一样使劲蹭她的脸。
　　隔天上午，英语考试。
　　由于要放听力的原因，没有办法继续采用交叉班级的排座方式，于是今天上午的考试，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原班原位。
　　考试之前，羽梵就向柯予确认了：“你今天中午还是在外面吗？”
　　柯予家住得远，来回一趟，时间就耗完了。她点点头，说：“麦当劳啊。”
　　羽梵：“那我今天跟你混。”
　　“真的吗？”柯予嘴角一咧，抱住羽梵说：“太好了，有人陪我了。”
　　英语对羽梵和柯予都没有什么压力，考试结束，两个小姐妹就有说有笑往麦当劳去了。
　　饭点时间，麦当劳本身人就多，又因为很多像柯予一样家住得远，或者中午懒得回家，或者回家也没饭吃的人，一时间都聚在了麦当劳，导致羽梵和柯予两个人捧着餐盘在麦当劳里绕了两圈，才终于等到一桌客人离开，逮着空位坐了下来。
　　“好多我们学校的学生。”坐下后，羽梵看着麦当劳里一身身校服，对柯予说。
　　“这儿近啊，吃个汉堡，温习一下，还能睡个午觉，多美。”柯予一边打开她的双层鳕鱼堡，一边对羽梵说。
　　“确实。”羽梵美滋滋地将餐盘上的各种小盒子打开，好久没有吃麦当劳了，羽梵点了个巨无霸套餐，又点了个1+1，额外还点了一个新出的烤翅和麦咖啡的甜点。
　　就在她沉浸式地暴风吸入快乐肥宅水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羽梵？”
　　羽梵左手巨无霸，右手薯条，嘴里还咬着吸管，抬头看了眼，谢熠和昨天向她借铅笔的男生就站在不远处，一脸好奇看着她。
　　边上，有人向他们挥手喊了声：“谢熠、老白，这儿有位置。”
　　谢熠和老白一人手上拿着一个餐盘，往他们同学那看去。老白冲他们笑了笑，说：“我们俩人，你们那位不够，没事，我们看到熟人了。”
　　同学一脸疑惑，他们三个人，坐两张长沙发，哪里位不够了？直到他看到谢熠和老白和两个小学妹拼成了一桌，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没人吧？”老白一马当先，乐呵呵地向羽梵走了过去，谢熠后脚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柯予不认识他们，看向羽梵，羽梵摇摇头，回答说：“没人。”
　　“那我们坐了哈。”为了能面对面和羽梵聊天，老白很自然在柯予边上，也就是羽梵斜对面坐了下来，谢熠就在羽梵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四个餐盘一起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对比就很强烈了。三个人每人点了一份套餐，唯独羽梵餐盘里有三份套餐的量。
　　老白立马发现了差别，倒是没有坏心，只是嘴快：“哟，你这么能吃呢？”
　　羽梵当即：“……”
　　见羽梵没接话，谢熠帮着怼了句：“人家吃了也不长肉，你这新陈代谢已经变慢的老人家就不要瞎操心了。”
　　老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把自个儿的薯条默默加到羽梵的餐盘里赔罪：“我错了，我的薯条也给你吃。”
　　羽梵被气笑，说了句：“走开啦。”
　　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一句话，反而更亲近了一些。
　　羽梵看向老白边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在笑的柯予，才想起来还没给她介绍：“他们是6班的学长，昨天考试，我就跟他坐一块。???*”
　　羽梵看向谢熠，对柯予说：“他叫谢熠。”
　　谢熠看着羽梵的眼神微微起了一些变化，但当下羽梵并没有反应过来，接着看向老白，突然语塞。
　　“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叫什么，是吧？”老白反应很快，自我介绍：“我叫白俆，你们叫我老白就好了。”
　　“老白。”羽梵和柯予都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接着，柯予自我介绍：“我叫柯予，跟羽梵是同桌。”
　　延迟了好一会儿，羽梵才从只有老白和柯予介绍了自己名字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其实谢熠也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跟她说过他叫什么名字，是她自己偷偷记下的。
　　羽梵不自觉抬眸去看谢熠，正巧谢熠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视线撞到一块，停顿了一下，互相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好像同样，羽梵想起来，她也从来没有跟谢熠说过她叫什么。
　　但是他们都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饭点时间一过，餐厅里逐渐降下了安静的纱幕。
　　来吃午饭的客人相继离开，剩下的几乎都是学生。
　　有一半的人趴在桌面上进入午休模式，另一半的人翻开书本，争分夺秒做最后的巩固。
　　和上午的英语不同，物理是羽梵最薄弱的科目。
　　简而概之就是，各种看不懂，理解不了哇。
　　羽梵手托腮，盯着错题本看，看着看着眉头就拢了起来。
　　“这题为什么选A，我又忘了。”羽梵把本子递给柯予，柯予看了一眼，感觉智商被封印了：“你问我啊？”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都哭笑不得。
　　边上的老白已经进入梦乡了，谢熠佛系地正在看手机。
　　羽梵想起昨天考完数学，接二连三有人找谢熠对答案的场面，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喊了谢熠一声：“学长。”
　　谢熠一脸受宠若惊，摘下耳机，看着羽梵笑盈盈的脸，逐渐觉得有诈：“干嘛叫的这么甜？”
　　“嘿嘿。”羽梵傻笑了一声，将本子递给谢熠，问他：“你有没有空，能不能跟我讲讲这道题啊？”
　　谢熠盯着羽梵有求于人汪汪眼的表情，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笑容，将本子接过来，确认：“你说第二题吗？”
　　羽梵凑过去，伸出手指对着错题本一列指下来，说：“这题，这题，还有这题，我也不是很懂。”
　　谢熠直戳戳总结：“除了倒二这一题？”
　　羽梵露出纯良的笑容，点头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第二页也有几题……”
　　谢熠看着羽梵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低头去看本子上的题目，没办法地笑着，回她：“有时间。”
　　羽梵赶紧对柯予招手：“过来一起听。”
　　柯予挪了挪椅子，说：“这椅子是固定的。”
　　羽梵往谢熠方向挤了挤，挪出半张椅子的空位给柯予，说：“一起坐呀。”
　　柯予很乐呵地起身，跟羽梵黏在一起，两个人的视线双双落在谢熠身上。
　　本来以为要花很长时间，因为羽梵独自思考的过程就非常漫长，不想这些大难题落到谢熠手上，就好像在解最简单的力学题一样，三两下就给羽梵和柯予说明白了。
　　“学长就是学长。”柯予率先发出崇拜的感叹，羽梵虽然没有发声，但表情也是崇敬的。
　　“还有吗？”谢熠轻松地托着下巴，看着羽梵和柯予。
　　羽梵和柯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回过头，羽梵保守回答：“暂时没有，我们再研究一下。”
　　“好。”谢熠含笑：“慢慢研究。”
　　虽然题目理解了，但是消化知识点才是真的掌握。羽梵翻回第一页，重头梳理一遍谢熠刚刚说的解题思路，一扎进去，时间眨眼就过了。
　　理着理着，发现有一道题还是有些模糊，羽梵抬头，看到柯予已经趴在桌上小憩了，转头，谢熠什么时候也睡下了。
　　他的胳膊还打着石膏，没有办法像老白和柯予那样，把头埋在作枕头交叠在桌上的双臂里，于是只是坐着闭目。
　　周围一片安静，像午休的教室。
　　羽梵本来只是想找柯予或者谢熠再问个题，视线却停在谢熠平静的脸上没收回来。
　　他真是会长，一张没有女生会不喜欢的脸，清爽又带点顽皮，笑起来一脸幼稚，却又会让人默默心动好久。
　　就在羽梵偷偷看着谢熠的时候，谢熠慢慢睁开了眼睛，慢慢转头，看到羽梵带着朦胧的、浅浅的笑意，正看着他。
　　两个人都因为这突然的对视沉默了一会，谢熠才坐起来了一些，问羽梵：“怎么了？还有哪道题不太理解吗？”
　　“没有。”羽梵后知后觉，收回目光，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重新对上谢熠的视线，说：“还有时间，你继续睡吧。”
　　谢熠伸了个懒腰，说：“不睡了。”紧接着，他便懒懒地用手支着头，盯着羽梵看。
　　羽梵本来就碰到了个坎，梳理不下去，边上有道目光戳着，她更不能自处了，便转头，看着一脸耍赖皮的表情，直勾勾看着她的谢熠，问：“你干嘛？”
　　谢熠勾起嘴角，看着羽梵，说：“你刚刚不是也这么看着我吗。”
　　羽梵心脏骤停：“……”


第3章 chapter 03
　　◎真·冷·淡◎
　　闹铃声“嘀嘀嘀——”地响了起来，老白一个激灵，从酣睡中惊醒。
　　第一件事是先把口水给擦了，紧接着，老白把闹钟摁掉，一脸昏沉。
　　缓了好久，老白才终于清醒，抬眸去看谢熠和羽梵，问他们：“你们没睡啊？”
　　“睡了，也刚醒。”谢熠看着老白脸上睡出的红痕子，问他：“还能再睡会儿，你定这么早的闹钟干嘛？”
　　“得留点时间清醒清醒啊。”老白一边说，一边拍打自己的脸，然后看到，边上的柯予还睡得香甜。
　　“你们俩聊什么呢？”只有谢熠和羽梵醒着，老白突然产生了一丁点好奇，随口问了句。
　　谢熠看了羽梵一眼，羽梵盯着错题本装傻。
　　“没聊什么，说了，也刚醒。”
　　“哦。”老白起身，伸展了一下，对谢熠说：“陪我去洗把脸嘛。”
　　“……”谢熠无语了一会，起身，说：“行吧，爸爸陪你去。”
　　老白愤怒地在谢熠胳膊裹的石膏上弹了一响指，结果力反弹到自己的指头，疼半死。老白皱起鼻头忍着不吭声，转而一本正经对羽梵说：“差不多该喊柯予起来了，下午还要考试，不能睡太沉了。”
　　那响指听着就疼，羽梵看着老白，忍俊不禁：“好嘞~”
　　好像在温书假期间沉迷玩宠物小精灵还是昨天的事情，转眼，半期考就结束了。
　　最后一个科目的收卷铃声按时打响，卷子一张一张从后往前传了上去。
　　前后桌都带着终于结束，轻松的心情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羽梵若有所思，慢腾腾的。
　　“终于考完了。”谢熠不用收拾，坐着伸了个大懒腰。
　　再怎么慢，也就两把笔，怎么磨蹭也收完了。羽梵拉上笔袋拉链，看着漫不经心的谢熠，起身对他说：“我走咯？”
　　谢熠看着不动身，在等他说些什么的羽梵，抬了抬嘴角，开口直说：“你好像很舍不得。”
　　羽梵故意耸了耸肩，装作没所谓地说：“一点点吧。”
　　谢熠咧嘴笑了起来，突发奇想，对羽梵说：“留个纪念？”
　　说着，谢熠拿出一只笔，递给羽梵，抬了抬胳膊上的石膏，问她：“要不要在上面写点什么？”
　　羽梵对这个提议的喜欢都表现在了脸上，接过笔说：“好啊。”
　　几乎没怎么作想，在谢熠期待的注视下，羽梵流畅地在他胳膊的石膏上画了个便便的图案。
　　谢熠：“……”
　　“我走咯。”这句话羽梵说了两遍，和第一遍不同，这下她心满意足，将笔还给了谢熠，轻快地离开了高三6班的教室。
　　紧随其后，老白溜达到谢熠座位边上，一边找一边问：“刚羽梵在你胳膊上写了什么啊？”
　　没等谢熠回答，老白就看到了那个图案，噗呲一声拍着大腿笑了出来，突然来劲地说：“我也画一个我也画一个。”
　　谢熠蹦地一下起身，嫌弃地躲开老白，小气道：“你画个屁，不给你画。”
　　半期考后，日子虽然单调，但每天也轻松愉快。
　　上课时间上课，下课时间就溜溜弯，聊聊不着调的话题，高一的校园生活过得还是很神仙的。
　　这天，柯予突然贼想吃冰棍，一下课，就拉着羽梵陪着去小卖部，从小卖部往回走的路上，远远听到有人喊他们：“嘿——羽梵——小柯——”
　　两个人溜达着，停下脚步，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看到操场上，老白高举双手在空中挥舞，热情地冲她们打着招呼。
　　羽梵和柯予看了，一下子就被感染，不自觉笑了起来，挥手回应。
　　“老白。”一起打球的队友吐槽他：“抢篮板了，别泡妞了。”
　　老白把注意力收回球场，看了眼对手，也刚把视线收回来的谢熠，胜负欲为零地笑着???*说：“那我也要抢得过再说啊。”
　　虽然老白打了声招呼就回去打球了，但羽梵的视线还停在操场方向没移开。
　　谢熠伤好得挺快的，胳膊上的石膏拆掉了，都已经能打球了？
　　羽梵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起跳抢下篮板的谢熠身上，想，时间过得真快，距离半期考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还是老白人好，羽梵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的视线从谢熠身上移开，和柯予继续走回教室，不开心地想，不像某人，真·冷·淡。
　　“哈嘁——”当晚，老白缩着脖子，手插兜，一边吸鼻子，一边说：“完了，怎么感觉要感冒。”
　　谢熠吐槽：“让你白天穿短袖打球。”
　　“不。”说啥不能往篮球上泼脏水，老白嘴硬：“都是这晚自习，每天上到伸手不见五指才能回家，累死我了。”
　　正这么说着，小马路边上，一个男生鼓起勇气的告白词被谢熠和老白听到。
　　“那个……其实，刚开学那会儿，我就留意到你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还能撞上这种场面，老白挑起眉头，八卦又兴奋地看向谢熠。
　　女生委婉回答：“我家里人不让我这么早谈恋爱。”
　　“嗯？”女生的声音多少有些熟悉了，老白一脸的八卦和兴奋被怀疑替代，看了看谢熠，谢熠似乎也有同样的怀疑，本来礼貌回避的视线，也直直地落在了女生的身上。
　　老白更直接，直接走了过去，看到女生的正脸，忍不住就打起了招呼：“我看背影就觉得有点像，还真是你啊，羽梵！”
　　羽梵和告白的男生，都被老白吓一跳。老白后知后觉，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男生脑子里还在想，自己算不算是被拒绝了，脑子还是乱的，老白突然这么一出现，致使他的大脑更转不动了，只好看向羽梵，带着询问的讯息：他是谁啊？
　　羽梵本来只是有些尴尬，现在还添了些不知所措，问老白：“老白？你、你怎么在这？”
　　老白寻思得拉个人陪着，于是冲谢熠的方向指了指，说：“我们晚自习刚结束，我和谢熠都是往这条路回去的，正好就……”老白急刹车，忙解释：“不过我们不是故意偷听啊，只是羽梵你一开口，我们正好认出了你的声音。”
　　言下之意，他听到了刚刚的告白。
　　更让羽梵头皮发麻的是——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老白口中的谢熠。
　　更为确切一些地说，是他们两个都听到了刚刚的告白。
　　羽梵和谢熠对视了一会，她刚准备顶着巨大的尴尬，假装无事地和他打招呼，就见谢熠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迎着告白男生的视线，自然地站在了羽梵身边。
　　显而易见，他们三个是认识的。
　　男生刚想开口问羽梵，他们是谁，老白一个伸臂就勾住了男生的肩膀，问他：“兄弟，怎么称呼啊？”
　　男生犹豫了一会，才回答：“叫我小于吧。”
　　“小于是吧。”老白亲切地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安慰他：“哥跟你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在你漫长的人生中，今晚这事，绝对算不上什么大事。”
　　小于被老白整懵了，心里几个问号接连打了起来。
　　第一、他俩是不熟吧？
　　第二、他说的事，指的是告白被他们撞见的事，还是指被拒绝的事？
　　想到这，小于又想起来，他刚刚还在琢磨，羽梵那回答算不算是拒绝他了，又想了想老白的话，才反应过来，所以，他是被拒绝了啊……
　　“这样。”老白见小于表情逐渐黯淡，提议：“瞧这天也怪冷的，哥请客，咱一块去吃碗麻辣烫吧？”
　　天冷不冷，小于倒没多大感觉，但心是挺冷的。
　　小于点点头，回老白：“行。”
　　成功撺掇了一人，老白接着去看谢熠，谢熠拒绝：“你们去吧，我送羽梵回去。”
　　小于才发现自己被这些计划之外的情况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了，才想起来，说：“我送羽梵回去吧。”
　　“不用不用。”羽梵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对小于说：“你和老白去吃点东西吧。”
　　三个人都因为羽梵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看向她。
　　老白第一个转动眼眸，看了谢熠一眼，紧接着，他反过来，拍了拍小于的肩膀，料想也不需要他再说太多，于是简单问了小于一句：“走吧？”
　　小于倒是没往老白的层次上去想，只是更加坐实了羽梵对他没兴趣的事实，心里不大好受，落寞但又带着不放心，对羽梵说：“那我走咯？”
　　唯有羽梵后知后觉，刚刚谢熠说要送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小于说要送她，她急忙回绝，确实有些……太明显了吧。
　　“好的。”羽梵补救似得向小于挥了挥手，回应他眼神里的不放心，说：“没事，我们之前就认识。”
　　小于看了眼羽梵说的谢熠，又看回羽梵，点点头，跟老白一块走了。
　　两个人的背影在视线中远去后，谢熠问羽梵：“走吧？我送你回去。”
　　羽梵抓了抓书包两边的肩带，说：“好。”
　　有一个问题谢熠很早就想问了，走在路上，才终于开口问羽梵：“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彩排啊。”羽梵回答。
　　见谢熠一脸毫无概念的表情，羽梵进一步提示他：“校庆啊。”
　　见谢熠还是处于迷茫加迷惑的状态，羽梵语带不可思议，看着谢熠问：“周五校庆活动，你不记得吗？！”
　　“哦。”谢熠想起来了，说：“记得。”
　　羽梵摇头：“你很夸张。”
　　谢熠笑了一下，说：“高三是自愿参加的，班主任没太宣传。”
　　“你有表演？”
　　“恩呐。”
　　谢熠提起了兴趣，问羽梵：“表演什么？”
　　“唱歌。”
　　谢熠停顿了几秒，打趣：“哦？你还会唱歌呢？”
　　“开玩笑。”羽梵报上自己的名头：“钱唐一中连续三年校园十佳歌手冠军。”
　　一个敢吹，一个敢捧：“唱这么好呢？”
　　“那是。”羽梵大大方方地对谢熠说：“我以后想当音乐人来着。”
　　话赶话，容易越说越上头，谢熠问羽梵：“真的假的？”
　　“真的啊。”
　　“有计划了？”
　　羽梵回答得很干脆：“那倒没有。”
　　谢熠：“……”


第4章 chapter 04
　　◎是有一点舍不得◎
　　中科高中十周年校庆活动。
　　小板凳在操场上整整齐齐排开。
　　左右分别为高一和高二阵营，以班级为顺序往后排列。
　　高三是流动人员，学校不做硬性要求，想在班上自习的自习，想来看节目的来看节目。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也全取决于自己。所以校方仅在高一和高二的后面，安排了六排的座位给高三。尽管如此，就座率依旧不到80%。
　　而这80%里头，有谢熠，有老白。
　　老白一边玩手机，一边对谢熠突然主动要来参加校庆活动的行为发出感慨：“搁以前，学校一定要我们参加，你都爱来不来。高三了，突然对学校有些舍不得了，是吧？”
　　谢熠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双腿随意地伸长着，背靠在小板凳上，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说：“是有一点舍不得。”
　　老白看了谢熠一眼，嫌弃地做了鬼脸，继续玩手游了。
　　高一的小弟弟小妹妹们，非常正能量地演了一出情景剧后，主持人从侧舞台走了上来，报幕：“……非常感谢高一（1）班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高一（6）班的刘羽梵，为大家演唱，阿黛尔的《someone like you》。”
　　“嗯？是那首吗？阿黛尔的那首？”
　　“是啊，刚刚不是报了。”
　　底下同学一边鼓掌一边议论。
　　“那首歌不是巨难唱吗。”
　　“不懂。”
　　“谁这么勇啊，还唱英文歌，英语老师就下面坐着呢。”
　　老白对于羽梵有表演这事，也就主持人报完幕的后一秒，才知道。
　　他抬起头来，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台上，见主持人刚下去，便转到谢熠身上，问他：“刚说的是羽梵吗？”
　　谢熠盯着舞台，“嗯”了一声。
　　老白还不确定，又问：“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羽梵吗？”
　　谢熠被老白问笑了，看了他一眼：“你是认识几个叫羽梵的。”
　　“不是。”老白说：“我这不是有点意外嘛，没听说她有表演啊。”
　　正说着，前排又发出了一阵掌声，谢熠和老白都将视线重新落向舞台，就见羽梵穿着一条黑色紧身长裙，化着精致的妆，披着微卷的长发，在舞台正中央站定。
　　一时间，聒噪如老白，都失语了。
　　钢琴音水流般在半空中流淌，羽梵极具控制力的低音和着伴奏，缓缓将歌曲向前推进。
　　慢歌是最难唱的，尤其在这样的活动上。
　　大家都喜欢节奏感强的表演，可以跟着一起耸肩膀，一起嗨。
　　慢歌往往意???*味着休息，互相聊天，低头玩手机。
　　可是，羽梵在唱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抬着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微微张着嘴，神奇学校里居然还有一个歌唱这么好的同学。
　　还不是矮个里挑高个的那种好，是一开口就能抓住人的耳朵，教人震惊的那种好。
　　到了第二段副歌，大家都还听得入神，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结束，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鼓掌，掌声先是稀稀拉拉，最后大集合，爆发了出来。
　　老白在后排直接站了起来，激动地吹起了口哨，被高大的体育老师制止：“不能吹口哨啊，什么样子！”
　　老白乖乖抬了下手表示不好意思，然后坐下，啪啪啪为羽梵鼓掌。
　　“我天。”从羽梵登场，老白就被她今天精心打扮过后的样子震惊了，过程，又被羽梵唱歌的实力震惊了，一直到现在，才和谢熠感叹：“羽梵有点东西啊，我不知道她唱歌这么好听。”
　　谢熠的视线还落在舞台上，一直目送羽梵提着裙摆走下台后，才转头对老白说：“老白，这周末我们去唱歌吧。”
　　老白瞪了瞪眼珠子，觉得很突然：“就我们俩吗？”
　　谢熠：“喊上徐振他们？”
　　老白：“可以啊，我一会问问他们。”
　　说着，老白就点开了徐振的对话框。
　　谢熠瞥了一眼老白手机屏幕，想了想，又说：“别都叫男生。”
　　老白意味深长抬眸看了谢熠一眼，调侃他：“最近很野啊。”
　　谢熠没回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准备往外走。
　　徐振来消息了，老白一边回复，一边问谢熠：“你去哪啊？”
　　谢熠：“找羽梵。”
　　老白刚想说，我也去，一道火光子闪过他的脑海，从谢熠主动要来看表演，到提议周末唱歌，又特地交代别都叫男生，一切行径都串联起来，找到了同一个答案。
　　“你去吗？”谢熠回头问老白。
　　老白识趣地冲谢熠摆了摆手：“懒得动，你去吧。”
　　老白承认，一开始，他也被羽梵迷得挪不开眼，可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不到一年时间，他就要上大学了，自己没有信心可以在美女如云的大学里经受住诱惑，和高中学妹谈着远距离恋爱，于是很快放平心态，和羽梵做了朋友。
　　谢熠对女生的兴趣没他那么大，老白知道这一点，也知道谢熠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还有些幼稚，其实是会考虑很多的类型，他不可能没想过，一个上了大学，一个还在高二，这当中可能产生的问题吧。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老白看着谢熠往舞台方向小跑起来的背影，啧啧摇头——这小子，陷进去了。
　　……
　　舞台是由讲台布置而成的，讲台后面的一大块空地，就成了临时后台。
　　化妆、候场、练习，都在这块空地上完成。
　　谢熠原本只是去后台碰碰运气，毕竟羽梵已经表演结束了，很大概率不会再待在后台。
　　一眼望去，也没有穿黑色长裙的女生在。就当谢熠准备离开的时候，侧后方传来了羽梵的声音：“谢熠？”
　　谢熠循声望去，依旧不见黑色长裙，好半天，终于在一片穿着蓝色亮片紧身健美服的女生中，看到了高举双臂冲他挥手的羽梵。
　　女生很多，布料都比较贴身，谢熠犹豫了一会，缓慢地往前走，羽梵和边上小伙伴说了一声，向谢熠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羽梵弯起眼角，问谢熠。
　　谢熠看着羽梵扎得老紧的丸子头，眼周的大亮片，以及醒目的大腮红，问她：“你还有表演吗？”
　　“嗯啊。”因为演出带着兴奋劲，羽梵情绪有些高涨，笑着回答谢熠：“还有一段健美操表演。”
　　刚刚看完羽梵唱歌的造型，再看到她现在造型，视觉对比十分强烈。见羽梵一脸乐呵的样子，谢熠也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了。”羽梵知道谢熠在笑什么，双手在下巴比了个花的造型，自我调侃：“我的妆是不是巨美。”
　　谢熠笑得停不下来：“非常精神。”
　　羽梵一开始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笑得停不下来：“化妆老师下手有点太重了，把我们一个个都化得像年画娃娃一样。”
　　谢熠听了这个比喻，笑意更下不去了：“我觉得很可爱。”
　　羽梵怀疑地问：“你不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谢熠：“……”
　　羽梵：“……”
　　虽然都知道是开玩笑，两个人还是因为对方的直白而一时没有了下文，最后还是男生先开口：“准备上台了吗？”
　　羽梵回头看了一眼小伙伴们，说：“快了，上面一个表演结束，就轮到我们了。”
　　谢熠点点头：“那你快回去准备吧。”
　　羽梵：“嗯……好。”
　　告别不过10秒，谢熠就挠着头折回来，对着她的背影喊：“羽梵。”
　　羽梵回身：“？”
　　谢熠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找羽梵的目的，被自己的青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忘了问你，这周末有空吗？”
　　羽梵：“啊？”
　　谢熠：“我和老白，还有几个朋友，约了这周末唱歌，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吓羽梵一跳，氛围太像是邀请约会了，害她心脏打鼓一样，扑通扑通的，表演都没这么紧张。
　　见羽梵没回答，谢熠又说：“叫上柯予，还有你的朋友，一起来？”
　　羽梵想了想，说：“我一会问问柯予，应该可以。”
　　谢熠松了一口气。
　　“我迟点问下回复你。”羽梵犹豫了一会，说：“那……我加下你微信？”
　　谢熠看着虽然面色上被浓重的腮红覆盖，但是身体上多少有些羞涩的羽梵，忍不住扬起嘴角：“好啊。”
　　“我手机没带，在班上。”羽梵说。
　　谢熠把添加朋友的页面打开，把手机递给羽梵。羽梵输入自己的号码，点击添加到通讯录，把手机递还给谢熠，因为终于取得了联系方式，忍不住笑意又有些害羞，说：“我一会拿到手机后再点。”
　　少女的眼神完全掩不住心里的小雀跃。
　　谢熠看在眼里，温柔回答：“好。”
　　表演结束后，各自把板凳领回班级，羽梵妆也没卸，就冲回教室，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左下角通讯录上的红色小圈圈，看着谢熠的好友申请偷笑。
　　“刘羽梵，你不卸妆吗？”柯予没有表演，和其他同学一起，迟一步才回来。
　　“柯予~”羽梵抱住柯予，撒娇地说：“周末我们一起去唱歌吧~”
　　“和谁啊？”柯予问。
　　“谢~熠~”在朋友面前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羽梵甜甜地笑着说。
　　“谢熠？”柯予和谢熠的交集，仅限于半期考那次在麦当劳短暂的同桌复习，就没有其他了，“那个学长吗？”
　　“嗯~”
　　“哈？”柯予一脸震惊：“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啦。”羽梵澄清：“只是偶尔有联系。”
　　“只是偶尔有联系。”柯予作怪学完羽梵说话后，说：“只是偶尔有联系，你为什么花痴成这样。”
　　“哎呀。”羽梵企图蒙混过关，转移到最初的话题：“周末一起去唱歌嘛？”
　　“是你约他的，还是他约你的？”柯予不禁八卦起来。
　　“他约我的。”羽梵回想刚刚在后台发生的事，又美滋滋笑了起来。
　　“哦？”柯予一脸磕CP的表情：“所以他也喜欢你？”
　　“是吧？”羽梵也不确定，小激动地问柯予：“我也觉得他应该是有一点喜欢我。”
　　“瞧你笑的，真的跟年画娃娃一模一样。”
　　羽梵听了这话，敛了敛嘴角，又开始磨柯予：“周末去不去嘛？”
　　“去去去。”柯予明白了，仗义地说：“说什么也要去。”


第5章 chapter 05
　　◎还好吧，我每天都很帅◎
　　不太妙。
　　羽梵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胸，想，情况不太妙。
　　学校关于着装上的统一规定，让羽梵每天闭着眼睛抓起校服就往身上套，于是上一次买衣服竟然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校服都是宽松的，内衣也是运动款的，平时感觉不太出，羽梵看着镜子里猛然变得十分紧绷的旧上衣，发现自己最近发育的好像有点好。
　　……
　　校服能应付百分八十日常所需，羽梵的私服就并不多。
　　几件没那么过时又能穿的，上围都很紧。
　　也不是说不能穿，就是显得好像……太有料。
　　正在纠结明天这么穿会不会太超过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羽梵的视线还留在镜子里，慢慢挪到床头柜，拿起手机，一看，谢熠来电。
　　第一次在来电显示上看到谢熠两个字，羽梵停顿了一秒，第二秒，紧张和激动相继上头。
　　他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羽梵调整了下，按下通话键，声音一秒控制到平常：“喂？”
　　“羽梵。”电话那头，谢熠也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常，一点不紧张，一点不暗涌，问：“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嗯……”谢熠还是忍不???*住，声音里逐渐带着期待的笑意，说：“我想问你，明天要不要早一点到，我们先去KTV附近的超市逛逛，买点吃的？”
　　羽梵真的已经努力了，可是听到谢熠这么问她，她的颧骨就不受控制扬了起来，一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这样啊……”虽然表情已经绷不住怒放了，不过回答上还是做了点矜持的假意的思考后，才答应：“好啊。”
　　知悉了时间地点后，羽梵想起来：“不过我约了柯予，明天要和她一起走，如果要提早去超市的话，我也得跟柯予一起哦。”
　　“当然。”谢熠：“没问题。”
　　来电的主要目的阐述完后，又舍不得立刻挂电话，两边都默默感受着这微妙的安静，最后，谢熠低头笑了笑，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羽梵看了眼被搅翻天的衣柜，说：“在背单词。”
　　“哦？”
　　“嗯！”
　　“好吧。”拨电话前的思考犹豫，已经被踏实确幸充盈，谢熠温柔收尾：“那明天见咯。”
　　“好啊。”羽梵情不自禁也变得温柔起来：“明天见。”
　　挂了电话，许久，羽梵还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回味，最后终于放下手机，一个转身，扑倒到床上，继续傻乐。
　　隔天，羽梵和柯予到超市门口的时候，谢熠和老白已经在那儿了。
　　老白一如既往，大老远就开始挥手打招呼：“羽梵，柯予。哟，今天两个人都很美嘛。”
　　羽梵最后还是穿了那件让自己纠结很久的上衣，不过在外面加了一件宽松的外套，显得没那么惹人瞩目，休闲一些。
　　“你今天这样也很帅嘛。”接触了几次，知道老白是个热情的好人后，柯予同样笑嘻嘻地夸了老白，回应他的赞美。
　　三个人都有人夸了，单单晾着谢熠，不太好吧，只有羽梵一个人这么想着，并且看着今天简简单单一身黑，却依旧很好看的谢熠，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真心话：“你今天也很帅。”
　　谢熠双手插在口袋里，抬了抬嘴角，用一种寻常不过的口吻，淡淡地陈述着自我认知：“还好吧，我每天都很帅。”
　　羽梵：“……”
　　老白和柯予也相继：“……”
　　老白摇了摇头，对两个女孩说：“不要理他，我们快走。”
　　柯予第一个被逗笑，哈哈哈地跟着老白走进超市。羽梵看了谢熠一眼，两个一对视，就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并肩跟着老白和柯予走进超市。
　　“还是你们面子大。”进了超市以后，老白一边往谢熠推着的推车里放零食，一边对羽梵和柯予说：“我跟谢熠认识了三年，总共就跟他去过一次KTV，那次好像还是因为全班一起给英语老师过生日，他才去的，是吧？”
　　老白寻求确认地看了谢熠一眼，谢熠正在选巧克力，没空理他。
　　老白继续：“后面怎么约他，他都没出现过，这次居然主动约唱歌局。”
　　“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柯予十分拎得清，助攻地看着羽梵，说：“应该是某人的面子大吧。”
　　“哦~此言甚是有理。”老白也饶有兴致地看了羽梵一眼。
　　不过不管老白和柯予怎么说，当事人一左一右，装模作样挑着柜子上的零食，因为害羞，都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花了二十分钟，推着满满当当一车零食，四个人来到结算口。
　　羽梵和柯予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不能都让男生付钱，AA是最好的。
　　为了让AA实现，必须由她们买单，否则后面再转钱给他们，他们很大概率是不会收的。
　　老白和谢熠专心将零食从购物车里拿出递给柜员扫码的时候，羽梵和柯予悄悄走到了前面，守在扫付款二维码的枪机前。
　　“您好，总共是三百二十六元。”
　　收银员报完价格，羽梵立马举起早就打开的付款码，说：“扫我的吧。”
　　说完，谢熠和老白，包括收银员在内，都缓缓转头看她，接着，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们不知道哦？”几近五秒的沉默过后，老白开口问羽梵和柯予。
　　羽梵和柯予都是一脸“我们应该要知道什么？”的表情。
　　老白指了指谢熠，说：“这超市是谢熠他们家开的呀。”
　　羽梵和柯予双双转眸看向谢熠，反射弧同步：“……欸？”
　　就在老白走上来，和羽梵和柯予絮叨：“真的假的？你们真的不知道哦……”云云之时，谢熠已经拿出了他的至尊VIP超市购物卡，把单给买了。
　　“太不厚道了。”老白站在羽梵和柯予这边，对谢熠摇头。
　　谢熠：“= =。”
　　“赶紧让谢熠给你们一沓超市优惠券，他有很多这种东西的。”老白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大乖儿一样，一个劲对羽梵和柯予说。
　　“太能瞒了。”说完，老白还不忘再指责谢熠一番。
　　“谁没事见人就说我家是开超市的。”谢熠无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里有那么多超市优惠券，这么久了，你都不分两妹子点。”
　　两人的出发点显然不同，谢熠投降。
　　“我三年都没买过洗发露沐浴露那些了，都是从谢熠那拿的，他那里有一大堆赠品。”老白一本正经，语重心长教羽梵和柯予：“认识谢熠也就这点好处了，得使劲薅啊。”
　　谢熠：“……”
　　羽梵和柯予看着明朗的老白和无语的谢熠，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推门进KTV包厢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正在撕心裂肺唱：“丑——八——怪——咿呀咿呀啊——”
　　老白一进门就开始贫：“你们是刚好唱到这一首，还是见我进来了，故意切到这一首的？”
　　成功惹得哄堂大笑，握着话筒的人说：“那当然是见你来了，赶紧切到你的主题曲啊。”
　　老白一个健步冲上去锁喉。
　　“咦，这不是上次在校庆上唱歌的小学妹嘛？”有眼尖的学姐认出了羽梵，走到她面前，仔细一眼，眼睛都亮了，说：“还真的是耶。”
　　学姐看了看羽梵旁边的谢熠，简单直白：“你女朋友哦？”
　　谢熠怕吓着羽梵，澄清：“朋友啦。”
　　“哦~”学姐倒也没其他心思，就是想问清楚而已，知道了以后，继续热情地看着羽梵，说：“我叫温琴，你上次唱的那首歌，我超喜欢的，你唱得好好听啊。”
　　听到别人夸她唱歌，羽梵心情特别好：“谢谢~我叫刘羽梵。”羽梵不忘介绍柯予：“她叫柯予，是我的朋友。”
　　“哈喽哈喽。”女孩子很快打成了一片，温琴拉羽梵和柯予到点唱机前，对她们说：“你看你们要唱什么，点完就直接往上置顶没关系，我们前面那些都是随便先点的。”
　　本来还担心和不太熟的人一起唱歌会有些小尴尬，看来完全想太多。
　　羽梵在温琴的热情和其他人完全没有把她们当外人的不羁的嘶吼下，点了几首欢快的歌，大家很快打成一片。
　　下一首是萧敬腾的《海芋恋》
　　“海芋恋，谁点的？”
　　温琴唱完上一首，把话筒让出来。
　　“我点的。”羽梵说：“一起唱吧。”
　　“我不会唱呀。”温琴把话筒递给羽梵：“你唱吧~”
　　“这首我会啊，我跟你一起唱吧，羽梵。”老白见羽梵接过温琴的话筒后，转头去找另一只话筒，找了半天，发现它居然在谢熠手上，表情整个震惊，问谢熠：“你拿着话筒干嘛？”
　　谢熠用一副并不想回答的表情回他：“可能是要吃吧。”
　　谢熠的朋友们听了他们的对话，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谢熠。
　　“等下，你确定你要唱歌？”老白以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表情看着谢熠。
　　前奏结束，谢熠直接开唱：
　　“春天的来临
　　悄悄地释放暧昧的气息”
　　老白：“？”
　　羽梵第一次听谢熠唱歌，没想到他唱这么好，用惊喜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跟上节奏，对着话筒一块唱了起来：
　　“甜甜蜜蜜的暧昧
　　在热恋的季节”
　　一首唱完，除了羽梵和柯予以外，其他人的表情都相当困惑。
　　“什么意思？”老白第一个怀疑人生，怀疑之前三年认识的都是假的谢熠，“你不是音痴吗？”
　　谢熠唱完，还耍帅地转了下话筒：“谁跟你说我是音痴。”
　　老白：“那上一次！三年前！你和我们在KTV唱的算怎么回事？”
　　谢熠：“那会儿就是随便唱唱。”
　　“随便唱唱，能唱那么难听？”老白越说越觉得蹊跷：“谢熠，你不对劲啊，明明唱歌这么好听，平时也不见你爱唱歌，而且还故意在我们面前五音不全。”老白揣摩了一下，得出结论：“你有故事啊。”
　　谢熠一语打破老白的联想：“你会的，跟你爱的，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有道理，但老白很快又“悟”了，他挤眉弄眼看了看羽梵，说：“懂了，以前没联系，现在突然有了???*，是不是呀？”
　　谢熠真想一巴掌覆在老白恶心的脸上。
　　羽梵就算听不懂，但也看懂了，尴尬在原地：“……”


第6章 chapter 06
　　◎穿好衣服别感冒了◎
　　“谢熠，你唱歌真的很好听耶。”柯予也是第一次听谢熠唱歌，一次就被他的嗓音迷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说：“再唱一首吧？”
　　谢熠看向羽梵，本想说那就再一起唱一首别的什么，羽梵却饶有兴致放下话筒，和柯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谢熠，说：“我也想再听你唱一首。”
　　把谢熠整得还有些害羞：“那我再唱一首吧。”
　　在这之前，谢熠一首歌都没有点，羽梵说完，才在点唱机上点了一首郭顶的《凄美地》
　　前奏开始的时候，没有起哄的掌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期待。
　　谢熠点的是一首流行摇滚，还没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放不开，于是点完歌就默默背着大家在角落坐下，只对着屏幕。
　　高潮以前虽然都还有些害羞，但唱得已经相当抓耳了，到了第一段高潮，逐渐进入状态，嗓音里的摇滚和迷幻感就彻底发挥了出来。
　　一首歌结束，感官上既因为谢熠摇滚又带点爵士的唱法感到酣畅，又因为歌曲里表达的不得和颓丧感而无法抽离，好久，才听到老白第一个开口，对谢熠说：“你小子，藏很深啊。”
　　谢熠把话筒递给老白：“下首好像是你点的吧？”
　　老白避之不及：“我才不要。”
　　谢熠：“干嘛？”
　　老白：“你唱成这样，谁还敢唱。”
　　谢熠：“……你少来= =。”
　　老白干脆把谢熠的话筒和羽梵的话筒放在一起，说：“今天就你们两自己轮着玩吧。”
　　谢熠的歌对于羽梵还有很强的后劲在，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可以，她想狠狠地单曲循环上一整天。
　　谢熠很厉害，不单单是音准那些技术面上的东西，还有情感，他好像只是轻轻松松，却让羽梵完全沉浸进去了。就像歌名一样，谢熠在刚刚的四分钟里，让羽梵的心真实的感受到了凄美。
　　“别这样嘛。”在老白提到她的名字后，羽梵才走出来，说：“我给你们点首歌，你们合唱好了。”
　　这么大一个台阶，老白太会下了，他想了想，说：“也行，点什么呢？”
　　羽梵走到点唱机前代劳，问：“你们想唱什么？”
　　两个人想了半天，一时都没想出来。
　　羽梵正好翻到了一首歌，问：“知心爱人怎么样？挺适合你们的。”
　　谢熠和老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一伙人热热闹闹，玩得愈发热火朝天。
　　“有点热。”羽梵喝了一口水后，小声跟柯予说。
　　“是有一点。”柯予挽起袖子，问羽梵:“你里面还有穿吗？”
　　羽梵:“有啊，还有一件短袖。”
　　柯予:“那你可以把外套脱了呀。”
　　羽梵稍稍纠结了一下，不过真的觉得略闷，最后还是默默把外套脱掉了，反正光线暗，大家又各自沉醉，还好。
　　几首歌后，一个男生走到了屏幕前，坐在吧台上开始唱歌，唱着唱着，无意间看到沙发上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粉色紧身短袖的羽梵，然后视线就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瞟。
　　羽梵在玩手机，没有看到，过了一会突然觉得一个激灵，浑身一寒，默默又把外套穿了起来，正想和柯予说，怎么忽然又变冷了，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调控板前，按了几下按钮，走了。
　　没一会儿，包厢里的温度又升了上去，羽梵正寻思着还是把外套脱了，就见谢熠和刚刚那个男生站在温控板前，正在研究。
　　“25会不会差不多了？”谢熠问。
　　“差不多，刚刚23有点太冷。”男生回。
　　两个人很快达成一致后，谢熠转身，看到羽梵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身上。谢熠顿了顿，干脆迎着她的目光，问她:“还热吗？”
　　“啊？”羽梵反应了一下，才回答:“不会。”
　　“那就好。”谢熠叮嘱:“穿好衣服别感冒了。”
　　羽梵意识到这一系列行动意味着什么后，突然脸一红，回答:“......哦，好。”
　　旁边的柯予听到了这番对话，默默露出磕CP的表情，微笑地看着谢熠和羽梵。
　　唱完歌，吃完晚饭，一伙人玩到了十点，出了餐厅，几个人在商量怎么回家。
　　“我们三个可以坐一辆车。”温琴和另外两个女生站在一块，说。
　　“老白，谢熠，我们还是坐一辆车吧？”一个男生勾着老白的肩膀问。
　　“我们俩送柯予回去吧，谢熠就不用管他了。”老白挥了挥手。
　　羽梵依稀听到老白说要送柯予回家，走过去说：“那我们可以一起走，我和柯予家在同一个方向。”
　　“没有吧。”柯予秒懂老白的意思，和羽梵划清界限：“我跟你家好像不在同一个方向吧。”
　　羽梵：“？”
　　“车来了。”老白说。
　　“我来了。”柯予配合。
　　“那我们走咯。”另一个男生和谢熠挥了挥手。
　　三个人“啪”地一声，把车门关上，呼啸而去。
　　分分钟只剩谢熠和羽梵两个人。
　　羽梵呆站在原地，谢熠走到了她身旁，羽梵尴尬地看了他一眼，说：“他们有点刻意哦。”
　　谢熠没有发表看法，只是满意地目送着老白他们搭乘的计程车离开。
　　“我送你回家？”谢熠看起来心情很好。
　　羽梵：“好，那谢谢你。”
　　两个人并排站在原地等计程车，拂面的风儿甚是凉爽。
　　刚刚经过的计程车明明挺多，这会儿倒没有了，可是两个人也丝毫不觉急躁，等待的时光也十分美妙。
　　KTV里吵吵闹闹走出一队人，三五成群搀扶在一块，身上飘出明显的酒气。
　　“改明儿我们再喝。”最中间走不成直线的人高声道。
　　“好好好，再喝再喝。”搀扶者又哄又笑。
　　小路里拐进一辆空的计程车，谢熠正要伸手，一队人中的几位赶了上来，说：“小伙子，不好意思，我实在扶不动他了，能不能先让我们？”
　　谢熠看了眼被扶着喝得满脸通红意识全无双脚软趴的大哥，把车让给了他们。
　　身后还有几撮同样情况的小队伍，谢熠回头对羽梵说：“我们要不走出去一点，到马路上去拦车？”
　　羽梵点点头：“好啊。”
　　“今天挺好玩的。”往大马路上走，还是有段距离，羽梵开始闲聊。
　　谢熠笑：“那下次再一起出来玩。”
　　羽梵眼睛一弯，还有点腼腆：“好啊。”
　　“看不出来你这么会唱歌。”羽梵继续说今天的话题。
　　谢熠：“还好吧。”
　　羽梵：“而且我看你唱歌的时候，玩得也挺开心的嘛。”
　　谢熠笑了一下。
　　羽梵：“可是为什么老白说，平时喊你出来唱歌，你都不去啊？”
　　谢熠正在想要怎么回答羽梵这个问题，就听到有人用逮着什么的口吻，邪邪地说：“这不是谢熠吗？”
　　谢熠和羽梵双双往前看，迎面，是几个看起来在社会上混的年轻人，年纪稍微会比谢熠大个两三岁。
　　为首的是一个寸头男，后面跟着四个兄弟。
　　虽然寸头男的表情吊儿郎当的，但是后面四个兄弟谨慎又敌意的表情，直接向羽梵传达了他们的立场。
　　这绝不是在路上偶遇什么朋友的场景。
　　两个人自看到面前五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羽梵三好学生一枚，电视小说就看得多了，但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所措地转头看了谢熠一眼，只见谢熠的表情从未见过的紧绷。
　　“你手好得倒是挺快的嘛。”这次在人数上有绝对优势，加上谢熠身边还带着个女生，肯定会有所顾忌，寸头男肆无忌惮地靠近谢熠，有意给他压迫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笑着对谢熠说道。
　　谢熠倒是没什么，独独怕牵连羽梵。他牢牢地盯着寸头男的一举一动，琢磨着如何带羽梵离开。
　　见谢熠这么紧张，寸头男大笑了一声，态度逐渐嚣张膨胀，瞪大眼睛，用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表情，看着谢熠，说：“我大哥可是到现在还躺在家里呢。”
　　羽梵心一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时间了，小路里只有这么一家KTV有人进出，他们刚刚往大路方向走了一段路，还没走到，又离KTV有段距离了，刚刚好处在尴尬的中间。虽然路上来来往往也有车，但他们身在没什么灯光能照到的行人道上，就算有车主注意到了，也就是看到一群黑影不知道在干嘛，除非特地停下来，仔细看清，然后还要不怕惹麻烦，大发善心，他们才有可能得救。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和恐惧，谢熠伸手握住羽梵的手，对她说了一句：“不要怕。”
　　羽梵真的很害怕，反手回握住谢熠的手。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还有寸头男。
　　他好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抬起一边的眉头，紧???*接着，嘲讽地笑了出来，回过头和他的兄弟们说：“你们听到了吗？这小子还在这边装……”
　　话还没说完，谢熠对准寸头男的左膝，一脚踹了下去，寸头男瞬间崴了下去，惨叫出声。
　　后面四个兄弟手忙脚乱去扶寸头男，谢熠趁着这几秒的功夫，紧紧抓着羽梵的手，回身就往KTV方向跑。
　　只要跑回KTV，报警就完事了。
　　羽梵的心脏狂跳，抱着“被抓到就完蛋啦”的可怕念头，爆发小宇宙式地跟着谢熠一路埋头猛冲。
　　可，明明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还“抢线”先跑了，怎么还是被抓住了！


第7章 chapter 07
　　◎猪头谢熠◎
　　其中一个混混反应贼快，谢熠和羽梵前脚刚跑，几乎后脚，他就越过寸头男，追了上去，伸手扯住了羽梵。
　　后面几个混混见状，陆续也跟了上来。
　　因为跑的速度太快，谢熠有个向前的惯性，后面人一拉羽梵，两个人很容易就脱节了。
　　谢熠刚一回身，脸上就挨了一拳，紧接着另一个人上来，朝他肚子又是一脚。
　　谢熠遭不住这力道，往后踉跄了一下，第一时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着急用眼睛去找羽梵。
　　只见羽梵正在用牙齿咬逮着她的混混的胳膊，在混混疼得松开手的时候，一脚踹在了他的下腹上，在混混完全曲着身子捂着下腹失去追击能力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就算在挨了一记有点晕，负伤还被三个人围住的关头，谢熠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混混见边上兄弟目光聚在羽梵逃跑的背影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便对他说：“算了，别管她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只分心了这么两秒的时间，谢熠便逮着了机会，在他们收回视线的一刹，把刚刚挨的拳头和脚，全都还了回来。
　　两个人倒下，还有第三个人。
　　那边刚刚被羽梵踢下腹的，终究会缓过来，寸头男应该很快也会恢复状态。
　　持久战对谢熠是绝对的劣势。
　　就在谢熠一边攻防一边考虑要怎么脱困的时候，两束远光灯穿破黑暗，从远方打了过来。
　　伴着光而来的，还有一阵不是特别连贯的警笛声。
　　几个混混听到这个声音，都停下了动作，局促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犹豫，跑吗？
　　光束由远而近，直逼谢熠而来，临近他面前的时候，司机一个急转弯，侧身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几乎同时，车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羽梵扶着前排座椅和后排扶手，尽最大努力把自己固定住，朝着他喊：“谢熠！”
　　看到羽梵头也不回跑走的时候，谢熠就知道一定会再见到她，她不是去报警，就是去找人帮忙了。万万没有想到，羽梵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登场，像电影里面的女英雄一样，谢熠看着她焦急的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羽梵又喊了一句：“快上车。”
　　和谢熠同样愣在原地的，还有几个混混。不论是计程车在他们咫尺之前一个帅气的漂移，还是在车上来救谢熠的羽梵，都让他们错失了第一时间把谢熠拦下的机会。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混混们才后知后觉，无用地对着扬长而去的车尾追了几步。
　　就在混混们口吐芬芳的同时，不远处，有个路人拨出一通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喂，谢烯，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弟被阿伟的人打了。”
　　计程车上，羽梵打开手机手电筒，同时把从网上找来的警笛声关掉，把光对着谢熠的头，急切地查看他的伤势。
　　在看到谢熠完全可以用鼻青脸肿来形容的模样后，羽梵鼻头一酸，眼泪直接就喷出来了。
　　上车以后，谢熠的耳边就被警笛声充斥，然而只一瞬间，世界就安静了。
　　谢熠看着羽梵的操作，明白了警笛声从何而来，才被羽梵的机智逗笑，马上就看到她小脸一皱，眼泪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谢熠收起笑脸，疑惑而不知所措地看着羽梵。
　　羽梵又看了谢熠一眼，抹了把眼泪，却根本停不下来，抽泣着说：“你看起来也太惨了。”
　　谢熠都被吓结巴了：“这、这么可怜吗？”
　　羽梵对着谢熠，不假思索地点头。
　　谢熠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眼自己的脸，然后便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一分钟后，谢熠还是心梗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干脆也打开手电筒，对着羽梵的膝盖，刚想问“你刚刚没摔着吧？”，就看到她脚腕皮都破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问：“你们俩要不要去医院啊？”
　　在谢熠的对比下，羽梵目前倒还没把自己的伤放心上，只是担心着谢熠的猪头脸，对司机说：“麻烦送我们去医院吧。”
　　“好。”司机说：“那我送你们去最近的医院吧。”
　　与此同时，几个混混还在原地，一边检查自己的伤情，一边咒骂谢熠。
　　一道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有了刚刚的教训，几个人完全没当回事，直到警笛声逐渐逼近，其中一个混混转头往马路方向看了眼，不确定地问：“是不是警察来了啊？”
　　寸头男弯着身子，腿还疼着，一瘸一拐，想到刚刚被羽梵骗就生气，说：“来个屁。”
　　话音落下不一会儿，两辆警车拐了进来，在路边停下，从车上下来两位警察。
　　警察看了眼他们脸上、腿上的伤，说：“有人报警你们在这斗殴，跟我们回趟警局吧。”
　　寸头男整个傻眼，辩驳：“没有啊警察叔叔，我们几个是认识的。”
　　“你这话没什么逻辑，认不认识和斗不斗殴没什么矛盾。”警察架着寸头男的胳膊，把他往警车上带。
　　“不是，警察叔叔，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是朋友，我们没有斗殴。”
　　一眼看过去，每个人多少都有点伤，这句话无论如何是没有信服力的，警察点点头：“知道了，回警局再说。”
　　寸头男的腿被谢熠踹伤了，跑不掉，大哥被带走了，其他几个混混也不可能跑，于是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被带上了警车。
　　另一边，谢熠坐在计程车上，看着眼前的医院，犹豫了一会。
　　左边车门开不了，得谢熠先下车，羽梵才能下。她看着好像并不打算下车的谢熠，有些疑惑：“怎么了？”
　　司机把车内顶灯开了起来，方便结账。谢熠转头，才发现羽梵不止是脚，手侧擦伤也很严重，其他地方的情况恐怕还需要仔细检查一下才知道。
　　“没事。”谢熠打开车门，等羽梵下车后，揽着她的肩，两个人一起走进医院。
　　“你好。”到了前台询问处，谢熠似乎也不需要多做说明，一张脸放在护士面前，就问：“请问我们俩这样，应该挂什么科啊？”
　　护士看了一眼谢熠青肿的脸和羽梵狼狈的样，说：“我帮你们挂个外科吧。”
　　等待期间，两个人并肩坐在椅子上。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羽梵这会儿才有时间沉淀下来，想了些东西后，问谢熠：“所以，之前你手臂打石膏，也是因为和人打架了吗？”
　　谢熠看着羽梵有许多猜测的眼神，没有正面回复，只说：“对不起，牵连到你。”
　　羽梵不是想听谢熠跟她道歉，她依旧有许多不确定的猜测和想象，说：“可是你看起来不像……”
　　话只说到一半，被一个穿白大褂的高挑女医生打断：“谢熠？”
　　两个人转头，看到女医生直勾勾地盯着谢熠的脸，看了好半天，才走上来，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谢熠吧？”
　　谢熠无言了一会，喊了她一声：“小姨= =。”
　　小姨一脸“还真是你啊？”的表情，凑近谢熠的脸，问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熠：“……”
　　谢熠没回答，小姨便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到了坐在谢熠旁边的羽梵身上，眼神里逐渐流露出好奇。
　　“请1323号谢先生到3号诊室。”听完广播，谢熠看了眼手上的号，对羽梵说：“到我们了。”
　　“到你们啦？”小姨先做了反应，和谢熠、羽梵一起走到3号诊室，跟正在3号诊室坐诊的同事打了声招呼：“陈医生，今晚你值班啊？”
　　陈医生对谢熠小姨熟稔地笑了笑，说：“是啊，你也值班。”然后，陈医生便把视线转向小姨身后的谢熠和羽梵。
　　“对呀。”小姨转头看了眼谢熠，回头对陈医生说：“我外甥，看起来像是跟人打了一架。要麻烦你帮忙多费点心了。你别看他现在肿成这样，其实长很帅的，可千万别在脸上留疤了。”
　　陈医生明白怎么回事了，对谢熠小姨笑了一下，说：“放心吧。”
　　招呼刚打完，谢熠就把主动让在后面的羽梵牵了过来，对医生说：“医生，麻烦你先帮忙看看她的伤吧。”
　　“我没事。”羽梵推辞道：“???*你比我严重多了，先处理你的伤。”
　　“先处理你的。”谢熠一脸正色。
　　“一样的，都要处理的，那就先看小姑娘的伤吧。”小姨打了个圆场，羽梵见谢熠一脸不容拒绝，想着有时间争，不如乖乖配合，赶紧处理完，就能让医生处理谢熠的伤，便不说话了。
　　扎扎实实地被包扎完后，谢熠和羽梵还没出诊室，就听到一个女声带着怒气，低咒道：“真是见了鬼了。”
　　羽梵转头，看到一个短发阿姨眉头紧锁，走过来关切地看了看谢熠的伤势，接着又气不打一处来，问谢熠：“你哥呢？”
　　谢熠看了后边的小姨一眼，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做挣扎，喊了短发阿姨一声：“妈。”
　　羽梵在旁边默默地睁大了眼睛。
　　谢熠妈妈这才看向羽梵，谢熠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介绍：“这位是我同校同学，刘羽梵。今天多亏她救了我，不然我胳膊估计得再打一回石膏了。”
　　谢熠妈妈听完谢熠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瞪了他一眼，然后转看向羽梵，眼神立刻柔和下来：“谢谢你啊刘同学。”
　　“不客气。”羽梵礼貌地对谢熠妈妈笑着。
　　谢熠妈妈心疼地看着羽梵身上的伤，想着这要是自己家的姑娘，得多着急啊，便关心地问她：“都检查仔细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检查过了，医生都帮忙处理好了。”
　　“那就好。”谢熠妈妈重新将视线落回谢熠身上，看到他脸上的伤就觉得糟心，想着回去再教育他，于是先忍下一口气，对羽梵说：“很晚了，我们送你回去。”
　　羽梵挺疲惫的，也不拒绝了，便说：“谢谢阿姨。”
　　“那我们先回了。”谢熠妈妈带着谢熠和羽梵，打开计程车车门，转身对妹妹说。
　　“路上小心。”小姨冲他们挥了挥手，看着谢熠嘱咐：“别再让我在医院见到你了。”
　　羽梵坐在后座上，突然想起谢熠那会儿的犹豫，估计就是不想遇到小姨吧。
　　车子开出后没多久，谢熠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谢烯的名字，谢熠看了眼后视镜里映出的老妈的脸，将电话划掉。
　　谢熠妈妈相当敏锐，听到手机铃声戛然而止，便问：“是不是你哥打给你的？”
　　谢熠说了个谎：“不是。”
　　羽梵在，谢熠妈妈本来不想发作的，可只要提起谢烯，她心中的火山轻易就爆发了，于是她拿出手机，尝试性地打了通电话给谢烯，没想到那边很快就接了。
　　“你到底要把你弟弟害成什么样？”电话刚接，谢熠妈妈就不吐不快。
　　谢熠没想到老妈会直接打给谢烯说这个，皱起眉头喊了声：“妈。”
　　电话那头沉默着，但并没有挂断，许久，才从听筒里听到一个男声问：“谢熠怎么样了？”
　　“你如果真的还关心你弟弟，就跟你在外面交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断了关系。上次因为救你，你弟弟已经打了三个月的石膏，这次脸被打得差点就认不出来了，你还想看他变成什么样？”
　　羽梵和谢熠同坐在后排，全程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那些没有得到回答的疑问，似乎全部找到了答案。
　　羽梵转头，纵使黑暗裹住了谢熠的脸，她依旧能在影影绰绰中，看出谢熠此刻眼神里的无奈和黯然。
　　话不投机，便无话可说，谢烯接电话，只是想确认谢熠的情况，知晓以后，他便挂了电话。
　　至少把压在心里的话骂了出来，谢熠妈妈长吁了口气，将胳膊架在窗框上。
　　各自冷静，沉默了一会后，谢熠还是开口，对他妈妈说：“你跟他说那些话，不是反而把他往外赶了吗？”
　　谢熠妈妈表情甚至没有变一下，淡淡地说：“我已经放弃他了。”
　　谢熠：“……”
　　“听我的，你也别管他了，从他上高中开始，我们已经努力了五年，他执意要在外面放纵自己，谁都救不了他。我早就当我没有生过他这个儿子了，我现在只是不希望你也出事，毕竟这个家以后只能指望你了。”
　　羽梵依旧默默地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她甚至在琢磨，谢熠和他妈妈是不是因为她太安静，都忘了她还在车上。
　　这对话里藏着的信息量也太大了，而且一字一句都好沉重，让她一个旁观者都悄悄地有些透不过气。
　　……
　　隔天，上学的时候，羽梵在学校里遇到了老白，成功地获得了他的超级加倍关注：“羽梵？？？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羽梵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后，快步躲进教室。
　　就在老白赶回自己教室，准备把羽梵受伤的消息告诉谢熠的时候，他看到比羽梵伤得还夸张的谢熠。
　　……
　　“谢熠？”老白放下书包，凑到谢熠边上参观他的伤，觉得有点离谱但一时又找不到其他解释，迟疑了一会，一脸认真问他：“怎么搞的，你昨晚和羽梵打起来了吗？”
　　谢熠：“………………”


第8章 chapter 08
　　◎Only me◎
　　那件事情之后，谢熠和羽梵的生活又恢复了各自以往的轨道，偶尔在学校里遇到，谢熠永远不会像老白那样热情，顶多就是一个“嗨”，然后又继续走自己的路了，好像中间发生的一切交+集都只是南柯一梦，让羽梵困惑了一阵子。
　　这天，羽梵翻开手账本，正准备愤慨地挥洒出一篇小作文出来，发泄一番因为谢熠这个冷淡鬼而给自己这段时间带来的疑惑和郁闷，就看到早前自己在日程表上写下的三个字：派乐杯。
　　如果不是早早写下来了，羽梵真有可能就这么忘了。她合上本子，姑且把谢熠丢在脑后，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收到了一封两天前发来的邮件。
　　邮件是派乐杯街头歌唱比赛的主办单位发来的，目的是邀请上一届歌唱比赛第三名的羽梵，以表演嘉宾的身份到现场开场助力。
　　早在三个月前，羽梵就已经接到了邀请通知，并且应下了。当时的负责人跟她说过，会提前一周再发正式邮件邀请她。
　　羽梵填好附件的确认函，把邮件回复过去，带着一身的兴奋劲，蹦跶出房间，一屁股坐在正在餐桌上折菜的妈妈对面，说：“妈！我这周六要去吝州。”
　　吝州离这并不远，妈妈只是抬了抬眼皮，问：“去吝州干嘛？”
　　“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啊，我去年参加的那个唱歌比赛，新一届又要开始了，主办单位邀请我去做嘉宾。”
　　妈妈回想起来了，当时他们说好，到时候让爸爸开车，一家人一起去，给羽梵打气当粉丝。
　　“这周六吗？”
　　“恩，这周六。”
　　妈妈放下手上的菜，说：“那完蛋，时间撞了。”
　　“什么时间撞了？”羽梵问。
　　“这周六妈妈舞蹈队比赛。”
　　羽梵也回想起来了，妈妈这段时间只要闲着，就在客厅一边扭胯一边舞动她那把芭比粉的扇子。
　　“那……”
　　妈妈想了想，说：“我舞蹈队比赛是上午的，差不多两点钟能结束，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去吝州，来得及吗？”
　　羽梵：“来不及，我两点就得到了，活动四点开始。”
　　这就有点尴尬了，母女俩看着对方。
　　“那没事。”羽梵说：“我上午先出发，你那边结束了，再和爸爸一起来？”
　　“你一个人去吗？”妈妈不太放心，说：“不然这样，你看看能不能找个同学跟你一起去，路费妈妈报销。”
　　妈妈这么一说完，羽梵心里马上有了一个名字。
　　“好啊，我问问看。”
　　隔天，羽梵踩着铃声到教室，一直到第一节 课下课，两个人结伴上洗手间的路上，羽梵才有机会问柯予：“你这周六有空吗？”
　　“有啊~怎么啦？”
　　羽梵把来龙去脉跟柯予说了一遍，问她：“周六你能陪我去吝州吗？”
　　“可以啊。”柯予听完还有些期待，说：“感觉会很好玩。”
　　羽梵的记忆轻易就被勾了起来，她点点头，说；“其实真的挺好玩的，也不需要提前报名，路过想唱歌，就可以直接上台唱，会见到很多很有意思的人。”
　　柯予的眼神愈发憧憬起来，还想问问细节，比如那天几点出发，在哪里碰面，身后有人凑近了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两姑娘吓一跳，回头一看，是老白，他嬉皮笑脸的，似乎很满意羽梵和柯予惊吓的反应。
　　“你变态啊。”柯予直接怼老白。
　　老白一点没觉得受伤，哈哈笑了两声，又问：“你们在聊什么呢，我看柯予眉毛都飞起来了。”
　　柯予出手就要打老白，被老白矫健地闪了过去。
　　“不气不气。”老白笑着收住，递了瓶汽水给柯予：“哥哥请你喝汽水。”
　　不要白不要，柯予一边翻白眼，一边接过汽水拧开。
　　羽梵看两个人打打闹闹，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有老白在，路上肯定会添更多???*笑声。
　　她询问地看了柯予一眼，柯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耸耸肩，表示自己没差。
　　课间时间并不多，羽梵马上问老白：“老白，你这周六有时间吗？”
　　老白抬了抬眉，心想，这节奏……
　　他不废话，直接回答：“有。”
　　羽梵接着便邀请：“那你这周六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吝州玩一天？”
　　嗯？
　　两个漂亮小学妹主动邀请他周末一起出去玩？
　　老白嘴角忍不住上扬，双眼炯炯有神，挺胸点头：“要。”
　　柯予看他那样，瞬间后悔了，刚刚就应该阻止羽梵的。
　　羽梵被老白逗笑，还想和他展开说说那天是去做什么的，就听上课铃声在耳边催促。
　　“那就这么说定了。”羽梵只能急急忙忙抛一些关键信息：“周六中午十二点半，在UU广场国旗下集合，OK？”
　　“OKOK。”老白快乐地对羽梵比了个OK的手势。
　　高三6班下一节是自习课，虽说是自习，但高三学子的自律性和纪律性是毋庸置疑的。
　　在没有老师的安静的教室里，后桌戳了戳谢熠的肩膀，谢熠正在做题，回头，看到后桌指了指斜后方，小声帮忙传话：“老白找你。”
　　谢熠看向老白，只见视线扫过的一排同学，都因传话任务完成，而低下头继续自习。
　　老白冲他咧嘴笑着，指了指下面。
　　谢熠心想老白不至于大费周章喊他甩流氓，但表情还是有一丝疑惑，因为再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见谢熠如此这般无默契，老白谨慎地确认窗外没有老师埋伏后，举起手机对谢熠晃了晃。
　　谢熠回身，从包里摸出手机，看到老白在三分钟前给他发了条信息：“这周六你什么安排？”
　　谢熠又回头看了老白一眼，见老白一脸期待，谢熠就回了一个字：“没。”
　　半天，不见下文了。谢熠再次扭头，看到老白已经收起手机，趴在桌上一边傻笑，一边写作业。
　　谢熠不理解也不想考究，对于老白数不清的发病长河中的这一次，也是一点头绪没有。
　　和他想到什么做什么，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性格不同，对于老白来说，谢熠可太好懂了。
　　他说有，就是有，说没有，就铁铁是没有。
　　老白下巴靠在桌面上，心里美滋滋地想，羽梵和柯予只邀请了他，没有找谢熠耶。
　　只有他。
　　Only me。
　　啊哈哈哈。
　　周五晚上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谢熠背好书包，走到把书一摞一摞从书包里拿出来，往抽屉里塞的老白边上，问他：“明天打不打球？”
　　老白把空书包拉上拉链，摇摇手指头，说：“我没空。”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放学回家。
　　“你明天干嘛？”谢熠随口蛮问。
　　老白嘴角的笑意不禁得瑟了起来，心里又想到那一句：【Only me】
　　“你想知道？”老白贱兮兮地看着谢熠。
　　谢熠冷淡地摇摇头：“不是很想。”
　　“嘿嘿。”老白忍不住了，他一定要说，一定要炫耀：“羽梵和柯予约了我，我明天要跟她们一起出去玩。”
　　老白饶有兴致地盯着谢熠，结果就只捕捉到他眼角抽了抽，表情控制倒挺好。
　　“去哪里玩？”谢熠尽量漫不经心地问。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老白故意和谢熠兜圈子。
　　“……随便。”
　　算了还是不问了，谢熠在心里想，和他待在一起还有可能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太危险了。反正都快毕业了，已经决定要保持距离，就好好践行吧。
　　“真不想知道？”老白无聊地拉了拉书包带子，空荡荡的书包整个飞了起来。
　　“你干嘛把书都放学校，背个空包回去？”谢熠间接回答了老白的问题。
　　“不然我没别的包啊，得收拾点行李带去啊。”
　　“收什么行李？”
　　“我们要去吝州，下午十二点多才去，说不定要在那边过夜呢？”
　　“你们要去吝州？”谢熠微微一顿：“过夜？”
　　老白耸耸肩：“做个准备总没什么。”
　　“就你一个男的？”谢熠不敢相信地问。
　　“嗯呐。”要说这个，那老白欠揍的表情怎么也用不腻。
　　“那不行。”羽梵和柯予和老白……出去过夜？疯了吧。
　　什么是保持距离，谢熠顷刻间就忘了，自顾做了决定，说：“我也要去。”
　　“人家又没邀请你。”老白笑嘻嘻地亏谢熠。
　　谢熠不听不管，问老白：“明天几点，从哪出发？”
　　老白怎么可能轻易说，摇头晃脑，在挨揍的边缘疯狂试探：“干嘛告诉你。”
　　“快说。”谢熠一胳膊锁住老白的喉。
　　“不说不说，求我啊。”谢熠没认真，老白稍稍用力就挣脱了，一个箭步，扒拉开人群逃走。
　　谢熠紧追老白的步伐，要不是老白一边跑一边笑，路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盗窃案。
　　……
　　隔天，三个人如约在广场国旗下集合。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买车票。”到吝州有班车，一刻钟就有一趟，羽梵对柯予和老白说。
　　“羽梵，不用买。”老白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叫车了。”
　　“你叫车了？”他们所在的城市，有专门做拼车或者包车去吝州的私家车。不过他们只有三个人，叫车多少有些不划算。
　　“你早说呀。”柯予吐槽老白：“都叫车了我们干嘛还要大老远来广场集合，让司机安排个路线到我们家把我们一个个接上不就完了。”
　　那不就提早露馅了，老白心想。


第9章 chapter 09
　　◎棒，你真棒。◎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在羽梵和柯予都不认为这会是老白叫的车的时候，车子在他们三个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黑色轿车只是酷酷地停在他们面前。
　　过了好几秒，两女生才反应过来，问老白：“是这辆吗？”
　　老白也不确定，走过去，试探地敲了敲窗。
　　车窗慢慢地开下来，三个人在同一时间看到副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谢熠。
　　装什么啊。
　　老白第一时间在心里吐槽老友。
　　“咦，谢熠。”第一个和谢熠打招呼的是柯予，在她主观印象里，默认谢熠和老白是捆绑销售，买一送一。刚刚谢熠没来的时候，她也没觉得不对劲，现在谢熠来了，她也不觉得奇怪，反正对她来说，没影响。
　　老白没比柯予强多少，除了比她多知道一条谢熠今天会来的信息以外，对于谢熠和羽梵两个人之间的气流变化，你寻思这，她琢磨那的事情，也是一概不知。
　　本以为看到谢熠出现，羽梵会表现出欢迎和惊喜，却只看到羽梵和谢熠对视着，不说话，气氛还有些微妙。
　　“上车上车。”老白把着车门，让两女生先上车。都坐好以后，老白嘴又开始不得闲了，做出一脸嫌弃和无奈，说谢熠：“非要跟着我来。”
　　“什么意思？”柯予忽然粗线条，问羽梵：“你本来没叫谢熠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谢熠也从前排转过身来，看着羽梵。
　　羽梵被这么直球一盯，突然有些慌了，眼珠子瞟了瞟，最后决定有事说事，直视谢熠的眼神，说：“没机会啊，每次在学校看到你，你都好像很忙，走得非常快，也不理我……”
　　老白属于轻易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那拨人。他摇摇头，谴责地看着谢熠。
　　既然羽梵这么直接了，谢熠也不拐弯。他瞥了眼羽梵胳膊肘还没好全的伤，说：“怕跟你走太近，又连累你。”
　　羽梵其实也猜到了一点，虽然理解这个理由，但也气这个理由：“那你今天干嘛又要来。”
　　柯予和老白一会看看羽梵，一会看看谢熠，像看情侣吵架桥段的吃瓜群众。
　　“谁让你们心这么大，找老白跟你们出来过夜，哪个正常人能放心。”谢熠说的就好像老白不在现场一样，不等老白跳脚，就听到柯予茫然出声：“什么过夜？我们没有要过夜啊。”
　　说完，柯予的视线就直直地移向老白，把谢熠缘何会说出这番话的前因后果，给脑补全了，紧接着忍不住，伸手就要打老白：“要死啊你。”
　　“胡说八道。”老白一脸冤枉：“我只是说，十二点多才出发，很有可能要在那边过夜，我只是在心理上做了一个准备而已。”
　　“你到底想对我们两个妙龄女子做什么啊。”柯予是相信老白的，但玩上瘾了，欲罢不能：“你现在就下车！”
　　老白看向谢熠，谢熠自然不会打扰柯予的雅兴。
　　老白眯眼摇头，一脸被整个宇宙辜负到的神情，了无牵挂望向窗外，一副再也哄不好了的架势。
　　二十秒后，柯予一句“吃不吃果冻？”，老白瞬间又活了过来。
　　……
　　到达目的地后，羽梵把票交给柯予，说：“我得先去彩排，正式活动是四点开始，我找认识的姐姐要了几张中间位置的票，还有两张是我爸妈的，他们也大概四点来。???*现在估计会比较无聊，不过附近有一条美食街，前面左拐一直往前就到了，你们可以先去那儿逛逛……”
　　现场已经布置好九成，工作人员在做一些细节上的完善。
　　舞台同平日去音乐节上看到的类似，比想象中更有质感，谢熠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视频：街头比赛，无需报名，即想即唱。
　　羽梵把提前为柯予他们做好的功课一顿交待输出后，看到谢熠的视线一直在舞台上徘徊。
　　“这个比赛不用提前报名的。”羽梵若有所指地对谢熠说：“只要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工作人员就会安排上台。”
　　谢熠知道羽梵什么意思，但故意不接茬，反应不咸不淡：“这样。”
　　手机响了起来，是负责和羽梵对接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羽梵好像被抓到一样，没敢接，着急忙慌对谢熠他们说：“我先走咯？一会见。”
　　谢熠点头，冲羽梵挥挥手。
　　“快去吧，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自己会安排。”老白也冲羽梵挥挥手，像看自己女儿似的，满脸慈爱地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和谢熠的明显不同。
　　一忙起来，时间有如白驹过隙，眨眼功夫就没了。
　　四点整，活动开始。
　　主持人一段情绪到位的开场白后，接下来的流程是请上一届参赛的前三名选手分别演唱，把活动气氛炒热。
　　羽梵整装待发，临近四点，终于收到妈妈的信息，说他们到了，羽梵的心也放了下来。
　　接下来只要把准备的歌好好唱好就行。
　　羽梵是上一届比赛的第三名，所以是第一个唱。
　　她拿着话筒，等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后，带上笑容，走上舞台，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用眼睛去找谢熠他们。
　　现场人流量比上一届多，但羽梵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最抢眼的爸妈、谢熠、柯予和老白。
　　这不过是一个街头比赛，就算在上一届中斩获前三甲，对于个人的知名度也并没有什么质的提升。基于此，上一届冠亚季军到底是谁，群众也不是很了解，但是根据现场的应援情况来看，这个叫刘羽梵的应该是蛮不错的。
　　主持人热情报幕：“让我们掌声欢迎，第七届派乐杯街头歌唱比赛季军——刘羽梵。”
　　观众交头接耳，又比对了一下周边应援素材上的名字，刘羽梵，就是她啊，季军？这阵仗不是七届冠军中的总冠军说不过去。
　　羽梵也是上台了才看到，场地两边立了两大块她的应援幅。见她登场，五个人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分别是——
　　举着刘羽梵三个字，边上还画了许多羽毛图案灯牌的刘爸爸刘妈妈；
　　举着小型横幅，上面写着【刘羽梵，冲冲冲】的柯予和老白；
　　以及戴着红白波点头箍，头箍上立着两个圆耳朵，耳朵上面印着羽梵Q版头像的谢熠。
　　大家似乎都对自己的道具很满意，乐在其中地为羽梵撑场助威。
　　羽梵准备的是一首快歌，看到在台下卖力为自己加油的家人、朋友，情绪受到很大鼓动，脸上笑容更甜，演绎氛围也更到位了。
　　一首歌唱完，观众自发的掌声不断，羽梵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
　　和羽梵对接的工作人员清楚地对羽梵说过，希望羽梵演唱完后，可以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吸引更多对唱歌有兴趣有梦想的人登台参赛。
　　羽梵平复着因为刚刚完成一个自己很满意的表演而兴奋不已的心情，看着在原地蹦迪了一整首歌，以为羽梵要退场了，相继坐下休息的亲友团，脸上笑容不停，最后视线落在唯一一个还没有坐下的谢熠身上，本来准备了一段蛮官方的话，突然换成了一句即兴的，发自内心对某个人说的——
　　“好想再看一次你认真唱歌的样子。”
　　老白和柯予听完羽梵这句话，纷纷抬头去看谢熠。
　　还没见着谢熠脸上产生什么大幅度的表情变化，就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好的，非常感谢刘羽梵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让我们继续请出上一届比赛的亚军……”
　　羽梵的视线清晰有力地落在谢熠身上，带着满心的期待，走下了舞台。
　　在后台换回便装，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后，羽梵走到观众席，去找谢熠他们。
　　“我爸妈呢？”在台上确认过方向，羽梵三两下就找到了目标，不过只有谢熠、柯予和老白三个人，边上除了预先给自己留的以外，还有两个位置是空的。
　　“他们去洗手间了。”柯予兴致高涨，一见着羽梵，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以此表示自己有多为她刚刚的表演骄傲。
　　“你刚刚在台上还真有种大明星的感觉哦。”老白说着，还挥了挥手上的应援小横幅。
　　谢熠头上的道具也还没卸，印着她头像的红白波点头箍。
　　近距离一看，更逗。
　　羽梵乐得不行，两个眼睛笑成了月牙，伸手动了动头箍上立着的两个圆耳朵，眼睛落在谢熠脸上移不开，问：“你们是怎么逼谢熠戴上这个的？”
　　“啥啊。”老白第一个不乐意了，语重心长对羽梵说：“看来你还不够了解谢熠，他可是个闷骚耶。”
　　谢熠没反驳。
　　“啊？”羽梵半糊涂半懂，看了看柯予，柯予点头，揭示真相：“是谢熠主动要戴的。”
　　羽梵睁大了眼睛看回谢熠，谢熠把头箍脱了下来，笑着说：“这个挺有意思的，能不能送我？我准备戴着去学校。”
　　羽梵的表情立刻从怀疑变成了嫌弃，向老白确认：“是闷骚还是变态？”
　　老白一拍掌：“明显两个都是啊！”
　　刘爸刘妈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羽梵在座位上，忍不住自豪：“哎呀，我的宝贝女儿，刚刚唱得真是太好了。”
　　“真棒。”刘妈表扬完，刘爸也不甘示弱，说：“爸爸给你拍了好几张照，还录了视频，一会都给你发家族群里哈。”
　　羽梵沉浸在大家的彩虹屁里，发现就一个人没夸她，于是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马心领神会，爱不释手又把头箍戴上，冲羽梵比着大拇指道：“棒，你真棒。”
　　羽梵不知道他到底中了什么邪。


第10章 chapter 10
　　◎当然是因为你值得啊◎
　　在羽梵演唱的时候，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参与报名，待上一届的前三甲都表演完毕后，主办单位累积已经收到十六份参赛报名表。
　　活动到七点，三个小时，报名截至时间也是到七点。
　　只要想，只要活动还没有结束，都可以报名，都有机会上台。
　　报名选手当中，有认真炫技的；有走过路过不错过，纯粹想上台吼一嗓子的；还有为了锻炼自己，丰富人生经验，明知道自己唱歌没那么优秀，也鼓起勇气上台，单纯挑战自己的。
　　报名的选手形形色色，给到观众的惊喜感便层出不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个开嗓的是惊为天人还是叹为观止。
　　于是，整个观看过程就更加有趣味性，不知不觉，一个小时晃眼就过去了。
　　羽梵演唱完，在台上指向性明显地说完那句：“好想再看一次你认真唱歌的样子。”，之后，羽梵心里就一直暗戳戳地关注着谢熠的动向。
　　一个小时了，整个一个小时了之后，终于，羽梵看到谢熠起身，说了句：“我去个洗手间。”
　　羽梵看着谢熠，心里的兴奋值瞬间满槽，很快，就听到老白说：“等我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羽梵压根来不及思考，当即伸手拉住老白的衣服，说：“你别去。”
　　不仅仅当事人老白，谢熠、柯予、刘爸刘妈都纷纷看向羽梵。
　　刘妈看了一头雾水的老白一眼，问羽梵：“你干嘛不让人家上洗手间？”
　　“不是。”羽梵起身，说：“我也急，我想先去。”
　　胡诌的理由，自然站不住脚，老白无语：“我又不跟你抢一个洗手间。”
　　这是有长辈在，润色的说法，刘爸刘妈要不在，老白就要说了：“我又不跟你抢一个坑！”
　　“东西这么多。”羽梵看了一眼地上他们堆放在一块的行李，脑子飞快，又诌了一个，说：“得有人看啊。”
　　敢情柯予和刘爸刘妈都不是人。
　　羽梵马上又找补：“我爸我妈看一入神，柯予一个人哪里看得过来，哎呀你就先别去了，我很快回来替你。”
　　说着，羽梵就把老白摁了回去，自己起身，飞快经过谢熠身边，对他说了句：“走吧。”
　　人有三急啊，好在不是特别急，如果刚刚谢熠不说，老白也没打算去。但！什么情况啊，老白看了看同样茫然的柯予，又看了看羽梵和谢熠离开的背影，想，没道理啊，家长在呢，羽梵就这么想和谢熠一块上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门口，羽梵特别贴心地对谢熠说：“我这边排队呢，你一会别等我，先走。”
　　谢熠到目前为止也摸不透羽梵的行径是什么意思，看了眼女???*生那边排着的长队，点点头，说：“行。”
　　装模作样看到谢熠进洗手间后，羽梵的良心终于按捺不住，立马脱离队伍往回跑，镇定地找到老白，拍了拍他肩膀，若无其事对他说：“我好了，你快去吧。”
　　老白：“这么快？”
　　羽梵不能看老白眼睛，一看得心虚，于是坐回座位平视前方，点点头，含糊道：“嗯啊。”
　　老白怀疑她是不是出去放了个屁就回来了。
　　“谢熠呢？”老白往羽梵回来的方向看了眼，问。
　　“我又不跟他一块上。”羽梵有理有据：“我好了就先回来了。”
　　老白狐疑地看着羽梵，把她看烦了，被问一句：“你不急啊？”
　　老白持续狐疑，眯起眼睛看着羽梵，一边起身一边给羽梵定罪：“你很可疑，奇奇怪怪。”
　　老白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接着反过来比了比羽梵，意思：你被我盯上了。
　　羽梵心想，自己被世界上最奇怪的人说奇怪了- -。
　　回来和老白交接了不过一分钟，羽梵本来想不动声色再起身，就被刘妈问了：“你又去哪？”
　　羽梵摸了摸身上的口袋，说：“我手机好像搁在洗手间架子上，忘记拿了。”
　　刘妈一脸说不出来的嫌弃，催促她：“那你快回去拿。”
　　羽梵“欸”了一声，往洗手间方向笔直跑去，故意混进人群，掩盖行径，快到洗手间的时候，路线一个大转弯，往活动报名方向跑了过去，埋伏在附近的一个广告牌后面，正好能看见报名区域，也能看见坐在座位上的柯予他们。
　　天地可鉴，羽梵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行径怪异的人，费这么大功夫，都是为了谢熠。
　　你说谢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假借上洗手间的借口，起身准备报名了，老白一陪同，谢熠不好意思了，好不容易迈出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怎么办？
　　埋伏在广告牌后面，一方面是因为为了给谢熠空间，自己自导自演了半天，谢熠一回座位，看到本来应该排着长队的羽梵比他先回去了，会穿帮。另一方面，也能在第一视角亲眼见证谢熠往羽梵在心里以为的某个方向迈出一步的历史时刻。
　　羽梵在心中暗自描绘，暗自期待，结果一个转眸，看到谢熠径直回到了观众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报名区已经排起了队伍，如果谢熠来报名了，不可能这么快能回去。
　　羽梵翘首以盼的表情褪了下来，转而换上了很想一探究竟的神情，在暗处看了谢熠一会，从广告牌后面饶了一圈，假装从洗手间方向回到了他们身边。
　　“怎么样？”刘妈看到羽梵，第一口就关心：“手机找回来了吗？”
　　毕竟就随口扯的，羽梵差点就忘了，点头圆：“找回来了。”
　　谢熠看着羽梵，表情里有疑问“手机刚丢了？”，羽梵冲他抬了抬嘴角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老白也回来了，六个人继续其乐融融看表演。
　　轮到一个男生登台，才刚上台，就吸引了好大一波的注意。
　　“这个男生长得帅耶。”
　　男生的年龄感比较模糊，判断不准究竟多大，说是高中生也行，说是大学生也行，穿着简单的卫衣和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球鞋白白净净，加上五官端正，轮廓也分明，一瞬间是很能吸引人的眼球。
　　羽梵下意识看了谢熠一眼，谢熠不明所以。
　　钢琴前奏响起，男生要唱的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歌《永不失联的爱》
　　男生的声线干净温柔，加上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习惯，全程闭眼演唱，更显深情。不论是嗓音还是形象，都和这首歌非常契合，演唱结束，赢得了满堂喝彩，反响剧烈。
　　谢熠正在鼓掌，就听到旁边有人凑近他，小声对他说了句：“我觉得你唱得比他好。”
　　谢熠转头，看到羽梵一脸认真看着他。
　　人潮掌声不断，只有羽梵面向着他，眼神无比坚定。
　　谢熠的手掌停在半空，回想几个小时前，羽梵在台上，目光灼灼，看着他说的那句：“好想再看一次你认真唱歌的样子。”
　　台上男生想不到反应如此热烈，用挥手和鞠躬感谢大家的热情，惹得前排一个女生为他喊道：“唱得好！”
　　羽梵看了看舞台上的男生，又看了看谢熠，说得认真：“我想看到别人也为你这样鼓掌。”
　　谢熠似乎有被打动，但又抓不到一个确实的答案，问了句：“为什么？”
　　羽梵被他这么没信心的一问，给问激动了，回答：“当然是因为你值得啊。”
　　当然是因为英雄惜英雄。
　　当然是因为谢熠一次惊艳开嗓，羽梵记到了现在。
　　当然是因为明明应该去台上发光的人，却坐在下面，羽梵觉得没道理啊。
　　她想要安利每一个人，这里还有一个唱歌超级有魅力的人存在。
　　如何的被掀起波澜，如何的兴致昂扬，也有到头的时候。
　　随着男生演唱结束，走下舞台，观众们高涨的情绪也逐渐平息了。
　　老白刚刚顾着和柯予起哄鼓掌，没听到羽梵和谢熠的声音，这会儿安静了下来，问他们：“你们在聊什么啊？”
　　“没什么。”羽梵不再看着谢熠给他压力，去看老白，回答他的问题：“在说刚刚那个男生很帅。”
　　老白承认：“帅是帅，就是差我一点。”
　　柯予正好听到，在后面做了个鬼脸。
　　谢熠的视线也重新回到了舞台上，紧接着又是一位接一位的参赛选手。
　　羽梵掷地有声的话还在谢熠耳边回荡，可是他却迟迟没有行动。
　　有什么意义呢？赢得掌声又怎样，赢得比赛又怎样，他已经不可能往音乐这条路发展了，且既没有想要上台吼一嗓子的冲动，也没有要上台锻炼胆量的想法。
　　羽梵方才坚定的目光，倒是在谢熠心里烙下一个印。他移眸瞥她，见她也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看着他。
　　或许——
　　谢熠看着台上又一位选手演唱完毕，虽然唱功平凡普通，表演的时候紧张又带着慌乱，但依旧认真热忱，最后获得一片鼓励。
　　或许——
　　谢熠起身，明显看到身边的羽梵立马跟着仰起了头。
　　他低眸，迎着她眼中兴奋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光，回应地勾了勾嘴角，看向报名区。
　　或许——
　　现在，让她看到他，也是一个意义。


第11章 chapter 11
　　◎在你拿羽梵调侃谢熠之前◎
　　“谢熠？”
　　就在谢熠起身，准备参加报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谢熠和羽梵相继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喊谢熠的男人站在观众席外，穿着藏蓝色的工装夹克。羽梵没见过，正准备用询问的目光抬头看谢熠的时候，听到谢熠喊了他一声：“爸。”
　　爸？
　　羽梵看了看谢熠爸爸，又再看了看谢熠，只见两个人互相朝对方走近。
　　柯予、老白还有刘爸刘妈，也都因为听到谢熠的声音，转头看他，接着就看到两个人开始讲话，但具体说了些什么，因为隔着点距离，现场人又多，听不是很清楚。
　　谢熠爸爸对于谢熠今天的行程全然不知，很是意外，问他：“你今天怎么来吝州了？”
　　谢熠简单说明：“和朋友一起来看比赛。”
　　谢熠说完，回头看向羽梵他们。
　　刘爸看到两个人投来的目光，问羽梵：“那是谢熠的爸爸吗？”
　　羽梵也不是很确定，点头说：“好像是。”
　　刘爸对刘妈说：“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刘妈：“好。”
　　羽梵默默起身跟上，柯予和老白也想去，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看了地上堆放的行李一眼，共同决定，他们还是暂时坐着吧。
　　见刘爸刘妈还有羽梵走了过来，谢熠爸爸脸上挂上笑容。
　　“是谢熠父亲吧？”刘爸也一脸友善，问。
　　“是，你好。”谢熠爸爸伸出手，两个爸爸互相握起了手来，羽梵和谢熠奇妙地互相瞄了对方一眼。
　　“我听谢熠说了，你们今天过来看比赛呢。”谢熠爸爸笑着说。
　　“对，我女儿是这个唱歌比赛上一届的第三名，今天被邀请过来做开场嘉宾。”刘爸爸详细地说完，回头对谢熠爸爸指了指柯予和老白方向，说：“还有两小孩，在位置上看包呢。他们四个都是同校同学，就一起过来了。”
　　“哦。”谢熠爸爸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然后将视线落在羽梵身上，问：“这就是你们女儿吧？”
　　“对，叫刘羽梵。”刘爸爸骄傲地介绍。
　　“叔叔好。”羽梵主动地问了声好。
　　“你太了不起了，这比赛这么多人，你得了第三名啊。”谢熠爸爸看了谢熠一眼，笑话他：“我们家儿子都没唱歌这方面的天赋。”
　　羽梵本来脸上堆着面对长辈专用之乖巧露齿笑，听了谢熠爸爸这话，笑容一滞，略有不解地去看谢熠。
　　谢熠在边上没什么反应。
　　“我今天正好来这边办事。”互相认识并且友好交流了一番后，谢???*熠爸爸说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在旁边那栋楼，停车场都满了，我车停在那边。”谢熠爸爸指了一个方向，说：“我正准备回去，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那，第一眼还没认出来，还想着这人跟我儿子长得真像。”
　　刘爸刘妈被谢熠爸爸逗笑，谢熠爸爸话锋一转，问：“对了，这活动几点结束？你们是今晚回去还是？”
　　“差不多了。”刘爸说：“我们都今晚回去。”
　　“那要不要一起找个饭馆吃个饭，然后一会一起走？”谢熠爸爸提议。
　　刘爸刘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没什么意见：“可以啊。”
　　既然决定要一起去吃饭，活动也看了够久了，刘爸刘妈询问地看着羽梵和谢熠，问：“那是现在走？还是你们想看看结果？”
　　结果倒是其次，重点是，谢熠刚刚准备报名。
　　羽梵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看着谢熠，等他来决定。
　　谢熠明白羽梵此刻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的含义，像大哥哥一样自然地拍了拍羽梵的肩膀，说了四个字：“现在走吧。”
　　羽梵毫无失望之情，心里流淌的是汨汨不止的心疼。她看着谢熠，冲他抬了抬嘴角，很想安慰他。
　　果然，谢熠爸爸刚刚那句，“我们家儿子都没唱歌这方面的天赋。”是一把很关键的钥匙。
　　得到柯予和老白一致同意后，七个人一起找了家当地特色的馆子，在一张圆桌上坐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谢熠没什么朋友的。”点完菜，谢熠爸爸欣慰地看着几个年轻人，说。
　　第一枪就直接射中谢熠，谢熠在一旁：“……”
　　老白也是见谢熠爸爸挺好相处，接话，说：“叔叔，谢熠确实没什么朋友，就我们三个，多了还真没有。”
　　谢熠：“- -。”
　　谢熠爸爸认真摆手：“不是，我以为他一个都没有。我经常喊他带朋友来家里玩，从来没见他带过。”
　　这就是谢熠不对了，老白用一脸等待解释的表情看着谢熠。
　　“来家里有什么好玩的，人家自己在家里看电视也是看电视。”谢熠说得滴水不漏。
　　“我不是在院子里弄了个烧烤架吗，可以烤肉啊。”谢熠爸爸说。
　　老白和柯予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正好。”谢熠爸爸灵光一闪，说：“不是快跨年了吗，今年都到我家来烧烤怎么样？”
　　老白和柯予好像已经答应了，开心地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哎呀。”羽梵妈妈不好意思地说：“今年跨年，我们舞蹈队安排活动了。”
　　羽梵爸爸接着说：“我也跟几个朋友约了唱歌了。”
　　这两件事，羽梵都是第一次听说，震惊道：“我怎么都不知道？”
　　羽梵妈妈笑着摆了摆手，说：“还有十几天，这不没来得及和你说嘛。”
　　老白总结：“所以跨年那天，羽梵你只有一个人在家呗？”
　　羽梵：“……”
　　“哎呀。”被刘爸刘妈这么一说，谢熠爸爸也想起来了，看着谢熠说：“我跟你妈那天也有饭局来着。”
　　谢熠一点也不意外。
　　说完，很快，谢熠爸爸就有对策了。他看着几个年轻人，说：“那这样，今年跨年你们要是没有安排，就到我们家烧烤。没我们大人在，说不定你们几个小孩还玩得更开心。”
　　这话不假。
　　老白和柯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想法一拍即合，点头说：“好啊。”
　　羽梵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留守儿童了，不需要问。
　　于是乎，跨年一块去谢熠家过的事就这么愉快排上了日程。
　　回程路上，老白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跨年夜，开始了他庞大的策划工程，碍于和长辈同一车，说话得有分寸，于是老白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干脆闭嘴，一直憋到回家了，才拉个四人小群，准备语音。
　　结果，只有谢熠一个人进语音了。
　　“俩妹纸呢？”老白看着画面里他和谢熠两个人的头像，问。
　　“都刚到，估计收拾去了吧。”谢熠开着免提把手机搁桌面上，也在换衣服整理。
　　“那等她们一会。”可，干等是不可能的，老白趴在床上，对着手机说：“欸，谢熠，你说我们要不要干脆办个大的，把荣伟、嘉福、俊修、潇潇他们全部叫来，跨年那天直接在你家开个派对，不醉不归怎么样？”
　　“行啊。”谢熠声音漫不经心：“只要最后你留下刷碗收拾，我都行。”
　　“你这人很没劲，现在在说跨年，你说什么刷碗……”想必是和刚刚提到的那些拆家朋友过往聚会的可怕记忆涌上了心头，老白的声音逐渐没有了底气，他顿了顿，重新输出：“可是跨年夜，人太少，没什么意思吧？”
　　“会吗？”谢熠轻易找到了攻击点，慢条斯理说：“我觉得跨年就跟你们一起就够有意思的了。”
　　老白听着谢熠的“非人言”，整个无语，半天才说：“……你这话说完，显得我非常不是人。”
　　谢熠声音带笑，轻哼了一声。
　　老白很快反击：“我看你是觉得只要和羽梵一起，就够有意思了吧。”
　　成功噎住了谢熠。
　　正当老白准备发出终于拿捏住谢熠的得意之笑时，听筒里传来了羽梵的声音：“你们玩不玩switch啊？”
　　谢熠被二度袭击，他绑好裤带，飞快拿起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确认了一眼，语音画面里有四个头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羽梵和柯予都加入了语音。
　　除非羽梵是白痴，否则老白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可能不懂。
　　谢熠想到这，盯着手机屏幕，石化了半分钟。
　　而老白听到羽梵的声音，整个人也从床上弹了起来，暴露谢熠意味着什么，老白也不可能不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抱着侥幸心理，老白私下小窗问柯予。
　　柯予很快回了过来：【在你拿羽梵调侃谢熠之前。】
　　老白：“……”
　　不过羽梵显然准备装傻，继续她的话题：“我有马里奥派对、赛车、还有太鼓达人，要玩吗？要的话我那天把游戏机带去？”
　　没人回答，想必柯予还在偷笑，谢熠还在石化。
　　老白磕磕巴巴接话了：“可、可以啊。”
　　话题很快还是碎在了地上，要完全抹除记忆问“你们刚刚聊到哪了？”，又有点假，加上羽梵现在也是慌乱一份子，完全指望她，着实是有些困难。
　　唯有一个吃瓜人，本来想坐观其变，见另外三个人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了，大发善心，说：“要不我们都先想想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列个单，然后再一起讨论呗？”
　　“好好好。”老白心想柯予还挺智慧，马上附和：“列个单丢群里，回头再讨论，我先洗澡去了，撤了撤了。”
　　说完，老白第一个溜溜球。
　　紧跟着，柯予也退出语音。
　　最后只剩下羽梵和谢熠的头像，并排在屏幕上。
　　羽梵盯着，谢熠也盯着。
　　他还没走吗？
　　羽梵看着谢熠的头像，迟缓地、鬼使神差地发出一声：“……喂？”
　　半晌，听到谢熠回了一声：“嗯。”
　　羽梵也不明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试探地发出一声“喂？”后，便开始扑通扑通地等待，等真的听到谢熠的回答后，心率又一个突突地画出一个小山峰，紧接着手忙脚乱就把语音给挂了，整个过程迷惑上了一个赤道。
　　那边，谢熠无奈地从羽梵心虚的行径中获得了一个讯息。
　　刚刚老白调侃的话——
　　她听到了。


第12章 chapter 12
　　◎新疆师傅看了都会被你气死！◎
　　本来还想问一问，那句“我们家儿子都没唱歌这方面的天赋。”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羽梵面红耳赤盯着和谢熠的对话框，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发过去了。
　　这……太让人害羞了。
　　好在，这件事情之后，羽梵就没在学校里碰见谢熠过，就连老白最近都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灭口了。
　　只有柯予时不时冲羽梵挤个眉弄个眼，露出意味深长而又荡漾的笑容……
　　专门拉的小群也都没有人吱声，就这样过了一周之后，倒是谢熠主动在群里面发了段文字，写着：
　　翅中
　　香肠
　　羊肉
　　培根
　　花菜
　　……
　　报了一长串菜名后，谢熠艾特所有人：“烧烤食材，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只有柯予专心搞吃。她仔细研究，认真补充，谢熠全部采纳，直到柯予说：“就这些了。”后，谢熠直接略过老白，艾特羽梵，问：“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羽梵补了一道：“想吃虾。”
　　谢熠：“好，还有吗？”
　　羽梵没想太多，回答：“我爱吃的你都列了。”
　　老白低调装死了一周，奈何这句话又把他炸了出来，他实在忍不住，发了一个狗头看戏的表情。
　　柯予凑热闹，跟着也发了个脸红的表情。
　　羽梵才意识到，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要刻意歪曲的话，也可以说是有那???*么些微妙。
　　谢熠不知道在手机那边是什么反应，反正在微信里是不动声色，继续说：“好，食材都我来准备，后天放学一起走，还是？”
　　老白说：“你们先走，我买了焰火棒，回去取一下再过去。”
　　柯予看到“焰火棒”三个字，发了个鼓掌的表情，问：“你们打不打麻将呀？要不要我把家里麻将带过去？”
　　老白记不清是谁曾经提到过switch，问：“不是说打游戏？”
　　羽梵：“麻将也可以啊，我游戏机也蛮带，到时候想玩哪个玩哪个。”
　　老白发了个OK的表情。
　　讨论这些，让柯予真切地觉得新年愈发近了，她兴奋地说：“那我那天放学，也先回家拿一下麻将，再过去谢熠那边。”
　　谢熠见状，说：“我把定位发给你们。”
　　发完后，唯有羽梵还没明确路线，谢熠尽东道主之职，问羽梵：“你怎么走？”
　　羽梵想了一下，说：“我也回去把游戏机带上后，再去你家吧。”
　　焰火棒和麻将，都是不方便带去学校，不得不折回去取了后，才能出发前去谢熠家的，游戏机就不一样了，羽梵大可以出门的时候就带在身上，放学后直接和谢熠一道走。
　　至于羽梵为什么要如此舍近求远，谢熠心里明白，也就不拆穿了。
　　“好。”都安排好后，谢熠说：“那后天放学就兵分四路，我家见了。”
　　老白和柯予几乎是同时回复：“好!!!”
　　羽梵也期待地回复了一个“耶”的表情，虽说期待中还夹杂了一丝紧张与忐忑，但这两种情绪占比不高，倒也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很快，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就这样悄然来临。
　　最后一天和新的一天，都有一种同样的魔力，有如紫气东来，让人觉得一切都将过去，一切都将重来，不自觉便精神抖擞，心中腾起许多焕然的感觉。
　　尤其是今天居然在闹钟之前自然醒了，让羽梵觉得心情极好，免去了仓惶和时间赛跑的窘迫，羽梵气定神闲吃完早餐，还有功夫收拾一下今晚准备带去谢熠家的游戏机。
　　其实完全可以现在就放进包里，放学了直接去谢熠家的，只是前天老白和柯予双双说要回趟家再出发，羽梵想到那不只剩她和谢熠两人一起，就退缩了，来了句也回家把游戏带上后再出发的借口。
　　所幸老白最近收敛了许多，不然这等幌子，三两下就被他无情戳破。
　　不过心虚的念头也是那天在讨论的时候，瞬间生出的。许是今天神清气爽的原因吧，仔细一想，羽梵突然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不是第一次知道有男生暗戳戳喜欢她，只是正好她心里也暗戳戳有对方的情况，是第一次发生，一时间让羽梵有些大脑缺氧，小鹿乱撞，手足无措了罢。
　　不过，既然说了要回来带上游戏机再过去，也没有中途主动变卦的道理。
　　于是，小小一部游戏机，羽梵收拾好后，还是放在了玄关，一直到放学了才又回来拿。
　　跨年、烧烤、聚会、麻将、游戏、焰火棒。
　　这几个越来越迫近要转为现实的词语，足够让羽梵溢着满心的欢喜踏上去往目的地的路，更不要提那一张张最近占满她生活的面孔，柯予、老白……还有谢熠。
　　一路雀跃地到了谢熠家，按下门铃，开门的正是谢熠。
　　这是自羽梵无意听到老白拿她调侃谢熠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中间隔了将近一周半，原本以为时间会冲淡这件事对于两个人的冲击力，不过很显然，并没有。
　　两人明显没有之前那样自然，只见羽梵的脸一下就闷红了，为了掩盖，用力地咧开嘴角，问：“他们来了吗？”
　　相对而言，谢熠毕竟是男孩子，虽然开门，两个人打上第一个照面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是异常快了一段，但很快，他就让自己自若了下来，对羽梵说：“没，你是第一个到的。”
　　羽梵听完这句话，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不少。
　　“先进来吧。”谢熠侧开身，让羽梵进屋，果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刚刚出门的时候，羽梵有动过问柯予或者老白一句，他们到了吗的念头。不过清晨忽然的如沐春风，让羽梵觉得并没有忸怩再多问的必要，谁知这么快就后悔了。
　　“先带你参观下今晚的战场吧。”察觉到女孩子的紧张了，谢熠决定负起调节氛围的责任，对羽梵说道。
　　“什么？”羽梵笑着看着谢熠，有在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谢熠领羽梵穿过客厅，走到院子。
　　“这么多！”羽梵的关注点成功被转移，她睁圆了眼，看着两张长桌上摆得满满的食材。
　　谢熠走到长桌旁，大大方方对羽梵说：“你爱吃的虾，我特地多买了一些。”
　　羽梵看到桌上确实有一箩筐的虾，她惊喜地看向谢熠，谢熠下意识露出初识时，坐在她身侧，努力又自信地用左手歪歪扭扭写著作文，有些幼稚又明朗的笑，一副大男孩的模样。
　　这一笑，让羽梵突然心里暖洋洋地觉得，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是朋友，能在一起玩，真好啊。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更没有经历过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似乎对自己也有好感的这份悸动。没有经历过，便不懂得该怎样处理，所以有些恐惧，有些畏手畏脚，而现在，她似乎渐渐开始学会该怎样和自己的怦然心动和平共处了。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羽梵终于不再那么紧张，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目光一一在谢熠准备的食材上掠过，发现了一个问题。她指着一块肉问谢熠：“这是羊肉吗？”
　　谢熠知道羽梵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直接回答：“切肉串肉这些粗活，当然是要等老白来了再做。”
　　羽梵看着谢熠愣了一会，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门外，老白打了个喷嚏后，按下门铃。
　　柯予紧跟着也到了。
　　不曾想，老白一来，就如同婆婆对儿媳一样，一边挽起袖子，着手开始切羊肉，一边看着一桌子未经加工的食材，挑剔地对谢熠说道：“以后再烧烤，你出钱就好了，别夸口说什么食材都你来准备，这啥呀，土豆土豆没切，羊肉羊肉没腌的。”
　　这不是第一次邀请朋友来家里烧烤吗，谢熠也没经验，只能微笑地接受着恶婆婆的话。
　　不过男孩子嘛，总是要幼稚地找找补的，谢熠也不知从哪里得出的结论，说：“我烤得贼好吃。”
　　老白见谢熠脸不红心不跳，一脸平静陈述的样子，半信半疑，从袋子里拆了一包香肠，给谢熠说：“那你先烤一点吧，饿了都。”
　　这么快就要展示自己的实力了，谢熠相当有自信，毕竟没烧烤过，还能没吃过烧烤吗？不就是拿着签子转转转，再涂点酱撒点料吗。
　　很难吗？
　　谢熠拿起那包香肠，拿了几根竹签，又开了瓶烧烤酱，行动之利落仿佛还真有那么点回事。
　　羽梵感兴趣地说：“我也要烤。”
　　柯予撸了撸袖子，在老白对面坐下，说：“我帮你串肉。”
　　气氛忽然一派和谐。
　　谢熠和羽梵站在烧烤架旁，时不时翻动着烤架上的香肠。
　　老白和柯予坐在长桌两边，时不时操心地看着谢熠和羽梵的背影，心想一会香肠能熟吧？
　　过了会儿，羽梵小声问谢熠：“熟了吗？”
　　“熟了吧。”谢熠用另一根签子戳了戳手上的香肠。
　　“然后呢？”羽梵看着谢熠刚刚在烤架边上码好的料，问。
　　“再刷点烧烤酱就好了。”谢熠说着，洋洋洒洒在香肠上上了一层酱。
　　“好了吧？”羽梵看着香肠的成色，隐隐期待。
　　“你先拿给老白试试。”
　　羽梵看了谢熠一眼，两个人一对视，羽梵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于是坏笑着拿起一根香肠，转身对老白说：“老白，尝尝熟了没。”
　　成功换来老白的咆哮：“你们俩当我是小白鼠啊！”
　　柯予在一旁拍掌大笑。
　　“嗯？”老白虽然那么说，但还是咬了一口，直接跳过熟不熟的话题，意外地看着羽梵和谢熠，说：“挺好吃啊。”
　　“真的吗？”柯予早就馋上了，马上说：“我也要来一根。”
　　作为副厨的羽梵，听到老白的评价，心里乐开了花，忙递了两根给柯予。
　　“嗯！”柯予的感受和老白一般无二，冲羽梵点头说：“真不错耶。”
　　两个人相继看向此刻如大师般，深藏功与名的谢熠，有刮目相看之意。
　　“这羊肉也串好了。”老白言下之意，快拿给大师烧烤。
　　羽梵了然，把一把羊肉串交到谢熠手中，继续刚刚的流程。
　　转竹签，刷烧烤酱。
　　片刻功夫，羊肉串出炉。
　　谢熠将肉串放在盘里让大家拿，经过刚刚那一番彼此之间信任的建立后，大家这回一伸手，就是三串起跳。
　　然而，反响却……
　　“好甜啊。”老白一边嚼一边???*说。
　　“烧烤酱不就这味道。”
　　老白本来就觉得不对劲，听谢熠这么一说，恍然被点醒了：“敢情你就是啥都往上涂烧烤酱，烤熟就完事了呗？
　　谢熠对于烧烤的认知结构有了些许动摇：“……不是这样吗？”
　　老白：“哪个人告诉你是这样的？”
　　谢熠：“我看在夜市烧烤的新疆师傅就是这样做的。”
　　老白：“新疆师傅看了都会被你气死！”
　　谢熠：“……”
　　老白终于坐不住了，起身看到谢熠边上的帮厨羽梵，双眼茫然，吃得还挺香，摇了摇头，操碎了心道：“你们两个以后要成一家人了，可怎么生活啊？”
　　谢熠和羽梵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脸上都是问号，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第13章 chapter 13
　　◎首先，我根本就没有梦想。◎
　　“香肠刷烧烤酱可以，羊肉刷烧烤酱就太甜了，得撒孜然。”
　　在谢熠烤羊肉串翻车之后，老白就顶替了其烧烤大师的位置，一边娴熟地针对不同的食材做不同的调味，一边挤兑谢熠。
　　“成绩好，有什么用？家里开超市，有什么用？长得帅个子高力气大，有什么用？不会烧烤，饭都吃不饱。”
　　适时，羽梵已经开始帮柯予一起备菜。而谢熠已经自暴自弃，开始只吃不干了。
　　又因为尝过老白的烧烤，承认出自他手的确实比自己强后，听着他的叨叨，谢熠也没有反驳的话可说。
　　罢了。
　　累了。
　　毁灭吧。
　　虽说谢熠既没有好好腌肉，也不是很会烧烤，但有一件事情他还是大功，就是毫不吝啬地准备了这么多大家爱吃的食材，在这个基础上，四个人才能吃成现在这样，全部撑着个大肚子，瘫坐在沙发上。
　　“我不行了。”老白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最后摸着肚子站起来，说：“我必须做点什么消消食了。”
　　烧烤前前后后花了三个小时，谢熠想起来：“你不是带了焰火棒？”
　　“哦对。”吃太多，脑供血不足，老白果然差点忘了。
　　“是这一袋吗？”羽梵对老白刚进门时手上提的袋子还有印象，起身走到袋子旁。
　　“对对对。”老白问谢熠：“有打火机不？”
　　谢熠不抽烟，半天才找到一个打火机，大家已经兴致勃勃，拿着焰火棒到刚刚烧烤的院子了。
　　见谢熠来了，三个人手上各自拿着两根焰火棒，自觉排队等谢熠点火，场面宛如极有秩序的幼儿园。
　　柯予排第一个，焰火棒点着后，就兴奋地抡着两只手臂跑开了。
　　羽梵排第二个，焰火棒点着后，就兴奋地在空中呈Z字形来回挥舞了。
　　老白排第三个，焰火棒点着后，“呜呼”了一声，就兴奋地去追俩女孩了。
　　谢熠还没点着自己的焰火棒，眼眸里已经都是光了。
　　他看着羽梵、老白、柯予三个人在他家院子里群魔乱舞，微微一顿，然后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谢熠！愣着干嘛呀？”谢熠伸手准备拿两根焰火棒也来玩玩，就听到老白说：“快帮我们拍张照啊。”
　　谢熠：“……”
　　尽管如此，谢熠还是低头笑笑，拿出手机。
　　一见到摄像头，三个人宛如职业模特，也不满院子野了，相当有默契地在摄像头面前站好，手拿焰火棒，露出一排的大白牙。
　　照片拍好，焰火棒也燃完了。
　　“我要拍个单人的。”老白并不满足，又拿了两根焰火棒自己点燃后，对谢熠说：“帮我帮我。”
　　说着，老白就双手极快速地在空中，用焰火棒划着爱心，期待谢熠的拍照功力。
　　“好了。”谢熠很快拍好，说。
　　三个人都凑过去，看到谢熠成功拍到了老白想要的效果。羽梵紧跟着心动，对谢熠说：“我也想拍。”
　　谢熠看着羽梵，笑了一下，说：“好。”
　　就这样，玩着焰火棒互相拍着照，胃已然没有了那么难受的感觉，大家尽兴地回到室内，看了眼时间，过不了多久就要过零点了。
　　电视正在放着跨年晚会，羽梵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羽梵。”是妈妈。
　　“妈妈，怎么啦？”
　　谢熠听到，把电视调小声了些。
　　“你还在谢熠家玩吗？”羽梵妈妈在电话那头问。
　　“是啊。”
　　“妈妈这边快结束了，爸爸说过来接我。一会我们顺便过去接你们，把你朋友也送回去。这么晚了，你们几个小孩别单独回去。”
　　“哦。”羽梵回头看了老白和柯予一眼，问：“大概几点呀？”
　　“你们先玩，我估计也要过了十二点吧。”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羽梵把家长的意思转述给老白和柯予后，老白和柯予纷纷感动得比了个大拇指，继续呈瘫状。
　　游戏机和麻将还没派上用场，大家就已经吃饱了也玩累了。
　　呆呆地看了十几分钟电视后，老白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拍了拍边上谢熠的胳膊，说：“马上零点了。”
　　晚会上，主持团和表演嘉宾们全都回到了舞台，在一派喜乐的氛围下，主持人沉着地总结过往，振奋地期盼未来。
　　“朋友们。”一段激荡人心的话语结束后，主持人目光直视摄像头，用翘首以盼的声音说道：“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让我们一齐倒计时，十……”
　　老白已经站了起来，谢熠、羽梵和柯予也纷纷将后背从沙发上抬起，坐直了身子。
　　“九。”
　　老白跟着主持人念：“八。”
　　谢熠看着老白，笑了起来。
　　“七。”
　　羽梵和柯予也看着老白笑了起来，不自觉加入他，一起倒计时：“六。”
　　“五、四、三、二、一！”
　　屋外的烟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划破黑夜，齐刷刷在空中绽开。
　　“新年快乐！”电视里的人，和正在看电视的人，心中都满溢着新年的快乐，喊道。
　　“拥抱你身边爱的人吧。”主持人又加了一句。
　　听到后，老白第一个做出反应，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人，俩女孩不太合适，于是扑向谢熠，抱住了他，满嘴大白牙道：“新年快乐！”
　　谢熠被浓浓的节日氛围感染，拍了拍老白的肩，也对他说：“新年快乐。”
　　那边，两个女生见男生都抱在一起了，没有不拥抱一个的道理，于是羽梵和柯予也张开双臂，互相抱住对方，开心地对对方说：“新年快乐！”
　　老白明显乐上头了，两个女生也是他爱着的朋友呀，于是他走向柯予，向她展开友谊的双臂。柯予也没想太多，过年嘛，便也展开双手，和老白也来了个拥抱，两个人蹦蹦跳跳互相道：“新年快乐~”
　　谢熠和羽梵见状，似乎没有不这么做的道理，于是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都下意识笑了起来，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抱住对方，由衷地在对方耳边说了句：“新年快乐。”
　　互道完祝福，院子外，别人家的烟火还变着样儿在天上绽放。
　　四个人不约而同走到了立窗边，安静地抬眸欣赏，脸上倒映着五彩斑斓。
　　不一会儿后，柯予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她爸爸的来电。
　　窗边俱是烟火和鞭炮的声音，柯予往里边走了点，和爸爸说了两句后，回到朋友身边，说：“我爸说他来接我了，羽梵，你爸妈来了吗？要不要让我爸送你回去，就不要你爸妈再多跑一趟了？”
　　“你爸爸来了？”羽梵拿出手机，说：“那我问问看哦。”
　　羽梵同样走到了安静一些的地方打电话，讲完后，回来说：“我妈说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那我先走了。”柯予看着房主人谢熠，说：“我爸说他已经在门口了。”
　　“好。”谢熠一边说，一边送柯予到门口。
　　“那我也跟你一起走吧。”老白说：“我奶奶半小时前就发消息催我回去了。”
　　“行。”四个人一起走到了玄关处，柯予一边穿鞋一边看向羽梵，说：“那我和老白先走，你就在这等你爸妈来接你咯？”
　　“OK。”羽梵点了个头。
　　送别老白和柯予后，屋子里只剩下谢熠和羽梵。
　　“你爸妈有说什么时候到吗？”谢熠看了眼挂钟，关心地问。
　　“说大概十几分钟。”
　　“那还有一会。”谢熠走回客厅，对羽梵说：“坐着等吧。”
　　屋外的鞭炮声还在此起彼伏，压根听不清电视里的人在说什么。羽梵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身后，抬头去看院子外，又有新花样的烟火。
　　谢熠干脆也放弃了电视，和羽梵一道看着外面的烟火，半晌，忽然开口问了羽梵一句：“今天玩得开心吗？”
　　羽梵看向谢熠，笑起来，回答他：“超级开心。”
　　今晚仿佛停不下来的烟火，在此刻，突然戛然而止。
　　尽管如此，羽梵和谢熠的视线还是落在之前的位置，似乎都相信新一轮的烟火马上会再升起。
　　可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久了许多，狂欢之后，倏然袭来的长时间的安静，让人猝不及防。
　　必须说???*点什么了，巨大的落差让两个人都在心中思忖着。
　　很快，羽梵就想到了一个略有些敏感的话题，就是上回在吝州，谢熠爸爸的那句“我们家儿子都没唱歌这方面的天赋。”，一直烙在羽梵心里，正踌躇着是问还是不问，就听谢熠先开了口，说：“我还蛮羡慕你的。”
　　羽梵微微一怔，转头，看到谢熠的视线刚刚从院子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羡慕什么？”羽梵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问。
　　谢熠直白地说：“你爸妈都那么支持你热爱的事情，让我很羡慕。”
　　关于那句话，羽梵心里其实是有些猜测的，听谢熠这么一说，更添了几分确定。她肩头微微下沉，看着谢熠的眼眸里多了一层遗憾，说：“你爸妈反对你做音乐吗？”
　　这下，换谢熠微微一怔，然后带着些许对自己嘲弄的意思，说：“我没说过我要做音乐吧。”
　　这……倒确实是没听说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啦。”谢熠把话题挑了起来，又不说明，让羽梵心里很是急躁：“那天听你爸爸说完，我在意了非常久耶，快告诉我。”
　　谢熠却像是故意的，对羽梵扯了扯嘴角，眉宇带笑：“我反而对你的脑洞比较感兴趣。”
　　羽梵心里痒痒的，难受地怒视着谢熠。
　　谢熠笑着保证：“你先告诉我，说完我马上就跟你解释。”
　　羽梵无奈地看着谢熠脸上咧着的笑容，说：“就……跟电视剧一样，你爸妈为了要你继承家业，折断了你追梦的翅膀，什么的……”
　　显然，谢熠对于羽梵所陈述的臆想相当满意，捧腹失笑了一会，好半天才平复，脸上依旧带着被逗笑的余波，看着羽梵，说：“确实是夸张了。”
　　羽梵：“换你说了- -。”
　　谢熠将头往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语气不咸不淡，说：“首先，我根本就没有梦想。”
　　谢熠说完，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神，转头去看羽梵，见她脸上一星半点得到答案的讯号都没有，于是接着说：“至于我爸那天说的那句话，没什么深层含义，纯粹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唱过歌。”
　　“你骗人。”好一会儿后，羽梵斩钉截铁地得出这个结论。
　　谢熠将头从沙发上抬起来，特别无辜地说：“我真没在他面前唱过歌。”
　　羽梵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指的是你说的第一句话。”
　　谢熠刹时哑然。
　　羽梵更确定了，因为心里有了底，而更加从容地说：“如果唱歌对你来说真的什么也不意味，你不会在朋友面前不开口，在家人面前也不开口，反而应该是无拘无束，想唱就唱才对。没有人会讨厌自己的天赋，刻意隐藏的。”
　　谢熠的表情已经没有了适才的云淡风轻，看着羽梵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邃。
　　“而且……你还隐藏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羽梵深深地看着谢熠，从他的表情其实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但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便开口把话继续说完：“你一直就没有说到你妈妈。”
　　直到这会儿，羽梵才看到谢熠视线微微下垂，似乎流露出了内心一些难以琢磨的感情。
　　见谢熠不说话，羽梵有些犹豫，委婉地说：“之前我们一起从医院出来的路上，我听你妈妈的意思，她是希望你以后能帮家里的忙……”
　　虽然貌似是破案了，但羽梵的心里却忐忑了起来，半晌，终于听谢熠再次开口，说：“跟她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是我从来也没跟她明确说过些什么。”
　　氛围已经进展到了这个地步，羽梵不确定谢熠是不是想聊，但既然他又说了这句话，羽梵便问：“为什么不说呢？”
　　似乎只在羽梵提起谢熠妈妈的那一瞬，肉眼可见谢熠的那股游刃有余消失，可之后，他的情绪似乎也没有了其他太大的起伏，仿佛这已经不是什么新的伤口，只不过是在碰老茧罢了。
　　“算了。”许久，只见谢熠又转头看着羽梵，淡淡地说出这么两个字。
　　羽梵的心却被谢熠自嘲的眼神扎了一下，有些不甘地问：“为什么要算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传来了转动钥匙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高大壮实的男生走了进来，将钥匙往玄关桌上一甩，自然地开始换鞋，直到察觉到客厅投来的两道视线，这才抬头，看到谢熠和羽梵。
　　那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气质也比较随意，头发狂乱地立着，脸上还有明显的伤。
　　正当羽梵看着那人有些紧张的时候，听到谢熠喊了一声：“哥。”
　　羽梵的双眸登时睁大了。
　　谢熠的哥哥，也就是谢烯，看着视线里的两个人，只停顿了0.01秒，又继续换鞋，然后走进客厅。
　　“你在家呢？”谢烯本想径直走向他弟弟，却在再一次看到弟弟身边的女生后，停下了脚步。
　　“我朋友，刘羽梵。”注意到哥哥的视线，谢熠向他介绍。
　　“哦。”难以想象的是，谢烯的嘴角边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了看羽梵，又看回了谢熠。
　　只有谢熠懂他是什么意思。
　　……
　　“这是我哥哥，谢烯。”谢熠没理谢烯调侃的笑意，转对羽梵说。
　　羽梵想起来了！谢熠的哥哥，貌似是位人物，上次在KTV门口遇到的，就是他的仇家……
　　谢烯对羽梵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羽梵也对这位有故事的哥哥抬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心里其实是有些怕的。
　　“我上楼去了。”谢烯不打扰两个人，很识相地准备撤。
　　“好。”谢熠回了一声。
　　两个人都目送着哥哥的身影上了楼，在半程停顿。
　　“对了。”只见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看到谢熠和羽梵还在看着他，多少有些冷冽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两个人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第14章 chapter 14
　　◎她也不能拉着谢熠造反啊◎
　　谢烯回来后没一会，羽梵爸妈也来接她了，和谢熠的对话刚要深入，又无疾而终了。
　　不过虽然没有聊到最后，但到这个程度了，加上之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车上短暂听谢熠妈妈对谢熠说的一些话，羽梵大抵也能推敲出个八九分了。
　　因为哥哥过于恣意放飞，加上家里正好又有不大不小的产业在，谢熠妈妈习惯性地把“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每一句类似的话都是一块石头，在谢熠成长的过程中，一块一块压住了谢熠其他的想法。
　　看谢熠的反应，对于接手家里生意的这件事，他应该是没有兴趣的，可是似乎也并不忍心成为第二个谢烯，让父母的心全全伤透。
　　已经是跨年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元旦。
　　一觉起来之后，羽梵坐在她的小书桌前，单手托腮，满脑子还是昨晚和谢熠未完结的话题。
　　在她问谢熠“为什么要算了？”的时候，谢熠的表情明显怔忡了，恐怕他平时也没敢细想，心里也没有一个透彻的答案。
　　还有他自己在说“算了”的时候，用的是那种仿若满目的嫩叶瞬间枯荣，所有的生机随着这两个字一并流出身体的口吻。
　　要不是这些种种，羽梵也不会这样放不下心来，尤其是昨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又想起谢熠说的那句“你爸妈都那么支持你热爱的事情，让我很羡慕。”
　　她将心比心了一下，如果自己的爸妈像谢熠爸妈那样，也许不是用多严厉的言辞反对，而是在日常生活中，用温和而又热切的心，期待着她能在某一件事上有所成就，而这件事恰恰与音乐毫无关系，以至于让她不能在自己热爱的事情上再做梦想，因为倾注全部都不一定能做出成绩的事，更不要谈把时间一拆为二，把两件南辕北辙的事情都做到极致。
　　如果她也遇到同样的情况，她会是多难过。
　　如此便不难想象谢熠的心情了。
　　羽梵放下拖着腮的胳膊，将双手在书桌上交叠，俯下身，把下巴靠在双手上，想着，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谢熠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不能拉着谢熠造反啊。
　　正当羽梵在感他人之伤时，手机里来了一条消息。
　　是羽梵暑假时候打工的那家乐器店老板发来的，问她：“你之前看中的那把贝斯，还要不要？”
　　“要！”羽梵想也没想，先发了一个字过去，紧接着又说：“可是太贵了，买不起……”
　　老板又来一条消息：“便宜八百卖你，要的话现在过来拿。”
　　便宜八百！
　　羽梵看到这四个字，立马清点了一番现有资产，然后弱弱问老板：“便宜一千三行不行……”
　　老板：“你干脆让我送你好了= =。”
　　羽梵卖乖：“我也可以接受。”
　　老板：“少来，最多便宜八百。”
　　羽梵又问：“那我欠你五百行不行……”
　　老板一口回???*绝：“概不赊账。”
　　羽梵家里是有一把贝斯的，是好几年前父母给买的4弦的初学者贝斯。随着熟练度逐渐提升，羽梵最近总寻思着换一把5弦的。
　　三个星期前，羽梵在老板的朋友圈里就看上了一把，到店里实际上手试了一下，便动了要将它拿下的心。
　　可惜，经济实力并不允许。
　　当时差了快四千，去吝州表演了一趟，赚了一些，现在还差五百。
　　那差四千和差五百的心态肯定是不一样的。
　　一个直接梦都不想做了，一个往上够一够，还有希望，肯定得想各种办法试一试。
　　羽梵决定了，回复老板：“我要了，你帮我留着~”
　　老板：“就帮你留一天啊。”
　　羽梵急了，争取：“多留几天嘛！”
　　老板：“那不行，我要一直给你留着，回头你一个不想要了，我找谁去啊。你也知道贝斯多不畅销，中间要是有人来买，我肯定是会卖的。”
　　老板言之凿凿，羽梵也理解，便不在和老板讨价还价上费时间，只说了一句：“那你今天一定帮我留着，我迟点就去店里找你。”
　　老板答应羽梵：“好。”
　　既然决定了，就要开始想办法凑钱。
　　虽说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嘴一张，喊一声：“爸——妈——”，但他们已经帮忙买了第一把了，可以的话，羽梵还是希望能靠自己买下第二把。
　　反正还有一天时间，实在走投无路，再向爸妈开口吧。当初差四千，羽梵直接断了问爸妈要的念头，现在差距缩小了，五百块钱，她还是有一点点勇气开这个口的……
　　不过，要在一天之内赚五百块钱，困难度还是挺高的。
　　羽梵心中悄然萌生一个主意，视线在房间里搜索了好几圈，最终锁定在架子上的游戏卡带上。
　　她在原地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是不是有必要这么做，最后还是叹出口气，抱着些许难以割舍的心情，将游戏卡带从架子上抱下来，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目光在每一个卡带上都停顿了几秒后，羽梵最后选出两张已经通关的卡带，决定尝试把它们挂到网上卖掉。
　　认真编辑好转卖的相关信息后，羽梵点击发布，然后盯着软件看了五分钟，完全没有收到任何买家的消息。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于是羽梵放下手机，准备出门买彩票。
　　就在这个时候，后台收到了一条消息。
　　羽梵又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看到是买家发来的咨询卡带的相关问题。
　　羽梵回复之后，买家很快又发来了更进一步的提问，羽梵也做了回答，最后，买家决定购入，问羽梵：“今天可以发货吗？”
　　由此，羽梵刹时想到一个问题，把东西挂到网上卖，钱并不能在当天收到呀。
　　这倒是一个很纠结的点。
　　面对买家又发来的一个问号，羽梵思忖，可能还是要出门买彩票。
　　半晌，羽梵又收到了另一个买家的消息，问她：“两张卡带便宜50，卖不卖？”
　　羽梵看还带砍价的，心一揪，更郁结了。
　　羽梵对着手机，正想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的时候，砍价的那个卖家隔了一会，又发来一条消息，似乎是查看过羽梵的个人主页后，说：“我们好像同城，可以面交，货没问题，我就直接转钱给你。”
　　羽梵被对方最后一句话吸引了，但被砍五十块钱这件事，令她颇为心疼，本来就不舍得卖了……
　　虽然条件很诱人，但羽梵咬了咬牙，还是坚持：“可以面交，但最低价了，便宜不了。”
　　讲价是一场心理战，就看谁先松口。
　　羽梵看了一眼时间，为时尚早，指不定还会有其他更优的买家，或者她还能想到什么其他方法，于是采用了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
　　过了好几分钟，就在羽梵都以为交易已经黄了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两条消息。
　　先是一个地址，紧接着对方说：“我是开实体店的，你有空就带上卡带过来看看，如果外观没有划痕，卡带也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收了。”
　　羽梵查了下地址，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店，不过过去一趟略远。
　　羽梵确认：“价格没有便宜哦。”
　　对方也很干脆，没有再纠结，发了个OK的手势。
　　如此，羽梵便决定动身走一趟。
　　虽然距离远，好在有直达的公交车，下车后只要再走五百米就能到店。
　　羽梵攥紧放着卡带的包，打开手机地图，准备跟着导航走。
　　这片区域离市区较远，羽梵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她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四处张望比对，缓慢往前走了有一百米后，视线里突然经过一道略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道身影带着颇具个性，随意乱立的头发，着一身黑，一手擦在口袋里，一手拎着三两个塑料袋，正悠哉悠哉走在一段上坡路上。
　　羽梵对于眼前人是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有诸多不确定，于是快步向他靠近了几步，试图再看清楚一点，不过几步，就见那人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羽梵见状，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惊恐之余完全忘了细想，就算被发现了又有什么关系……
　　她紧跟着刹下了脚步，还生生地转过半个身，偏过自己的正脸。等羽梵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那人在半坡边上蹲了下来，再起身时，手上少了一袋塑料袋。
　　那人继续往前走以后，羽梵才看到刚刚被他挡住的，一个蜷缩着坐在路边的老太太。老太太感恩地将视线从那人的身上收回，落在手上的塑料袋上，扒开袋子，从里面拿出盒饭，颤颤巍巍地将热腾腾的食物送进了自己的口中。
　　目睹了这一系列动作以后，羽梵心里的不确定更甚了，可是她的眼睛已经告诉了她，这个人就是昨天晚上，更准确点说，是今天凌晨才在谢熠家里见到的，谢熠的哥哥——谢烯。


第15章 chapter 15
　　◎猛男疑惑◎
　　因为谢烯身上的神秘感，让羽梵陡然对他升起了好奇心。
　　又因为和谢烯有关的传言都充满了危险性，让羽梵面对谢烯的时候，又不敢过于贸然。
　　就在羽梵拿不定主意是该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还是就当做陌路人没有看见，内心这么踌躇的时候，脚步已经悄悄跟了上去，毕竟人都看不着了，也没有犹豫这两件事的必要。
　　然而，谢烯缓慢的脚步并没有在主干道上一直前进下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往右，进了一条巷子。
　　羽梵跟谢烯保持了一小段的距离，是后面才到巷子口的，彼时隐隐约约还能见着谢烯的身影，只是当羽梵凝视着这条蜿蜒悠长，见不到出口的巷子的时候，她很快就打消了继续跟着谢烯的念头，重新看回自己的地图。
　　感觉刚刚一不小心就要踏入深渊。
　　羽梵后怕地重新走在地图导航的路上，这会儿恢复了冷静，开始谴责自己。
　　怎么想的，居然跟踪谢烯！
　　随着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羽梵终于在一条不算繁华的商业街上看到自己正在寻找的电玩店后，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出来。
　　店铺面积不小，摆放着各种卡带、手办、玩具等。
　　里面有几个客人正在逛，还有一个店员在一旁盘点瓦楞纸箱里的货物。
　　收银台排了两个客人，正在结账，于是羽梵走向那个正在盘点货物的店员，说明来意：“你好，我早上跟你们在网上沟通过，是过来卖卡带的。”
　　店员指了指收银台，说：“得问老板。”
　　羽梵道了声谢，转头重新看向收银台。
　　两个人的队伍增加到三个人，女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忙碌，她身材高挑，小麦色的肌肤更添性感，面孔又颇有几分成熟混血感，让同为女生的羽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好意思，机器卡纸了，我换一下。”似乎是因为这样一家小店的老板拥有超模一般的颜值实在惊人，尽管排了很久的队，还遇到机器故障，也丝毫没有让客人有不耐烦感，反而还安慰她：“不着急，你慢慢来。”
　　见老板的忙碌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羽梵干脆在琳琅满目的手办前停下脚步，隔着玻璃开始欣赏。
　　不一会儿，店里进来一个人，老板见了他，发出无奈的语气，说：“又卡纸了，你快来帮帮我。”
　　进店的人人高马大，外加一股无名气场，以及伴随而来的老板的求助，都让羽梵好奇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结果这一眼，使她全身一怔。
　　因为那人，又是谢烯。
　　羽梵呆呆地站在手办橱窗前，而谢烯并没有注意到她。
　　他径直走向收银台，三两下帮老板把故障处理好后，顺便接手了她的活，为久等的客人们结账。
　　一波客人接待完毕，老板松了口气，问谢烯：“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谢烯若无其事地回答：“回来路上感觉有人跟踪，绕了个路。”
　　羽梵???*听完，愣在原地冒虚汗。
　　“有人跟踪？”老板的语气疲乏，甚至还有些烦躁：“不是都已经把他们关起来了吗？还有漏网之鱼？”
　　“不知道。”谢烯歪头抬手整了整头发，结果反而把它们抓得更乱了些，说：“还是小心点。”
　　老板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无所谓，他们再来闹，我们就再报一次警。不过我可不想再搬店了，搬店真是太痛苦了。”
　　说着，老板打开谢烯带回来的午餐，瞬间挑高了眉头，问：“怎么只有两份？！”
　　谢烯依旧语调平平，说：“路上看到一个乞讨的婆婆，给了她一份。”
　　老板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蒙上了点温柔，她看着谢烯，很自然地问他：“那你吃什么？”
　　这回换谢烯跳了下眉，问她：“你不是在减肥？”
　　女老板气急，伸手狠狠地捏了谢烯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单身狗的愤怒，那个一直在盘点货物的店员走到羽梵身边，大声对她说：“你不是找老板吗？老板回来了。”
　　羽梵看着说完这句话，就走到收银台，拿了一份盒饭，顺便汇报了一句“给西蒙的货都打包好了”，就置身事外到一边准备午餐的店员，差点心梗。
　　因为店员的这句话，收银台处两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羽梵，羽梵只得转头，略显僵硬地迎上他们的目光。
　　“啊。”谢烯刚刚一直没留意羽梵，只把她当做一般客人，这下看到她的正面，立马有了反应。
　　在谢烯边上的女生见他如此，转头奇怪地看着他。
　　谢烯一脸“我好像见过你”的表情，可就是半天说不出来。
　　就在羽梵终于想通，刚刚因为她跟踪人家，所以心虚，但现在她是客人，没什么好害怕的，所以决定走过去，干脆自我介绍一下的时候，就看到谢熠盯着她，一副恍然的表情，说：“我想起来了，你是……谢熠的女朋友。”
　　羽梵差点晕倒。
　　“谁？”女老板听了这话，一下来了精神，双眼透着八卦的光芒，去看羽梵，兴奋道：“你是谢烯弟弟的女朋友哦？”
　　“不是啦。”羽梵一下子没了那种面对谢烯时，自发产生的紧张感，说：“只是朋友。”
　　女老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显然没信，笑道：“只是朋友啊~”
　　羽梵：“呃……”
　　谢烯想起刚刚店员的话，问羽梵：“你找我们吗？”
　　羽梵也想起来正事，走上前，说：“我早上在网上跟你们聊过，是来卖卡带的。”
　　“哦，我想起来了。”女老板对谢烯说：“是我叫她来的。”
　　既然信息无误，羽梵就把卡带拿了出来，要递出去的时候，好奇心趋势，问了一句：“你们……谁是老板啊？”
　　女生回答：“我们两个都是。”
　　羽梵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谢烯：“……”
　　女生知道羽梵想到哪里去了，捍卫自己股东的地位，说：“是一人出了一半本钱的意思。”
　　羽梵依旧是一脸看哥哥嫂嫂的表情，憨笑着点了点头。
　　女生抿起嘴角，没有再继续澄清，接过羽梵带来的卡带，检查后，说：“卡带没问题，我转钱给你。”
　　很快，羽梵就盯着手机的到账消息，露出了笑容。
　　“要不要买点什么回去？”女老板胳膊肘倚在收银台上，眉眼自带魅惑地看着收到款的羽梵，问。
　　羽梵赶紧收起手机，说：“你看我像是有钱人吗。”
　　女老板展开红唇，笑了起来，说：“既然你是谢烯弟弟的……朋友，以后来店里买东西，给你打七折。”
　　羽梵听着这话，看着店里陈列的卡带、手办、玩具，怦然心动了。
　　“加个微信吧。”女老板见羽梵眼眸闪了闪，明显动心了，打开手机，对羽梵说：“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羽梵看着这个像天使又似魔鬼的女人，最后还是笑着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我叫叶荔，你呢？”
　　“我叫刘羽梵。”
　　就在两个人互相给对方备注的时候，一旁的谢烯看着羽梵，清了清嗓，开口说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羽梵看着拧着眉头看着他的谢烯，心尖儿一颤，回答：“你、你说。”
　　谢烯一脸肃然，道：“我在这里开店的事，暂时还不想让谢熠知道。”
　　谢烯的语气明明算客气，但羽梵却感觉到了满满的压迫感，她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宣誓一样回答：“明白，我不会说的。”
　　谢烯淡淡地“嗯”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叶荔全程无语，忍不住吐槽：“你是在请人帮忙，还是在威胁啊？”
　　谢烯看向叶荔，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叶荔叹了口气，不去理这个呆瓜，挽着羽梵的手，亲昵地说：“下次如果你有过来，记得打我电话，我不一定每天都在店里。”
　　羽梵点了点头，说：“我得走了。”
　　叶荔依旧挽着羽梵的手，说：“我送你。”
　　两个人嬉嬉笑笑，到了门口，叶荔突然低声向羽梵解释：“他没有坏心的。”
　　羽梵微微一顿，想到来的路上，在半坡看到的那一幕，再看看此刻一脸关切，怕羽梵往心里去的叶荔，笑了笑，说：“我知道的，他应该只是看起来比较凶而已。”
　　太多人误解谢烯了，虽然当事人完全不在意，却总是让叶荔气得直跳脚。
　　此刻，面对羽梵的理解，叶荔内心猛地一感动，棱角分明的脸庞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转瞬，眉眼一挑，又变得调皮，拍了拍羽梵的肩膀，说：“你太可爱了，我决定以后给你打五折！”
　　馅饼掉得如此之猛烈，让羽梵忍不住大笑，对叶荔说：“谢谢！”
　　叶荔摆摆手，不以为意：“谢什么，以后说不定都是一家人。”
　　“啊？”羽梵下意识转头想去看谢烯，被叶荔扭了回来。
　　后头一直注视着她们的谢烯表示：？
　　羽梵看着叶荔微微泛红的双颊，明白了，少女心之外，另有骄傲。
　　羽梵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不出卖叶荔，把这个也许也算不上秘密的秘密藏进心里，冲她弯了弯眼角，挥手道：“我走咯，下次见。”
　　叶荔站在门口，带着很高兴相遇的心情，也冲羽梵挥手。
　　回来以后，谢烯随口问了句：“你们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叶荔口袋一插，回答谢烯：“干嘛告诉你。”
　　谢烯皱起眉头，表示，猛男疑惑。


第16章 chapter 16
　　◎救命，为什么她在疯狂心动？◎
　　羽梵背着心爱的贝斯，推开乐器店的门，感觉路面上的虚空花骨朵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盛开了。
　　空气好清新。
　　路边的小狗狗也好可爱。
　　整个世界美好到没边。
　　成功凑够钱，买到贝斯以后，羽梵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她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走了一段以后，身后有人喊她：“羽梵？”
　　羽梵满面春风，回头，看到是谢熠，手一挥，向他打招呼道：“嗨~”
　　谢熠对于羽梵肉眼可见，简直要溢出来的快乐，有些摸不着头脑。走向她，看了眼羽梵身后的福利彩票店，问她：“你中彩票了？”
　　羽梵笑眯眯的，说：“我买了一把新贝斯。”
　　谢熠看了眼她身后背着的琴包。
　　“对了。”分享完，羽梵才觉得奇怪，问谢熠：“你怎么在这？”
　　紧接着，她突然联想到上午，谢烯一脸正色对她的叮嘱，于是看着谢熠，不自觉抿了下嘴巴。
　　“我在那边补习。”谢熠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机构。
　　“元旦也要补习？”
　　谢熠看到羽梵睁圆了眼，一脸震惊，扯了扯嘴角，低笑了一声，说：“你以为高三是闹着玩的吗。”
　　还在高一，总有一天也会经历高三的羽梵，闻言沉默。
　　“你现在是要回家吗？”谢熠迈开步子，往羽梵刚刚在走的方向继续，脚步很慢。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天色尚早，路上热热闹闹的，羽梵还不太想回家，问谢熠：“你一会还要补习吗？”
　　谢熠摇头：“结束了。”
　　羽梵脸上再次绽开笑颜，问谢熠：“那要不要看看我新买的贝斯？”
　　谢熠又再看了一眼羽梵身后背着的琴包，还没回应，又见羽梵一脸期待地说：“往右走一点就是滨江公园~”
　　羽梵等待的表情就仿佛在说：“看一下嘛~”
　　谢熠能够理解买到了新东西，亟待和别人分享的心情。他看着此刻双眸炯亮的羽梵，忍不住笑起来，问她：“你饿不饿？”
　　“不饿不饿。”买了新贝斯，还没好好地弹一弹呢，谁顾得上饿不饿。羽梵不管了，默认谢熠同意了，拉着他的胳膊往滨江公园方向，说：“快走快走。”
　　公园里随处可见石凳子，桥下香樟树后有一处临江的栖息地最为隐蔽最为好。
　　羽梵拉谢熠在凳子上坐下后，宝贝地拉开琴包，把贝斯取了出来，孩???*子一样炫耀：“很酷吧？”
　　谢熠见是5弦的，想来羽梵应该不是初学者，问她：“你还有学贝斯？”
　　羽梵一边调音，一边说：“五年级才开始学的。”
　　贝斯在店里的时候已经调过音了，此刻稍微调整一下就好。
　　羽梵将贝斯背上身，饶有模样地站在谢熠面前，问他：“怎么样，这把贝斯是不是很适合我？”
　　谢熠看着这把崭新的火红色贝斯，笑着冲羽梵点了点头。
　　羽梵特别高兴，低头开始拨弦。
　　“我之前都是练4弦的，5弦的还不是很习惯，不过还是可以给你小炫一下的。”说着，羽梵开始了她的炫技时间，但，贝斯不插音箱，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公园中途又开始广播，提醒游客注意随身物品。于是，谢熠就看着羽梵感觉很华丽，可惜是默剧。
　　“下次我把效果器带出来，再给你表演一遍。”似乎隐约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羽梵干脆地终止了演奏，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来，但兴致还是昂扬的，一边摸着她的贝斯，一边说：“我就是先给你看下指法。”
　　谢熠不戳穿，宠溺地笑了笑。
　　“你要不要试试？”转头，羽梵大方地把贝斯递给谢熠，问他。
　　都递到面前来了，谢熠也不好拒绝，双手接过后，低眸仔细地看着每一寸琴身、每一根弦。
　　羽梵上半身越过石桌，胳膊肘撑着下巴，突然靠近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靠近她的贝斯，只是一抬眸，就和谢熠咫尺之间了，当下羽梵没什么感觉，只是心血来潮问谢熠：“对了，你有没有学过什么乐器啊？”
　　谢熠抬眸，先是因为羽梵的贴近，目光微闪，接着想到她的问题，眉宇又掠过一丝犹豫。
　　这么近的距离，羽梵一下就捕捉到了谢熠表情的变化，激动地抬了下眉，在默认谢熠有学过的基础上，进一步问：“你学过什么啊？”
　　都是心底最深的热爱，因为一些原因，谢熠三缄其口，藏了这么久，根本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了，可是看着羽梵赤忱的眼睛，谢熠也不想一再骗她，固有的态度似乎逐渐发生了改变。
　　“什么都学过一点。”谢熠松口，实话实说。
　　羽梵睁圆了眼睛，手掌撑着石桌站了起来，问谢熠：“贝斯你也有学过吗？”
　　开了一次口，再面对羽梵的提问，谢熠干脆把心里的高墙都瓦解掉，也不隐瞒了，有啥说啥：“学过。”
　　元月伊始，虽然出太阳了，但是温度还是很低的。
　　此刻只穿了一件加绒卫衣的羽梵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贝斯是何其冷门的一个乐器，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几乎没有人感兴趣不说，还能听到很多人问她：“为什么学贝斯，不学吉他啊？”
　　在这样的环境下，能遇到一个同学过贝斯的人，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还是谢熠，羽梵怎么能不澎湃。
　　“不然我现在回去拿个小音箱过来，你等我一下？我好想听你弹！”羽梵觉得自己今晚估计都要睡不着觉了，现在提出的计划里的路途奔波也就根本算不上什么。
　　谢熠送羽梵回家过，知道她家离这的距离，短暂思考后，干脆连最后一道犹豫都放下了，说：“太远了，还是去我那吧，我有。”
　　“你有？”羽梵吃惊的点在于，谢熠是个在家连歌都不张嘴唱的人，怎么会有音箱。之后，羽梵才想到第二层，既然他在家连歌都不张嘴唱，怎么会什么乐器都学过一点？
　　“走吧。”谢熠帮羽梵把贝斯收进琴包，说：“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羽梵的眼睛又开始放光芒了，她觉得今天一天真的是……要素过多。
　　谢熠的秘密基地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如果是从刚刚的补习机构算起，估计七分钟就能到。
　　羽梵看着谢熠心想，会不会这就是他元旦也出来补习的原因= =。
　　目的地是一栋商住楼，谢熠速度平常，带羽梵走进了五号楼，坐电梯，上到15层。
　　出电梯，经过长廊的时候，羽梵注意到，这栋楼是呈回字结构的，有三分一安装的是玻璃门，用来经营工作室、茶室等。其他安装的则是寻常的入户门，看不出是住房，还是闲置。
　　谢熠一边带羽梵往里走，一边说：“这里地理位置不错，可惜后期没有规划好，用来做生意的，生意一般，用来住，环境又太杂了。我的房东本来是买来投资的，结果砸手里了，就便宜租给我了。”
　　羽梵先不问谢熠租这来做什么用，因为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况且马上就会揭晓。
　　“你哪里来的钱啊？”这个问题也很令人好奇，羽梵便开口问了。
　　“我每个月都能拿到几张家里的超市购物卡……”见羽梵目瞪口呆，谢熠自己也觉得挺无厘头，低声补充：“加起来也有两千块……”
　　用超市购物卡抵房租……羽梵真是闻所未闻，神奇的是，房东居然也能接受。
　　很快，谢熠就在一扇棕色的铝合金门前停下，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请羽梵先进。
　　不出所料，进到室内，看到满屋的乐器以后，羽梵好半天说不出话，震惊稍褪以后，才看向谢熠，问他：“这就是你说的，不做音乐吗？”
　　谢熠脸被打得啪啪响，进屋对羽梵说：“音箱在这。”
　　羽梵知道谢熠想逃避核心问题，谢熠也知道羽梵想直击核心问题。
　　两个人比速度，最后谢熠先一步取来他自己的一把蓝色贝斯，插上电，对羽梵说：“你刚刚是不是说，想听我弹？”
　　羽梵一听，只好先丢下那些矛盾点，走到谢熠面前，重重点头：“嗯！”
　　谢熠进门有个习惯，就是先把电脑打开，彼时，已经能够看到桌面。
　　他把贝斯调整好以后，打开音乐播放器，说：“我之前自己编了一小段旋律。”
　　羽梵懂，贝斯独奏当然可以，但是搭配鼓点强的旋律一起，那更可谓是一发入魂。
　　既然是秘密基地，在羽梵之前，谢熠就没有带其他人来过。因为不需要，所以整个空间里就只有一把椅子供谢熠自用。
　　此刻，注意到羽梵只能站着，谢熠起身，对羽梵说：“你坐吧。”
　　膝盖都没完全站直，就被羽梵双手按着肩膀给摁了下去。如果从公园开始算起，羽梵已经等了够久了，于是不拘小节地说：“哎呀，不要管这些啦，你快点弹。”
　　谢熠见羽梵迫切期待的表情，微微一顿，接着笑了一下，不再浪费时间，用鼠标按下播放键，果然，一段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开始抖腿的节奏响了起来，一开始就牢牢地抓住了听者的耳朵。
　　音乐一起，谢熠也进入了状态，用全身的细胞感受着鼓点，几个小节以后，谢熠开始拨动琴弦，贝斯的低音瞬间为这段音乐注入了灵魂。
　　就是这种感觉。
　　羽梵看着此刻跟随节奏自然而然摆起上半身的谢熠，有种触电的发麻感。
　　是谁说贝斯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乐器啊，它的音色明明是其他乐器所不可比拟的迷人。
　　以及观看乐手在弹奏贝斯的时候，也是一大享受，当他随着越来越有节奏感的音乐律动起身躯，那一张一驰、一顿一进中都充满了魅力，让人直呼——太蛊了！
　　一段两分多钟的演奏，可以说是酣畅淋漓，结束的时候，谢熠还摸了下弦，骤尔清亮的声音，直直荡进羽梵心里。
　　谢熠自己也很尽兴，弹完以后，笑着去看羽梵，似乎有在等待反馈。
　　而此刻，羽梵看着眼里带着光的谢熠，倒吸了一口气，有些承受不住地撇过头，想，救命，为什么她在疯狂心动？
　　作者有话说：
　　明天12.1入v，全文约36万字，依旧是每晚八点，日更到完结
　　感谢支持正版的大宝贝们，世界因你们而美好！
　　飞吻飞吻~


第17章 chapter 17
　　◎我现在心跳好快◎
　　羽梵用手掌给发热的脸颊扇了扇风, 说：“我现在心跳好快。”
　　谢熠以为羽梵指的是刚刚那段音乐给她听激动了，只是笑笑, 正准备把贝斯放回去, 又听羽梵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谢熠很明显感到心脏仿若失重了一般，正准备起身的动作也停住了，只是把横跨在腿上的贝斯提起来, 拿在了手上, 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毫无预兆表白的羽梵，半天才说出两个字：“什么？”
　　羽梵双颊是潮红的，心如任何一个初告白的少女一样，跳得特别猛烈，可是她的目光却亮堂堂的，微微向下弯，带着笑, 直率而坦诚地又对谢熠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刻, 确实拨乱了谢熠的心弦。可当他看到羽梵表情里自刚刚对音乐的痴迷而延伸出来的崇拜后，心里对羽梵为什么会在这个当下说出这句话的理由，有了答案。
　　“你确定？”虽然真相很???*残酷，但谢熠还是要提醒羽梵：“刚刚那个我, 只会存在于刚刚的那两分钟而已。”
　　虽然说的隐晦了，但羽梵还是清楚明白了谢熠的意思。
　　见她微微一顿，眉梢眼角皆是的笑意也敛了一些，谢熠想来, 刚刚那句话起到了该有的效果, 戳破了羽梵沉溺的一些想象。
　　“可是……”在谢熠不知是悲是喜, 隐忍自己情绪之时, 羽梵仔细回想过后，不急不缓地说：“在不知道你会音乐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耶。”
　　谢熠原本已经趋于平淡的瞳孔，又是一怔。
　　他再次抬眸直视羽梵，她的嘴角渐渐又咧起了笑意，这次更多了几分诚实表露了自己内心的皎洁。
　　羽梵不这样的时候，谢熠都已经对她动了心，此时此刻，他更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谢熠还是努力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相当认真而慎重地思考了一些因素后，唇边才慢慢勾起一抹微笑，问依旧笑着看着他的羽梵：“那你知道，我也喜欢你吗？”
　　羽梵的笑容因为谢熠的这句话，明显更不知道什么叫收了。
　　她眼睛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回答谢熠：“我当然知道啊，我又不傻。”
　　谢熠：“……”
　　因为说出口的喜欢得到了回应，羽梵心里乐开了花，手掌撑在微曲的膝盖上，靠近谢熠，笑道：“老白早就把你出卖了。”
　　换了平常，谢熠的拳头得咯吱咯吱响了，可现在，谢熠看着因为这一切而在他眼前笑晏如花的羽梵，心情甚好地想，算了~
　　就在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好像不知道除了笑还有什么其他表情的时候，羽梵的手机铃声暂时教两个人的目光离开了彼此。
　　“你去哪里了？”电话那头传来老母亲的躁怒声：“回不回来吃晚饭也不说一声。”
　　“有有有。”面对妈妈的指责，羽梵的声音也是甜甜的：“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羽梵妈妈不知道闺女发生了什么好事，神奇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搁下继续炒菜去了。
　　“我得回去了。”羽梵说着，把琴包背上身，然后看向谢熠。
　　谢熠这会才终于把贝斯放回去，对羽梵说：“我送你。”
　　下了楼，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羽梵才想起来，刚刚在屋里持续处于激动状态，好多问题都还没来得及问谢熠，比如——
　　“其实我有点不理解，难道以后就不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边玩音乐，一边工作吗？”羽梵走在谢熠身边，问。
　　羽梵已经是知道他事情最多的人了，谢熠没有什么可以再隐瞒的，把自己观察到的结果告诉她：“工作以后就不会有时间了吧，有时间也只会想着要怎么把工作做得更好。”
　　谢熠家开的超市，虽然比不上那些在全国连锁上千家，名字响当当的，但羽梵后来好奇去查了查，竟然也开了三十多家。
　　要想把它们全部经营好，甚至再往更高处发展，势必是要花庞大的时间深耕吧。
　　“那你喜欢经营超市吗？”
　　谢熠：“……”
　　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后，羽梵独自禁言了一会。
　　她默默地在心里思索，这确实是一件挺纠结的事，一方面是自己热爱的事情，一方面又是家里的产业，或者说，父母的期望。放弃热爱的事情很可惜，不接家里的产业很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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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羽梵突然想到一件很关键的点。
　　家里的产业为什么会没有人接呢？
　　谢熠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吗？
　　羽梵因为想不到出处而蒙着一层淡淡忧伤的瞳仁猛地晃了晃。
　　对啊，还有谢烯啊。
　　之前谢烯对于羽梵，如同是神话中的人物，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神话里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恶魔，一个让母亲心力交瘁的孩子，一个毫无社会责任感的荡子。
　　于是乎，接手家业这么孝顺又乖巧的事，羽梵潜意识里就没把它跟谢烯划上等号过。
　　也就是因为这个前提，谢熠才在天平两端做了选择，选择牺牲自己，顾念家人。
　　可是，谢烯是一个立体的人，他并不完全如神话当中所刻画那般。
　　且不说深的，毕竟羽梵也只和他粗粗接触了一回，只说今天见到的，谢烯明明自己也开了一家电玩店啊。
　　既然他可以经营一家小小的电玩店，为什么不干脆经营自己家里的超市呢？
　　“你在想什么？”不经意间，两个人就走到了羽梵小区楼下。
　　羽梵陷入深涡的思绪被谢熠拉了回来，她抬眸看着谢熠，心中充满了百般困惑，可是……
　　谢烯一张杀手般坚毅冷漠的脸呈放大状从羽梵的脑海中浮现，指令明明白白——“我在这里开店的事，暂时还不想让谢熠知道。”
　　羽梵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扭过头，惜命地把所有的困惑都一口吞下了肚子。
　　“你明天要做什么？”不能再往下想了，至少现在不能，羽梵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机灵地跳过谢熠的问题，反问他。
　　“明天2号。”谢熠回忆了一下，才说：“我约了自习室。”
　　羽梵抬了抬眉，觉得新鲜：“自习室也要约的吗？”
　　谢熠：“现在有一种共享自习室，环境更好一些。”
　　羽梵来兴趣了，问：“我也可以去吗？”
　　谢熠拿出手机，说：“我看看还有没有位置。”
　　羽梵充满期待地看着谢熠。
　　“你要坐在我旁边吗？”似乎不止有一个位置可选，谢熠询问羽梵。
　　羽梵偏了偏头，露出“你在问什么屁屁话呀？”的表情。
　　谢熠继续往下，问羽梵：“你打算什么时间来？”
　　羽梵干脆凑到了谢熠身边，挨近他，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上面有几个时间段的选择。
　　“你几点去？”到目前位置，羽梵都觉得这个体验新奇有意思，一脸似乎要去郊游的表情问谢熠。
　　谢熠：“我约了七点半到晚上六点。”
　　自此，羽梵脸上天真的笑容终于凝滞了。
　　“呃……”她重新仔细而认真地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几个时间段，说：“那我吃完午饭再去找你吧。”说完，羽梵伸手，在半空中还犹豫了几秒，最后点击了时间段13:00-18:00。
　　也实在是没有其他更短的时间长可以选择了，不然她会选择13:00-15:00……
　　谢熠看穿了羽梵的心思，隐隐地抬了抬嘴角，帮羽梵下了订单。
　　隔天，羽梵豪情壮志，把所有科目的书本都装进书包，来到了谢熠所说的共享自习室。
　　虽然和谢熠说了不用，但谢熠还是特地下楼来接羽梵上去。
　　两个人一见面，就变得只会看着对方笑了。
　　“这里是不是离昨天我们去的秘密基地很近啊？”羽梵先开口，问谢熠：“好像刚刚来的路上有经过。”
　　“是。”谢熠带羽梵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对她说：“这里离秘密基地就隔了一道江，到楼上以后，从窗户看出去，就能看到秘密基地那栋楼。”
　　一个话题结束以后，电梯门也开了，两个人走进电梯，羽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飘。令人怪不好意思的是，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羽梵的一个微表情，都能全数收进谢熠的眼里，更不要说这种羽梵使命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因为羽梵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惹得谢熠也跟着笑了起来，问她：“你一直在傻笑什么？”
　　羽梵终是没忍住，转头看着谢熠，说：“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去自习室一起读书，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是这么谈恋爱的，肯定特高兴吧。”
　　原来是这样，谢熠笑了笑，问：“那要告诉他们吗？”
　　冷不丁这么一问，倒令羽梵措手不及：“啊？”
　　“怎么了？”谢熠看着羽梵的反应，流露出些许玩心，用逗小孩一样戏谑的口吻，问：“不敢啦？”
　　羽梵端起了架子，回击：“我这关你都还没过全，哪这么快轮到我爸妈啊，我还得再观察观察你呢。”
　　“哦？”这话引得谢熠起了戏弄的心，他靠近羽梵，满脸带笑：“还要观察我啊？”
　　羽梵：“那当然。”
　　谢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缓缓说：“原来你还没观察够我，就看着我心跳加速，忍不住向我告白啦？”
　　羽梵没想到谢熠会反将她，又因为谢熠现在靠得近，涨红了脸，支吾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说：“明明就是你先喜欢我的，我只是比你勇敢，先说了出来，我……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哦~”不论羽梵如何有理有据，她先乱了阵脚，就已经输了。谢熠佯装败阵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逗羽梵。
　　羽梵暗暗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决定有机会必须扳回一城。
　　电梯门在13层打开，那共享自习室也同谢熠的秘密基地一样，是租在商住楼里的，不同的是，老板几乎把一整层都租了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整齐地排放???*着一列列宽敞的单人桌椅，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连脚踩在上面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人自然也都自觉放低了自己的音量，甚至于能不发声就不发声。
　　谢熠带羽梵走向一个空的座位，边上则是他的。
　　“茶水间有花茶，你要喝什么，我帮你倒。”谢熠压低声音对羽梵说。
　　“不用。”羽梵摆摆手，也用气声对话：“我自己来，你不用管我了。”
　　不想再耽误谢熠的时间，羽梵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谢熠坐着别操心了，然后把书包放好，就直接去茶水间冲了杯柠檬水。
　　回来以后，见谢熠不放心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羽梵皱起眉头，指了指谢熠桌面上的课本，教育他：“你专心一点。”
　　谢熠宠溺地笑了笑，将视线收回到书本上。
　　羽梵确实是来学习的，她打开书包，对着里面的书思考了一会，最后抽出英语课本，决定先默写单词。
　　她把书本翻到单词页，拿出笔和默写本，开始高效进行复习之时，心底也随之涌上一股暖意。
　　和喜欢的人一起来自习室，知道对方就在彼此的身边，感受着他和自己一起变得更优秀，这份感觉实在太美好了，她怎么会到了中午才来！
　　笑容自心底发出，这样感慨着感慨着，等谢熠终于复习完一门学科，身体往后，转头去看羽梵的时候，就看到她手上拿着笔，头却倒在了课本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微微上扬着，睡得挺香。
　　谢熠：“……………………”


第18章 chapter 18
　　◎怎么你很抢手吗？◎
　　谢熠先是一顿, 然后忍俊不禁，伸手穿过羽梵的头发, 手掌停在她的后颈, 用拇指温柔地抚了抚羽梵的脸颊。
　　羽梵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模模糊糊看到谢熠一只手支着头, 另一只手就在她的脸上, 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羽梵用力地眨了下眼睛，将头从书本上离开，好半天才从朦朦胧胧的状态中恢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压根没读几页书，就睡着了，还被谢熠看到了= =。
　　情况实在过于丢人，羽梵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时候，谢熠将笔收进笔袋, 对羽梵说：“我们走吧？”
　　“啊？”羽梵一时略微有些不知所措：“这就走了吗？”
　　“也快五点了。”谢熠勾了勾嘴角, 特地看了羽梵一眼，说：“看你读得多累。”
　　见谢熠拿她打趣，羽梵嘴角压着笑，瞪了谢熠一眼。
　　“还是你想待到六点再走？”谢熠问羽梵。
　　羽梵思考了一会, 问：“你今天的复习计划都完成了吗？”
　　谢熠笑着点点头。
　　“那……”羽梵故意放慢速度，还显得有些勉强，也将笔收回笔袋，说：“那我就陪你走吧。”
　　言下之意, 我其实是还想学的, 是你非要我走的哦。
　　谢熠笑着, 任羽梵说什么就是什么。
　　下了电梯, 羽梵客观评价：“这自习室氛围还蛮好的。”
　　“哦？”发现羽梵趴在书上睡着以后，谢熠眼里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他侧目看着羽梵。
　　羽梵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解释：“我平时不这样的，只是今天还在放假当中，我其实没什么心思读书，才会这样。”
　　“哦。”谢熠意味深长，就连点头的幅度都很浮夸。
　　羽梵：“……我们现在去哪里？”
　　谢熠：“你要回家吃饭吗？”
　　羽梵：“要，不过可以不用这么快回去。”
　　谢熠看了看天边，正是日暮时分。
　　“我们去江畔走走？”谢熠提议。
　　羽梵：“好啊。”
　　江畔离出发点颇近，几步路的功夫，两个人就找到一个既在江边，又能清楚看到落日的点，闲适地在高台上坐了下来。
　　夕阳不仅染红了大片天空，还在江面上洒下了点点星光，星光在一对情人面前随风摇曳，形成了一幅令人忍不住驻足的美好画面。
　　“明天想不想去秘密基地玩？”羽梵在看落日，谢熠已经在看羽梵了，他充满爱意地伸手摸了摸在光影下显得暖烘烘的羽梵自然微卷曲的长发，问。
　　羽梵眼睛亮亮的，点头：“好啊。”
　　谢熠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羽梵，这一动作令羽梵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钥匙，问：“什么意思？”
　　“元旦一结束，我们就要月考了，所以我明天还得去自习。”
　　“那我也……”
　　谢熠知道羽梵想说什么，在她之前说：“你才高一，也不用月考，是该好好玩的时候，不用陪我。”
　　虽然……但是……谢熠说的不错，没有哪个才高一上学期的学生，会在小长假期间还读书的。
　　而且，照今天读不过几页书就昏昏沉沉，睡神上身的经验来看，要说是浪费钱也没有毛病。
　　“可是……男朋友在读书，我却一个人跑去玩，会不会太没有良心了？”虽然说的是这般似乎于心不安的话，但羽梵已经开始咧起嘴笑了。
　　好人做到底，谢熠继续给羽梵铺台阶：“谈了恋爱也是可以在各自的领域各自努力吧。”
　　谢熠竟然帮羽梵把玩心如此升华，美其名曰在各自的领域各自努力，这样漂亮的台阶，羽梵没有理由不下，于是她接过谢熠手上的钥匙，说：“那我也可以试着做做编曲。”
　　谢熠同意：“那台电脑没有密码，你随便用，乐器也是。”
　　羽梵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了耳边，考虑到谢熠还要在知识的海洋里孤军奋战，于是多少收敛了点飘飘然的神态，拍了拍谢熠的肩膀，对他说：“那你明天继续加油，我精神上与你同在。”
　　谢熠见羽梵都已经如此喜形于色了，还能找回一丝同情心，属实不易，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好。”
　　第二天，羽梵依旧是吃过午饭出门，直达秘密基地。
　　打开门，羽梵就被屋内新添的家具惊到了。
　　原本极简到更像是储物室的空间，登时多了一张红色沙发，在电脑那边，原本也只有一把带着灰色软垫的木椅，现在还多了一把橙色的。
　　清冷的房间，一下子丰富多彩了起来。
　　羽梵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软糯舒适的沙发皮，还是觉得有些夸张，拿出手机问谢熠：“你怎么还买了一张沙发？”
　　许是在认真复习，谢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椅子没送到吗？”
　　届时，羽梵已经盘着双腿靠在沙发上尝试拨弄吉他了，她自然知道电脑前那张椅子的用处，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没地方坐，羽梵全程站着，估计让谢熠起了要添置家具的心。
　　羽梵开玩笑回复：“送到了呀，你不想我坐你椅子，我可以坐地上的嘛，干嘛这么破费。”
　　谢熠：“……”
　　“哈哈。”舒舒服服地抱着吉他在沙发上窝了半天后，羽梵认为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问谢熠买沙发的原因。
　　不过谢熠还是解释了：“免得你音乐做着做着也犯困，我特地买了一张可以拼成床的沙发给你。”
　　换羽梵：“……”
　　自此，读书读到睡着，还被谢熠抓到这件事，被羽梵列为人生一大耻辱。
　　羽梵放下吉他和手机，在谢熠特别为她准备的橙色单人椅上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学学编曲。
　　短短三天的小长假，羽梵就收获了谢熠这个男朋友。
　　从悄悄的在心尖上留意，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
　　小长假结束，上学的第一天，羽梵就觉得心态整个儿不一样了。
　　她比平常更期待下课打铃的那一瞬了……
　　因为高三要连着两节课考一门学科的试，第二节 英语课结束后，羽梵迫不及待就问柯予：“要不要一起去找谢熠玩？”
　　听得柯予没头没尾：“找谢熠玩什么？”
　　羽梵怀春地笑了笑，在柯予耳边对她说：“我和谢熠在一起了。”
　　柯予惊掉了下巴，嘴巴张得无比大，表情仿佛有巨大能量的尖叫声控制在喉咙没有发出来，好半天才咽下去，握着羽梵的胳膊摇晃着，激动道：“真的假的！”
　　羽梵也激动，点头如捣蒜。
　　柯予抱了抱羽梵，拍着她的后背说：“太好了！！！真为你高兴！！！”
　　羽梵：“等等，为什么是为我高兴啊？”
　　“嗯？”柯予直肠子，说：“你不是喜欢谢熠很久了吗？”
　　羽梵自认为是个非常矜持稳重成熟内敛的人，陷入反思：“有那么明显吗？”
　　柯予：“半期考在麦当劳一起复习那会，你就一直色眯眯盯着他了。”
　　“胡说八道。”羽梵坚决不认色眯眯这个词，反驳柯予。
　　“不说这个了。”柯予调侃尽兴了，问羽梵：“你还去不去找谢熠了？课间也就十分钟。”
　　“哎呀，去去去。”两女孩挽着胳膊一起跑出教室，哼哧哼哧上了三楼，到了高三六班门口。高三的学生们刚刚考完一门学科，也正三三两两走出班级，站在走廊上透气。
　　羽梵从窗户往班级里看，因为知道谢熠坐在哪里，一眼就???*看到了他，因为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喊了两声谢熠的名字，除了把靠窗坐着的学长学姐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外，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正当羽梵准备让反正已经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的学长学姐帮忙叫一下谢熠的时候，身后传来老白的声音：“找我呢？”
　　羽梵和柯予转头，看到老白手上抱着篮球，一边玩一边问。
　　“我们找谢熠。”柯予直说。
　　老白听完，很热心帮两女孩冲班级里大喊了一声：“谢熠。”
　　谢熠这才转头，看到了她们。
　　终于以女朋友的身份，在学校里和谢熠见着面了，感觉果然很不一样。
　　谢熠看到羽梵，也露出了恋爱中的笑容。
　　“一会还要考试吗？”羽梵全身散发着甜蜜的气息，问谢熠。
　　“嗯，刚考完语文，等会考数学。”谢熠深深地看着羽梵，眼里都是笑意。
　　“好辛苦哦。”羽梵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坚果能量棒，递给谢熠，说：“给你，补充点能量。”
　　谢熠笑着收了起来。
　　“喂喂喂。”一旁的老白早早已经察觉到今天这两个人很不对劲，这会儿终于憋不住，问羽梵：“为什么我没有？”
　　“跟你有什么关系。”在一边看得正起劲的柯予，一点不留情怼老白道：“找你自己女朋友要去。”
　　老白听得糊里糊涂，看了看仿佛与他身处不同次元，被一道粉色的屏障罩住，在里头你侬我侬的谢熠和羽梵，半晌才反应过来，吃惊地问：“难道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见羽梵笑得更娇柔了，谢熠也不作反驳，老白手上的篮球“咚——”地一声掉落在地上，不过弹起的瞬间又被他给抱住。
　　“什么时候的事？”因为太过突然而带来的震惊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散了，老白的情绪很快过渡到好奇上，问：“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谢熠只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元旦的时候。”
　　尽管现在不过是元旦假期后的第一天，一来学校就考了场试根本没机会，老白还是反应夸张地问谢熠：“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默默的，是不打算请大家吃饭吗？”
　　谢熠：“现在考试排得这么紧，你有时间？我想等期末考结束以后，再一起吃个饭。”
　　“骗人。”想到刚刚第二个问题谢熠还没回答他，老白不依不饶。
　　谢熠看老白耍赖的样子，腹黑地说：“本来我是想请个大的，既然你这么着急，那行，中午我就请你吃麦当劳儿童套餐吧。”
　　老白分分钟被拿捏了，顿了一会，改口：“……我觉得我还能再等等。”
　　看戏的柯予噗嗤笑了出来。
　　说不过谢熠，老白决定转移目标。他看着羽梵，表情突然意味深长，眯起眼睛坏笑着说：“我知道了，你是特地上来宣誓主权的，对不对？”
　　羽梵装糊涂：“什么意思？”
　　老白见羽梵耳根子红了，脸上笑意更甚，说：“你是来告诉我们班的女生，谢熠有主了，对吧~”
　　羽梵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她看着谢熠，笑着问：“怎么你很抢手吗？”
　　“一点也不抢手。”谢熠完全没有看到班级里，几个女生这会儿在窃窃私语下，向他和羽梵投来的目光，思考了一下，说：“不过老白你提醒我了，等下午考完试，我也该去羽梵班门口转转。”
　　大家都知道谢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羽梵噌地红了脸颊，柯予心满意足磕着糖，只有老白没劲地告辞了，一脸受不了这股恋爱的酸臭味模样。


第19章 chapter 19
　　◎换我咬你了◎
　　高一没有那么多的大考小考月考各种考, 现阶段在他们面前等着的，就只有第一学期的期末考, 而且还是二十天以后的事。
　　于是, 和谢熠的状态完全不同，羽梵每天都有大把时间玩音乐。
　　最近因为谢熠共享了秘密基地给她后，羽梵还自学了编曲, 少女情怀又是最好的诗, 每一瞬的甜蜜、牵动、想念，都被羽梵化成了句子，写成了歌词。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羽梵就完成了三首虽然青涩，但也足够令人会心一笑的作品。
　　奋战了两个星期，所有科目月考完毕，并且对所有试卷全部解析复盘完成的那个周末，谢熠终于可以腾出时间去秘密基地好好陪陪羽梵。
　　在这期间, 羽梵已经不止一次向他炫耀：“我简直是天才……我又做完了一首歌。”
　　可惜这份自信, 在面对面的时候，威力瞬间被削弱50%。
　　此刻，羽梵忐忑地和谢熠一同坐在电脑面前，音箱里正放着羽梵这段时间独处时总是沾沾自喜的成果。
　　一首放完, 谢熠转头去看羽梵，羽梵本来既害羞又没底，心里扑通扑通直打鼓，在看到谢熠完全不掩饰的意外与赞赏的眼神后, 心里登时踏实了好几分。
　　“很好嘛。”谢熠丝毫不吝啬夸奖, 对等待反馈的羽梵说出自己最直观的想法。
　　“真的吗！”天知道这样一句评价对初学编曲和作词的羽梵有多么重要, 她脸上刹时绽开了笑容, 喜不自胜地抓着谢熠的胳膊。
　　“真的啊。”谢熠又把进度条拖到最开始，又一次细细听了一遍羽梵的作品。
　　这回，羽梵消除了紧张感，也放松心情，投入地享受在自己的音乐中。
　　这段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实在好想好想谢熠，起身从窗户看出去，正好看到江对面，和谢熠一起去过的共享自习室的那栋楼，想到谢熠此刻也在努力着，于是重新拿起贝斯，一边回味着这番思念中感知彼此在共同前进的感觉，一边谱下的旋律。
　　谢熠在听的时候，羽梵悄悄看了他一眼，想到那时候对他产生的浓厚的，简直可以称作发春的思念，忍不住向上抬了抬嘴角。
　　“从这段开始加上鼓点的话，就更棒了。”说着，谢熠走到屋子角落银色的架子鼓前，坐下，双手拿起鼓槌，对羽梵说：“帮我把进度条拖到最开始，再放一次好吗。”
　　羽梵照做了，然后一脸期待看着谢熠。
　　谢熠认真地感受着音乐，在音乐进入刚刚说的段落时，尝试性开始配入鼓点。
　　鼓点节奏并不复杂，谢熠先是尝试重复几个拍子，慢慢调整到理想状态后，开始寻求加入一些变化，羽梵并不了解架子鼓，但音乐是相通的，羽梵能够强烈感受到打鼓是一件非常能宣泄情绪的事情，谢熠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被调动，打鼓的姿势愈发张狂华丽起来，在羽梵的曲子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谢熠就像是把所有的烦恼都伴着摆动起来的身体甩开了一样，用令人眼花缭乱的手速激情而流畅地敲打着鼓面。
　　最后一声重音，随着音乐一起利落结束，整个过程可谓是酣畅淋漓。
　　羽梵目瞪口呆又热血沸腾地看着，一直到这一刻，才让自己冲到谢熠身边，抱住他，抑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感叹：“你也太帅了。”
　　记得以前夸谢熠长得帅的时候，他几乎想也没想，轻飘飘就说了一句：“还好吧，我每天都很帅。”
　　现在夸他，他竟然还有点害羞，也许他在音乐领域的脸皮没有在外表上那么厚吧……
　　因为自己也没有两全的方法，所以羽梵觉得，一直戳谢熠的心窝子是件挺没劲的事，所以平时几乎不谈，可是这会儿，看到谢熠在音乐中如此燃烧的一幕，她实在控制不住，站在坐着的谢熠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你真的要把剩下的时间，全部花在和音乐不相关的事情上吗？”
　　谢熠的眼眸微不可见地闪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平常，在羽梵看来，他完全不波不澜，还挺理所当然回答：“嗯。”
　　羽梵没有想到，他居然完全不思考，回答得如此干脆。
　　因为兴奋而拉长拉尽的皮筋，啪地一下，打了回来，弹得生疼。
　　羽梵一时间噎住，好半天，气才顺畅了，竟又不知道该说谢熠什么好，被弄得很是郁闷，于是低下头，在谢熠的小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说是狠狠的，但其实也舍不得使多大劲，只是在谢熠的皮肤上留了浅浅的一道牙印后，羽梵皱起眉头看着谢熠。
　　谢熠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和羽梵一样，觉得在死胡同里一直绕没劲，于是依旧不就这个话题展开什么，仿佛这是个泥潭，纠结久了就会深陷。
　　作为报复，谢熠环住羽梵，防止她咬完就跑，先擒住人后，谢熠也抓起羽梵的胳膊，张了张嘴，跟吸血鬼一样，说：“换我咬你了。”
　　羽梵自然要把胳膊缩回去，左手抽回来了，右手又被谢熠抓住，用力一拉，谢熠顺势站了起来，用手托住羽梵的后脑勺，低头吻上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使羽梵瞪大双眼，全身都僵住了。
　　能够感受到羽梵的紧张，谢熠放开她，耐心地摸了???*摸她的头。
　　羽梵的心好像在做跳楼机一般，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直升到最高处，头皮发麻之余，失重感扎扎实实地渗透全身，跳楼机终于充满人性慢慢降落，脚踩到地后，羽梵此时此刻才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再体验一次。
　　她咽了口口水，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前探了探，用还想再来一次的表情看着谢熠。
　　谢熠眼底肌肉跳了跳，读懂了羽梵表情里传递出来的讯息，随后轻松将羽梵抱起来，走向红色沙发。
　　羽梵抬手环住谢熠，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无比猛烈。
　　将羽梵放到沙发上以后，谢熠重新开始吻她，这一回的吻，比第一次还要温柔缠绵，羽梵虽然还是很紧张，一方面是因为初吻就这样发生了，另一方面是怕自己太笨拙，但在谢熠的层层递进下，羽梵也慢慢放松下来，学会了不再只是被动。
　　随着亲吻的深入，两个人越贴越紧，羽梵感到全身火烧起来一样的热，暂且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羽梵都已如此，作为男生的谢熠更不用说了，什么时候已经情不知所起地到把羽梵压在了沙发上，他都不知道。
　　在手即将对羽梵的衣服做出什么之前，谢熠猛然找回理智，控制住自己，刹住了车。
　　骨节分明的手掌停在一个暧昧的位置，最后往上，落在了羽梵的头发上。
　　停在这里确实令他在生理上十分难受，可是他实在不舍得，在羽梵对一切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快速进展到下一步。
　　羽梵都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更不会明白谢熠突然停下，似乎很艰难地控制住了什么，才继续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拉着她，两个人一起坐起了身。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过程中确实令人心驰神醉，可是戛然结束后，一股巨大的羞涩感相继涌上了羽梵和谢熠的心头。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极其脸红地笑了起来，然后谢熠伸手揽住羽梵，羽梵也舒服地靠在了谢熠怀里。
　　他们似乎都在回味，也都在期待。
　　片刻默契的安静以后，谢熠一边摩挲着羽梵的发丝，一边顺着羽梵最开始的问题，回忆起一些很久以前的往事，慢慢说起来：“其实最早开始接触音乐的时候，我是想玩乐队的。”
　　羽梵因为谢熠突然的开口，猛地从谢熠怀里坐起来，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激动与好奇。
　　谢熠看羽梵骨碌碌的眼睛里闪着小孩一样的光，冲她笑了笑，继续说：“所以我才这个乐器也会一点，那个乐器也会一点，但是都不精。”
　　羽梵对于乐队这个元素很感兴趣，脑海里瞬间描绘出了许多场景，可是知道这些大都不可能实现以后，眼里的光彩很快又熄了下去，重新躺回谢熠怀里，一边玩着自己的发尾，一边用黑色幽默的口吻说：“如果你要组乐队的话，主唱的位置就让给你了，我可以给你当贝斯手。”
　　谢熠：“那未来岂不是少了一个天才女歌手？”
　　羽梵再次坐起身，抱着双手盘起双腿看着谢熠，说：“可是也少了一个最佳乐队。”
　　谢熠看着羽梵认真的样儿，被逗乐，捏了捏羽梵的脸，问：“华语乐坛没我们两个都不转了是吧？”
　　羽梵破功，噗嗤一声笑出来，下巴抬到天花板，说：“那是~”


第20章 chapter 20
　　◎所以你很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玩了十来天, 羽梵也临近期末了。
　　鉴于半期考前的那个温书假，羽梵读着读着, 就读到电脑面前, 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火龙都进化成喷火龙了，所以这一回, 羽梵决定试着和谢熠一块去自习室度过期末考前的温书假。
　　这一回是来真的, 和上次抱着一半尝鲜一半玩乐的心态不一样，羽梵要奋斗！
　　于是乎，她采用了谢熠同款作息，一大早就到了自习室。
　　一日之计在于晨，上午的效率还是相当高的，羽梵居然把单词全部复习了一遍，还看完了这学期考过的所有英语试卷。
　　不过到了中午，羽梵的状态就有如漏气的气球, 开始渐渐萎靡, 尤其是吃过午饭后，羽梵手托腮，越看文言文越困，最后支不住, 啪嗒一声，又倒在了课本上。
　　之后，时间仿佛进入了快进模式，羽梵几乎是一个激灵被自己吓醒的。
　　她蓦地睁开眼睛, 身体却一动不敢动, 僵硬且羞愧：她怎么又在自习室睡着了……
　　羽梵按住书本, 将脸抬起来, 缓慢坐起身，悄悄看了眼时间，幸好，只睡过去一个钟头，不是特别过分，照谢熠复习时如入无人之境的状态来说，指不定他压根没发现。
　　羽梵带着既心虚又侥幸的心理，还拉伸了下胳膊，佯装读累了休息一下的样子，将身体往后靠了靠，转头去看谢熠，只见谢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保持着这副手托下巴，嘴角似笑非笑盯着她看的姿势了。
　　好吧，又一次被谢熠看到了。
　　羽梵放弃挣扎，解释：“我这是合理休息。”
　　谢熠手托下巴，点点头，勾着嘴角认同：“非常合理。”
　　虽然谢熠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的笑意太刺眼了。羽梵转过头，接着小憩之前的文言文复习。
　　第三天，羽梵的状态明显就比第一天更适应了，到第三天结束，羽梵总结，这次温书假和谢熠一起上自习室，真是决定对了。
　　首先，因为谢熠跟外表看上去极其不相称的用功程度，让羽梵也不自觉向他学习，就好像跑马拉松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优秀的配速员。
　　其次，在家里，只要一读书，就连衣服上的线头、橡皮搓出来的屑，掉在桌上的头发丝……都是好玩的，羽梵会因为很多的事情，就发起呆走起神。可是在谢熠身边，又或者说在那样的大环境下，羽梵就连不小心睡着都觉得要遗臭万年，时间利用率便充分高了起来。
　　结果就是，羽梵这次期末考比半期考成绩排名高了将近100名。
　　当羽梵招摇地拿着成绩单，想和谢熠分享，同时和他一起好好规划寒假要怎么肆意玩耍的时候，得知高三居然要比高一高二多上两周的课，才能放假。
　　羽梵整个震惊在原地，不得不回到温书假之前的日子，一个人宅秘密基地作词编曲玩音乐，期间竟又做了一首歌出来，虽然依旧是轻摇滚范的节奏感强的歌，但歌词内核却带上了点思念的小忧伤~
　　终于，两周之后，谢熠放假了！
　　羽梵恍然有种她也才真正放假的感觉。
　　放假后的第一天，谢熠就履行承诺，撺了个局，请大家吃饭。
　　饭局不仅邀请了老白、柯予，还有上次一起唱歌的朋友，平时在班里和谢熠一起打球的同学等等，总而言之，谢熠把他并不算特别大的朋友圈，全部邀请到位了，虽然形式上没到那份，但意思上颇有结婚那味。
　　“我说，今天是为啥吃饭啊？”
　　谢熠约的是火锅局，点完菜，一寸头大个儿男生，一边用热毛巾擦手，一边用纯正的东北话问道。
　　“王强我真佩服你。”说话的是老白，他一边服务大众，给大家递围兜，一边冲王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和谢熠并排坐着的羽梵，一脸埋汰：“这你还看不出来啊？”
　　“哦。”王强先是简单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在老白眼里看到确切的讯息后，才勇敢地大声起哄起来：“哦——原来是弟妹啊。”
　　羽梵憋笑看了谢熠一眼，有些害羞，谢熠也在朋友们善意的起哄声中笑着，宠溺地抬手摸了摸羽梵的头。
　　朋友们看到这一幕，好像一个个都成了纯情青年，竟相继兴奋了起来。
　　……
　　火锅的好处之一，就是上菜速度极快。
　　不过三两分钟，汤底和配菜都齐了。
　　桌面上一下子热闹起来，王强举起面前满着椰汁的杯子，提议：“一起走一个吧？”
　　众人应和：“走一个走一个。”
　　虽然今晚是养生局，杯里盛的都不是酒，但杯子既然举起来了，那祝酒词还是得说一嘴的。
　　就今晚这情况，王强随便能说出百八十句词来，不过最后被他精简到了三句：“首先，我们敬谢熠和弟妹，祝福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羽梵和谢熠眼睛都笑成了一湾月牙，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众人鼓掌。
　　“说完祝福，我们再说祝贺。祝贺谢熠，这次是不是进年段前十了？看看，你小子，长得又好看，脑子又好使，简直就是在动摇我等人相信‘上天是公平的’这句话。”
　　一拨人，尤其是谢熠和老白的同班同学，皆感同身受地点头。
　　羽梵还不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地转头去看谢熠，她这次进步了近百名，也才排在143。前十……羽梵一向只是隐约知道谢熠的成绩好，但是不知道好得如此变态。
　　“最后，我???*们再感谢谢熠，感谢他今晚慷慨买单，哈哈~”
　　三句话说完，大家一起碰了手中的杯子。
　　锅底已经沸腾，大家开始动筷。
　　虽然谢熠点了足够多的菜，但多人吃火锅，大家习惯性暗暗比速度，总觉得稍微手一慢，下锅的肉就全没了。
　　在囫囵吞枣之中，有一个刺猬头的男生，刚刚满足地吃完一片毛肚，此刻放下筷子，看着谢熠和羽梵，说：“不过要我说啊，谢熠你也太不厚道了。”
　　一拨人继续盯着锅里的肉，只有羽梵、老白还有当事人谢熠抬头看说话人。
　　“怎么？”其中属老白最来劲了，他马上饶有兴致开口问：“谢熠他怎么不厚道了？”
　　刺猬头看着老白，开始吐槽：“老白，你记不记得，半期考那会儿，听说要和高一的学弟学妹交叉座位，很多男生就在聊了，想和羽梵同桌。”
　　“和我？”羽梵第一次听说，惊讶程度不亚于刚刚听到谢熠成绩排名前十。
　　“对啊，你不知道吗？”刺猬头看着羽梵，说：“你在学校很有名耶。”
　　“啊？”羽梵还真不知道，想了想，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唱歌，也是那之后，好像在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让她出名的事，于是问了句：“为什么？”
　　面对羽梵这么认真地询问，刺猬头反而不好意思了一下，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羽梵：“………………”
　　谢熠在一旁微微一笑。
　　刺猬头继续：“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喜欢你，当时就和我们讨论，那时候谢熠就在旁边，他也是像现在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结果！”
　　这事老白没有印象，八卦地问：“谁啊？”
　　“小胡嘛。”刺猬头说了一个羽梵并不知道的名字，不过，她这么听着听着，突然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谢熠一眼。
　　“说起这个。”柯予稍稍吃畅快了以后，开口说：“其实当时知道这个消息，我们也有讨论过，很多女同学都很想和谢熠同桌呢。”
　　“什么？”老白一脸不可置信，逼真得都分不大清究竟是认真还是搞笑，问：“居然不是我？”
　　柯予白了他一眼，瞬间退出聊天。
　　谢熠大大方方，菜确实点得多了些。
　　不过一桌的年轻人，大家稍微一抻，也做到了光盘。
　　几个朋友往车站走，几个搭伙坐计程车。谢熠和羽梵都觉得太撑了，决定散散步，再打车回去。
　　两个人手牵手，一副酒足饭饱的幸福模样。
　　“原来你很早就知道我了嘛。”羽梵有趣地回味着聚餐时候的话题，调侃谢熠。
　　谢熠不予置否，笑着说：“你不也是？”
　　“NONONO。”羽梵动了动食指，一本正经道：“我是真不知道，她们在讨论的时候，我估计正在认真计划温书假呢。”
　　对此，谢熠礼貌地回了羽梵一声：“哦。”
　　羽梵笑起来，用力挥了挥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说：“所以你很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那倒也没那么早。”谢熠故意停顿在这里，看完羽梵怒视他的表情后，才笑着接着说：“当然一开始就有好感，不过真正动心，应该还是在校庆上看到你表演的时候吧。”
　　“哦豁。”羽梵笑眯眯地看着谢熠，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这个问题就深了，谢熠在想要怎么开口，估计想的时间太久了，又听羽梵问：“该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同学吧？”
　　谢熠似乎一脸迷茫：“哪个同学？”
　　“就是……小胡啊，刚刚你同学说他喜欢我。”
　　“那倒不是。”似乎根本不值一提，谢熠不感兴趣地说：“他喜欢的女生，据我所知，就有三五个了。”
　　羽梵被雷到：“……原来如此。”
　　沉吟了一会，见谢熠还是没有主动回答，羽梵继续问：“那你是怕我会影响你的成绩吗？”
　　换谢熠：“………………”
　　他被羽梵的奇思妙想给问愣住了，大手覆在羽梵的头顶上，说：“好想看看你的大脑是什么构造。”
　　羽梵：“那不然是因为什么嘛。”
　　谢熠终于松口，反问羽梵：“你没有想过，等我毕业，我们就要异地了吗？”


第21章 chapter 21
　　◎老谢家的孩子◎
　　谢熠这句话, 给了羽梵一记重击，她好像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原因之一, 当然是本市也有两所不论是实力还是口碑都很不错的大学, 羽梵以后的第一志愿就是两所挑其一。
　　可是……谢熠的成绩，他确实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羽梵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谢熠：“你已经有理想的学校了吗？”
　　谢熠点点头：“吝州大学。”
　　羽梵又吃了一惊：“你的成绩去吝州大学会不会太浪费啊？”
　　谢熠笑着摸了摸羽梵的头：“怎么会浪费, 学校也分专业, 我想读的专业，在我可以考的大学里面，吝州大学反而是最好的。”
　　羽梵想了想，又觉得情况似乎也没有那么悲观：“那其实也还好，吝州离这里又不远，就是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块，不过你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都还挺方便的。”
　　谢熠眯了眯眼, 看着羽梵，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明显在说：傻——瓜——
　　羽梵才想起来，在这之前，他们的话题是什么——
　　既然谢熠早就喜欢羽梵, 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告诉她。
　　原因是因为可以预想的异地，但目前的状态是，他们在一起了，说明谢熠把羽梵刚刚转悲为安的想法, 都考虑过了。
　　明白过来以后, 羽梵身子向谢熠贴了贴, 伸手抱住他的腰, 情绪又转好了，说：“其实吝州大学，我努力努力，可能也能考得上。”
　　谢熠伸手揽住羽梵贴进他怀里的身体，鼓励她：“完全可以，你还有两年的时间。”
　　其实还有蛮大的差距，不过听谢熠这么一说，羽梵的状态更似打鸡血了，她抬头看着谢熠，眼里星星点点，说：“是吧~那好，那我……”羽梵斟酌了一下，还是得保住这个寒假，于是给了自己一点空间，立志：“那我从下学期开始努力。”
　　羽梵的小心思自然逃不过谢熠的眼睛，不过谢熠也不推崇太折磨自己的学习方式，该玩的时候就是得玩，还主动给羽梵推活动：“对了，周五我爸妈给公司办尾牙，你要不要一起来？”
　　“啊？”羽梵不确定：“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谢熠说：“我看过菜单，有很多好吃的。”
　　羽梵摸了摸现在还没消化完全的肚子，两个人都笑了。
　　“我也会叫上老白和柯予。”
　　有伴一起去蹭吃蹭喝，羽梵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那好啊。”
　　谢熠：“不过，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高端，每个人手上都捏着一杯酒在自助餐区走来走去。”
　　羽梵被谢熠的描述逗笑。
　　谢熠继续说：“他们办的是酒席的形式，到时候有可能要和不认识的人拼桌，介意吗？”
　　反正谢熠刚刚说了也会叫上柯予和老白，羽梵：“只要不是桌上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就还好。”
　　参加谢熠爸妈公司尾牙宴的行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到了周五，谢熠、羽梵、老白、柯予四个人一起出发，晚宴果然走的是传统风格，寓意来年继续红火的大红色主调，红色背景墙，金色软布椅，红金相间的大桌布。
　　宴会厅里摆着一张张大圆桌，已经陆陆续续坐下了大半员工。
　　邀请朋友来参加尾牙的事，在所有人都答应之后，谢熠就和父母说了，他爸妈都表示非常欢迎，特地为羽梵他们安排了前排，既表示尊重，也能让几个孩子更近距离看到尾牙宴当晚的表演。
　　不过谢熠想了想，还是把座位往后调了调，不至于太受人关注，让羽梵他们能在这个不是特别熟悉的环境中，也可以安心地吃好玩好。
　　座位在第三排，在穿过人群的时候，老白的视线就极为忙碌了，他拍了拍谢熠的肩膀，说：“你爸妈公司长得漂亮的小姐姐还真多。”
　　谢熠对老白突如其来的话题，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柯予在背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只有羽梵笑了笑，觉得老白真的绝了。
　　在老白角度独自新颖的情绪下，他暗自期待地跟着谢熠走到了他们的座位，不想，座位的半壁江山，已经被和蔼可亲的阿姨们占领。
　　一份巨大的期待落空了，老白怅然地坐下以后，伸手拿起桌面上用烫金烙着的香槟色菜单，看到上面列着的一道道菜后，心中欢喜轻易又腾了上来。
　　羽梵他们到的时候，是六点三十分，晚餐预计七点正式开始。
　　在这期间，大家皆是一边吃着桌上的前菜，一边闲聊等待。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我是你们老板娘的朋友，不过也可以算是你们的同行吧，我做的是网上商???*城。”
　　可以看到，谢熠爸妈的公司员工很多，彼此之间存在不认识的情形，并不意外。
　　此刻，隔壁桌的员工们就正在了解同桌一位面生的男人。
　　男人说着，干脆起身拓展业务，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名片，说：“你们扫这个二维码，就能看到我的商城，关注后把这张名片拍给客服看，就可以领一张两百元的抵用券。”
　　这话一说出口，大家便抱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当即扫描，关注商城。
　　不仅如此，和羽梵他们同桌的阿姨们，看隔壁桌这么热闹，隐约还听到什么抵用券，忙喊话：“扫什么呀？给我们也扫扫呗？”
　　羽梵他们顺着阿姨们灼热的目光，也纷纷转头去看隔壁桌，只见引起这阵小骚动的男人年纪不大，穿着却挺老成，说是大老板也不像，更贴近是一位正在路上的创业者。
　　那男人见有人感兴趣，乐意至极，走到了羽梵他们桌，给每个人也发了名片，并且把如何领抵用券的话，一样热情地复述了一遍。
　　羽梵看了一眼名片上写的：西蒙贸易有限公司，然后便和所有人一样，闲着也是闲着，扫描二维码领了张抵用券。
　　开席的时间很快到了。
　　服务员把前菜撤走，陆陆续续开始上豉油蒸龙虾、海参小米粥、红鲟糯米饭等，本来就是为了吃而来的羽梵他们，一个个埋头乐不思蜀。
　　吃到三分一的时候，谢熠爸妈以及几位高层开始举杯向每桌敬酒，感恩员工们这一年的付出，或是感谢合作伙伴们这一年的关照。
　　到谢熠他们这桌的时候，谢熠爸妈身边的一位长辈，看着谢熠，满脸惊讶：“谢熠，你坐在这啊，我还以为你今晚没来呢。”
　　谢熠礼貌起身，笑着喊那位长辈：“肖伯伯。”
　　肖伯伯听谢熠喊他，乐开了花，对身边其他高层说：“老谢家的孩子，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是不是啊？”
　　谢熠父母一脸欣慰地看着谢熠，围在他们身边的高层都把目光聚集在谢熠身上，一个个欣赏地点头。
　　“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特别优秀，今年是不是毕业了？”肖伯伯疼爱地问谢熠。
　　“今年才高中毕业。”谢熠回答。
　　“那也很快了。”肖伯伯乐观地说：“考个好大学，公司的未来都要靠你们这代年轻人啊。”
　　谢熠：“……”
　　“一会那边还有几桌股东，带谢熠过去认识一下啊。”肖伯伯好心提醒谢熠爸妈。
　　谢熠爸妈看向谢熠，尊重他的意思，肖伯伯慈爱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谢熠身上。
　　谢熠看了眼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爸爸，接着看了眼身旁，虽然在长辈面前控制住了表情，但眼底依旧藏不住担忧的羽梵，以及对背后的故事不甚了解的老白和柯予，对他们说：“你们慢慢吃，我一会再回来。”
　　“放心吧。”老白完全会错意，之后每上一道菜，都会贴心地夹一筷子到谢熠碗里，给他留着，等他回来吃。
　　……
　　羽梵看着谢熠跟随长辈们而去的背影，心情无比沉重。
　　她盯着面前的空碗碟，难受地吁了口气，胸口依旧沉闷。
　　就是这些默认为他铺设好的未来，以及聚焦于他身上的期待，像蚕丝一样，一点一点束缚住了他。
　　正当羽梵心头郁结的时候，隔壁桌两有些年纪的姐姐在交头接耳。
　　“这个就是老板的儿子哦？”
　　“是啊，可能再过几年就是我们老板了。”
　　“但是我怎么听说老板有两个儿子呢？”
　　“还有一个是老板娘和前夫生的，不是老板的亲儿子。”
　　显然，隔壁桌坐在羽梵身后这两位姐姐，并不知道身后还坐着谢熠的朋友，只是看到谢熠起身走了，便开始谈论起来。
　　“还有这事？”
　　“你后面入职的不知道，很早以前的事了，也有十几年了吧。”
　　“难怪老板介绍儿子给股东认识，就带了一个，那另一个虽然不是亲生的，看了心里多少还是会不舒服吧？”
　　“哎呀，另一个根本没来，这种公开场合从来不出现。”
　　“老板不让？”
　　“不是，听说另一个品行有点问题，像是在社会上混的……哎，毕竟不是亲生的，估计也没怎么管，互相都没什么感情吧。”
　　两位姐姐短暂地说到这，互相交换了一个唏嘘的眼神，话题便不继续了。
　　宴会厅里继续欢声笑语，山珍海味络绎不绝。柯予沉浸在既能大快朵颐，又有节目可看的欢乐气氛中，盛了一碗菌菇老鸭汤，放在羽梵面前，看着她些微发白的侧脸，碰了碰她的胳膊，问：“你怎么了？冷吗？”


第22章 chapter 22
　　◎我们可以组乐队了！◎
　　之后, 谢熠回桌的时候，脸上多少带了些疲态。
　　羽梵虽然知道了一件令她相当震惊的秘密, 但最终是没有和谢熠说什么, 只是因心中更加嗟叹，而深深地看着他。
　　寒假本来拢共也才三周，高三又多上了两周课, 真正放假不过一周的时间, 相当于在家过了个年，匆匆又开始了新学期。
　　这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
　　一上学，就连羽梵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压力。
　　学校先是声势浩大地办了场开学誓师大会，激起高三学生们心中的热血与紧张感。
　　转眼，高考百日冲刺大会也到了。
　　虽然羽梵只是高一，不参加，但是两场会都是在操场办的，看着老师们在讲台上激情昂扬, 看着学长学姐们在场下目光如炬、神情百态, 羽梵趴在走廊栏杆上，和柯予感慨：“高三还真是可怕。”
　　也就是因为能够感同身受，自打新学期以来，羽梵就很少缠着谢熠玩了。当然日常联系并没有少, 只是以前羽梵常常会发些突发奇想的灵感，亦或是做好的新歌，让谢熠帮她听听看看，高三之后就基本没发了。
　　而且几乎是在学期过三分之一的时候, 羽梵才乍然想起, 貌似曾经答应谢熠, 从这学期开始努力来着……
　　于是, 羽梵慢慢地才收敛玩心以及偶发的伤春悲秋，进入学习状态。
　　高三的时光，日复一日，单调且高强度，虽说黑暗，可有时候想想，苦中还是带着甜的。
　　每一天的精进，每一次的进步，都是对那个阶段的自己的回馈。
　　悄悄地，六月来临，高考的时间也到了。
　　这一天，羽梵还要上课。
　　当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时间，语重心长对他们说：“两年后的此时此刻，你们也都在做高考语文试卷了。”
　　有的学生因为老师这句话，隐隐倒吸了口气；有的依旧天真地笑着，不痛不痒。
　　羽梵看着窗外，深知谢熠的成绩压根用不着她担心，只是想到三个月后，谢熠就要离开她，前往吝州，指尖还是微凉了凉，沉下心，将视线落回习题册。
　　两年后的今天，她也要带着稳稳的实力上场才行，她和谢熠约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学，她要说到做到。
　　半个月后，也就是六月下旬，正正好高一高二期末考结束，学校正式通知全体学生，暨定于六月三十日，为高三学子举办毕业典礼，暨毕业生欢送大会。
　　高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绷终于过去，期末的压力也已缓解，所有人的情绪都是热烈而高涨的。
　　作为文艺汇演的常驻表演学生之一，老师提早就找羽梵说了：“既然是毕业生欢送大会，最好能找个高三的学长或者学姐合唱，比较有大联欢的感觉。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愿意和你一起表演的？没有的话就老师帮你安排了。”
　　羽梵听了老师这个提议，眼珠子一亮，说：“有。不过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表演。”
　　老师态度挺和缓，说：“那你问问，尽快给我回复，到时候临时找人不好找。”
　　羽梵点下头来，回了声：“好嘞。”
　　不用问，羽梵认识的学长，还会唱歌的，就只有谢熠。
　　羽梵光是想到有可能和谢熠合作舞台，心里的小宇宙就按捺不住了。时值放假，问了谢熠在哪后，羽梵二话不说就飞奔到了他家附近。
　　谢熠正要前往羽梵说的，他家附近的奶茶店，不远处泊车牌下，一女孩从亮黄色的计程车里下来，一路跑向他，轻轻一跃，双双紧紧地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熠自然是接住了羽梵，看她满脸通红，笑意盈盈，一身的暑气瞬间也消散了，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羽梵抬着脸看着谢熠，一头海藻一样的头发倾泻而下，脸上带着仿佛无论说什么都令人无法抗拒的笑容，灿烂地对谢熠说：“我们可以组乐队了！”
　　谢熠表情微微一愣，似乎甚至不知道该对这句话从哪里开始问起。
　　不过没关系，羽梵马上向他展开说明了：“毕业生欢送会，老师向我提议可以找个学长或者学姐一起合唱。”
　　谢熠：“……”
　　“所以~”羽梵当然知道谢熠有很大的概率拒绝，所以完???*全当这一部分不存在，干脆表现得谢熠拒绝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当成她的策略，激动地说：“你之前不是说想做乐队吗，我们可以做了，还可以在欢送会上表演！”
　　见谢熠不说话，根本看不透他是怎么想的，羽梵继续撑着无暇的笑容，不过还是顿了顿，才问谢熠：“……是不是很棒？”
　　高考成绩已经公布了，谢熠的成绩稳进吝州大学，三个月后的离开已成定数。
　　就算再怎么乐观地想，距离并没有远到遥不可及的程度，来回终究是方便的，可以后见面的机会总是减少了，至少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上一刻挂了电话，下一刻就把羽梵抱在怀里。
　　谢熠带着比羽梵能感知到的更深的感情，摸了摸羽梵的头，脸上一点一点恢复笑意，点头同意：“是很棒。”
　　虽然来的路上，羽梵就告诉自己，情绪一定要足够饱满，一定要表现出这件事确实棒到没有任何值得犹豫的地方，但当谢熠真的就这么答应下来的时候，她还是稍稍愣了愣。
　　不过这个反应几乎稍纵即逝，羽梵心中很快就被满满的幸福充盈，乐不思蜀在原地跳起来，拍掌道：“太棒了。”
　　既然决定要做，两个人买完奶茶，当即一起出发前往秘密基地。
　　有太多事情需要确定。
　　比如——人员。
　　“你觉得还有需要找人吗？”秘密基地里的家具已经越来越丰富，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小家了。此刻，羽梵抱着粉桃抱枕，问谢熠。
　　“为什么还要找人？”谢熠打开电脑，开始调试设备。
　　“那乐队就我们两个人吗？”羽梵在考虑效果的问题。
　　“我和你足够了。”谢熠说：“而且我也只想和你。”
　　羽梵笑得眼睛都弯了，起身拿起谢熠的蓝色贝斯，说：“那我就当贝斯手。你当主唱？”
　　谢熠也起身，在众多乐器中巡视了一遍后，拿起木吉他，说：“只有两个人的话，都是主唱，也都是乐手，效果会好一些。”
　　“好啊。”羽梵没有意见，模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选歌。
　　“我们是要唱快的呢，还是慢的呢，还是要炸翻全场的？”羽梵问谢熠。
　　谢熠想了想，说：“欢送会的话，还是选能大合唱的比较好吧。”
　　羽梵笑着说：“所以我们的定位是气氛组吗~”
　　谢熠并没有想到什么特别的曲目，一边拨弄吉他，一边回忆。
　　“要不要唱点复古的？”羽梵问谢熠。
　　“你有什么想法？”
　　“要不要唱《别问我什么是迪斯科》？”
　　说着，羽梵就用手机播出了这首歌，曲子很欢快，歌词也不复杂，就算完全没听过的人，也可以跟着音乐一起跳起来。
　　“可以。”谢熠也不纠结了：“就这首吧。”
　　雏形构建得越来越完整，羽梵也越来越兴奋：“我们表演当天是不是得穿得复古一点？”
　　谢熠脑子很快：“我直接借我爸的衣服穿就好，多复古都有。”
　　羽梵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那我也回去看看我妈有没有合适的衣服可以借我穿。”
　　全部都定好了以后，就剩下一些细节上的调整，这些两个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合。
　　在这期间，除了和谢熠一起排欢送会的节目以外，羽梵也不忘和小姐妹柯予一起逛街。
　　好不容易的暑假呢，正是一边喝着冷饮，一边穿着小短裙，在夏日的傍晚上街游荡的时候。
　　两个人刚从一间古着店出来，手上挎着各自的战利品，正漫无目的地准备前往下一家的时候，羽梵的视线突然被一间假发店吸引。
　　“这好有意思。”羽梵摸着一顶褐色爆炸头假发，对柯予说。
　　柯予不是很懂羽梵的点，看上去像在努力理解。
　　羽梵接着说：“过两天我和谢熠不是要表演吗，买一顶给谢熠戴着上台好了。”
　　柯予：“你说欢送会？”
　　羽梵越想那画面越觉得有意思，冲动消费的心理逐渐膨胀：“嗯呐。”
　　柯予作为局外人就理性多了：“谢熠第一次上台，还是他的毕业欢送会，你就不能让他帅气一点吗。”
　　羽梵被一语点醒：“是哦。”
　　她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爆炸头假发上移开，很快又看到了一顶绿色妹妹头假发。
　　“这顶怎么样？”羽梵又问柯予。
　　柯予看着羽梵手指的绿色假发，当真又努力理解了一下，问：“你是要变相送谢熠一顶绿帽子吗？”
　　“不是啦。”羽梵差点跺脚：“我自己戴。”
　　柯予360度全方位欣赏了一遍绿色假发，问羽梵：“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不会。”羽梵问了店员，店员上前帮羽梵试戴了一下，羽梵更加爱不释手了，对柯予说：“你是没看过我们的服装，这假发已经是最不夸张的道具了。”
　　柯予上手帮羽梵微调了调，和她一起看向镜子，表情新鲜地说：“不说别的，你戴着还挺好看的。”
　　“是吧。”羽梵看着镜中二次元的自己，也觉得新鲜又好玩，当即决定：“那我就要这顶了。”
　　出了店门，羽梵的视线还颇为留恋地看了眼初见倾心的爆炸头，然后继续和柯予随意地逛着。走了不一会儿，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刘同学、柯同学……”
　　羽梵和柯予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脚步加快，越走越近，两个人才隐约察觉，是不是有人在喊她们。
　　羽梵和柯予同一时间向后转头，发现在身后喊她们人，竟然是谢熠的爸爸。
　　“真的是你们啊。”虽说谢熠的爸爸越看她们的背影越觉得像是在哪见过的，但喊了那么多声，也不见任何一个人有反应，谢熠爸爸都要放弃了，没想到，她们这时候转了过来。
　　“谢叔叔，这么巧。”羽梵和柯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对于在大街上偶遇谢熠爸爸，并且他主动跟在身后，坚持喊了她们那么多声一事，都蛮意外的。
　　“我在附近办事。”谢熠爸爸穿着简单的条纹短袖衬衫和蓝色西装裤，印象中似乎永远都是一副商务打扮，朴实地对羽梵和柯予笑了笑，说：“谢熠妈妈，让我帮她去前面商场买点东西。”
　　羽梵和柯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商场，了然地笑着看回谢熠爸爸。
　　“你们这买的是？”谢熠爸爸已经办完事了，显然不那么赶时间，看到羽梵手上绿色毛茸茸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这个呀，这个是假发。”羽梵大大方方把刚买的假发拿出来给谢熠爸爸看，一边展示的时候，一边还想到什么，展开说：“对了叔叔，谢熠毕业晚会那天，我和他有合作表演，这假发就是我买的道具。”
　　“是嘛？”谢熠爸爸显然第一次听说，饶有兴致问羽梵：“你们表演什么？”
　　“唱歌。”羽梵回答。
　　见谢熠爸爸一脸惊奇，羽梵倏然想到，因为谢熠有意的不开口，在谢熠爸爸的认知里，谢熠是个完全没有音乐细胞的人。
　　想到这，羽梵的话题突然一滞，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讲，脑海中又想起已经是许久以前的跨年夜，谢熠对羽梵说的那句：“你爸妈都那么支持你热爱的事情，让我很羡慕。”
　　在衡量谢熠自身意愿，与回想谢熠说起“羡慕她”时黯淡的神情之间，羽梵最终做了个决定，对谢熠爸爸说：“过两天的高三毕业欢送会，高三学生的家长是可以来校参加的……估计谢熠怕你忙，还没跟您说吧？”
　　谢熠爸爸回想起来，表情略觉亏欠：“这段时间我回家的时候，他都已经回房休息了……你刚刚说的欢送会，是在哪天？”
　　羽梵期待地看着谢熠爸爸，回答：“下周一，您来吗？”
　　“周一啊。”谢熠爸爸想了想，说：“我不确定那天有没有安排。”
　　羽梵：“……”
　　谢熠爸爸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我也挺想听听谢熠唱歌是什么样子。”


第23章 chapter 23
　　◎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高三毕业典礼于周一下午三点正式开始。高一高二学生被通知于五点到校, 属自愿原则，毕竟高三毕业生的欢送会, 如高一高二学生确已做其他暑假计划, 校方不做强制参与要求。
　　尽管如此，欢送会上依旧人声鼎沸。
　　原因之一，今年欢送会的节目单早早就传开了, 表演内容和参演人员都十分令人期待, 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在夏日的傍晚，台上是眼熟的学长学姐，或者同级同学，台下是要好的朋友，大家一边看表演一边纳凉，可谓是一项极好的娱乐活动。
　　原因之二，学校特邀了高三毕业生家长到场, 又为毕业典礼和欢送会增添了不少人气。
　　鉴于以上种种, 晚上要上台表演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更加紧张了起来。
　　谢熠也不例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
　　“还好???*我有这个。”谢熠戴上他的爆炸头假发和搞怪马赛克墨镜，好像这样就不那么紧张了。
　　没有错, 这里的爆炸头假发，正是羽梵当初看中的那顶，倒不是羽梵回家后越想越心痒，又折回去买下来的, 而是当羽梵把她为自己准备的绿色假发拿给谢熠看的时候, 谢熠表现出了意外且惊人的兴趣。
　　“这是买给我的吗？”随着谢熠这句话落下以后, 他便兴致盎然地把玩着假发, 走到了镜子面前，不偏不倚给自己戴上了。
　　羽梵：“……这是我买给自己的啦。”羽梵看着谢熠戴上绿色妹妹头假发，饶有兴致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魔幻画面，说：“早知道你有这种趣味，我就该把那顶爆炸头假发买回来。”
　　谢熠哈哈笑着，把假发摘下来，看向羽梵：“爆炸头？”
　　羽梵走向谢熠，接过假发，给自己戴上后，说：“我本来想买一顶褐色的爆炸头假发给你的，柯予说，这是你第一次上台表演，又是你的毕业欢送会，应该让你帅气一点，我想想也是，所以就没买了。”
　　谁知，谢熠听完羽梵的话，一脸不理解：“我的帅气，跟我的发型有什么关系？”
　　羽梵瞳孔震惊，一脸更加的不理解，转念一想，谢熠确实是有这个自恋的病根存在的，只是极少发作，偶尔她会忘记罢了。
　　“真正的帅，是可以驾驭任何发型。”
　　“够了够了。”羽梵抬手制止谢熠继续放飞，精神稍稍放松，“我给你买就是了”这句话正要脱口而出，羽梵及时刹住了车，话锋一转，说：“不过现在说也没用了，可能已经被人买走了。”
　　“假发店怎么可能一个款式只有一顶的库存。”谢熠没被糊弄到，条理清晰，问：“你是在哪家店买的，我明天过去看看。”
　　羽梵急中生智，道：“我不是在假发店买的，是在一家服装店，它戴在模特头上，正好老板肯卖。”
　　这就有点离奇了，谢熠抬起眉头，看了羽梵一眼，还好羽梵表情没有什么破绽，谢熠便收回视线，想了想，说：“爆炸头这么常规的款式，应该随便一家假发店都能买到。我记得滨江公园边上那条商业街上就有几家假发店。”
　　谢熠如此执着，是羽梵没有想到的。可是她这会儿又不能告诉他，欢送会当天，你爸爸可能会来……
　　如果现在告诉了谢熠，谢熠爸爸最后还是腾不出时间，没有来，反而不好。可是，如果谢熠爸爸那天到现场了，谢熠真的可以接受他爸爸看到他戴着爆炸头在台上唱歌的样子吗……
　　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啊，羽梵看着已经拿手机在查商家信息的谢熠，陷入了沉思。
　　最后，谢熠还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买下了爆炸头假发，并宝贝地戴在头上。
　　羽梵略显焦虑地看了眼台下家长专区，已经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期待谢熠爸爸能够到场，还是不期待了……
　　欢送会于六点准时开始，羽梵和谢熠的节目被排在中间时段。
　　在这之前，羽梵时不时就会从后台往家长专区瞅一眼，始终没有见到谢熠爸爸的身影。
　　虽然机会难得，但谢熠爸爸今天不来，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抱着这样的想法，听到主持人念到她和谢熠的名字，羽梵放松了心情，抱着贝斯走上舞台，在位置上站定，听着台下的欢呼，一切就绪后，羽梵竟然在这个时候，看到了由学生代表带领着走进家长专区的谢熠爸爸。
　　他来得如此精准又猝不及防。
　　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留给羽梵……不对，羽梵移眸看了眼谢熠，想，最该做心理准备的，应该是他。
　　不过压根没有通知家长，也不知道家长其实已经被通知的谢熠，今天一整天的视线就没往家长专区经过过，此刻也不例外。
　　尤其是，当第一个音响起，谢熠拨下琴弦，全身的细胞瞬间被音乐和现场氛围点燃后，谢熠更无暇去关注音乐之外的任何事。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现场，他要用尽全力演出，也要用尽全力感受。
　　道具是个好东西，爆炸头假发、马赛克墨镜、不合身的黄色西装、灰色长裤以及他从来没有穿过的皮鞋，都让谢熠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人。
　　上台之前，羽梵以曾有多次表演经验的前辈身份，逗弄着谢熠，问他：“怎么样，紧张不？”
　　谢熠也很实诚回答：“紧张。”
　　可是上了台，羽梵完全感受不到谢熠紧张，只看到他比任何一次彩排都还要投入和出彩的表现，以及眼里因为台下热烈的反馈，而发出的炙热的光。
　　这是一首需要调动气氛的歌，搭档已经成功做到了这一点，马上就要轮到羽梵开口，羽梵没有理由一心二用，她很快将视线完完全全从家长专区抽回，专注音乐。
　　谢熠唱的时候，羽梵用贝斯帮他伴奏，羽梵唱的时候，谢熠则用吉他帮她伴奏，当两个人合唱的时候，他们就不约而同笑着看向了对方。
　　中间有几句，两个人特意设计成暂停伴奏，之后再以重音进入。原则上，重音进入后，才是真正的高潮，可是台下观众因为学校里竟然有这么会唱，台风这么有魅力，搭在一起还让人有忍不住想高喊“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存在，早早就被点燃了。气氛不过从一个浪潮，推向了另一个浪潮。最后，羽梵和谢熠狂秀技巧，轮番用最复杂的指法独奏各自的乐器，在最后一个音节，又同时高高扬起手，重重地拨下最后一个音，完美而又华丽地结束了这场让所有人都为之躁动的表演。
　　结束后，不仅是看的人，台上两个人也很尽兴。他们牵起彼此的手，依次向三个方位的观众们鞠躬致谢，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熠才看到了此刻在家长专区，相当兴奋向他不住挥手的父亲。
　　谢熠看到这一幕，有如雷击，整个人错愕住了，要不是羽梵牵着他，他不知要在台上呆立到什么时候。
　　下了台，没有多少缓冲的时间，谢熠爸爸就激动地找到了后台的谢熠。
　　两个人见面后，谢熠爸爸一脸不可置信地上前，伸出手，摸着谢熠身上的黄色西装，似乎是回忆了一下，倏尔笑出声，第一句话是：“要不是看你穿，我都快忘记我还有这么一件衣服了。”
　　此刻，谢熠看着自己的父亲，满脑子却是：“阿巴阿巴阿巴&*…！**（123123……”
　　“你们表演得太棒了。”谢熠爸爸不忘把紧张地站在一旁的羽梵一起夸，当然还是要着重说一下谢熠：“我不知道你这么会唱歌。”
　　谢熠脑子持续乱码，好半天才开口，问：“你、你怎么会来？”
　　谢熠爸爸笑着看向羽梵，还想感谢她的邀请，要不是羽梵，他不会看到自己儿子如此放开，如此沉浸的一面，可当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他察觉到了羽梵眼神里的丝丝慌张。
　　谢熠爸爸毕竟是经商的，很快就解读出了羽梵的微表情，以及因为持续高昂的情绪，而从一开始就忽视的谢熠的微表情，嘴角的弧度依旧保持着，自然地调整了话头，道：“不是学校邀请的高三家长吗？”
　　羽梵在一旁狂咽口水：“……”
　　除非谢熠有特异功能，否则他不可能想到羽梵逛街的时候还能遇到他爸爸，以及之后发生的事，于是自然把爸爸的话理解成了，是班主任通知他的。
　　“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你今天要来。”谢熠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刚刚的一切都被爸爸收进眼里的事实，就好像自己的第二人格，被他一直用第一人格相处的人发现了一样。
　　“我也是下午才确定的，本来晚上还有个会，临时调整了。”
　　谢熠没有接话了，谢熠爸爸便继续表达他的感慨。他先夸羽梵：“你最后那段……是贝斯吧？弹得真好，你是几岁开始学的？怎么能弹得这么厉害。”
　　面对谢熠爸爸真挚的夸奖，羽梵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回说：“五年级才开始学的。”
　　谢熠爸爸目光里依旧洋溢着赞赏的目光，直到他看向谢熠，想一视同仁夸夸他刚刚最后的那段独奏时，一个疑问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谢熠，也就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吉他？


第24章 chapter 24
　　◎找到彼此既是目的也是奖励◎
　　父子两都是聪明人, 当他们视线交汇，同时捕捉到对方眼眸中的闪动, 以及那零点几秒的欲言又止后, 他们心里都立即明白了些什么。
　　“一会你们还有表演吗？”此刻，把所有话藏进笑里，是最好的选择。谢熠爸爸仿若刚刚那电光火石之间产生的一系列疑问与联想无事发生一样, 顺着之前展现出来的情绪, 问谢???*熠和羽梵。
　　“没有了，我们今天就这一个节目。”见此时谢熠的嘴比脑子还慢，羽梵主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们继续玩。”谢熠爸爸笑着说：“其实我是丢下了几件没那么要紧的事，跑过来的，不过总得做，既然你们接下来没表演了，我就先回去了。”
　　谢熠爸爸采用了暂时迂回的面对方式，谢熠心里所受的震撼也稍稍平缓了, 对爸爸说：“你路上慢点。”
　　“好。”谢熠爸爸拍了拍谢熠的肩, 又对羽梵挥了挥手，说：“你们继续玩。”
　　据羽梵观察，谢熠在父母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沉稳而克制的，可刚刚他在舞台上所演绎的, 正正好是这两个的反义词——疯狂与放纵，偏偏被自己的爸爸尽收眼底。
　　羽梵带着一点点始作俑者的心虚，偷偷看着谢熠，见谢熠的视线依旧放在爸爸离开的方向, 直到他的身影被现场来回穿梭的同学们所覆盖, 许久, 还是没移开, 羽梵便能充分感受到，他内心所受的冲击有多大了。
　　正想着该如何把石化的谢熠的魂召回来，身后一群男生跑过来，抬手搭在谢熠的肩上，熟稔地和他笑道：“谢熠，找你半天，快过来照相了。”
　　谢熠的视线这才收回，落到羽梵身上。
　　“去吧。”羽梵明白谢熠这道视线的意思，冲他挥挥手，说：“我也去找我班上的同学了。”
　　男生们嬉嬉笑笑地，拥着谢熠往人群中走了，羽梵还能听到他们调侃：“跟你做了三年同学，不知道你歌唱这么好，是不是假唱啊？”
　　在高声谈笑的同学们的感染下，谢熠终于恢复了活力，和他们打闹了起来。
　　目视着谢熠走后，羽梵也回到了自己的班级群里。
　　现场浓烈而自由的气氛持续不下，就这样，在欢乐中欣赏完后半场表演后，主持人走上舞台，为大家报出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由高三每个班派出的一位代表所组成的团队演唱的张震岳的《再见》
　　随着熟悉而应景的歌词的呈现，台下的同学们全都或摇晃着身体，或举起手在空中挥舞，跟着唱了起来。
　　主持人依照安排，在歌曲中间说道：“请今晚所有参加演出的同学上台。”
　　这是彩排的时候，老师做下的安排，在最后一个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全体演员上台，一起合唱，最后同时谢幕。
　　表演者们听到指挥，全部快速上台，心里清楚记得老师的指示：上台后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搭档。
　　显然，老师考虑过当天的情况，明白好好珍惜时光，牢牢记住对方的脸，用尽全力笑着分离，才是当晚的主旨，所以要让大家在上台之前花时间排好队，找好自己的搭档，有纪律地等待上台，是一件可以做到，但是残忍的事。
　　再者，热情地一拥而上，更是老师想要追求的效果，于是，虽然上台后寻找搭档的过程也许有点混乱，也是老师预想到的，却不是台上学生们事前想过的。
　　他们不顾一切跑上台后，就开始一边唱着，一边笑着，一边穿过人群找自己的搭档。
　　找到的，如获至宝一般，拉着对方的手；没找到的，继续穿越人群，也不着急，大不了最后歌曲结束，站在原地，随便牵起旁边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的手，一起谢幕，心里满满的都是有如击鼓传花的趣味性。
　　谢熠和羽梵从一开始，就一个从左，一个从右跑上舞台。也就是因为他们一个在人群的最左端，一个在人群的最右端，要做的事无疑，只需要跨越人群，目标明确地往反方向寻找就好了。
　　他们在音乐的包覆下，在笑声的包裹下，穿过熙攘而流动的人群，最终成功找到了对方。
　　和所有人一样，在显然找到彼此既是完成这项任务的目的也是奖励的机制下，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谢熠和羽梵就都露出牙齿笑了起来，然后奔向对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歌曲还在继续，谢熠和羽梵安心地拉着彼此的手，在舞台上充当人形海草，摇晃地看着还在寻找的同学，看着台下唱歌的同学，挽手的同学，以及忍不住抹起眼泪的同学。
　　现场氛围欢快中又带着一点伤感，就好像歌曲里唱的：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占据现场三分之一人数的高三学生们，心里隐隐都知道，狂欢之后终要散场，而今晚散场之后，很多人也许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谢熠和羽梵同时将视线从台下几个别过头抹眼泪的女生，以及勾肩搭背，都不看对方一眼，但同时红了眼眶，却拼死不让眼泪掉下来的男生身上收回，落向对方，心里同时想到的，是属于他们的，那已不足三个月后的分离。
　　虽然和真正意义上的分离性质不同，也因为和真正意义上的分离性质不同，给了他们心中对此更为复杂的感情。
　　两个人视线对上的时候，都相继一顿，随后温柔地对对方抬了抬嘴角，感受着彼此更为珍惜与用力握在一起的手。
　　……
　　欢送会过后，谢熠和羽梵的暑假生活也正式开始。
　　和谢熠已然解放的状态不同，羽梵的“革命”尚未成功，还需努力。
　　虽然放假伊始，羽梵就为自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作息体系逐渐紊乱，计划先是从上午背单词开始出现裂缝，紧接着下午刷一套数学试卷也因为白天睡得昏天暗地而没有精神支撑，最后，整个计划表格全面崩塌，勿需论原本晚上的计划是什么了。
　　就这样似乎在天堂但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后，羽梵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客客气气地问着：“你好，请问是刘羽梵，刘同学吗？”
　　羽梵第一反应就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听到刘同学这三个字后，更添了几分确定，但多少还存有些疑惑，迟疑地回答：“我是，哪位？”
　　电话那头展开笑容，说：“冒昧了，我是谢熠的爸爸。”
　　羽梵的猜测没错，只是有很多不理解：“谢叔叔，您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是这样的。”谢熠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在超市的会员系统上查到了你的电话。”
　　羽梵大受震撼：“……………………”
　　“实在是想不到该通过什么方法找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没事。”很快，震撼又转为了困惑，羽梵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你晚上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谢熠爸爸不徐不疾，语气温和，接着说：“然后再当面跟你聊聊谢熠的事。”
　　羽梵听到这，内心一咯噔，因为忽然的巨大的不明确性而没有方向地想，不会是要聊她和谢熠恋爱的事吧……
　　“呃，晚上我有时间。”羽梵嗓子发紧地回答。
　　“太好了，那一会我把时间和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好吗？”
　　羽梵：“好。”
　　挂了电话，羽梵很快收到谢熠爸爸发来的消息，随后，羽梵脑海中的想象就没有停过。
　　谢熠爸爸大费周章弄到她的电话，约她出来见面，真的是为了聊她和谢熠恋爱的事吗？
　　可是为什么是跟她聊，正常应该是跟自己的儿子聊吧？
　　是为了让她离开谢熠吗？可是听谢熠爸爸和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对她有什么负面看法的样子。
　　而且，谢熠爸爸刚刚说的是，聊聊谢熠的事，而不是聊聊你和谢熠的事。
　　羽梵发现自己动用了连做语文阅读理解时都没有过的谨慎在推敲，可惜不到发生的那一刻，她不会知道答案，所以再多猜测似乎也没有意义。
　　应该告诉谢熠一声吗？
　　羽梵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看着谢熠刚刚，也就是下午三点给她发来的消息：“睡醒了没？”
　　羽梵：“……”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谢熠了。
　　虽然因为未知而有些慌，但羽梵到底也挺想知道谢熠爸爸究竟是要和她聊什么。如果告诉了谢熠，很有可能谢熠会直接代她去问爸爸，如此，也有两种情况，那就是羽梵会提前透过谢熠，得知谢熠爸爸找她要聊的内容，又或者，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谢熠爸爸原本打算找她聊的内容。
　　到了当晚，羽梵更是庆幸自己下午做的决定，也就是瞒着谢熠，独自来见谢熠爸爸。
　　对于她和谢熠恋爱的事，羽梵无法判断谢熠爸爸是不知情，还是没有意见，总之他只字未提。
　　询问羽梵意见，安排妥当餐品后，谢熠爸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谢熠歌唱得那么好，我却从来不知道他会唱歌。”


第25章 chapter 25
　　◎这人怕不是闲傻了◎
　　谢熠爸爸竟然要和她聊的, 是谢熠唱歌的事，羽梵心里莫名有些小激动。
　　“那天参加???*完你们学校的欢送会后, 我突然发现, 我对谢熠的了解，确实太少了。”少到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谢熠爸爸表情带着略为苦涩的自嘲。
　　羽梵看着谢熠爸爸, 想到谢熠, 是既心酸又欣慰。
　　心酸过去种种，又欣慰至少改变正在发生。
　　“谢熠有跟你说过，他以后的梦想是什么吗？”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却不确定的预感，谢熠爸爸今天约羽梵出来，就是想求证这个问题。
　　羽梵能够感受到谢熠爸爸发自内心，恳切想要了解自己儿子的愿望，不过在开口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
　　她可以代谢熠说出这个答案吗？
　　如果谢熠爸爸来问她, 其实是想更进一步扼杀谢熠的想法呢？
　　羽梵内心小心翼翼地阴谋论着, 脑海里一幕幕画面也争先浮现。
　　第一次见谢熠爸爸、第二次、第三次、欢送会当天、以及今天。
　　谢熠爸爸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成日忙于工作，而对家人有所疏忽，但是整体还是挺好相处的一个人。
　　服务员把餐点送了过来, 谢熠爸爸出手帮了个忙，还对服务员说了声：“辛苦。”
　　羽梵咬咬牙，想，虽然这是一个赌, 可是输了, 谢熠也不过就是继续这样过罢了, 可是如果赢了, 一切也许就会不一样。
　　考虑到这一点，羽梵在服务员离开之后，终于开口，对谢熠爸爸说：“他有说过，他想做乐队。”
　　得到肯定回答的谢熠爸爸，脸上呈现恍然的神情，随即又转为深深的不理解，问羽梵：“刘同学，你以后是不是也打算往音乐方面发展？”
　　话题突然跳到了她身上，羽梵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回答了：“是。”
　　谢熠爸爸：“那你父母知道吗？”
　　羽梵略为茫然：“知道啊。”
　　谢熠爸爸：“是你告诉他们的？”
　　羽梵：“……当然。”
　　“奇怪。”谢熠爸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近乎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谢熠就从来不跟我们讲这些呢？”
　　疑问如种子丢出去以后，时间也有如磁带一般往回快进，种子转瞬间结出了黑色的答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公司处于上升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是十几年前了啊。
　　那时候小谢熠还总是缠着他，想和他分享今天在学校里学了什么，变形金刚又拼到了哪里，吃过的哪一个食物特别好吃，都被他忽视了。
　　也许在那个时期，谢熠曾经想要唱一首歌给他听，可是他却急匆匆地走开了。
　　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谢熠不再缠着他说这说那了，谢熠爸爸直到今天才一一想起。
　　他的心揪成了一团，眼眸也凝滞住了。
　　谢熠爸爸本来以为，汹涌而来的回忆已经让答案昭然若揭，不想眼前的女孩又告诉了他一件他未曾察知的事。
　　“据我所知……”羽梵斟字酌句地说：“谢熠是为了不想让你们失望和伤心，所以才会选择放弃梦想，以后帮你们经营超市。”
　　谢熠爸爸的心脏和瞳孔，都在同一时间震住了。
　　“这是为什么？”
　　见谢熠爸爸表情十分震惊，问出口的话又是如此不解，羽梵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一家人，彼此之间，似乎不止是不了解那么简单，看起来还有很多的误会。
　　谢熠爸爸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可要谢熠爸爸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盘根错节，说起来太复杂了，羽梵正在心里理着毛线团的头，想着要从哪里说起，谢熠爸爸一脸真诚地看着羽梵，对她说：“刘同学，你不用有所顾虑，尽管畅所欲言，就算是要对我说重话也没有关系。”
　　“谢叔叔……”羽梵为难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些，说：“我只是在想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你慢慢想。”知道以后，谢熠爸爸便不吵羽梵。
　　羽梵在脑海中将各种零碎的信息整理过后，开口对谢熠爸爸说：“一开始，我以为主要是因为谢烯。”
　　“谢烯？”谢熠爸爸睁了睁眼睛。
　　“嗯，最早的时候，我认为谢熠是因为谢烯活得太随心所欲，伤了你们的心，他不愿意再做一个伤父母心的孩子，所以决定顺着你们的期望生活。”
　　谢熠爸爸听得眉头紧锁，不过羽梵也说了，这是一开始，由此证明还有其他，谢熠爸爸继续等待。
　　“后来我才知道。”羽梵看了眼谢熠爸爸的表情，说：“谢烯其实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所以……我猜可能也不全是因为谢烯了，可能是因为谢熠知道，继承家业这件事，只有他能做……之类的。”
　　谢熠爸爸听到这，低下眼眸，深深地思考了一下，看回羽梵，说：“我从来没有要求谢熠继承家业。”
　　羽梵：“……”
　　“况且，那也谈不上什么家业，只是让我们一家人，可以相对无忧无虑活着的一项事业罢了。”见羽梵表情意外，谢熠爸爸心中已经了然，淡定地继续说：“这其中确实有很多误会，好比谢烯，虽然他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是我一样把他当做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觉得他活得随心所欲有什么问题，而且，如果他愿意，超市也可以由他经营，他和谢熠在我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所知晓的讯息起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羽梵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消化之余，还想到了两个当事人：“不管是谢熠还是谢烯，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你说得对……”谢熠爸爸显然已经在想办法。
　　“还有一点。”既然说到这了，羽梵不妨再把天窗开大点，敞亮地把话说透：“虽然您说，您从来没有要求谢熠继承家业，可是这代表的只是您的想法。谢熠妈妈呢……”
　　谢熠爸爸摸了摸下巴，又一次陷入思考：“看来我要找个时间和她聊聊这个事。”
　　羽梵：“……”
　　“不过你放心。”知道了问题所在，就已经算是进了一大步了。谢熠爸爸的表情已经不似最开始那般阴云密布，反过来对羽梵说：“母亲一定是以孩子的快乐为优先的。”
　　羽梵听谢熠爸爸这么说，也慢慢展开了笑容，并且觉得做了和谢熠爸爸坦诚交流的决定，真是太好了。
　　“和你这么聊完，我觉得我应该尽快和谢烯聊一聊，可是……”提起谢烯，谢熠爸爸的表情又烦恼了起来：“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羽梵小小的倒吸了一口气，很克制地没有摇起头来：“您刚刚不是说，他和谢熠在您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同吗= =。”
　　谢熠爸爸明白羽梵的意思，有些卡壳：“确实没有不同，其实我对谢熠也没怎么管，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没有必要管得那么严，况且谢烯已经成人了。”
　　“那您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谢烯有什么异常吗？”
　　谢熠爸爸今晚总是被羽梵抛出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这回又是思考了很久后，才开口，站在一个并不是很坚固的据点上说：“谢烯确实比较沉默寡言，和所有人关系都很疏远，不过……我以为这是他本身的性格，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羽梵终于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不是。”
　　谢熠爸爸脸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羽梵对谢烯也有超过他的认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过羽梵很快就打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因为说到底，其实她对谢烯也不是很了解。
　　“您刚刚说，想和谢烯聊一聊，对吗？”羽梵重新抬头看着谢熠爸爸。
　　谢熠爸爸看着女孩眼中的光，点了点头。
　　羽梵把谢烯在她脑海中恶霸的形象用白板擦抹掉，鼓起勇气，看着谢熠爸爸，说：“我知道去哪里可以见到他。”
　　谢熠爸爸身子往前：“哪里？”
　　羽梵看了眼时间，犹豫片刻，说：“不过这个点，估计来不及了，您明天有时间吗？我明天带您去？”
　　不要说明天，下周的工作都已经排好了，谢熠爸爸在心中来回取舍了一番，最后做了决定，回答羽梵：“明天我有时间。”
　　约好明天的时间地点后，谢熠爸爸送羽梵到家门口，两个人就此告别。
　　到了家，洗完澡后，羽梵看到谢熠几分钟前给她发来的信息：“你又去睡了吗？猪。”
　　羽梵：……
　　紧接着还有一条：“明天出来玩吗？”
　　羽梵正准备回复，好久没收到消息的谢熠又发来一条：“我的猪呢？”
　　羽梵把编辑好的消息又删掉，反击要紧：“你才是猪。”
　　谢熠乐呵呵地回了一条：“我的猪出现了。”
　　羽梵：“……= =。”
　　逗完羽梵，谢熠又问了一遍：“明天出来玩吗？”
　　明天羽梵可是有秘密行动的，她扼制玩心，回复谢熠：“明天没空。”
　　谢熠：“哦？明天你要做什么？”
　　这问题倒是勾起了羽梵的思考，她该不该把今天见了他爸爸的事情告诉谢熠呢？
　　“不会又是在家睡觉吧？”羽???*梵还没思考出结果，谢熠又发了消息来。
　　还是说等和谢熠爸爸一起见完谢烯，再一并说呢？
　　谢熠“咻”地又来一条：“你果然是猪嘛。”
　　羽梵愤怒打字：“你才是猪！！！明天我要陪我妈逛街。”
　　“这样啊。”谢熠：“那好吧。”
　　半晌，再也没有消息。
　　正当羽梵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心里带着因为胡编乱造了一个理由搪塞谢熠而带来的愧疚感时，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还是谢熠发来的，一则标题为《给女朋友喂点好吃的》的视频，封面是一只香香猪。
　　羽梵看到这里，眼睛和嘴巴已经成了一条线，奈何小猪猪还挺可爱的，于是羽梵还是点开视频，看到在喂食小香猪的视频里，众多弹幕中飘过一条显然是谢熠发的：“羽梵猪猪吃慢点。”
　　虽然心里的无语一分不减，但羽梵很奇怪地看着那条弹幕笑了出来，胳膊肘支着趴在床上捧着手机，心想，这人高考后怕不是闲傻了，等明天忙完，得赶紧去看看他~


第26章 chapter 26
　　◎叶荔◎
　　翌日, 距离滨江公园约莫一公里的某商住楼单元户内，随意落在鼓面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谢熠放下鼓槌, 看着曾经四面白墙, 清冷的空间，如今多了许多颜色——
　　羽梵买的淡黄色窗帘、羽梵买的粉色抱枕、羽梵买的海军蓝地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羽梵养在玻璃瓶里的白色风铃花上……当然也有他为羽梵买的红色沙发, 他为羽梵买的橙色单人椅……
　　这里曾经是专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如今一个人来却感到一股强烈的缺失感。
　　谢熠故意挪开自己的椅子，在羽梵的椅子上坐下，左手边的方格本上是羽梵最新写的歌词，显然还不是最终稿，一句话被涂涂改改了三次，羽梵还是圈起来，在边上画了个问号。
　　谢熠的视线在羽梵浑圆的字迹上一一扫过，嘴角不知不觉已扬起笑意。
　　他拿起一把吉他, 看着歌词, 尝试谱曲。
　　一边谱一边记录，短短时间竟也完成了第一个段落。
　　谢熠放下吉他，重新翻看羽梵写的词，再一次感叹她写词方面的天赋, 虽然还有精进的空间，但她才刚接触，就能把感情传达得如此生动，不仅让人有共鸣, 还有画面, 没有一定的才华是很难做到。
　　就在谢熠一边想着羽梵, 一边帮她的词谱曲的同时, 羽梵正坐在一辆黑色小轿车里，神神秘秘看着斜前方一间不起眼的电玩店。
　　“我看到谢烯了。”驾驶座上，谢熠爸爸激动地看着从小店出来，在阳光下点燃一只烟的谢烯，说。
　　虽然谢烯只是一脸严肃对她说：“我在这里开店的事，暂时还不想让谢熠知道。”，而羽梵也确实没有让谢熠知道，只是告诉了他们的父亲，但羽梵并不认为谢烯会给她这种抖机灵解释的机会，怕不是一个手起刀落，就把她给灭了。于是乎，和谢熠爸爸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羽梵不安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只觉得心脏因惶恐而突突直跳。
　　“你跟我一起去吗？”谢熠爸爸打开车门，就准备下车找谢烯，看得羽梵倒抽了一口气，赶紧伸手制止他：“您不能就这样去呀。”
　　谢熠爸爸反而被羽梵过激的反应吓一跳，问：“为什么？”
　　见谢熠爸爸把门重新关上后，羽梵又看了一眼谢烯，确认他没有往这边看，这才松口气，说：“您知道谢烯现在在这做什么吗？”
　　谢熠爸爸的视线透过前窗，看向眯着眼睛站在店门口晒太阳的谢烯，说：“要么是在这家店打工，要么这家店是他开的。”
　　羽梵给予肯定地点了个头，继续问：“那您知道，为什么他要放着家里那么大，那么多的的超市不管，自己跑出来开这么个小店吗？”
　　谢熠爸爸的视线依旧放在谢烯身上，问题却没有办法那么顺畅能回答上来了。
　　“而且，显然他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对吗？”
　　谢熠爸爸将视线从谢烯身上收回，转而看向羽梵，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羽梵徐徐说出自己的想法：“您和谢熠时不时还是会聊天的，对吧？”
　　谢熠爸爸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回谢熠身上了，想了想，回答：“是。”
　　羽梵：“可是您不知道他会唱歌也爱唱歌，就算聊天，也聊不到他的心结上。同样的，您如果不能真正了解谢烯，不能了解到为什么他要瞒着你们自己出来开这家店，还有您说的，您对他跟谢熠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和家人不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种种都不能提前确定的话，就算您现在走到他面前，跟他聊天，又能聊出些什么呢？他会告诉您他真实的想法吗？”
　　答案很显然——谢熠爸爸在羽梵一番连问下醍醐灌顶——不能。
　　谢熠爸爸的表情已经没有初时那般振奋了，他再一次将视线投向谢烯，这一次眼神里含杂了复杂的感情，而在视线的尽头，谢烯已经转身要回到店里。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谢熠爸爸转头将这个问题抛给羽梵的同时，一个身材高挑，小麦色肌肤，有如混血般的女孩走进了羽梵的视线。
　　羽梵目光跳了跳，直视着电玩店的方向，带着希望，说：“就好像您从我这边了解到谢熠的某些想法，我们也可以试试从谢烯身边的人那里，寻找突破口。”
　　谢熠爸爸听了羽梵这一番话，恍然觉得是这么个理，可再要细想时，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迈出第一步。
　　当初能找到羽梵，是因为他知道谢熠身边有羽梵，可想了解谢烯，又应该找谁，谢熠爸爸并没有头绪。
　　“刚刚走进店里的女孩，您有注意到吗？”羽梵已经有了初步想法，问谢熠爸爸。
　　谢熠爸爸有印象：“你是说刚刚那个长头发，个头很高的女孩吗？”
　　“对。”羽梵告诉谢熠爸爸：“她叫叶荔，这家店就是谢烯和她一起开的。如果想要了解谢烯，我们可以试试找她帮忙。”
　　谢熠爸爸的视线再次放向电玩店，还在评估是和素昧平生的女孩更有可能聊出结果，还是直接和谢烯更有可能聊出结果的时候，羽梵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行动了：“谢叔叔，您如果不忙，就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探探情况。”
　　谢熠爸爸转头看着羽梵，脸上表情很是诧异。他以为，羽梵最多也就帮到这了，
　　能够花时间和他聊聊谢熠的事，还带他到这里见谢烯，又帮忙出了许多主意，谢熠爸爸已经相当感恩，接下来就是他和谢烯之间需要解决的事，不论哪一方和她的关系，似乎都让人想不到理由可以促使她继续如此热心肠的忙前忙后，谢熠爸爸也做好了接下来得靠自己的打算，可她却……
　　“羽梵。”羽梵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之际，听到谢熠爸爸喊她，于是转过头，就看到谢熠爸爸一脸认真，很快，认真的表情下又浮上一丝动容，最后饱含真心地对她说了句：“谢谢你。”
　　羽梵因为谢熠爸爸如此郑重又真挚的一句话而愣住，紧接着，她的脸上渐渐划开笑容，对谢熠爸爸点了点头，自觉勿需多言，便什么也不说，打开车门下车去了。
　　谢熠爸爸的一声谢，倒也让羽梵做起了思考。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一腔热血？
　　也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她就什么也没想，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事，一头扎进去了。
　　怎么会这样？
　　原因好像也很简单。
　　因为他们是谢熠珍视的家人啊。
　　因为谢熠的心里有他们，所以每一个看似独善其身的行为，每一条看似没有交集的平行线，都有可能是埋在谢熠心里的结。
　　把这些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都捋平了，捋顺了，或许谢熠就不用独自承受那么多了。
　　如此想着想着，羽梵的脚步来到了电玩店门口。
　　她需要为自己鼓个劲，因为谢烯就在店里，而她破坏了和谢烯的约定，心里止不住发虚。接下来要做的事，又带有一点表演成分，羽梵实在怕在谢烯那双好像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面前露出什么拙劣的痕迹。
　　心理建设还没做全，叶荔头一抬，先看到了羽梵。
　　“咦。”叶荔用胳膊肘捅了捅谢烯，问他：“这是不是你弟女朋友啊？”
　　谢烯视线从工作用的电脑屏幕上抬起来，看了羽梵一会，心里有答案以后，也知道现场有两个女孩子之后，肯定就没他什么事了，相当本能而闲适地抽出一根烟，视线重新落回屏幕，懒懒回答：“好像是。”
　　打火机都还没来得及找，指头上夹着的烟就被叶荔一把抽走，扔进了垃圾桶。谢烯因这忍者一般的速度而错愕抬头，正正好对上叶荔恶狠狠的眼神，谢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无奈且尴尬地当作无事发生，继续研究屏幕上堆满数据的表格。
　　收服完谢烯，叶荔高高兴兴跑向羽梵，到她面前了，又想了一会，才叫出她的名字：“羽梵！”
　　“哈喽。”羽梵也咧开嘴角，向叶荔打招呼。
　　“好久没见了。”叶荔似乎很喜欢羽梵，挽着她的胳膊往店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不是说如果你来，提前联系我嘛，还好我今天有在店里……不会你之前有来过，我正好不在吧？”
　　“没有。”进店里以后，羽梵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收银台后的谢烯，谢烯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当问候了。
　　对于已经见过几次面，也知道她和自己弟弟之间关系的羽梵，已经被谢烯划入了安全名单范围内。接触的时候，谢烯的视线既不盯着她，周身也不散发生人勿进的气场，一股含在谢烯眼里，羽梵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的，柔和的接纳感，让羽梵既感到诧异，又放松不少。
　　“我来这边挺远的，之前一直也没什么时间，趁着放暑假，才赶紧过来逛逛。”羽梵继续先前的话题。
　　“哦~”叶荔看着羽梵，转换到了店家身份，问她：“那你今天来是？”
　　羽梵：“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游戏。”
　　叶荔双手一拍，热情接待：“有的。”
　　叶荔领着羽梵走到卡带陈列区，为她介绍：“上面这排都是新到的，下面这排是畅销款，你随便挑，价格就按上次说的，给你大大的折扣。”
　　虽然醉温之意不在酒，但羽梵还是很认真地开始挑选卡带，从微仰头看第一排，到微屈膝看倒数几排，手上握着几片感兴趣的卡带后，羽梵最后还蹲下身，仔细看到最后一排。
　　视线在最后一张卡带上滑过后，羽梵起身，余光瞥到了摞在角落的瓦楞纸箱，纸箱最上层，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A4纸，纸上用小初黑体写着两个字：西蒙。
　　羽梵不经意的视线，因为这两个放大加粗的字体，以某一瞬记忆的形式，闪过羽梵的脑海，而略一停顿，然后再一次将视线放在这两个字上，目光微跳。
　　“这是？”羽梵藏起眼里更深一层的疑惑，佯装一个欲求不满的顾客，指着那堆纸箱，问叶荔。
　　“这些不是。”叶荔看着羽梵手里已经挑选好的商品，说：“这是给合作方备的货。”
　　“这么多？”
　　叶荔给它起了个名字，笑着说：“战略大客户。”
　　羽梵表现出似懂非懂的样子，看着醒目的“西蒙”两个字，点头“哦”了一声。
　　叶荔从收银台扯下一个袋子，接过羽梵手中的卡带，问她：“其他的要看吗？”
　　羽梵对手办等倒不是很感兴趣，加之看了眼店里的挂钟后，更加肯定地摇了摇头。
　　叶荔说到做到，给了羽梵最低折扣，总价算下来，羽梵自己都吃了一惊，还好心地对叶荔说：“你可别亏本卖我啊。”
　　惹得叶荔大笑，不忘扯一旁的谢烯下水：“我看起来这么善良的吗？是因为有谢烯衬托吗？”
　　谢烯听后，缓慢而疑惑地看了叶荔一眼。


第27章 chapter 27
　　◎现在才想来了解，会不会太晚了？◎
　　羽梵低笑, 拿出付款码付了款。
　　到了关键的一刻。
　　羽梵接过叶荔为她装好的袋子，自然地开口问：“对了,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叶荔转身看了眼时间, 问羽梵：“你要吃完午饭再回去吗？”
　　羽梵点点头：“是啊，想在附近吃个午饭再走。”
　　叶荔眼里冒着小星星，当即做了决定：“那我带你去吧。”说完, 她看向谢烯：“我跟羽梵去吃个午饭, 一会回来给你打包？”
　　今天店员请假了，不过午饭时间也没什么人，一个人问题不大，谢烯没有意见，对叶荔和羽梵说：“去吧。”
　　叶荔开心地拎上包，和羽梵出发了。
　　目的地不远，过两条街就到了，是一家港式茶餐厅。
　　“这家店的炸鸡腿饭和冻柠茶特别好吃, 还有菠萝油, 极品。”叶荔热情地为羽梵推荐她心里的宝藏餐点。
　　“那我就三个都要。”羽梵笑着接受安利。
　　分享带来的快乐，使叶荔比平时更加期待地点了单：“还有同样的一份，我一会打包带走，谢谢。”
　　自从实施计划, 也就是叶荔按照她的猜测，提出和她一起吃午饭开始，羽梵心里就产生了很强的愧疚感。
　　尤其叶荔如此爽朗真诚，羽梵心里更加难受了。
　　终于走到这一步, 制造出单独和叶荔坐下说话的机会, 羽梵不想再拐弯抹角, 身子向前, 双手交握，和叶荔坦白了：“对不起叶荔，其实我今天不是来买卡带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突如其来的转变，使叶荔一愣。她抬了抬眉，看着羽梵，不是很理解：“找我？”
　　“嗯。”羽梵直说了：“想找你聊聊谢烯的事。”
　　叶荔虽然觉得相当意外，可再一细想羽梵和谢家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多么不着调的事。
　　这回，叶荔没有发问，而是等着羽梵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谢烯家里是做什么的吗？”羽梵斟酌着问。
　　“当然。”叶荔的表情已经从三十几度的炎夏，转为了十几度的冷秋，虽然没有一下拉开了距离感，但总归是没有那么亲近了：“我学校附近就有一家他们家开的超市。”
　　“那他为什么放着家里的超市不要，跑来郊区开店……谢烯家人很想通过你，多了解了解谢烯的想法。”
　　为什么要透过她来了解谢烯的想法，这个问题叶荔不必问，自然懂，谢烯不可能说。她下意识抱起双手，背靠后，盯着比她小几岁，涉世未深的羽梵，沉吟了一会，开口：“所以，他们派了你来做代表？”
　　叶荔此刻眼眸里闪过的寒光，其实并不针对羽梵，却把她给晃明白了：“当然不是，谢叔叔现在就在附近等着，如果你愿意，我让他过来？”
　　叶荔的瞳孔张了张，没有想到，也没有拒绝。
　　几分钟后，谢叔叔在叶荔对面坐了下来。
　　初听叶荔这个名字的时候，谢叔叔就觉得仿佛听闻过，此刻见了面，他更加确定，自己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孩。
　　可是之前是在何时何地照过面，谢叔叔一时又回忆不起来，见叶荔看他的目光也似隔着万重山，疏离而陌生，未免惹得一个刻意套近乎的印象，谢叔叔就当两人是初次相见，笑着说：“你好，我是谢烯的父亲。”
　　很明显，叶荔对谢叔叔是有一点敌意的，如果说刚刚她表情的温度低至冷秋，现在的温度可以说骤降至隆冬。
　　“我叫叶荔。”尽管如此，叶荔倒也并没有拒绝交流：“你的来意我已经听羽梵说过了。”
　　两个人同时看了羽梵一眼，谢叔叔的眼里带着感激，叶荔眼里因还叠加了对谢叔叔的看法，暂时说不清道不明。
　　羽梵乖巧喝冻柠茶，不准备发言，接下来全看谢叔叔的了。
　　“听说你想通过我，了解谢烯的想法？”叶荔的语气，算不上不尊重，但要说尊重也很勉强。
　　谢叔叔并不在意，笑着回答：“是的。”
　　叶荔嘲弄地抬了抬嘴角，看着谢叔叔，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谢烯今年几岁吗？”
　　叶荔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想了解谢叔叔是不是知道谢烯的年纪，却在看到他微微一顿，尔后才在心里计算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说：“你现在才想到要来了解他，会不会太晚了？”
　　谢叔叔是自责的，可是现在要做的，不该是沉浸在自责之中：“如果叶同学你愿意帮忙，我想或许不算晚。”
　　叶荔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帮忙？”，而是站在谢烯的立场，情绪略有起伏地问谢叔叔：“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之前都做什么去了。”
　　谢叔叔没有可以为自己辩驳的话，他垂下眼眸，回想叶荔所说的之前。
　　超市不是一开始就能连锁的，也是从小小的店面，慢慢做到了现在，而这一切，需要大量的时间，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倾注在此，固然要失彼。
　　但这不是借口，谢叔叔知道，于是他唯有沉默，以及迟来的醒悟。
　　如果叶荔完全不想帮这个忙，她会在一开始就拒绝羽梵，甚至不会见谢叔叔。
　　但是这家人的过去种种和后知后觉，都实在令她生气，使叶荔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甘做桥梁。
　　可是她又是最了解谢烯的人，知道答应谢叔叔的这个请求，对谢烯一定是有帮助的。
　　“我考虑一下吧。”最后，面对带着诚恳和忏悔之意的谢叔叔，叶荔还是没有当场给出明确答复，暂且留了个可进可退的态度，也当是多考验考验谢叔叔的诚心。
　　“这是我的电话。”对于这样的结果，谢叔叔丝毫不急躁，缓而拿出随身携带的名片递给叶荔，说：“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随时联系???*我。”
　　叶荔故意单手接过，目光重重地在名片上的公司名称和头衔上落了一会后，将名片收进包里，不咸不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出了餐厅，叶荔手上拎着为谢烯打包的午餐，对羽梵和谢叔叔说：“就在这里分开吧。”叶荔的视线落在谢叔叔一个人脸上，说：“我暂时不想让谢烯知道我和你有来往。”
　　“明白。”谢叔叔理解地点点头。
　　说完，叶荔的视线转向羽梵，眼神里的冷冽也逐渐柔和了下来。她主动伸手摸了摸羽梵的头，对她说：“下个月有新上很多游戏，记得过来买哦。”
　　羽梵眨了眨眼睛。
　　“放心。”叶荔笑着回应羽梵埋在心里的歉意：“还是一样，给你大大的折扣。”
　　羽梵咬住后牙槽，差点红了眼眶，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对叶荔点了点头，说：“好，到时候我一定来。”
　　虽说要在此分开，但三个人要去的方向是一样的。于是，在原地等叶荔先走一步后，羽梵和谢叔叔才走向停在附近的车里。
　　上车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还在回想刚刚那番虽然没有直接答案，但却有很多可思可想的会面。
　　回思每一个细节以后，羽梵突然想到最开始的一个画面，赶紧抓住它，问谢叔叔：“对了谢叔叔，您知道西蒙吗？”
　　见谢叔叔脸上疑惑呼之欲出，羽梵打开手机，找到之前关注的店铺，把屏幕递给谢叔叔看：“就是这家店。”
　　谢叔叔是在往下划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的：“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我爱人的一个朋友开的店。”
　　这就证实了尾牙宴那天，到处发名片的那个人并没有攀关系，说的是真的。
　　羽梵看着还游离在外，并不知道羽梵突然问的这桩事，和他们正在做的事有什么关联的谢叔叔，慢慢说出自己的推测：“我怀疑，谢烯妈妈知道谢烯在这里开店的事。”
　　不仅是孩子，就连另一半也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谢叔叔觉得自己越发跟不上节奏了，怔怔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西蒙一直在向谢烯的店里进货。”羽梵收回手机，找到店里的电玩专区，给谢叔叔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谢烯妈妈拜托自己的朋友这么做的？”
　　如果要说巧，朋友的网上超市，从自己儿子的店里进货，这件事确实更巧。
　　意识到羽梵的猜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后，谢叔叔稍稍思考了一下，说：“这件事，我可以试着证实。”
　　说完，谢叔叔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翻查通讯录：“不过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存他的电话。”
　　“您是说，西蒙的老板的电话吗？”羽梵问。
　　“是啊，我跟他来往不多，就见过几面。”
　　就在谢叔叔一路往下查电话号码的时候，羽梵也开始翻自己的手机，她记得当时，西蒙老板在发自己名片的时候曾说，把他的名片拍给客服看，就可以领一张两百元的抵用券。
　　“有了。”果不其然，羽梵很快在和网店客服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那张名片。
　　谢叔叔接过羽梵的手机，看着照片里名片上的名字，相关记忆如洪水般涌了上来：“对，就是他，曾鸿民。”
　　谢叔叔照著名片上的号码，拨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您好？”为了让羽梵也能第一时间了解情况，谢叔叔开了免提。
　　“小曾呐，是我啊……”
　　羽梵坐在一旁，看着谢叔叔和曾鸿民有来有回地寒暄，要不是刚刚确确实实听到他说，他和曾鸿民来往不多，也确确实实看到他半天找不出曾鸿民的联系方式，羽梵都要以为两个人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了。
　　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吗，羽梵在内心不无感慨，认真观摩。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因为谢叔叔也没来得及和羽梵说明他具体要用什么方法来证实她的猜想，听到他似乎要进入正题了，羽梵赶紧凝神。
　　“谢老板，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是这样的，我看到你的网上商店有一个电玩专区，我有一个正好是做这一块的厂家朋友，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这样的商务话术，曾鸿民一听就明白了。
　　“谢老板，这事您得跟老板娘商量呀。”寻思着这家人怎么信息不对称呢，曾鸿民完全不想卷入大佬们的家庭纷争，早早摊牌，撇清关系，两边都不得罪：“我现在电玩的货，都是从老板娘给我介绍的店里进的，您也知道，老板娘帮过我很多忙，这要换的话，我不好现在就给您答复，您最好先跟她讨论讨论，要是她也同意，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第28章 chapter 28
　　◎《where are you?》◎
　　谢叔叔看了羽梵一眼,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样啊。”虽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谢叔叔还是坚持把戏演完, 语气里还带着些沉浸在情景里的遗憾：“那没事, 我跟她说吧，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阵, 才挂了电话。
　　证实了羽梵的猜测后, 谢叔叔和羽梵本来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可是两个人却只是看着对方，沉默不语。
　　良久，谢叔叔只说了一句：“我先送你回去吧。”
　　羽梵也只回了一句：“好。”
　　两个人似乎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有着不同意义，但都同样让他们陷入沉思的讯息。
　　记忆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羽梵和谢烯妈妈同坐一辆车上，谢烯妈妈带着一丝绝情, 和谢熠谈起谢烯时, 说的那句：“我已经放弃他了。”
　　或许谢烯也以为在他的世界里不存在的母爱，一面因为谢烯的叛逆而消失在明面上，一面又在暗地里用自己的方式成全着谢烯。
　　母亲和孩子的关系，何至于别扭成这样呢？这是家庭关系简单而健康的羽梵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的。
　　这会是谢烯一意孤行, 放着家业不要，跑到郊区开店的原因吗？
　　可似乎逻辑并不通，谢烯妈妈不论是明面上的态度，还是私下的行为, 都是结果, 谢烯开店, 也是结果, 结果并不能导向结果，所以源头是什么？
　　羽梵抓了抓脑袋，越想越糊涂，就像猫咪在玩毛线球，越想揪出线头，越是把线团捣得更乱。
　　羽梵转头看了眼谢叔叔，他面上一副认真开车的模样，心里也正翻江倒海着。
　　不论是谢烯、谢熠、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妈，都是他最亲的人，可是他却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很多明明是最重要的事，却偏偏都被他忽略了。
　　家人的感受，家人和家人之间的关系，他统统认知模糊。
　　这些年，他是给家里安置了一套很大的房子，可是回家吃饭的时间却屈指可数，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次数，更是没有。
　　在巨大的惭愧和自责之下，幸而，还有一丝希望尚存，没有将他完全击溃，那就是刚刚从曾鸿民给的信息中得知的——
　　虽然彼此表达和表现爱的能力都有缺失，可是爱它还在。
　　这使他振作并且意识到，还是事情是他可以做的。
　　今天过后，他会逐步调整生活重心，把更多的时间分给家人，唯一所求，就是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就等叶荔的消息了。”送羽梵到家门口后，经过长时间的反省和沉默，谢叔叔终于又开口了。
　　“嗯。”暂时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羽梵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辛苦你了，陪我跑来跑去，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间。”谢叔叔发自内心对羽梵说。
　　羽梵摆了摆手：“哎！谢叔叔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么客气的话了。”
　　小有埋怨的样子，惹得谢叔叔笑了起来：“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羽梵挥了挥手，对谢叔叔说：“路上小心。”
　　为了礼貌，羽梵目送谢叔叔的车驶出视线之后，才转身准备回家。
　　因为早上到现在，好像经历了许多事，动了好多脑筋，知道了太多信息，主观上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可羽梵一转身，看到漫天的彩霞，才发现，其实也才傍晚而已。
　　要就这样回家，结束一天吗？
　　羽梵拿出手机，才发现今天一条消息都还没有回过谢熠。
　　羽梵看着对话框里，谢熠发的几个像沉进海底的表情包，尴尬地咧了咧嘴角，问他：“你在哪儿呢？”
　　谢熠倒没有报复她，很快回来：“秘密基地。”
　　羽梵：“我现在过去找你？”
　　谢熠：“好啊，你和你妈妈逛完街了？”
　　羽梵心里一咯噔，更加过意不去了，绕过这个问题，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我打包上去？”
　　谢熠不挑：“你随便买吧。”
　　为了补偿，羽梵从肯德基买了吮指原味鸡，又去麦当劳买了双层鳕鱼堡，再去德???*克士买了咔滋□□腿，最后还到SEVENBUS买了奶油草莓夏乐多，把她认为最好吃的，全部带给了谢熠。
　　谢熠看到这个组合，表示相当震惊，问羽梵：“你是在做竞品分析吗？”
　　羽梵没有回答，放下大袋小袋，伸手就紧紧抱住谢熠，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放肆撒娇：“我好想你。”
　　谢熠愣了一下，才摸着羽梵的头，说：“今天一直发想你表情包的人，好像是我。”
　　“嗯~”羽梵又拿脸在谢熠肩窝蹭了蹭，继续撒娇，结果被谢熠捧着脸狠狠地亲了一顿。
　　……
　　羽梵抓过自己的椅子，没察觉到坐垫上余留的温热，问谢熠：“你今天都在这里吗？”
　　“是啊。”
　　“都在这里做什么？”
　　“我写了一首歌。”
　　“哦？”羽梵凑近问谢熠：“什么歌？”
　　谢熠提起吉他，拨了拨琴弦，说：“歌名叫《where are you?》”
　　谢熠说的时候，嘴角带着饱含善意的微笑，看了羽梵一眼，羽梵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满满的怨念：“……”
　　“我唱给你听啊。”不等羽梵回答，谢熠就开始了他的吟唱。
　　Where are you?
　　Where are you?
　　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作，整首歌着重点就在于化思念为歌词问羽梵，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唱完，谢熠脸上依旧带着饱含善意的微笑，看着羽梵。
　　“昂。”一整天都没回消息是一方面，对谢熠有所隐瞒的愧歉感更是盈满了羽梵的内心。可是事情发展到了越来越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的地步了，而且中间有一大块，她答应过谢烯，又是不能对谢熠说的。羽梵很纠结，最后又只能把这种两难化成撒娇。
　　羽梵起身走到谢熠面前，张开双臂要抱抱。
　　谢熠放好吉他，起身扎扎实实地环住羽梵。
　　两个人在原地晃了晃，羽梵将头从谢熠的怀里抬起来，看着他说：“我想躺在你身上。”
　　好半天，谢熠才做出反应，问了句：“啊？”
　　羽梵拉着脑海中画面一堆的谢熠，走向了沙发。
　　依羽梵的意思在沙发上躺下后，谢熠发现羽梵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像树袋熊一样躺在了他的身上。
　　谢熠感受着身上软乎乎的羽梵，笑了起来：“你直接说你想泰山压顶我嘛。”
　　羽梵将贴在谢熠胸膛上的脸抬了起来，皱着眉头瞪着谢熠。
　　谢熠丝毫不生硬，仿佛刚刚那句话压根不存在一样，又来了一句：“你平时是不是都不吃饭，怎么一点重量都没有。”
　　羽梵很满意地继续将脸贴了回去。
　　就这样静静地感受着时间流逝，安逸地躺了一会后，羽梵小小声问谢熠：“你能和我说说谢烯的事吗？”
　　这个问题，由羽梵问出口，其实谢熠不是全无想过的。或者说，他以为羽梵更早就会问了，在KTV那次事件之后，又或者在跨年夜之后，不过为什么是现在？
　　“你最近见过他？”唯一的解释只有这个，否则不会无缘无故，跨了这么长时间，突然问起来。
　　“嗯。”这个问题可以说，羽梵如同跨越雷池，思考着应下。
　　“在哪？”
　　这个问题就不能回答了，羽梵很有原则：“不能说。”
　　“什么？”谢熠看了羽梵一眼，只看到她黑漆漆的头顶。他伸手打算把羽梵的头抬起来，却遭到反抗，羽梵用力地向下压着下巴。
　　“发生什么事了？”谢熠不跟羽梵较劲，他担心的是这个。
　　就在谢熠准备坐起身的时候，羽梵扭动着身子，把谢熠压了回去，嘴里还在赖皮：“昂！”
　　“不要再想糊弄过去了。”
　　听谢熠如此说后，羽梵再一次抬起头，看到谢熠无比认真的表情，糯糯地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在哪里见到他的事，我答应了他，不能告诉你。”
　　谢熠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眼神看着羽梵。
　　羽梵惨痛地避开这道目光，躺在谢熠身上耍赖乱动：“哎呀，你不要逼我嘛。”
　　谢熠就像火柴盒，被羽梵胡乱蹭得全身一团火，最后只能按住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了，知道了，你别再动了。”
　　羽梵只觉得谢熠身上温度热了些，听他似乎不打算再深问，便乖乖停下，继续软趴趴地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的身上。
　　谢熠吐了口气，见羽梵不再滑来滑去后，便抬高双手枕在脑后，原本闲散的表情逐渐遥思了起来。
　　“你想知道我哥的什么事？”虽然羽梵叫他说说，可是谢熠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已经知道，他跟你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关系了。”羽梵抬起头，看着谢熠。
　　谢熠垂眸看了羽梵一会，又将视线落向了天花板上暖黄的吊灯上。
　　“对我来说，他倒是跟亲哥哥没有什么分别。”谢熠将回忆的卷绳一点一点拉了出来，徐缓地说：“或许我和他的感受很不一样吧。我一出生，家里就有他这个哥哥了，可是他是在换了一个还需要慢慢接受的环境后，很快又有了我这个弟弟。”
　　羽梵听谢熠慢慢地说着，本来垂着的手，抬了起来，安慰地轻抚着他的肩膀。
　　“可能在他最需要关怀的时候，父母反而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许多事吧。”


第29章 chapter 29
　　◎不过我年纪最小，长得又最好看◎
　　“不是你的错。”
　　就在谢熠不知不觉陷进回忆, 被一股悄然而至的悲伤笼罩住的时候，羽梵极其认真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像在迷雾中伸出的一只手, 把谢熠拉了出来。
　　谢熠的视线如回窍一般，猛地从带有催眠性的暖黄灯光中收回，落向羽梵。
　　此时, 羽梵已经坐了起来, 紧盯着谢熠。
　　谢熠愣了愣，随后笑起来，说：“我没觉得是我的错啊。”
　　“你最好真的是这么想的。”当谢熠在讲述的过程中，羽梵坐起了身子看着他，而他依旧带着伤感的表情出着神，全然不知的时候，羽梵就意识到，需要有一个人, 郑重而严肃地向他传达一件事, 那就是：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
　　无论是不是羽梵自作多情，如果是，便罢了，如果不是呢？
　　谢熠望着羽梵, 又愣了愣，然后也坐起身子，和羽梵盘腿相对。
　　“而且我觉得，你哥哥很爱你。”羽梵坦诚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谢熠的面容又柔和了下来, 点了点头, 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我哥跟父母的关系很一般, 但从小到大, 他都对我很好。”
　　“说不定，对你哥来说，他可能还觉得你是上天送他的礼物呢。”大佬的想法，不是凡人可以随意揣度的，但保不准，谢烯也有可能是这么想的，不过羽梵最主要还是为了引出下面这句话。她伸出双手，捧着谢熠略带迷茫的脸，甜甜地对他说着：“就好像，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一样。”
　　羽梵说完这句话，眼睛便一瞬不瞬地看着谢熠，想要好好捕捉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内心动容可是拒绝煽情的谢熠却没有给她机会，而是同样伸出手，捏住了羽梵的腮帮子。
　　两个人莫名开始比较起谁把谁的脸捏得更加变形。
　　“等等！”就在两个人也不知怎么的就扭打在了一起，羽梵差点要上脚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惊呼：“炸鸡都凉了。”
　　谢熠：“……”
　　羽梵想起自己一路折腾打包的经过，怒视谢熠，问他：“你怎么会忘记吃炸鸡？”
　　谢熠：“………………”
　　暂且不论这里的主语还应该加个她，为什么会忘，还不是因为显然更美味的某人一进门就把他压在沙发上了。
　　……
　　两天后，谢叔叔依旧没有收到叶荔的任何回音。
　　可是他又没有叶荔的联系方式，只好找羽梵商量。
　　“再等一周吧。”羽梵给出的建议是：“催太紧怕有反效果，一周后如果还是没有消息，我帮您联系她问问。”
　　结果，不到一周，事情就起了变化。
　　这天，谢天勇，也就是谢熠和谢烯的爸爸，受邀参加朋友举办的宴会时，在宴会上见到了叶荔。
　　当晚，叶荔将长发盘起，穿着香槟色长裙，挽着母亲的手，陪着父亲，知书达理地和长辈们点头问好，虽然在气质上，和那天在茶餐厅，带着点冷漠和倔强地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判若两人，可谢天勇还是从高挑的身形和立体的五官上，认出了她，也证实了他之前的想法，那天确实不是他第一次见叶荔。
　　叶荔的父亲叶之闻，是从事葡萄酒行业里的名人，谢天勇在同样的场合上见过他几次，有一些交情，但不算深入。
　　想必是以前，叶荔同样陪同在侧时，谢天勇见过，可女大十八变，茶餐厅那次，谢天勇实在是没想起来。
　　按社会地位论的话，叶之闻在谢天勇之上。按年龄辈???*分论的话，叶之闻还是在谢天勇之上。
　　于是，一直等到此刻正在和叶之闻谈话的人离开后，谢天勇才走上前，主动和叶之闻打招呼。
　　“叶总。”
　　“天勇。”
　　两个人握着手，友好地聊着近况，聊着政策，聊着合作机会。
　　全程，叶荔的表情都没有明显变化过，就算是视线和谢天勇相汇的那一刻，她依旧带著名媛的笑容，一视同仁，优雅合宜，仿佛很早就见过他，也仿佛从来都没见过他。
　　在并不是最打紧的话题上浅谈了相当长时间的过程里，谢天勇的心里其实一直在犹豫着一件事。
　　他该不该把叶荔和谢烯一起开店的事，告诉叶之闻？
　　犹豫这件事的时候，谢天勇是站在为人父的立场上考虑的。
　　感觉谈话进入了尾声，叶之闻愉快地又一次和谢天勇握手，谢天勇商务性地与叶夫人和叶荔点头示意。
　　要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用沉默来表示他的态度吗？
　　叶荔看着谢天勇时，嘴角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似乎并不打算在家人面前表现出他们相识的样子。
　　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吗？
　　她应该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的吧。
　　至于为什么犹豫，当然有一方面，是因为他还有事求于叶荔。
　　假使叶荔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和谢烯一起开店的事，她的表现看起来也是如此，而谢天勇捅破了这件事，那他这些天一直在等的回音，自然永远不必再等了。
　　在他即将离开，而旁侧等待要上前和叶之闻交谈的人伺机而动之时，谢天勇停住了脚步，用微笑来弥补略显唐突的发问：“叶总，您女儿，大学快毕业了吧？”
　　见话题跳到了自己身上，叶荔的神情完全不显意外，有如姜太公钓鱼的行为终于有了结果，叶荔只是卸下了最外层那副完美的面具，却也无丝毫愠色。
　　叶之闻看了叶荔一眼，面露疼爱：“我大女儿刚刚毕业了，小荔还没呢，刚要上大二。”
　　证实了叶荔确实还处在读书的年纪后，谢天勇更坚定要说接下来的话了。
　　“叶总，实在不好意思，其实这件事，我应该更早跟您说的。”虽然心意已决，但对叶荔，谢天勇总归过意不去。他带着歉意看向叶荔的时候，却见叶荔眼底竟藏着冷笑，仿佛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更等着要看他会说到什么程度。
　　“什么事？”叶之闻的提问，把谢天勇的犹疑斩断了。
　　“是这样的，您女儿，和我儿子，在屏侯路那一带，合开了一间店。我想，既然她还在读书，这件事，应该让二位知道一下。”谢天勇看了看叶之闻，也看了看叶夫人。
　　这是身为叶荔长辈的他，最后做出的决定。
　　叶之闻和夫人听罢，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叶之闻竟笑了起来，对谢天勇说：“这件事我知道，只不过，谢烯是你儿子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论是叶之闻的回答还是反应，都大出谢天勇的意料：“您知道？”
　　“是啊。”知道谢烯和谢天勇的关系以后，叶之闻在心里层面上和谢天勇更近了，他带着对谢烯的赞赏，说：“我还出资了一部分呢，本来我还选了个市中区的店面，不过小荔不让我管太多，我想估计也是谢烯的意思吧，我就想，算了，还是放手让年轻人自己做吧。”
　　这一通反转，把谢天勇弄得一头雾水。
　　“您见过谢烯？”
　　“当然。”叶之闻看了眼宝贝女儿，转而对谢天勇说：“你儿子也算是我们家的恩人了。”
　　谢天勇：“……”
　　就在这时，一位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宴会厅。
　　叶夫人提示性地拍了拍叶之闻的手臂，叶之闻抬起视线。就好像他是今晚在场的许多人的目的一样，那位老者就是叶之闻今晚出现的目的。
　　“天勇，没想到谢烯居然是你的儿子，改天我可要好好请你们一家人吃一顿饭。”
　　提起改天，就说明今天告一段落了，谢天勇抬了抬嘴角，说：“叶总客气了。”
　　大家都知道叶之闻准备转移战场了，叶荔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爸爸，我想和谢叔叔再聊聊，可以吗？”
　　才说完对方是自己家的恩人，马上就要提步离开，叶之闻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叶荔突然如此提议，叶之闻自然再乐意不过，对她说：“当然，不过你别聊到让你谢叔叔烦了就行。”
　　叶荔笑了笑，谢天勇也跟着客气地扬了扬嘴角。
　　叶之闻和叶夫人走后，叶荔和谢天勇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只剩两个人面对面，叶荔就不装了，收起那些优雅和温和，看着谢天勇，冷冰冰地道：“谢叔叔，我其实一直在赌你会不会说。”
　　谢天勇皱起眉头，又跌进了这几天他熟悉的，对家人的一切竟如此陌生的挫败感中。
　　“结果你还是说了。”叶荔的眼眸愈发冷冽：“说到底，你也觉得谢烯不是个好孩子，你觉得我和谢烯在一起，会被他带坏。”
　　谢天勇并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还在上学，和一个男生在外面合开店铺，你的家人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呢？”叶荔并不接受这样的解释，“如果我是跟一个公认的品行端正，年年拿奖学金的男生一起开店铺，你也觉得这件事大到，一定有必要告诉我家里人吗？”
　　“跟这无关。”虽然叶荔言之咄咄，但谢天勇很坚定自己的想法：“我作为男生的家长，我认为自己应该负责任地让女生家长知道，他们的女儿，在课外时间，和我的儿子，在学校外面合作经营了一间店面。对我来说，这只是原则问题。”
　　谢天勇并不心虚，也不着急，看上去也完全不像是在诡辩，这些叶荔是看得出来的。
　　听完谢天勇的话，又与他毫不避讳的视线对视了一会后，叶荔稍稍减轻了一些对他的敌意，松口道：“让我来告诉你吧。”
　　叶荔本来想接着说：“谢烯完完全全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耳边反复又是谢天勇刚刚所强调的态度，于是叶荔便不说这句话了，直接解开他的困惑。
　　“你知道我家里还有个姐姐吧？”
　　谢天勇微微一顿，又点了点头。
　　“再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个人个顶个的强，在他们的衬托下，我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废物。”叶荔说得直白，教谢天勇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静静听着。
　　“不过我年纪最小，长得又最好看，所以尽管成绩很差，家里人都还是很疼我，所以我从小就很骄纵。”


第30章 chapter 30
　　◎是他救了我◎
　　“后来长大了, 就更无法无天，身边全都是些狐朋狗友, 还招惹了一些社会上的麻烦人。”叶荔说到这, 表情和语气都跟着收敛下来，可以想见是吸取了一定令她印象深刻的经验教训。
　　“那段时间我天天泡夜店，认识了一个所谓的社会大哥, 他特别喜欢我, 隔三差五堵我家门口，送我这送我那，还让我爸妈把我嫁给他。我妈看到他穿的黑背心，脖子上纹的红玫瑰，整个人吓坏了。”
　　谢天勇听着叶荔口中以她本人为主人公讲述的故事，再看眼前她温婉端庄的形象，表情因好奇而愈发入神。
　　“我爸那时候非常生气，骂了他几次, 骂不走, 最后报了警。报警后，他倒是一次也没来我们家了，不是因为怕，而是发现软磨硬泡没用, 干脆改用强的。”叶荔说到这，换了口气，继续：“那天在大街上，光天化日的, 他和他同伙开了辆车, 想强行把我带走, 我死死抓着栏杆, 看到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怕和猜，只有谢烯，是他救了我。”
　　谢天勇因为故事的残酷和危险，而深深地皱了下眉头，又因为最终有惊无险，且做了正确的事情，阻止悲剧发生的人，是谢烯，而感到欣慰地稍稍舒展开了脸上的纹路。
　　之后的话，叶荔是想着谢烯讲的，所以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
　　“后来，那些人就一直找谢烯的麻烦。突然从半路冲出来打他，骚扰他的家人……据我所知，谢熠就被牵连了。尽管这样，谢烯还是一次又一次，坚定地选择了保护我，直到最后，把那些人统统送进了派出所。”
　　谢天勇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谢烯的脸上总是带着伤。他问过谢烯，但谢烯没睬他，后来常常又会听到谢烯和他妈妈因为旧伤未褪，新伤又添而吵架。谢天勇想处理，可谢烯妈妈总是怒火攻心吼着别管他，最后日子一天卷着一天过去，见到谢烯的机会越来越少，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原来……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叶荔看着谢天勇脸上震撼、后悔、怅然若失的表情，眯起眼，眼里的柔和转瞬间也荡然无存，语气又变得冷冰冰，道???*：“那段时间，谢烯身上的伤，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堕落。他的个性从来不会为自己多解释什么，可是事情是因我而起，至少这个，我有必要为他澄清。”
　　谢天勇：“……”
　　“除此之外。”叶荔似乎有话题告一段落的意思，直了直身体，对谢天勇说：“关于谢烯的其他方面，也就是前些天我们在茶餐厅里谈到的那些，在你开口对我爸说起我和谢烯一起开店的事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我不帮，这就是我的答案。”
　　无论谢天勇是如何辩解的，属实是他的责任感使然也好，是对谢烯的不信任也好，叶荔决定忠于自己最初设下的条件，即只要谢天勇开口，这事就黄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等了这些天，最后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获得答案，且是与殷殷期盼的截然相反的答案。谢天勇沉吟了一会，倒没有做任何挣扎与纠缠，只是兀自消化了一会遗憾，转而用真挚的表情看着叶荔，对她说：“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今晚对我说的一切，让我更深刻地了解到，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失职，以及谢烯身上，应该被更多人知道的品质。”
　　叶荔态度表明得干脆，谢天勇倒也不拖泥带水，还如此认真地对她说这些，反而让叶荔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不过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谢天勇展开脸上的笑容，因为知道的故事赋予了要做的事情更多的意义，让他内心更加坚定了：“虽然到了这个时候，才说什么想更了解谢烯，更靠近谢烯，是很惭愧，但是这件事我会继续做下去的。”
　　叶荔面对谢天勇时故意板起的脸，第一次有了松动，但至少今天，她得坚持做个有原则的人。
　　叶荔感觉到自己有些矛盾了，她不确定自己是希望谢天勇成，还是希望他不成，顿了一会，说：“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回我爸妈身边了。”
　　谢天勇跟着叶荔起身，叶荔突然想到，其实她对谢天勇这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一想到谢烯，就忍不住为他鸣不平，几次见面都对谢天勇挺刻薄的，于是要走的时候，又留了一些应有的礼貌，对谢天勇说：“那……再见了，谢叔叔。”
　　对于叶荔突然表现出的后辈礼节，谢天勇不太习惯地微微一顿，继而和蔼地笑了笑，点头回应：“好，再见。”
　　当天晚上，结束宴会到家，叶荔拔了一晚上的背脊骨，挂了一晚上的假笑，已是满身疲态，加上时间说早不早了，于是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叶荔才给羽梵打了个电话。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毕竟那天你是和谢叔叔一块来的。”
　　陡然接到叶荔的电话，又听她提到谢叔叔，羽梵隐隐猜到叶荔要告诉她的是什么，手握电话，高度紧张了起来：“你说。”
　　“那天我们在茶餐厅聊的事，我已经拒绝谢叔叔了。”叶荔语气平淡，告诉羽梵。
　　羽梵耳朵贴在听筒上，沉默了很久，才问：“能知道下是为什么吗？”
　　如果按叶荔昨天的标准来说，答案很简单，就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不配。
　　十几年没上过心，突然充满父爱跑来头头是道的谢天勇不配。改嫁后就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的儿子，看到风就以为是雨的母亲也不配。
　　可是叶荔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把谢天勇的话听进耳里的，于是她并没有偏激地把自己的成见说给羽梵听，情绪较昨晚已经平复太多，拿着手机，推开窗，靠在窗沿看着窗外的好天气，说：“这些过期的感情，对谢烯真的还重要吗，我很怀疑。”
　　羽梵：“……”
　　“而且，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谢烯做着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店铺的生意也越来越有起色。一切都在往前走，不是一定要回头，把已经埋起来的东西挖出来，强行去解藏在里面的结吧。”以上都是叶荔辗转反侧，一个人的观点，于是她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带着凭一己意愿代表谢烯，逐渐令她感到焦虑和沉重，而产生的扎在心底没能完全拔除的不确定感，问羽梵：“你说呢？”
　　这个时候侃侃而谈主观论点，强行要把另一种截然相反的观点灌输给叶荔，羽梵认为显然是下策，于是她没有真的回答叶荔抛出来的问题，而是决定把另一件事告诉她，让她自己做判断。
　　“你们店是不是有个客户，全称叫西蒙贸易有限公司？”
　　叶荔还记得前些天羽梵来店里，因为给西蒙备的货就在边上，所以有顺口提了它一嘴，“是啊，怎么了吗？”
　　“找你们下单的人，是叫曾鸿民吗？”羽梵虽然是在提问，但语气平实全无疑问，只是在逐步等待一个个问题被证实而已。
　　虽然后续另有专人对接下单事宜，但一开始找到他们提出要合作的人，的确是曾鸿民。
　　察觉到不论是这件事本身，还是在这个时候羽梵提起这件事的原因，都不如她所想的那么简单后，叶荔表情凝滞，静静地等着羽梵继续往下说。
　　“我也是前不久才刚知道的。”想到叶荔开心而神秘地对她称西蒙为“战略大客户”时的画面，羽梵内心稍有不忍，停顿了一会后，才说：“其实曾鸿民是谢烯妈妈的朋友，西蒙一直从你们这边拿货，都是谢烯妈妈的意思。”
　　羽梵握着手机，看不到叶荔此刻的表情，也猜不到她此刻的心情。会是感恩，还是觉得被愚弄？虽然是两种极端，但似乎都有可能，全在人的一念之间。
　　为了避免叶荔往某种不可控的方向去想，羽梵不敢纵容极易让思绪随意蔓延的沉默太过滋生，又赶紧说：“他们家好像就是这样，不是很懂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道理，明明心里很关心对方，直接说出来是最快传达的方式，但他们偏偏要蛇形走位，绕无数个圈，还不要让对方知道。”
　　叶荔：“……”
　　羽梵：“就是因为他们是有感情的，只是一个个都太别扭了，所以才很需要别人帮忙。”
　　叶荔：“……”
　　羽梵能理解，突然给人一个炸弹，又要她马上做决定，是强人所难了，于是缓和地问叶荔：“你要不要……再想想？”
　　叶荔终于开口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拒绝羽梵的提议：“好，我再想想吧。”
　　挂了电话以后，叶荔重新呈大字型倒回床上。
　　第二天，上完上午三节课后，叶荔就出发去店里了。
　　谢烯不在，只有店员一个人在理货。他看到叶荔，主动向她汇报：“老板出去买饭了。”
　　叶荔点点头，店里暂时没有客人，于是她走到收银台，在电脑面前坐下，点开了桌面上的EXCEL表格。
　　虽然心里大概有个数，但账平时都是谢烯在做，叶荔这会儿才认真地去看这张表格。
　　实际情况和她昨晚预估的差不多，如果没有西蒙，其实他们几乎没赚什么钱。
　　期间，有两个结伴而来的客人，空着手进店逛了一圈，又空着手走了。
　　叶荔抬头，看到摆在橱窗里的一件件，除了卡带以外的商品，好久了，都还在那个位置，没有卖出去。
　　叶荔有些出神地望着这间，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带给她很多乐趣的店铺，一直到谢烯回来，看到她，略显意外地问她：“你不是下午还有课？”
　　叶荔关掉表格，努力让自己笑着，回答：“下午最后一节的，迟点再回去就好。”
　　“哦。”谢烯把隔壁街买回来的饭放在桌面上，问叶荔：“你吃了吗？”
　　叶荔摇摇头，老实回答：“还没有。”
　　谢烯看了看桌面上两盒饭，说：“那你吃我这份，我再去买。”
　　叶荔垂下眼皮，忍了忍，又抬起来，看着谢烯，笑着说：“好啊。”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呢？
　　叶荔心疼地看着走出店铺的谢烯，想。
　　这样活在海市蜃楼里的生活，哪里好了。


第31章 chapter 31
　　◎有什么都直接给◎
　　晚上, 叶荔给羽梵发了个地址，告诉她：“明天下午三点, 你约一下谢叔叔, 我们一起在那碰个面吧。”
　　不是餐厅，也不是店铺附近，羽梵看着叶荔给她发来的某新村地址, 虽然有些疑惑, 但还是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隔天，羽梵和谢天勇提早到了约定地。
　　因为是他们自己提前到了，所以谁也没有联系叶荔，只是站着，各自看着眼见之物。
　　在周边新建高楼的包围下，眼前这片破旧的新村，宛如被人遗忘一般，坐落在巷子里。
　　五六位老人坐在石板上, 因为耳背, 将身旁的收音机开到最大声，放着一首弗拉明戈舞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楼，有婴孩声嘶力竭的啼哭声。
　　二楼，大妈伸手递了半包盐给对面楼的大妈。
　　三楼, 男人吸完最后一???*口，把烟从阳台扔了下去。
　　四楼，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戴上耳塞，准备开始做作业。
　　五楼, 满脸倦容的女人从阳台收下几件衣服, 准备洗个澡化个妆, 为晚上开工做准备。
　　就在羽梵和谢天勇一边看着这些, 一边想象叶荔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时，叶荔悄无声息，走到了他们身旁，和他们一起静静地看了一会新村里的人世百态后，才出声，问他们：“看到右边那几个人了吗？”
　　羽梵和谢天勇猛地转头，才发现叶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叶荔示意两人看巷子中部，羽梵和谢天勇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在军绿色牛津布铺就的地上，几个穿着汗衫或者打着赤膊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打牌。
　　“草你大爷，不打了不打了。”一个男人把满手牌摔在地上，怒气腾腾站了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要走，和他坐在一块的男人笑得满脸褶子，拉住他说：“给钱啊。”
　　男人从皱巴巴的裤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数了数，给自己留了一张20元，其他的递了出去，皱着眉头说：“欠一点。”
　　赢钱的人笑着收下钱，嘴欠逗他：“明天可不能欠了啊。”
　　男人又开骂：“去你吗，老子明天把你儿子娶媳妇的钱都给赢过来。”
　　惹得牛津布上众人大笑。
　　一直等到那男人上了其中一栋楼的楼梯后，叶荔才皱着脸，开口说：“刚刚那个人，就是谢烯的生父。”
　　不止是瞳孔，羽梵觉得自己的五官全都放大了，带着一脸震惊的表情，直愣愣地，缓缓地转头去看叶荔。
　　身旁谢天勇虽然表情没那么外露，但内心所受震撼程度并不亚于羽梵。
　　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谢烯妈妈对她这个前夫绝口不提，谢天勇就也不问。此情此景下，毫无准备地亲眼见到，给他在感官上带来的冲击力便更为猛烈了。
　　见两个人都因为她直接给出的这条讯息而怔在了原地，叶荔早有预料，当是给他们一段消化和缓冲的时间，提议：“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羽梵和谢天勇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至今说不出话来，只好跟在叶荔身后，上了她的车，任她带他们到了两条街之外的滨江南园。
　　下了车，穿过公园，对着江坐了一会后，不论是羽梵还是谢天勇，都十分感谢叶荔的这一安排。
　　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人多嘈杂的地方肯定不那么合适，但要在车上，或者在私密的包厢里，无疑会加重他们已经有些许压抑的心情。
　　如此这般，来公园，用大自然来舒缓，渺小化情绪，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彼时，夕阳已有西下之势。
　　江面在微风的吹拂下，曼妙着点点星光。
　　叶荔并不坐，双手抱胸，视线虽然放在江面上，看到的却全是谢烯。
　　整理好心情和语言后，叶荔终于开口，接着在新村入口时说的话，继续：“谢烯跟我说过，他有时候会迷茫，自己到底是谁。”
　　羽梵和谢天勇并排坐在石凳子上，双双将视线落在叶荔的身上。
　　叶荔只是回忆和讲述，心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抽疼：“继父是超市老板，妈妈是超市老板娘，弟弟是超市老板的儿子，那他呢？他也可以算是超市老板的儿子吗？可是他也是成天无所事事的赌徒的儿子。”
　　羽梵听着叶荔的话，觉得自己身上突然一阵鸡皮疙瘩。
　　谢天勇垂下眼眸，甚至没能去看光越来越强的江面，而是将视线落在脚边，石缝里随风摇曳的杂草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对这个重组的家庭意见很大？”叶荔转头看着羽梵和谢天勇，问。
　　羽梵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谢天勇也只是沉默。
　　“没有。”叶荔摇摇头，直接给了答案：“他是对自己意见很大。”
　　“他不想一昧地接受他妈妈的安排，让他去这去那，做这做那，铺好的路上全是你的资源。”叶荔看着谢天勇，说：“虽然他知道家里人是好意，可这个年纪的叛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每个月都会找谢烯要钱，每个月都会戳一次谢烯的脊梁骨，让他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照着走。”
　　谢天勇听到后半段，严肃地皱起了眉头。
　　叶荔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叹了口气，转身对羽梵和谢天勇说：“可是毕竟他也才这个年纪，和这个年纪的阅历。加上摸索的时间，走错路的时间，虽然绕了半天，也才开了家小店，但他真的很想靠自己，来证明自己到底是谁。”
　　叶荔一口气说完，在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下，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谢烯也不是会拉着人整天说自己想法的人。”
　　叶荔说完，视线留在谢天勇的身上，她很想知道，了解过这一切后，这里唯一的长辈，能为谢烯做什么。
　　叶荔表达得很明白了，对于谢烯心中的矛盾点，谢天勇现在已经全然清晰。
　　当然，需要重视的点有好几个，但是现在最主要的，也是谢烯最想做的，是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可以是谁，而不是谁的谁。
　　在心里明确好这一点后，谢天勇迎着叶荔的视线，和她沟通：“我有一个想法，但是不确定用什么方式传达给谢烯最好。”
　　叶荔先确认第一个问题：“什么想法？”
　　谢天勇：“我想投资你们的店铺。”
　　叶荔如皮筋被拉满的期待，瞬间弹回原型，“这没用，我爸也想出钱投资我们的店铺，谢烯非常干脆就拒绝了。”
　　谢天勇不着急，慢慢解释：“你爸爸出的钱，和我出的钱，怎么会一样。”
　　叶荔和羽梵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看到谢叔叔耐心的笑容，两个人又再仔细想了想，好像性质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接受叶荔爸爸的钱，如果严格说起来，似乎有一点吃软饭的意思？
　　“可是。”虽然想明白了一点，但还是有旁的无数点困惑，叶荔问：“他是想靠自己证明自己，怎么可能接受你的帮助呢？如果他接受了，不是和他的意图自相矛盾了吗？”
　　谢天勇不徐不疾摇了摇头：“我不是帮助他，我是投资他，这是一种商业行为。如果他真的想要证明自己，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叶荔摸了摸下巴，看向羽梵，略显迷茫的表情似乎在问：“你明白吗？”
　　羽梵眨了眨无神的双眼，略显迷茫的表情似乎在回：“不是很明白。”
　　算了，这事叶荔决定回头再捋，她接着问：“你刚刚还说，不确定用什么方式传达给谢烯？”
　　谢天勇点了下头，显然对于如何和谢烯沟通，在自己过往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好的经验值得借鉴。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向谢烯提出，我决定投资他的这个想法呢？”
　　相比于这个问题本身，叶荔更疑惑的是谢天勇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
　　“就直接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就好了啊。”
　　见谢天勇竟陷入思考状，叶荔按捺住心头蹿起的火苗，问：“难不成，你也要像谢烯妈妈那样，安排个中间人吗？”
　　听出叶荔语气中带着的不满和讥讽，谢天勇重新抬眸看她。
　　“你们真的很奇怪。”叶荔受不了了，直说：“关心，帮助，爱，有什么都直接给，这很难吗？为什么你们都要费尽心思地掩藏自己的感情和目的？爱谢烯，就直接对他说，我爱你。想帮谢烯，就直接告诉他，我想帮你。如果你们能一开始就让他感受到爱，可能他就不会养成现在这样，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的性格。”
　　“……不是。”虽然被叶荔一通炮轰地有些愣，但谢天勇完全理解叶荔的心情，甚至有些不安地从石凳上抬起屁股，想想走过去也没意义，又坐了下来，说：“我是在想，直接到他面前找他说，不是就暴露了你在帮我吗……”
　　叶荔承认自己确实是激动了，听谢天勇这么说完，才意识到还有这一层。可气氛都推动到这了，还有可能在这个时候畏缩回来吗。于是叶荔眼珠子晃了晃，硬着头皮说：“暴露就暴露呗，有什么好怕的。走，我们现在就去找谢烯。”
　　羽梵还想怂怂地问一句：“我可以不用去吧？”就被叶荔给拉了起来。


第32章 chapter 32
　　◎温柔且少女◎
　　四十分钟后, 叶荔、羽梵、谢天勇三个人站在路边，望着斜前方的电玩店。
　　“走吗？”在肉眼可见紧张的叶荔身旁, 谢天勇再一次确认。
　　“走啊。”叶荔也再一次头铁回答, 然后紧紧挽住了羽梵的胳膊。
　　羽梵都要怀疑，叶荔是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在形势危急之下, 准备拿她当挡刀的盾牌。
　　一条马路的距离, 三个人是终于走过来了，同时又默契地在店门口停了下脚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叶荔向谢天勇使了个眼色，这会儿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感贼强，示意——长辈优先。
　　谢天勇看着两就差抱成一团的姑娘，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她们试图向他传达过，“谢烯是好人”的来着？
　　……
　　当以谢天勇为首的三个人, 一前一后出现在谢烯的视野中时, 很显然，谢烯是有些不理解的。
　　对视了半天，叶荔和羽梵依旧站在谢天勇身后，说明他们三个不是碰巧在同一时间走进店里, 而是本来就一起来的。
　　见到谢烯以后，谢天勇又颇有兴趣地放眼看了看店里摆放的商品。在这个时间里，谢烯并没有主动问“你怎么来了？”或者是“来找我有什么事？”，这类明显不需要费劲, 马上就能知道答案的问题, 而是将视线在心虚得不明显的叶荔和心虚得很明显的羽梵脸上放了放, 最后才落回谢天勇身上。
　　因为就连叶荔和羽梵也不知道谢天勇会怎么开这么口, 于是在三个人的等待下，浑然不知的谢天勇看着谢烯，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吃晚饭了吗？”
　　羽梵和叶荔齐齐瞪大眼睛看向谢天勇。
　　就像叶荔说的，谢烯对重组的家庭并没有意见，自然对这个继父也没有意见，只是不那么亲近而已。
　　于是谢烯正常回答：“还没。”
　　谢天勇笑着看向羽梵和叶荔，然后看回谢烯，说：“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顺便我想跟你聊聊。”
　　谢烯疑惑的视线下意识地又看向了叶荔和羽梵，然后向店员交代：“我们出去一下。”
　　店员点点头：“好咧。”
　　四个人来到上次叶荔推荐的茶餐厅，服务员站在门口问他们：“您好，四位吗？”
　　谢烯点头：“四位。”
　　服务员确认了一眼，说：“不好意思，现在没有四人座了，需要等半个小时可以吗？”
　　谢烯皱起眉头，一脸不可以。
　　服务员马上又确认了一眼，提出解决方案：“两人座的还有位置，不过桌子隔得比较远，可以吗？”
　　叶荔和羽梵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抢答：“可以！”
　　两个女生没有意见，谢烯就没有意见，他向服务员点了点头。
　　服务员带四位客人进了店，叶荔和羽梵亲亲热热在一张小方桌上坐了下来，服务员接着领谢烯和谢天勇往前走了两桌，请他们在另一张小方桌上坐下。
　　吃什么并不是当晚的重点，于是点餐环节很快过去。
　　谢天勇记住了叶荔说的——“关心，帮助，爱，有什么都直接给。”
　　他不饶弯子，笑着对谢烯说：“你开的店其实挺好的，但是开在这里，我觉得不是很合适。”
　　谢天勇都精准定位了，有人跟他说了什么，是无须怀疑的，但还说了哪些，说到什么程度，这些疑问都使得谢烯深深地将视线投向两桌外的叶荔和羽梵身上。
　　两个女生看到了谢烯的视线，赶忙把目光别开，埋头猛吸饮料。
　　……
　　谢烯将视线从她们身上收回，重新落在谢天勇脸上后，也不急着回话，等着听他的重点。
　　谢天勇不论是语气、表情还是态度上，都丝毫没有带着父亲的身份，更多的是朋友和朋友之间，男人和男人之间对话的感觉。
　　他自然地说：“我猜你把店开在这，有一部分考虑，是因为这里是大学城区，你把客户群体定位在了学生身上，对吧？”
　　谢烯一边听，一边思考着谢天勇的用意，点了下头，没有否认。
　　“其实不对。”谢天勇直接地说出自己的见解：“你就应该把店开在市区，不能把主要客户群体，限定在学生身上。你想啊，你那一张卡带，三百来元，手办百来元上千元都有，很多人都是在工作后，才能负担得起自己的爱好的。”
　　店铺开了一段时间后，谢烯从营业额上，也很直观地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市区的店租和郊区的店租，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他只能想办法先把这里做好，攒够了钱，才有可能谈把店开到市区。
　　“我去外地出差的时候，在相对大的城市，看到很多超市型的电玩、手办店。我们这边，甚至周边城市，现在还一家都没有，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想拿一笔钱出来投资，先从中型店面做起。”
　　“你的意思是。”谢烯眉间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你出钱给我开店？”
　　“我的意思是。”谢天勇纠正：“我做你的投资人，有决策权，不干活，还能享受收益分红。”
　　谢烯难得地笑了笑，尽管谢天勇刻意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纯纯的商业行为，但谢烯完全听明白了他的真实用意。
　　谢天勇的提议，正是谢烯未来的方向。不过凡事都要落地之后，才能真切感受到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差距。如果以现在的盈利速度，要想做大，甚至超市化，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谢烯倒是不着急，只是……他将视线看向因为压根听不见，干脆和羽梵一人一半吃起漏奶华的叶荔。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条件的。”见谢烯没回应，谢天勇再次加深这个举动的商业性，说：“我需要一份详细的经营计划书。”
　　谢烯沉吟半晌，抬了抬嘴角，说：“我也有一个条件。”
　　谢天勇亮了亮眼眸，因为谢烯这句话补充完整应该是——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谢天勇洗耳恭听。
　　“这件事情，我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叶荔和羽梵已经知道了，所以谢烯指的自然不是她们。就算谢天勇大肆在谢烯根本不认识的人面前宣扬，想过去谢烯也不会在乎。那么他话里指的“太多人”，只有她妈妈和谢熠两个人而已，并且很大程度可能性上，只特指他妈妈一个人。
　　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不想妈妈强加太多自己的想法，过多干涉；又或许是因为不想妈妈提供太多帮助，让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变了味道。
　　谢天勇没有追问，答应谢烯：“这没问题。”
　　叶荔和羽梵还在吃炸虾饼，就见谢天勇和谢烯起身，朝她们走了过来。
　　叶荔赶紧把一整块虾饼塞进嘴里，起身看着他们，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谈得如何，结果是什么。
　　谢烯看着叶荔如仓鼠一般快速咀嚼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羽梵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在谢烯身上感受到宠溺的，就在她想象着谢烯对付叶荔是捏脸，对她会不会就是爆头的时候，听到谢烯对叶荔说了句：“吃那么快干嘛。”
　　虽然在羽梵看来，谢烯的表情同平时没有任何改变，但叶荔马上就看出来了，他嘴角边的肌肉动了，他在狂笑！
　　所以，谢烯接受了谢叔叔的提议？
　　这一猜测在叶荔看到谢天勇脸上明显和煦的笑意后，得到了证实。
　　叶荔把食物咽了下去，回过头去看羽梵，全身心散发出要与同伴分享成功的喜悦。
　　羽梵被叶荔的快乐感染，刚要起身，就看到谢烯顺着叶荔的视线向她投来的目光。羽梵当即放松大小腿肌肉，一动不动在位置上乖乖坐好，试图向谢烯传达：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两星期后，谢熠买了票，约羽梵看电影。
　　此时，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一个月。
　　羽梵把多而杂的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穿上凉快的吊带裙，背上可爱的草编包，出去和谢熠约会了。
　　两个人直接约在了电影院门口，羽梵远远就看到了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谢熠，于是在三百米外，便开始一路带着笑走来。
　　很快，谢熠也看到了人群中的羽梵，无论多少次，两个人只要看到对方，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甜甜的傻笑。
　　在羽梵走向谢熠的时候，谢熠也在走向她。
　　当两个人面对面站到一块后，谢熠先是伸出左手抱了抱黏进他怀里的羽梵，接着伸出背在身后的右手，带出一束温柔且少女的粉色郁金香，送给羽梵。
　　羽梵一脸惊喜，不可思议地看着谢熠，问他：“你今天怎么突然送我花？”
　　谢熠看到羽梵抱着花合不拢嘴的样子，说：“来的路上看到的，想着你收到的时候应该会笑成现在这个样子，就买了。”
　　羽梵看着猝不及防突然开窍的男朋友，鼓励他“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谢熠看了眼时间，问羽梵：“你想喝什么？”
　　羽梵脑海里立马展开一幅地图，想了想，说：“想喝SEVENBUS的奶油草莓夏乐多。”
　　谢熠脑中就没这幅地图了，放眼看过去，没有这家店，问羽梵：“在哪？”
　　羽梵指了指前方，说：“要过红绿灯。”
　　谢熠笑了笑，说：“来得及。”
　　两个人手牵手，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十字路口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贴在外面的宣传海报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那里要开一家电玩店耶。”谢熠指了指，对羽梵说。
　　羽梵循着谢熠的视线望过???*去，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没说太多：“嗯~”
　　谢熠表情还挺期待：“等它开了，我们再来逛逛吧。”
　　羽梵眼里带笑，答应他：“好啊。”


第33章 chapter 33
　　◎你不能看他长得俊，就一头陷进去的，知道吧？◎
　　电玩店开业三周后, 其受欢迎程度使谢烯深刻认识到，经营一家开在市中心, 有两位数员工的店, 和经营一家只有一个员工，开在郊区的店，有多大的差别。
　　也就是这其中的差别, 迫使谢烯只要一有时间, 就扎在挨着员工休息室边上的小办公室里，猛磕《管理学》。
　　生意好，叶荔来得也更勤了，每次来店里最爱做的事，就是查账，看利润，无论学习给了她多大的压力，只要一看到店里的利润, 立马就能让她心情转好。
　　这天, 叶荔上完下午头两节课，下午得了空闲，就来到店里。
　　彼时，谢烯正在办公室看材料。
　　叶荔快乐地看完这段时间的利润, 舒服地坐在软椅上，随手拿起一个蓝色文件夹翻阅。
　　上面记录着这个星期大客户的订货量，叶荔在表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西蒙还在向我们拿货吗？”叶荔转头，看到坐她对面的谢烯不明所以的表情, 才意识到, 谢烯至今还不了解西蒙背后的故事。
　　“怎么了？”谢烯抬头, 看着叶荔问。
　　“没什么。”情绪收得太快, 十分容易就被看出不自然，不过这倒不是叶荔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因为她已经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谢烯。
　　暂且不论她本身特别不擅长隐瞒，像刚刚那样不经意间就暴露一个碎片，日积月累，极大可能某天，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暴露整件事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她也不是很喜欢有秘密横在她和谢烯之间的这种感觉。
　　最重要的是，一开始，在关于要不要帮谢烯继父的问题上，叶荔也犹豫了很久，结果事实证明，帮谢烯的家人更好地了解谢烯，其实就是在帮谢烯，同理可得，帮谢烯的妈妈拉近和谢烯之间的关系，也是在帮谢烯……吧？
　　在谢烯审视的目光下，叶荔放下文件夹，起身对他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对比叶荔雷厉风行的风格，谢烯像老人一样，反应很慢：“……哦。”
　　走到店铺之外，叶荔打了通电话给西蒙的老板。那头接起后，叶荔首先问好：“曾总你好，我是叶荔，还记得我吗？”
　　曾鸿民笑道：“说啥呢，当然记得呀。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叶荔笑盈盈地问：“曾总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还存在未知因素，所以叶荔没有把请他吃饭的具体目的挑明，这让本来就和叶荔打交道不多的曾鸿民更迷惑了，但他今晚又确实有空，而且美女主动邀约，似乎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曾鸿民也没细问，便回答：“好啊，晚上我有时间。”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叶荔回到办公室，特意动作很大地从包里拿出镜子，给自己补了个贼红的口红，问谢烯：“我妆还好吗？”
　　谢烯看着叶荔的大红唇，一脸迷茫，甚至不知道要回什么。
　　叶荔继续拿出粉饼，在脸上按压按压按压，又问谢烯：“我粉涂得匀称吗？”
　　谢烯终于开口，问她：“你要见谁吗？”
　　“哦。”叶荔收起化妆品，唇角上扬，对谢烯说：“晚上我约了一个朋友吃饭。”
　　谢烯看着叶荔刻意表现出来的在他眼中十分怪异的风情，问了句：“谁啊？”
　　叶荔拨了拨头发，回复谢烯：“你不认识，一个男生。”
　　谢烯：“………………”
　　看出叶荔明显想用异于平常的举动获取他的注意，谢烯不是很理解她的目的，问了句：“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不用。”叶荔戏剧效果很足地摆了摆手，说：“我们就在前面的日料店吃个便饭。”
　　叶荔生怕谢烯不知道，又特地补充说明：“就在前面十字路口右转五百米那家。”
　　谢烯：“……”
　　之后的时间，叶荔只顾整理自己的仪容，偶尔看着手机可疑地娇笑两声，惹得谢烯一头雾水。
　　一小时后，叶荔挎上包，对谢烯说：“我走了啊，晚上估计会玩到挺迟的，到时候我直接让我朋友送我回学校就好了，你不要担心哦。”
　　在使每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说反话这方面，叶荔有着异于常人的天分。
　　比如最后那句：“你不要担心哦。”
　　叶荔越这么说，谢烯越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显然，从叶荔出去打完电话回来的一切行为，都透着故意。
　　距离叶荔离开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谢烯终于还是放下手上的事，决定跟过去看看。
　　但跟踪与偷听并不是谢烯的风格，于是谢烯到达叶荔为他详细说明过地理位置的那家日料店后，站在服务台边上，用视线在店内搜索了一番叶荔的身影，很快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找到她。
　　和叶荔面对面坐着的确实是个男生，不过那个身影谢烯认得，是和他们店在生意上有往来的客户，名叫曾鸿民。
　　叶荔并不专心，在和曾鸿民谈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总瞟向门口，终于在侃到即将山穷水尽的第十五分钟，让她看到了谢烯。两个人四目相对，瞬间，叶荔便坐直了身体，收回视线，仿佛马上准备上场的演员。
　　服务员招呼谢烯，有空位都可以坐，谢烯视线盯在演技拙劣的叶荔身上，径直朝她走了一段路后，慢下脚步，在她和曾鸿民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每个位置之间皆隔着挡板，可以互相听见，却看不见。
　　主要人员已就位，伴随着大菜上桌，叶荔停止和曾鸿民天南地北的瞎聊，进入正题。
　　“曾总。”叶荔同时表示感谢和愧疚地为曾鸿民舀了一碗龙虾芝士汤后，说：“其实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和你说下，后续我们店里供给你的货，在价格上需要统一上调10%。”
　　曾鸿民被热汤呛到，咳了几声后，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叶荔，反应激烈地说：“上调10%？那我还赚什么啊。”
　　叶荔：“不好意思曾总，你也知道，今年货源紧张，我们零售又卖得特别好。继续以批发价卖你的话，我们多卖一张就少赚一张。”
　　奈叶荔再好看，曾鸿民也不高兴了，他语气生硬对叶荔说：“小叶，生意不能像你这样做的，我们是签了合同的，不管市场如何，我们都得讲诚信。”
　　“是。”叶荔看着真生气了的曾鸿民，心里特别不好意思，可还是得演下去，说：“但是我们的合同，这个月底就到期了。”
　　曾鸿民愣了一下，手上也没有立马可以查证的资料，好半天才说：“那你的意思是，新合同，得按上浮10%的价格和我签了？”
　　叶荔赔笑：“就是这个意思。”
　　见曾鸿民表情控制系统逐渐趋于崩坏，叶荔过意不去地抿了抿嘴，声音都没那么有底气了，说：“曾总……这事其实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先去个洗手间，咱们回来再聊。”
　　曾鸿民甚至没有应她。见叶荔的身影拐进洗手间后，曾鸿民越想越心气不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接通以后，一腔怒气又压下不少，谦虚地说：“喂，田总啊，是我，小曾啊，您现在在忙吗？”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您之前介绍给我的那间电玩店，因为我们签的合同这个月底要到期了，店家突然跟我说，之后给我的价格要统一上涨10%。这家店的价格，原本就比我其他渠道贵一些，因为是您介绍的，所以我就没议价了。但是现在要再上涨10%，那我真的没多少赚头了啊。”
　　“那不行那不行，怎么能让您给我贴钱……您现在在春舍茶铺是吗？好的好的，一会我过去找您，我们再聊。”
　　曾鸿民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抱怨，也不是为了补贴，而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的难处，以期在其他方面换得更大的利益。
　　挂完电话，曾鸿民喝了口茶，心绪已经平复不少。
　　另一边，一直听到这里的谢烯，桌面上虽然已经上齐了餐，却一口未动。
　　曾鸿民口中，更准确说是他背后的田总，当然可以是任何一位田姓老板，但有必要让叶荔如此大费周章通过他人之口说给他听的，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位田总，正是他的母亲，田倾云。
　　虽然还有旁的线索可供查证，比如他稍后只要跟着曾鸿民到春舍茶铺，就能进一步证实心中猜测，但谢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失神地望着桌面上的某一个点，回忆起一些他认为早已经固化了的东西，就连叶荔和曾鸿民离开了都没有察觉。
　　那是他和他母亲失败且糟糕的母子情，始于他对她每???*一段安排的反抗，在谢烯将那位脖子上纹红玫瑰的恶棍打进医院，并且被大学开除以后，彻底破裂。
　　从那之后，谢烯和妈妈再也没有说过话，没有人管的谢烯也乐得清闲，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今天。
　　……
　　失焦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谢烯动了动发僵的指头，看了一会桌上的饭菜，要了打包以后，结账走出餐厅。
　　离开的方向不是朝着电玩店的，而是往家的方向。
　　虽然突然在沙漠上看到绿洲，但这并没有让谢烯的脚步变快。
　　他下了车，甚至用比往常更慢的速度，走进家门。
　　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因为父母都忙，总是比别人家迟一些才开饭。唯一不一样的是，今天三个人都在桌上吃饭，甚至连他都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了。
　　谢烯迎着餐桌上三个人诧异的目光，走进厨房，把打包的饭菜放进冰箱。
　　谢熠第一个反应过来，问谢烯：“哥，你吃了吗？”
　　谢烯回答：“还没。”
　　接着谢天勇也反应过来，放下碗筷，起身也进厨房，说：“没吃刚好，坐着一起吃。饭还有，我帮你盛。”
　　谢烯拿了筷子，接过谢天勇帮他盛好的饭，说了句：“……谢谢爸。”
　　谢天勇睁大了眼睛看着谢烯，庆幸谢烯已经把碗接过去了，不然他一定拿不住。
　　回到餐厅，谢烯在谢熠边上坐下，谢天勇夹了个大鸡腿给他，然后不忘也给谢熠夹一个，最后再给老婆夹一个，虽然到他这儿，一个鸡腿也不剩了，但谢天勇依旧非常乐呵。
　　许久没有一家四口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虽然妈妈和谢烯截止目前还一句话没说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令人拿捏不准，不过光是眼前的光景，已经够谢熠心里跟甜豆一样，高兴好一会了。
　　谢熠嘴角偷偷上扬着，把饭扒进嘴里，就在这个时候，谢烯十分突然地开口说了一句：“妈……爸……我可以进公司，学一些东西吗？”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住了。
　　内心被撼动程度最深的，当属谢烯的妈妈。不仅仅因为谢烯语句上表达的意思，还有他刚刚开口的第一个字。
　　她已经有一年多没听谢烯叫她“妈”了。
　　其次，是谢熠。
　　谢天勇因为最近和谢烯地下接触比较多，虽然这一步比他预想的提前了超乎想象多的时间，但毕竟还是有预想过，所以稍感震惊之后，谢天勇很快就展露笑容，刚想回答，又把话止在了喉间，碰了碰眼角略有湿润的夫人，把表态的机会让给她。
　　“可以啊。”不善表露情绪的田倾云反应过来之后，尴尬地抽出抽纸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笑中带泪看着谢烯，又说了一遍：“当然可以。”
　　谢烯看着越说眼眶越红的妈妈，点了点头，垂下眼眸，把因为自己的幼稚而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的伤感藏进眼眸里，慢慢地继续吃着这顿久违的饭。
　　时间往后推移两个小时，此时，羽梵穿着白T热裤，踩着人字拖，手上拎着一个一个扎紧了口子的白色塑料袋，在食指上转着。
　　如此闲散地从小区走进楼栋后，楼栋正门黑漆漆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把羽梵吓一大跳。羽梵慢下脚步，侧目心想这人是谁，一个人没声地坐在没光的地方，怪渗人的，仔细再一瞧，轮廓有点像谢熠。
　　羽梵顿了顿，走近了看，还真是谢熠。
　　“谢熠？”羽梵喊了他一声，见仿佛把自己揉进暗处走着神的谢熠抬起了头看她，羽梵忽然心一提，走到他身边，满脸担心地问他：“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我家楼下？”
　　羽梵说完，想起什么似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确认了眼。
　　“就是想来找你说说话。”谢熠看到羽梵，眼里的神又回来了。他向羽梵伸了伸手。
　　羽梵收起手机，过去拉住谢熠向她伸来的手，挨着他坐下，问：“那你怎么也没发消息给我？”
　　谢熠也觉得自己矛盾，缓了下才回答：“……又想一个人想点事。”
　　羽梵困惑地歪了歪头，随后抬手摸摸谢熠的头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熠看着羽梵，眼里好像蒙着一层雾。
　　可是羽梵等了半天，却没听到谢熠直接的回答。他看了看羽梵手上的塑料袋，表情里蕴着一股温柔的气息，问羽梵：“你从哪里回来的？”
　　“小区外面的果仁铺。”羽梵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说：“我妈突然想嗑瓜子，叫我下楼帮她买。”
　　两个人相视一笑。
　　谢熠又陷入沉默，羽梵也没催他，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
　　终于，谢熠整理好思绪，开口对羽梵说：“我好像又可以做音乐了。”
　　“什么？”羽梵是真的没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咚咚——咚咚——”，开始加快。
　　“我哥突然说，想进公司学习。”事发突然，且谢熠都做好了把音乐封箱，走商路的准备，这会儿给他来了个180度，连做梦到做不出来的转变，着实让他有些懵：“家里好像不是很需要我来继承家业了。”
　　虽然上半句的内容，羽梵也是刚刚得知，但毕竟比谢熠多知道了一些情况，所以羽梵也不是多意外，嘴角已经开始咧了起来，听到下半句的时候，羽梵实在没忍住，弯起眼角，整张脸都绽开了笑容。
　　“本来就没人需要你来继承家业啊。”羽梵很想这么对谢熠说，但这么一说就要暴露太多一时半会解释不清的东西了，于是她只是捂着肚子任自己这么笑着。
　　好在，“我好像又可以做音乐了。”这几个字，也足够让羽梵笑成这样，所以谢熠也不觉得哪里奇怪，看到羽梵笑得停不下，虽然愣了一会，但最后也跟着笑了。
　　手机在裤兜里发出震动的声音，羽梵笑着接了起来，那边传来母亲大人暴躁的声音：“你去哪里买瓜子了？我都准备睡觉了。”
　　羽梵忘形的笑容立马消失无踪，她眼睛不带眨一下地回说：“楼下果仁铺没开，我去前面超市了。”
　　“去超市也该回来了啊。”
　　“不是我们平常去的那家，是过桥那家。”
　　“你跑那么远去干嘛？中间不是还有一家水果摊也有卖瓜子吗？”
　　瞎话猝不及防被戳穿，羽梵紧张地看了谢熠一眼，磕巴道：“……有吗？没有吧。”
　　“算了算了，你回来吧。”母亲大人语气里尽显嫌弃：“让你帮我下楼买个瓜子，感觉你都快出省了。”
　　羽梵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咣”地一声，紧接着又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羽梵正狐疑着，就听听筒里的声源逐渐近了，母亲大人问她：“你折回来了没？”
　　羽梵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楼道里亮起来的光，“啊？”了一声。
　　“你折回来，我跟你说那水果摊肯定有，我自己过去买。”
　　说着，就见母亲大人从楼道里风风火火走出来。
　　羽梵僵在原地，还没开始在心里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的咒语，就先一步和母亲大人四目相对了。
　　呆在原地的不仅仅有羽梵，还有羽梵妈妈。
　　她挂断电话，视线在羽梵和和她在一起的男生身上来回瞟了瞟，带着怀疑的表情，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这不是谢熠吗？”羽梵妈妈走近了，才发现是认识的人，不过表情也没放松多少，问他：“你怎么在这呢？”
　　谢熠倒是没什么，他随时可以坦诚相待，不过在开口之前，谢熠还是看了羽梵一眼，因为不确定羽梵是怎么想的。
　　“他来找他朋友的，我们正好遇到。”羽梵果然还没做好准备，替谢熠回答妈妈的问题。
　　“哦？”羽梵妈妈半信半疑看着谢熠，问：“你朋友也住这个小区？”
　　谢熠尊重羽梵，顺着她的话说：“是啊。”
　　羽梵妈妈嘴角维持着一定幅度的笑容，和谢熠互相客气地看了对方一会，紧接着，她视线慢慢向下，落在了羽梵手上的塑料袋上。
　　完蛋。
　　羽梵心想，这可太难圆了。
　　于是她立即放弃用一个扯淡圆另一个扯淡的无限循环行为，对谢熠说：“你刚刚不是说，准备回去了吗？”
　　谢熠看着羽梵在妈妈的一双鹰眼下无法使得很明显的眼色，秒懂：“对，我准备回去了。那……阿姨再见。”
　　“好呀。”羽梵妈妈用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看着谢熠，对他说：“你慢走。”
　　谢熠看了羽梵一眼，战略性撤退。
　　母女俩站在原地，目送谢熠离开后，羽梵妈妈终于收起笑容，看着羽梵问她：“你和谢熠在谈恋爱吗？”
　　羽梵没想到妈妈这么直接，不论是她的表情还是语气，都让她小心肝一颤，下意识回答：“没有啊。”
　　羽梵妈妈明显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依旧盯着羽梵看。羽梵心里虚，挽着妈妈的胳膊往楼道里走，一边走一边笑，企图萌混过关。
　　妈妈语???*重心长叮嘱她：“你现在可是上高二了，关键时期，眼睛一眨就高三了，不能在这个时候早恋分心的，知道吧？”
　　羽梵掩饰地回答：“哎呀，我知道。”
　　妈妈不放心，又说了一句：“谢熠高考已经结束了，他无所谓，你不能看他长得俊，就一头陷进去的，知道吧？”
　　羽梵耍赖地晃了晃妈妈的胳膊，语气拖拉地回她：“知道知道。”


第34章 chapter 34
　　◎那你转身◎
　　翌日, 羽梵轻手轻脚走出房门，迎着坐在餐厅嗑瓜子的妈妈的视线, 径直走向挨着家门口玄关处的洗手间, 关上门，装模作样冲了个马桶，让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了一会后, 又走出来, 再次迎着妈妈的视线，回到房间。
　　她略显郁闷地拿起手机，懒洋洋趴在床上，给谢熠发消息：“你在做什么~”
　　谢熠本来就在等羽梵消息，很快回复她：“在家听歌。”
　　羽梵：“听什么歌？”
　　谢熠：“Maneskin的歌，我很喜欢的一支意大利乐队。”
　　虽然无法见面有些遗憾，但这磨灭不了羽梵和谢熠讨论的热情：“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组自己的乐队了？”
　　谢熠昨天来只讲了一个外部环境的改变，至于改变所带来的最重要的影响, 两个人都还没开始说, 羽梵就被妈妈给逮住了。
　　从昨晚谢烯回家，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想进公司学习开始，一直到谢熠见完羽梵回到家, 谢熠都处于一种思考人生的状态中。这种感觉就好像已经做好明天就进入社会当社畜的准备，可突然中了一千万大奖一样，那些日日夜夜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统统派不上用场了，未来一下子由选用模板变成了自定义模式。
　　“是的。”谢熠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这两个字, 突然真切地意识到, 人生轨迹要在此刻发生转变了。
　　而看到这两个字的羽梵, 也亢奋地盘腿坐了起来, 问谢熠：“那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要不要再找一些人加入？”
　　羽梵在和谢熠讨论乐队呢，谢熠给的回复却是：“第一步，你先好好读书，把大学考了。”
　　长在羽梵心里生机勃勃来回摆动的小花，一下子蔫了。她不服地问谢熠：“那你呢？”
　　谢熠：“我寻觅一下，有没有愿意加入我们一起组乐队的好的乐手。”
　　羽梵想了想……也行。
　　“好吧，那我有一个要求。”羽梵说。
　　“什么要求？”谢熠好奇地问。
　　“我要帅哥。”羽梵简洁明了。
　　虽然语句不是特别完整，但谢熠知道羽梵说的是，要他找帅哥加入乐队。
　　谢熠：“谁告诉你我要找男生了？”
　　羽梵没理他，继续说：“至少要比你帅。”
　　“那没希望。”谢熠下结论：“找不到符合要求的人，这个乐队组不成了。”
　　羽梵看着谢熠的话，倒床大笑。
　　玩笑开到这儿，谢熠问羽梵：“今天真的不出来吗？”
　　羽梵想到还在房间到家门的必经之路上坐镇的妈妈，软趴趴又趴回床上，怕谢熠多想，没告诉他实话，编了个借口说：“你不是叫我好好学习吗，快开学了，得在家补暑假作业。”
　　谢熠吐槽：“离开学就剩三天，才开始补暑假作业，这也叫好好学习？”
　　羽梵恨不能把手穿过手机揍谢熠。
　　不过经谢熠这么一提醒，羽梵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一眼，问谢熠：“你是九号开学吧？”
　　谢熠：“嗯。”
　　羽梵：“你到时候怎么走？”
　　谢熠：“我爸我妈开车送我。”
　　两个人对话的速度显然没先前那么快了，一股淡淡的愁绪涌上心头。
　　羽梵说：“九号我要上课，没办法去送你……”
　　谢熠理解：“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你好好上课。”
　　羽梵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回谢熠：“没办法去送你也好，省得我到时候看着你的背影哭唧唧。”
　　“傻瓜，这么近，我随时都可以回来。”
　　羽梵看完谢熠说的话后，并没有回复了。她把手机放下，心里已经有一些悲戚。
　　还有十来天，谢熠就要去上大学了，他们即将进入未知的异地状态。
　　虽然对谢熠有信心，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有信心，可是……异地总归是让人伤感的。
　　羽梵看着天花板，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转眼，到了九号当天。
　　羽梵发消息问谢熠：“出发了吗？”
　　谢熠：“准备了。”
　　谢天勇把车开到门口，妈妈坐在副驾驶座上，谢烯帮忙把行李一件一件抬到后车厢。
　　谢熠坐上后座，摁下车窗，一直觉得距离不远，应该没什么感觉，临了还有些舍不得，对哥哥说：“我走了。”
　　谢烯倒是很酷，冲谢熠一抬手：“走吧。”
　　妈妈也摁下车窗，向谢烯交待：“别忘了下午去找汪总，把我们昨天在会上提的方案跟他说一说。”
　　谢烯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放心吧。”
　　车子驶了半路后，田倾云不安地拿出手机，问谢天勇：“你说谢烯去找汪总没有？”她将手在谢烯的号码上停了停，转对谢天勇说：“不然你帮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谢天勇没有马上执行，看着田倾云，耐心劝导她：“孩子已经大了，做事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你不要盯得太紧，管得太多，反而引起他的反感。”
　　谢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默默地在后座吃瓜。
　　田倾云眉头不展地说：“昨天开完会，我让他去拜访汪总，他就一点不积极。我知道他对那几个方案不是完全认同，对做客户关系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是他自己说想学东西，想学东西就不能只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做事，对吧？”
　　“你说的对。”谢天勇首先赞同田倾云的想法，接着发表自己的见解：“但谢烯是不是答应你带着那几个方案去找汪总了？既然他答应了，你就放手让他去做，只要他最后走到了目的地，过程中用什么姿势走路，走得又是哪条路，这些细节你就别管了。”
　　田倾云想了一会后，决定接受谢天勇的建议。她放下手机，接着去看谢熠，对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谢熠说：“你爸总说我对你们太啰嗦，管太多，有点控制狂。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像自己还是女孩时候一样，什么也不用管，每天都乐得清闲。你爸老说你们大了大了，我应该放手，可是你们就算到了五十岁，依然还是我的孩子，我都没办法做到完全不操心你们。”
　　谢熠虽然不懂妈妈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但还是点点头安慰她：“我知道。”
　　不想妈妈却笑他：“你知道啥呀你就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等你当了妈妈后才能真正体会的。”
　　谢熠表情愈发困惑了。
　　谢天勇忍不住笑出声。
　　意识到自己嘴瓢后，田倾云也被自己惹笑，修正道：“等你自己有孩子就知道了。”
　　些许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个失误而轻松不少。
　　田倾云的面部肌肉也舒展开来，再次转头对谢熠说：“妈妈的问题，是老想把你们安排在我认为对你们好的位置上。你哥的问题呢，是自由过了头。至于你呢……”
　　谢熠心想，这话题里怎么还有他。
　　田倾云冲谢熠笑笑，说：“你的问题，是太乖了。”
　　谢熠：“……？”
　　田倾云向后伸手拍拍谢熠的膝盖，对他说：“上了大学以后，做乐队也好，其他什么也好，去做自己心里想做的事情吧。”
　　田倾云说完这话，转头跟谢天勇调侃：“这话我也就只敢对谢熠说，要是对谢烯说了，每晚睡觉心里都不踏实。”
　　谢天勇眼里满满都是对老婆今天一番真诚的表达而生出的欣慰。
　　后座，谢熠还因为妈妈毫无征兆的话而发着怔，又见爸爸丝毫不感到意外，仿佛早也知道，便问：“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我想做乐队的事？”
　　这话才问出口，谢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算是老白，谢熠也没和他说过，知道他想做乐队的，自始至终就只有羽梵一个人。
　　谢天勇在红绿灯前停下车，回头看着似乎已经不需要他再回答什么的谢熠，笑着总结：“羽梵是个好女孩。”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爸爸这么说后，谢熠的眼眸还是因为触动而微颤了颤。
　　之后路上，爸爸妈妈继续谈笑风生，谢熠已经没怎么在听了，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羽梵。
　　进了挂着迎新生横幅的校门，找到车位停好车，马上有热心的学长过来帮忙，一路是又帮着拿行李，又帮着介绍学校，又帮着领谢熠他们到宿舍。
　　谢过帮忙的同学，又稍微参观了一下住宿环境后，谢天勇和田倾云在谢熠的陪伴下回到车上。想着两地来回极为方便，谢天勇时常还会来吝州出差，分别便没有太多伤感，妈妈叮嘱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后，便和爸爸上车回去了。
　　车子刚驶???*出视线，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
　　谢熠看到屏幕上羽梵的名字后，又看了眼时间，想着这个点她应该在上课才对。
　　接起电话，谢熠听到羽梵带着笑意的声音问他：“到了吗~”
　　“到了。”谢熠看着不断有车和新生涌进来的方向，脚步停在原地，问羽梵：“你不上课吗？”
　　“上啊。”羽梵的声音格外轻快：“体育课。”
　　“这样。”谢熠犹豫地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看着人潮汹涌的方向，顿了顿，对羽梵说：“我想你了。”
　　“真的吗。”羽梵笑着，和谢熠因思念而尤其低沉的嗓音相比，她的俏皮显得更加异常了：“有多想？”
　　谢熠感受着自己内心真实的冲动，看着校门口，说：“想现在就回去见你。”
　　羽梵听了以后，笑嘻嘻地对谢熠说：“那你转身。”


第35章 chapter 35
　　◎……下周一定◎
　　……不可能吧。
　　大脑中产生了某种预感, 谢熠觉得不可思议，在原地愣了一会, 转身的瞬间, 羽梵就扑进了他怀里。
　　扎扎实实地拥抱了谢熠一会，羽梵抬起头来，一双月牙般的眼眸映进谢熠的眼里。
　　“你怎么会……”谢熠看着在他怀里笑着的羽梵, 克制住在众目睽睽之下吻她的想法, 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因为觉得太神奇了，话都没问完。
　　羽梵抬了抬眉，说：“听说有人很想我，我就瞬间移动过来了，厉不厉害。”
　　谢熠的震惊只维持了少顷，表情随即被羽梵融化得无比温柔。他摸了摸羽梵的头发，重新将她揽进怀里。
　　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地享受了这样的片刻后, 两个人松开彼此，脸上都止不住笑意地看着对方。
　　“你翘课哦？”
　　羽梵没想到那样充满爱意的拥抱过后，谢熠第一句话是这个，气得皱起眉头：“我请假了！”
　　谢熠笑着心想, 有什么差别吗？
　　他牵起羽梵的手，问她：“你刚刚都躲在哪里？我都没看到你。”
　　羽梵骄傲地指了指停车场后面的那棵树，说：“之前我一直都在校门口，看到你爸爸的车进来后, 我也跟着进来, 然后就一直在那棵树后面等你。”
　　谢熠像看小孩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样, 宠溺地看着羽梵, 问：“你还认得我爸爸的车？”
　　“嗯啊。”羽梵差点脱口而出，我都坐了好几次你爸爸的车，和他一起去找你哥哥了呢……
　　见羽梵有话要说又急刹车的模样，谢熠也想起刚刚在车上，爸爸妈妈对他说过的话。
　　谢熠眯了眯眼看着羽梵，故意猝不及防问她：“你什么时候和我爸关系那么好了？”
　　“啊？”羽梵装傻。
　　“你不是告诉他，我想做乐队的事了吗。”谢熠嘴角噙着笑，等着看羽梵的反应。
　　“……啊？”这回羽梵不是装傻了，是没想好怎么回应。
　　“他还跟我夸你，说你是个好女孩。”
　　听到谢叔叔在谢熠面前夸她，羽梵的小慌张立马变成了小欢喜，忍不住扬起嘴角问：“是吗？”
　　就这样藏不住情绪的人，是怎么做到成功在他面前瞒了那么多秘密的。
　　谢熠惩罚地捏了捏牵着羽梵的手，问她：“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羽梵的视线跟着身后悄悄将视线往他们身上瞟的同学，从左往右平移了一段后，问谢熠：“我们要站在这里说吗？”
　　谢熠也注意到了周围路过的同学的视线，牵着羽梵说：“要不要去我宿舍参观一下？然后我们边走边说。”
　　羽梵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手松开，反而被谢熠握得更紧了。
　　“干嘛？”察觉到羽梵的犹豫，谢熠问她。
　　羽梵还是个高中生，胆子小，问：“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在学校里面牵手吗？”
　　谢熠看了看右前方操场上一对情侣，又看了看左前方停车场后面树荫下的情侣，为他的不想松手提供了更有力的依据，说：“大学没有规定不能谈恋爱吧。”
　　羽梵虽然脸颊是抑不住地往上堆，嘴上却故意使坏调侃谢熠：“可是，开学第一天，你就这样牵着我在学校里走来走去，不是很影响你未来四年认识其他女生？”
　　谢熠勾了勾嘴角，反调侃羽梵：“说得也是，还好你提醒了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谢熠还真就一本正经把手松开了，惹得先发起恶作剧的羽梵一愣，直到看到谢熠眼里的忍俊不禁，才反应过来，追上去要揍人，手才举起，又被谢熠笑着牵住了。
　　之后，谢熠带羽梵参观了宿舍，大大方方和舍友介绍羽梵是他的女朋友。参观完宿舍，两个人又一起逛了学校，从宽广的操场到红瓦白墙的教学楼，穿过教学楼前的湖面石桥，再到由花圃铺就，绿植环绕的中央广场，几乎快要走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逛累了，两个人还到食堂吃了顿饱饭，最后才依依不舍前往车站。
　　大巴车一刻钟即发一辆，上一辆已经发车过十分钟了，下一辆停靠在准备发车位，已经可以检票上车。
　　“我走了，你快回去吧。”羽梵走到前车门，洒脱地对谢熠说。
　　看得出羽梵有意快刀斩乱麻，谢熠也不拖泥带水徒增伤感，对羽梵说：“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羽梵本来真的想干净利落，眼窝却一直发酸，视线怎么样也没办法从谢熠脸上离开，谢熠也一样，于是两个人深深地看着对方，一个向前俯首，一个向前仰头，都不舍地在对方唇上浅浅地留下一个吻。
　　“拜拜。”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羽梵努力在脸上扯出笑容，转身上了车。
　　谢熠站在车子边上，让复杂的情绪在心里肆意蔓延，直到车子启动，羽梵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挥手告别，直到大巴开出车站，谢熠才收回视线，一个人慢慢走在回校的路上。
　　车厢内，羽梵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制把心里的落寞赶跑。
　　和谢熠一起逛了一圈校园在此刻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原本因为谢熠，努力考吝州大学的动力已经很足，亲眼见过她的美，感受过她的氛围后，更让羽梵自发地对它心生出向往。
　　但是以现在的成绩，想要考吝州大学，还需要很努力往上够一够才行。
　　羽梵立刻决定抛去对已成定局的异地的伤感，告诉自己不沉溺不沮丧，要积极要奋斗！
　　隔天下午，刚上完第一节 课，羽梵就疲沓地和柯予趴在了走廊栏杆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操场，有气无力地道：“好无聊啊——”
　　……
　　柯予一边愉快地欣赏着在操场上活力四射奔来跑去的脆嫩嫩的新生学弟们，一边看羽梵活像一条晒干的咸鱼挂在栏杆上，忍不住吐槽她：“你看看你，谢熠毕业了，你的魂好像也跟着被抽走了一样，怎么能这样呢？”
　　然而这副光景在羽梵眼里就只是一个个小人影儿在眼前飘来荡去。羽梵手托腮，感叹道：“怀念课间和谢熠争分夺秒谈恋爱的日子。”
　　柯予：“……= =。”
　　羽梵兀自忆往昔了一会儿，好奇扭头问柯予：“你会不会想老白啊？”
　　“我想他干嘛？”自觉反应太激烈，否认太迅速，柯予停了停，继续：“再说了，就算我们想他，他现在可没空想我们。”
　　羽梵完全理解柯予的意思，笑了起来：“老白最后还是进了师范大学是吧？”
　　“对啊。”柯予也趴在了栏杆上，手托腮，说：“男女比例2：8，估计他现在每天嘴巴都要笑歪了。”
　　羽梵脑海中冷不丁浮现老白乐不思蜀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画面。
　　“你和谢熠现在异地还习惯不？”柯予转了个身，背靠栏杆，关心地看着羽梵，问她。
　　“分开的那一瞬间是真的蛮想哭的。”羽梵回想起昨天好不容易被她压制下去的难过，差别是，已经过了一天，可以完美做到平淡回顾，而不会被卷入其中。羽梵苦中作乐地笑了笑说：“不过好在距离近，周末都还是可以见面。”
　　也正因为有了这一层叠加效果，使得作为学生的羽梵比平常都要更加期待周末了。
　　然而，到了周五晚上，恰恰又是期待值最鼎盛的当口，羽梵收到了一则噩耗。
　　谢熠抱歉地在电话里对她说：“这周末辅导员通知要开段会和班会，可能没办法回去了。”
　　羽梵跌坐在为了明天而被一件件从衣柜里拿出来搭配的衣服铺满的床上，有如遭遇晴天霹雳，世界的背景色逐渐转为灰色，好半天，才接受过来，目视白茫茫的墙壁，无可奈何说了句：“好吧，那你就好好开会吧，只能等下周再见面了。”
　　谢熠答应羽梵：“下周我一定回去。”
　　结果，辗转着孤独、思念、悲戚、最终转向期待的七天过去后，羽梵又接到了谢熠的电话：“……军训直接连着周末，这周又回不去了。”
　　这次，???*羽梵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刀刺的瞬间还被夺走了声带，痛且无法凄厉惨叫，只能默默将所有情绪咽回消化了，说：“那也没办法，就……再下周吧。”
　　谢熠：“……下周一定。”
　　连着经历两次从期待的山头被一脚踹下绝望山谷后，新的一周，羽梵心境阔达了许多，不过就是快三周没见男朋友了嘛，无所谓的呀，一点事儿没有。
　　于是，在又一个周五，又一次接到谢熠的电话，又一次听到他说：“……这周社团开会……”
　　羽梵压根不等谢熠把话说完，不急不怒，不暴不躁，相当平静就把通话给挂断了，并且对谢熠接连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消息视若无睹，干脆做一个唯心主义者，既然眼睛看不见，那就当没他这个人了。
　　虽然明天周六，没有安排了，但早睡早起身体好，羽梵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关机，闷头睡大觉。
　　第二天早上，羽梵反常地在早上六点自然醒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不过却在心里傲娇地跟另一个自己说，我才不是为了看谢熠到底发来多少消息，说了什么，就只是想把手机打开，仅此而已。
　　手机苏醒后半分钟，界面上不断弹出未读消息，全部都来自于谢熠。
　　“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禁止冷战。”
　　“我明天一开完会就回去找你。”
　　“你去睡觉了吗？”
　　……
　　……
　　羽梵将手机重新放回桌面，虽然依旧不打算搭理谢熠，但却记下了他的那句：“我明天一开完会就回去找你。”
　　无所谓，爱来不来。
　　这么简单就消气可太没志气了，虽然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羽梵却慢腾腾起身刷牙，吃过早餐后就开始做作业，在无形中把一天该做的事都尽早做掉了。
　　到了晚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连晚饭后的水果都吃完了，说好要来的人还没有出现。
　　羽梵甚至打开手机飞行模式又关闭，刷新了一遍移动数据连接状态，还把家里WIFI重启了一遍，确认不是网络问题，而是某人确实没再给她发消息解释情况后，羽梵心里的怒火唰地一下，重新燃了起来。
　　非常好。
　　谢熠你真棒。
　　羽梵把手机重重搁在书桌上，满腔怒火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不一会儿后，手机铃声响起，羽梵又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看到来电显示——谢熠。
　　羽梵在心里“哼”了一声，任铃声响着，没接。
　　呼叫超时以后，谢熠很快又发了消息来：“我在你家楼下了。”
　　羽梵动了动眉头，犹豫了一会，才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脑袋探出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人影。
　　见到羽梵的脑袋以后，谢熠冲她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给她发消息：“接电话。”
　　相比谢熠这会儿的热情，羽梵可谓是冰山般冷漠。她看了眼消息，已读，但依旧不想回，当然也没有接电话。
　　谢熠：“你不接，我只好上去找你了。”
　　羽梵正在气头上，这样带交换条件性质的话只能达到火上浇油的效果。
　　羽梵把窗户关上，准备回屋，才走两步，躺在贵妃榻上观察她好一会儿了的妈妈，一边看电视一边好奇地问她：“你刚往下瞅什么呢？”


第36章 chapter 36
　　◎你想喝，你特别想喝◎
　　羽梵立在原地, 看了妈妈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熠“威胁”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重新退回去打开窗户探出脑袋, 见楼下已没有谢熠的身影，心一惊，边跑回屋边给谢熠发消息制止他：“你别上来！”
　　半天不见回复, 羽梵赶紧关上门, 给谢熠拨了电话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不像方才没看到消息，倒像故意惹羽梵打电话给他，目的达成后，便低声唤她的名字，有哄的意思：“羽梵。”
　　面对面和打电话有差别，打电话和发消息亦有差别。
　　无论在对话框里看到谢熠对她发什么消息, 羽梵气都难消, 可是一听到声音，心里刹时就没那么窝火了。
　　不过她依旧绷着，态度并没有就此松下来，问谢熠：“你人呢？”
　　谢熠：“快出电梯了。”
　　羽梵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仿佛可以透视到躺在客厅的妈妈，压低声音，有些着急地对谢熠说：“你别上来。”
　　楼底下有门禁，羽梵一慌连这都忘了。压根没法上电梯, 只是往里走了两步, 进入羽梵视野盲区的谢熠, 此刻认真地说：“那我在楼下等你, 我们见一面？”
　　“不行。”有前面可疑的行径在，现在出去肯定会惹妈妈怀疑，羽梵说：“这么晚了，我不好出门。”
　　谢熠：“那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找你？”
　　羽梵抬了抬眉，有意克制，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要那么在意，问：“明天你还在？”
　　谢熠：“当然，没见到你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羽梵：“……切。”
　　谢熠低笑，趁机把事情敲定：“那说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羽梵故意晾了他一会，才出声，轻飘飘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虽然羽梵的态度如此，可当天晚上，她忍不住又对着衣柜，想了好久应该穿什么，毕竟三个星期没见面了，但到了最后，羽梵还是只套了个帽衫就出门了。
　　她双手插在帽衫口袋里，虽然心里是澎湃的，可在看到谢熠身影的那一刻，她的速度就放慢了，并且有意别开谢熠的目光，看着左边，看着右边，把不情不愿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在谢熠看来，哄女朋友成功的开始，就是先见到女朋友。
　　当羽梵故意面无表情地在谢熠面前站定后，谢熠露出讨好的笑容，张开双臂，对她说：“我回来了。”
　　羽梵冷漠地看着他，冷漠地问：“你是谁啊？”
　　谢熠将双手放在羽梵的双肩上，企图萌混过关：“我是你最爱的男朋友。”
　　羽梵摆了摆双肩，把谢熠的手甩开，问他：“我有男朋友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谢熠被甩开的双手又抬起来，捏了捏羽梵的脸，哄她：“是我不对，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羽梵只管瞪着谢熠。
　　谢熠也把手伸进羽梵的帽衫口袋里，要去牵她：“走，我请你喝SEVENBUS的奶油草莓夏乐多。”
　　羽梵握紧拳头不让谢熠牵，同时皱起眉头对他说：“我不喝。”
　　谢熠一边把羽梵的拳头掰开，和她十指相扣，一边哄着：“喝嘛，你不是最爱喝这个了吗。”
　　羽梵手上力气拗不过谢熠，最终还是和他十指相扣了，但嘴上依旧没给机会：“我现在不想喝。”
　　“你想喝。”成功和羽梵十指紧扣后，谢熠就牵着双脚如灌铅的羽梵往前走，并且催眠她：“你特别想喝。”
　　羽梵又气又想笑，挣还挣不开谢熠的手，只好甩着另一边胳膊说：“我现在真的不想喝，谁要大早上喝什么夏乐多嘛。”
　　谢熠：“那我们打包，再买点别的，去秘密基地吃？”
　　“不去。”羽梵收起被气出来的笑意，又开始冷冰冰对谢熠说。
　　“去嘛。”谢熠发根上挂着涔涔的汗，对羽梵说：“外面多冷啊。”
　　羽梵白了胡说八道的谢熠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冷吗？我怎么没感觉。”停顿了一会，羽梵继续：“哦，可能是因为我的心更冷吧。”
　　谢熠被羽梵满满的戏剧效果逗笑，干脆拦腰把羽梵抱了起来，把羽梵吓一跳：“你干嘛啦！”
　　谢熠：“你不走，我只好把你拐去了。”
　　两个人还在小区附近，随时有可能遇到眼熟的邻居，羽梵败给谢熠，对他说：“走走走，我走就是了，你快放我下来。”
　　虽然有些许意犹未尽，不过谢熠还是乖乖把羽梵放了下来。
　　他清楚地记得羽梵爱吃的每一样食物，带她去肯德基买了吮指原味鸡，又去麦当劳买了双层鳕鱼堡，再去德克士买了咔滋□□腿，最后还到SEVENBUS买了奶油草莓夏乐多，最后两个人回到秘密基地。
　　如出一辙的是，到了秘密基地，关上门，放下食物，两个人就一路吻到了沙发上，根本无暇进食。
　　缠绵的亲吻结束后，谢熠窝在沙发上，羽梵窝在他身上，两个人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彼此久违的体温。羽梵抱着谢熠，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且委屈：“我好想你。”
　　谢熠摸着羽梵卷曲的厚发，说：“我也是。”
　　羽梵埋怨地抬头看谢熠，一脸：你骗人！否则你也不会现在才回来！
　　谢熠低头又亲了她一口。
　　羽梵的埋怨都被亲散了，软乎乎又把头靠在谢熠胸前，问他：“你这一个月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谢熠抱着羽梵，将脸靠在她的头顶上，回忆：“就在社团认识了几个爱玩音乐的朋友，其他时间都在上课、开会开会开???*会、军训，这样。”
　　羽梵抬头看谢熠，问：“有找到有兴趣和我们一起组乐队的人吗？”
　　谢熠：“没，都才刚认识，还不是特别了解。”
　　羽梵提醒谢熠：“你可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谢熠有些茫然，实在想不起来，问了句：“什么？”
　　羽梵复述：“我要帅哥。记得找帅哥一起组乐队。”
　　谢熠笑了一下，不和羽梵辩论什么时候答应过她的问题，反问羽梵：“那你呢？”
　　换羽梵变得茫然：“我什么？”
　　谢熠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最近有好好学习吗？”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羽梵的表情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尔后才说：“当然有了。”
　　“哦？”谢熠眼角带笑：“我期待你的期中考成绩。”
　　羽梵肘击了谢熠一下，起身把放着食物的小矮桌拖了过来，气鼓鼓地说：“你好无趣，大周末的聊什么学习。”
　　谢熠笑着帮忙把打包袋一个个拆开：“那你想聊什么？”
　　羽梵想了想，说：“我们下午去看场电影吧？好久没约会了。”
　　“下午啊……”继续往下说之前，谢熠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羽梵身后，撒娇似得从背后把她环抱住后，才说：“下午我就得回学校了，晚上还有课……”
　　果然，羽梵听完就停住了手上动作，差点暴走：“你放开我！”
　　只不过最后又被谢熠的“武力”收服。
　　……
　　从秘密基地出来以后，两个人手牵手，坐上开往羽梵家方向的公交车，安静地靠在一起看着沿途风景。
　　下车后，两个人有意放慢脚步，可路终究有走到的时候。
　　到了小区门口，羽梵依依不舍看着谢熠，再一次确认：“真的不要我送你去车站？”
　　谢熠冲她温柔地笑了笑，说：“不用。”
　　羽梵：“你不是在考验我吧？”
　　谢熠单手捏住羽梵的双颊，被她气笑：“我没那么无聊。”
　　视线比身体还要更不愿意离开谢熠。被异地恋毒打了几次后，又不得不继续屈于它的魔掌之下，羽梵这回甚至不敢向谢熠确认，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她相信如果可以，谢熠一定会每周都回来，问题就在于，他的时间似乎也不完全受自己控制。
　　羽梵抬手整了整谢熠的衣领，又往下扒了扒他的衣角，用各种小动作拖延时间。
　　谢熠也明白，半晌之后才开口对羽梵说：“上去吧。”
　　羽梵眼里盛着一湾湾的秋水，似乎想再确认一遍：真的不要我送你去车站？
　　谢熠都懂，对她说：“如果让你看着我离开的背影，你一定会哭。我不要你在我转身的时候偷偷掉眼泪，所以你不用送我，把你的背影留给我就好。”
　　这一番话说的，羽梵都想当即洒泪现场了。一是为了谢熠真的很懂她，二是为了谢熠能够这么想，真的很让她感动。
　　既然谢熠不想看到羽梵哭，羽梵就调整了一下状态，对他说：“那我上去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谢熠：“好。”
　　虽然面部肌肉怎样都可以操控，眼睛想流泪，嘴角依旧可以牵出笑，可心里真实的感受是没有办法任人揉捏的。
　　在转身的瞬间，羽梵突然发现，谢熠说得其实并不全对，目送谢熠离开，势必会让她潸然泪下，可是自己转身离开，也不见得就一点感觉没有。
　　分开带给人的杀伤力同样存在。
　　“羽梵？”这一点，谢熠也是在亲眼看到羽梵的背影后，才意识到的。于是他放心不下地喊了羽梵一声，想确认她有没有偷偷在哭。
　　羽梵停下脚步，很坚强地转头，看着谢熠，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拜拜~”
　　……
　　何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羽梵和谢熠两人在异地恋阶段是彻底感受到了。
　　原本以为距离并不远，一周见一次面都属于保守估计了，不曾想，大学的时间表可以如此变态。
　　先说最基础的课程表吧，谢熠的课其实并不多，但排得相当散，有时候明明一下午都空着，偏偏不上课，一定要安排到晚上。最让人无奈的是，排课老师好像并不把周末当周末，在周末的下午和晚上还要塞一两节课进去，也许是怕大学生时间多了过于脱缰，于是有意不让他们有大段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更不要说难得空闲了，辅导员又临时通知开会、组织同学参加各种活动等情况。
　　意识到这些后，谢熠基本放弃只在周末回去见羽梵的想法，有时候课不是特别重要的，比如英语老师上完一单元课，下一回一定不讲课，只放中英双语电影给他们看，谢熠偶尔会翘掉一两节诸如此类的课，回去找羽梵。
　　如此这般，两个人见面就完全没有了固定的频率和规律可言，令羽梵十分郁闷。


第37章 chapter 37
　　◎为什么难得见面，我却要在这里做卷子啊◎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让羽梵头很大的事，就是她的物理成绩。
　　羽梵聚精会神、绞尽脑汁、最后终于痛苦万分做完一套物理练习题后, 翻开最后一页核对完答案,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在心里抓狂地把练习题撕烂了无数遍后，羽梵无力地趴在书桌上, 然后颓唐地把练习题拍给谢熠看, 伤心地和他分享：“我已经很努力了，选择题还是只对了一题……物理真是太难了T.T”
　　消息发出后好久，羽梵都没有收到谢熠的回复，最近对于这样的情况，羽梵虽然心里还是消不掉情绪，不过已经逐渐习惯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英语练习册，准备开始做两套阅读理解。
　　英语就比物理让羽梵心旷神怡多了, 正确率高达98%。
　　羽梵倍感安慰地合上练习册, 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想到，谢熠竟然这么久了还没有回她消息。
　　因为英语阅读理解做得不错而扭转过来的心情，一下子又跌进暗处。
　　羽梵干脆给谢熠打了通电话, 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
　　羽梵的血压一下子就升高了。
　　“你在做什么？”羽梵啪啪给谢熠发了两条消息过去：“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
　　羽梵又一次把手机放到一边，想着等待期间，把下一个学科的作业也做掉, 可惜练习册打开后, 根本什么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对于谢熠现在不知在做什么而失联的猜想。
　　羽梵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没有回电，她烦躁地起身，决定先去洗个澡。
　　匆匆洗完澡回来，羽梵终于收到谢熠的回复了，她点开谢熠没头没尾给她发来的一条视频，录的是谢熠和几个羽梵并不认识的人一起演奏玩音乐的画面。
　　画面中加上谢熠，总共有四个男生。
　　谢熠站在中央，担任的是主唱位置。左边是一个留着金色长发弹贝斯的男生，右边是一个留着普通刺猬头弹吉他的男生，最后面是一头棕发随意往后抓的鼓手。
　　四个人有模有样，相当完整地表演了一首歌，不过曲风是羽梵之前从来没有听谢熠唱过的，偏重金属的摇滚。
　　羽梵看完以后，随之接到了谢熠的电话。
　　“你在做什么呢？”羽梵不知道谢熠是没有看到她之前给他发的消息，还是单纯通过文字完全不能体会到她的心情，语气如平常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羽梵皱起眉头，问谢熠：“你没看我的消息吗？”
　　谢熠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往回翻了翻和羽梵的聊天记录，说：“还真没看到，刚刚在和社团成员排练节目。”
　　羽梵还能听到谢熠周围有些吵闹的声音：“……排练什么节目。”
　　“谢熠，走了，明天晚上七点继续。”电话那头有人朝谢熠喊了一声，谢熠回他：“好。”
　　紧接着，谢熠一边离开活动室往宿舍方向走，一边情绪高涨和羽梵分享：“社团下个月要办一个草地音乐节，我和几个成员临时组了个乐队，准备在音乐节上表演。就是我刚刚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吗？”
　　羽梵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像自己的那点情绪一时间成了芝麻绿豆，不合时宜且没有必要。
　　她自我调节了一下，淡淡地回答谢熠：“看了。”
　　谢熠没有听出羽梵的不对劲，热烈地和羽梵讨论着音乐：“你觉得怎么样？”
　　“……挺酷的。”羽梵据实说：“很摇滚，很有氛围。”
　　“你真这么觉得？太好了。”谢熠笑着说：“我最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做重金属的音乐做得特别厉害，对了，他也是弹贝斯的，有机会你们一定要见一面。”
　　羽梵：“这样啊。”
　　因排了个让自己十分满意的作品而涌上头的兴奋和热情逐渐消退以后，谢熠才察觉到羽梵有些低落的情绪，在电话那头问她：“你怎么了？”
　　羽梵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自己更可笑还是谢熠更可笑。
　　“还在因为物理习题不???*开心吗？”谢熠终于想起来了。
　　是，但也不全是了。
　　羽梵不想多解释，“嗯”了一声。
　　谢熠关切地对她说：“你不要太着急了，先把公式背熟，过几天我回去，再帮你补补习，好不好？”
　　羽梵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在坐过山车，听到谢熠温暖地对她这么说后，在轨道上呼啸乱颠的车子，又安安稳稳地在平地上停靠了下来。
　　羽梵眼眶一热，叹了口气，回答谢熠：“好。”
　　一周后，期中考温书假，谢熠将知识点仔仔细细和羽梵说完一遍后，看她手托腮，眉头不展，停下来问她：“到这里为止，能理解吗？”
　　羽梵看着谢熠认真的表情，迟疑地点了个头，回答他：“……能。”
　　“那好。”谢熠抽出一张印着物理大题的A4纸递给羽梵，对她说：“你把这道题做一下。”
　　羽梵看着被谢熠压在肘下的一沓A4纸，万万没有想到，谢熠这次回来，居然提前从网上整理了经典题型，还打印出来，当做特产特地从吝州带回来给羽梵。
　　羽梵看着一脸信誓旦旦要让她脱胎换骨，势必要帮她把物理这门学科攻克的谢老师，也不能说什么，只好默默埋头开始啃题目。
　　一道大题，花了十来分钟，终于做好以后，羽梵不太自信地把卷子递交给谢熠。
　　谢熠指尖夹笔，确认完答案后，转头看羽梵，严肃问她：“我刚刚说的，你真的都理解了吗？”
　　羽梵瞬间崩溃地瘫倒在红色沙发上，开始耍赖：“太难啦！！！”
　　谢熠没有给羽梵犯懒的机会，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说：“我给你一个解题思路，你再花五分钟时间仔细想想这道题。”
　　“不——”羽梵的力气抗衡不过谢熠，干脆顺着他的力，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哀嚎：“我不要读书。”
　　谢熠严厉地对她说：“你不读，下次不要又因为选择题只对一题在那边难过。”
　　羽梵扁起嘴，重新赖回沙发上，抱着抱枕，委屈地看着谢熠，说：“为什么难得见面，我却要在这里做卷子啊。”
　　谢熠没有抓到羽梵突然上来的情绪，和她讲道理：“因为过两天你就要期中考了。”
　　羽梵：“那你为什么这时候才回来。”
　　谢熠语塞：“……”
　　异地三个月，羽梵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结果的话题。
　　她沉默了一会，从沙发上起来，重新坐回桌子前，拿了张纸来，问谢熠：“你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题思路吗，说吧，是什么？”
　　谢熠坐回羽梵身边，看着她愤懑却隐忍的侧脸，牵起她的手，问：“要不要一起下楼晒晒太阳，买点吃的，再上来？”
　　羽梵看向谢熠，觉得自己在各个方面来说，都确实很需要呼吸新鲜空气，点点头接纳了谢熠的提议：“好。”
　　下了楼，两个人顶着和煦的阳光，走进一间便利店。
　　羽梵进店直冲冷冻区，谢熠看着终于又恢复活力的羽梵，稍稍安心地拿着一个购物车跟在后面。
　　羽梵拿了两个冰皮蛋糕，一盒巧克力牛奶，两块玉子烧，两个饭团，两个炸串，一份关东煮，然后问谢熠：“你什么都不要吗？”
　　谢熠看了眼购物车里的食物，心想：原来这些是羽梵一个人要吃的啊……
　　谢熠简单来了份关东煮，付完钱后，和羽梵一起坐在便利店的堂食区。
　　吃东西是最好的疗愈方式，羽梵吃完一个冰皮蛋糕后，心情瞬间转好许多，在准备开始吃第二个之前，和谢熠闲聊：“你上次说的草地音乐节，什么时候开始啊？”
　　谢熠：“两周后吧。”
　　羽梵：“你上次说做重金属音乐很厉害的人，有在你发给我的视频里吗？”
　　谢熠：“有啊，就是视频里弹贝斯的那个。”
　　羽梵有印象：“就是一头金色长发的那个男生吗？”
　　谢熠笑了笑，说：“是。”接着，谢熠拿出手机，问羽梵：“要不要听听他做的歌？”
　　羽梵一边吃一边说：“好啊。”
　　谢熠把耳机递给羽梵，按下播放键。
　　极其抓耳的前奏响了起来，一直到最后都给人一种相当沸腾的感觉。
　　羽梵用一脸有被惊艳到的表情，转头看谢熠，谢熠第一次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非常清楚羽梵现在的感受，笑着说：“很厉害吧。”
　　羽梵若有所思点点头：“是很厉害。”
　　羽梵撕开玉子烧的包装，咬了一口后说：“和他一比，我感觉我之前做的那些歌，都太幼稚了点。”
　　“只是风格不同。”谢熠把手机收起来，觉得羽梵这种想法很不可取，认真对她说：“你做的歌有你自己的风格，也很好。”
　　“是吗？”羽梵认真思考了一下谢熠的话后，看着只咬了一口的玉子烧，说：“就好像连续吃完两个冰皮蛋糕后，再吃玉子烧，就觉得玉子烧味道有些淡了，但这其实不是玉子烧本身的问题？”
　　谢熠被羽梵的比喻逗笑，提醒她：“你拿了两个玉子烧。”
　　羽梵表情些许勉强地看着另一个还未拆封的玉子烧：“……”
　　谢熠：“吃不下了对不对？”
　　羽梵把手上依旧只咬了一口的玉子烧递给谢熠，问他：“你吃不吃……”
　　谢熠接过来，帮她解决掉后，在羽梵对他感恩微笑之际，残忍地说：“好了，差不多了，该上去继续做题了。”
　　羽梵：“………………………………”


第38章 chapter 38
　　◎这不是在脑海里被她反复横摔了八百遍的谢熠吗◎
　　期中考历时三天, 终于结束，隔天还是周末, 无论考得如何, 很多人的想法都是：先放松一下再说！
　　在这样的情况下，信奉弯道超车的同学就突出一个卷，比如——
　　羽梵一边收拾书包, 一边问柯予：“这周末打算去哪儿玩？”
　　不想柯予回了一句：“哪里还有空玩, 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去补习班了。”
　　震惊羽梵一分钟：“你报了什么补习班？”
　　柯予：“数学、生物、物理和化学。”
　　羽梵听完深深地沉默了。
　　“我得赶紧回去吃个饭，今晚就有两节数学课要上。”柯予收拾完书包，急匆匆要离开教室。
　　羽梵光是听着这行程，就感到一阵压力，思考人生状地对柯予说：“好吧，拜拜。”
　　考试期间是考试结束就直接放学了，会比平时正常放学早，故而今天走在回家的路上, 还能看到一片粉紫色的天空。
　　羽梵停下脚步, 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谢熠后，又想念地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你在做什么呢？”
　　谢熠：“刚下课, 准备去食堂吃饭，你呢？”
　　羽梵慢悠悠地走着，说：“我刚考完试，现在准备回家了。”
　　“哦？”谢熠关心地问：“考怎么样？”
　　羽梵心很宽：“没去对答案, 反正下周就知道了, 准备先好好过周末。”
　　谢熠笑起来, 问：“那你这周末准备做什么？”
　　羽梵想了想, 说：“我去吝州找你，怎么样？”
　　谢熠：“可是我这周末要开会，我有跟你说过的吧。”
　　羽梵小失望，说：“你是有说过，我知道。但是你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开会，总有时间跟我见面吧。”
　　谢熠：“当然有时间跟你见面，只是没有很多时间能够陪你。”
　　羽梵犹豫了一会，说：“反正我这周末也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谢熠：“可以啊，但是你能找到人跟你一起吗？”
　　羽梵开玩笑问：“干嘛，你还想见谁。”
　　谢熠：“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啊，况且我还没时间去车站接你。你问问柯予有没时间跟你一起来？我请她吃饭。”
　　羽梵：“……她没空，她周末要补习。”
　　谢熠想了想，说：“还是等我下周抽时间回去找你吧，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而且也没时间陪你，你说呢？”
　　羽梵垮下双肩，回复：“………………那好吧。”
　　如此，周末无事的羽梵就一个人到秘密基地搞创作去了。
　　自从和谢熠异地以后，以前那种几乎是灵感蜂拥而至来摁她脑袋门铃的盛况消失了，挤牙膏一样写出来的歌怎么看怎么不对味了，甜又不似以前甜得那般有活力，哀又没能做到戳到人心窝子的哀，哪一边都不够让人痛快，颇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今天也一样。
　　羽梵放下贝斯，将刚刚涂涂改改写了一个段落的纸张放到一边，懒洋洋走到沙发上平躺下来。
　　手里拿着手机，羽梵点开谢熠的头像，并没有什么最新未读消息。羽梵无聊地将对话框往回拉，消遣一般看着自己和谢熠的聊天记录。
　　有时候看到一连几条都是自己发的，而谢熠半天才回了一句的时候，羽梵也会皱起眉头，可是紧接着看到谢熠向她汇报行程，并且和她分享一些小事，说一些情话的时候，羽梵又会不自觉牵起嘴角。
　　聊天记录拉到了谢熠先前发给她的排练视频上。
　　当时???*羽梵找了谢熠半天，谢熠既没有及时回消息，也完全不接电话，羽梵正在情绪上，没怎么认真看，这会儿羽梵躺在沙发上，重新点开视频看了一遍。
　　虽然只是排练，但视频所录其实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很成熟的表演了。谢熠的嗓音和台风一如既往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其他三个乐手的技术也都极有水平，四个人不知是默契还是在各自的位置上都表现到完美的原因，表演质量特别高。
　　隔着屏幕，羽梵都有些心血澎湃了，重金属摇滚，这种现场魅力比视频里要高出几倍的音乐风格，一定会让去到现场看的人都沸腾起来吧。
　　羽梵从沙发上起身，重新坐回电脑前，把手机架在支架上，重新播了一小段谢熠发给她的排练视频后，双击暂停，然后提起贝斯，尝试模仿着做视频里所演奏的音乐。
　　沉溺在创作中是最难以察觉到时间流逝的，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羽梵终于谱好一段重金属摇滚风格的曲子。她用手机把纸稳稳地压在桌面上，从头开始弹奏，弹完以后，羽梵心情复杂地沉默了许久，接着放下贝斯，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谢熠周六开会，周日搬设备布置现场，周一下午音乐节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羽梵收到了大部分学科的试卷，一整天都处于提心吊胆，精神紧绷的状态之中。
　　考试结果有好有坏，语文和英语比预期好一些，然而数学成绩却令羽梵大跌眼镜，比预期和平时都差了不止零星半点。
　　偏偏考得好的，也没有好到值得老师特地夸奖的程度，考得差的，轻易就获得了老师的特别谈话时间。
　　“最近我上课讲的内容有没有哪里觉得比较不好消化的？”
　　“晚上几点睡，都有保证充足的睡眠吗？”
　　“一天一般花多长时间来做数学作业呢？”
　　恰恰是在被数学老师温柔关照，苦哈哈着一张脸从办公室出来回教室后，羽梵看到了谢熠发给她的音乐节表演视频。
　　与屏幕外的低气压不同，屏幕内，谢熠和他的朋友们热情似火，如预期一般点燃了现场，成功完成了一个感染力十足的表演。
　　可惜羽梵看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她无法用此刻的自己来共情远在吝州的谢熠，于是发了一张表情包，来掩饰自己没办法给出太热烈反馈的不应该。
　　可一直到晚上，谢熠也没有再发消息来了，到了近十点，才告诉羽梵：“结束了，我们现在搬设备还给店家，然后一起去吃宵夜。”
　　羽梵正在整理错题本，简单回了句：“好。”
　　之后一周，期中考成绩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除了第一天下午发下来的数字以外，其他各科都比预期考得要好，分分钟冲淡了羽梵因为数学的失误而产生的焦虑与自责。
　　可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几天，年段排名出来了。
　　综合来说，这次期中考，羽梵觉得自己各科成绩都还行，甚至是有微小进步的，可是一看，年段排名居然掉了五十几名，羽梵的心脏也差点跟着掉了下去。
　　当羽梵看着自己的排名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旁边柯予兴高采烈跟羽梵分享：“我这次排名进步了八十几名耶！”
　　羽梵呆了半天，想起那句至理名言——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大家都牟足了劲往前进的时候，你只进一小步，也是退。
　　意识到这一点后，再回想起柯予之前跟她说的行程，周五放学后要额外上两节数学课，周末也另外报了数学、生物、物理和化学的补习班……
　　羽梵瞪着绝望的双眼，欲哭无泪。
　　回家以后，羽梵向谢熠汇报了这次期中考成绩，也说了排名反而下降的事，发完消息以后，羽梵就去洗澡了。从洗浴室出来，羽梵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想看看谢熠会说什么安慰她的话，结果一条消息都没有收到。
　　内心一沉，羽梵改拨电话，呼叫声持续许久，转为了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羽梵皱起眉头，又给谢熠发了消息，问他：“你在做什么呢？”
　　好半天，谢熠还是没回。
　　羽梵看着对话框里她单方面发出的消息，心里一阵无名火就冒了上来：“为什么我最近找你这么困难？”
　　羽梵觉得不发泄一些心里真的堵得慌，结果这一条消息发出去后，也石沉大海了。
　　羽梵忍不住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
　　“你什么情况？？？”
　　气愤劲一过，逐渐又转为了担心。
　　就在羽梵禁不住开始联想谢熠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谢熠终于回了消息：“我回头再跟你说。”
　　看到这句话以后，羽梵彻底失控了，满腔怒火直达天灵盖，让羽梵几乎没有犹豫地写下一句话，发了出去：“回头也不用跟我说了，我不明白这种恋爱谈得到底有什么意思，我累了。”
　　羽梵编辑这段话的时候，处于心脏被堵得几乎快要爆炸的状态，以至于消息发出去后，她只感受到了一阵宣泄的快感。
　　羽梵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已经不打算再等谢熠的消息了。她受够了每天的心情都被这一块电子产品左右的状态，好像生命的开关全部被它掌控，在手机上收不到谢熠的消息就觉得世界暗了，收到了谢熠的消息就觉得世界亮了。
　　羽梵把自己送进被窝，暂停一切思绪。
　　等一觉睡起来，气也消了不少。羽梵重新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去看她和谢熠的对话框，本来还打算看看谢熠后来发了什么来哄她，态度如何，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结果发现最后一条信息依旧停留在她昨天晚上发的那一条，谢熠什么也没有回。
　　在那一瞬间，羽梵定格住了，原本被宣泄的快感充斥的身体，才开始感觉到一些什么。
　　首先是指尖不由自主地变凉了，其次是大脑在一瞬间抽空了，经过一次几乎忘记呼吸的大停格以后，羽梵急促地吸进一口气又吐出去，最后心脏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她有点不明白了，谢熠这样算是什么意思？
　　之后一整个上午，羽梵魂不守舍，轮番被各种情绪攻击。
　　郁闷、心碎、不甘、愤怒。
　　到了中午午休时间，终于收到了谢熠的来电，好巧不巧，此时羽梵的情绪转盘正停在愤怒阶段，看到来电显示上谢熠两个字，只加深了这个情绪。
　　羽梵摁了下手机侧键，倒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让铃声静音。
　　一通结束，谢熠锲而不舍，紧接着就打来了第二通。
　　羽梵不爽地看着来电显示，心想，自己昨天打了谢熠那么多次电话，谢熠都没接，怎么样也要等谢熠连打三次后，才接吧。
　　很快，第三通也结束了，就在羽梵准备第四通勉强接一下的时候，没有第四通了。
　　羽梵：“……”
　　之后一个下午，羽梵一到课间就拿起手机看一眼，谢熠既不再打电话来了，也没有发消息。
　　一天在持续的郁郁寡欢中度过，目光呆滞地乘坐公交车，垂头丧气地下了公交车，羽梵心事重重地从站台走回家，半路上，横出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羽梵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瞳孔陡然放大。
　　这不是在脑海里被她反复横摔了八百遍的谢熠吗。


第39章 chapter 39
　　◎厚金乐队◎
　　羽梵表情控制极稳, 除了眼眸深处无法自制地起了变化外，另外四观和肢体都没有太多反应。
　　就在羽梵想着是该继续表现出心如止水地看着谢熠, 还是该直接无视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谢熠落下沉沉的身体，伸手抱住了她。
　　往常，谢熠都是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次, 羽梵能够感觉到谢熠就像是卸下了一部分力气，把上半身倚靠在她身上，然后带着略微有些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疲惫地说：“我一个朋友，昨晚自杀了。”
　　羽梵冷不防听到这样一个话题，整个人倒抽一口气。
　　她将谢熠扶正，看着他哀伤而黯淡的表情，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停了好久, 才做好能接受最坏答案的准备，开口问他：“人……有救回来吗？”
　　谢熠吁出一口气，点点头，说：“今天早上才脱离危险。”
　　羽梵听了谢熠的话, 也跟着长吁一口气。
　　因为突然听到这样令人揪心的话题而紧绷起来的神经稍微平缓以后，羽梵进而才问谢熠：“他为什么自杀啊？”
　　谢熠想必是一夜没睡，脸色特别差。他重重地闭了下十分疲劳的眼睛，重新张开后, 看着羽梵说：“家里的一些原因。听说他爸爸这些年不太顺, 做生意亏了很多钱, 找亲戚朋友又借了不少, 后来把房子也抵押给了银行，贷出的几百万也全亏光了。前段时间把房子卖掉，还了银行和部分的债后，还有???*大几十万得还……”
　　羽梵：“……”
　　“最重要的是……”谢熠光是诉说，都觉得胸口极闷，停顿了一下，继续：“听说他打工攒了些钱，本来是用来给家里还债的，结果又被他爸爸拿去赌，一夜之间全输光了，所以……就发生了昨晚的事。”
　　羽梵听完谢熠这段话后，心情特别复杂。
　　第一反应当然是想破口大骂那位她认为根本不配做人爸爸的爸爸，但是她在这里对着空气骂又有什么用，于是她忍住了。她想说还好人是救回来了，紧接着她又悲观地想到，之后该怎么办呢，那些压垮他的事情依旧没有改变。
　　于是最后，羽梵只剩下了沉默。
　　不过站在谢熠的立场，只要人能救回来，就算是松一大口气，其他的他暂且没有余力去考虑。
　　谢熠抬起双手伸进自己的头发里，抓住发根往上提了提，好像这样做就能把精神提起来一样，然后他落下双手，搭在羽梵的肩膀上，准备解决他特地跑回来要解决的问题，一脸认真看着思绪还有些沉陷的羽梵，问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羽梵看着因为一夜未合眼而布着血丝的谢熠的眼球，忽然内心一刺，摇了摇头，轻轻抱住谢熠。
　　就在这个时候，羽梵突然意识到，她其实不是在生谢熠的气，而是在生异地恋这三个字的气。
　　在这之后，日子平平淡淡过去了两个月，天气也由飒爽的秋，转入了刺骨的冬。
　　越是寒冷的季节，越让人渴望温暖，特别是当走在街上，看到互相依偎，两只手藏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情侣的时候，羽梵总是眼带羡慕，然后孤单单看着和谢熠的对话框。
　　自两个月前，出现在两人恋爱过程中算是比较严重的一次危机过后，羽梵能够明显感受到谢熠努力做出的改变。
　　比如更为主动与频繁地向羽梵发起视讯邀请，又或者从一个并不爱拍照入镜的人，到有时候也会发些让别人帮忙拍的照片发给羽梵看，虽然大多是搞笑的，或者看不太清楚脸的。
　　对于谢熠这些看似微小但很细心的改变，羽梵觉得心里很暖，只不过，不变的是，谢熠依旧有时会大段时间失联，虽然重新出现后必定会跟羽梵解释刚刚去忙什么了，但羽梵在中间撒得娇，突然涌上心头的一些对周遭事务的小感想，又或者因为当下觉得特别有意思而随手分享的段子、图片等，都因为被晾了太久，要么羽梵自己也失去了继续谈论的热情，要么穿插在羽梵大量而密集发出的消息中，而直接被忽略掉了。
　　虽然羽梵明白，自己真的很爱谢熠，只是讨厌异地恋，但有的时候难免失落，失落了就容易产生负面情绪，可是羽梵总记得两个月前的事，知道谢熠确实有他自己的事，不确定的时候，也想着谢熠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她，如此，负面情绪也没处发泄，整个人就有如这冬天里的树一样，越来越萧条了。
　　尤其是期中考后不久，羽梵下定决心，也报名了补习班，正是当初购入新贝斯，从店里出来遇见谢熠，谢熠那会在附近上的补习班。
　　情况就变成了，不止谢熠的时间不由己，有时候羽梵的时间也变得有点儿不由己，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减少了。
　　此刻，羽梵上完课，从补习机构出来，原本应该往另一条路径直回家的，可是羽梵却停下脚步，往滨江公园的方向看了一会，慢慢往公园的道走了过去。
　　在当初为了和谢熠分享自己新入手的贝斯，硬拉谢熠坐的石凳子上坐下后，羽梵转眸看着矗立在江畔的一栋大楼……她已经快三周没有去过秘密基地了，也又快三周没有见到谢熠了。
　　羽梵静静地看着有部分结冰现象的江面，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后，默默起身重新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羽梵便感冒了，低烧流鼻涕，整个人晕乎乎的，还没有力气，确实有些撑不住，于是决定在家休息一天。
　　她给谢熠发了条信息，说：“有点儿感冒了，请了假在家躺着。”后，便把手机放起来，捂紧被子让自己再睡一觉。
　　睡到中午，妈妈把羽梵叫醒，羽梵吃了妈妈特地煮的面线糊后，又回到房间，准备继续睡。
　　在这之前，羽梵看了眼手机，自上午和谢熠说自己感冒了后，谢熠还没有回复她。倒是柯予问了她一句：“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羽梵回她：“感冒了，请假一天。”
　　柯予很快问她：“严重吗？”
　　羽梵：“还好，估计睡一天就好了。”
　　柯予：“那你好好休息~”
　　羽梵发了个爱心给柯予，重新把手机放回去，倒头继续睡。
　　傍晚，羽梵是在爸爸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下醒过来的。羽梵迷迷糊糊，看到爸爸眉头紧锁，和妈妈说：“这温度怎么越来越高了，你帮她拿件厚的外套，我去把车开出来，我们去医院。”
　　之后，羽梵感觉全身乏力地坐起来，穿上毛衣和外套，被妈妈挽着手，坐上了爸爸的车，去了医院。
　　看诊后，医生建议打点滴。
　　羽梵胳膊上扎着针坐在躺椅上，妈妈心疼地陪在旁边，一会一会帮羽梵捋捋发丝。爸爸从进医院起，就挂号缴费拿药，忙前忙后，这会儿终于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在羽梵边上蹲下，焦急地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轻声细语问她：“会难受吗？”
　　羽梵本来只是有些混沌加呆滞，听了爸爸这句话，顿时难受得不行，尤其在三分钟之前，她看到手机对话框里，谢熠依旧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羽梵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忍，没让它们掉下来，对爸爸摇摇头，说：“还好，不会很难受。”
　　“那就好。”爸爸起身后，转对妈妈说：“我在这里就可以了，你去吃点东西吧。”
　　妈妈本来想说算了，看了眼吊瓶，还要些时间，于是问：“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打包上来。”
　　爸爸摆摆手：“我没事，我不饿。”
　　妈妈说：“那我就看着打包了。”
　　妈妈走后，爸爸在羽梵旁边坐了下来，偶尔起身接一接工作上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羽梵就会拿出手机，盯着和谢熠的对话框发呆。
　　谢熠失联这么长时间的情况比较少，但也有发生过，一次是在音乐节前，他从早上搬设备进场搬到了晚上，还有一次就是两个月前。
　　今天兴许也在专注地忙什么吧，羽梵一如既往在为谢熠想原因，想到最后，甚至都不十分在意谢熠的解释了，可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羽梵甚至已经不奢望谢熠会出现在身边，可是如果连一句关心都没有，那真的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吗？
　　想到这里，羽梵放下手机，决定再给谢熠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不希望自己再像上一次一样冲动，尽管她现在身体虚飘飘的，根本冲动不起来。
　　一个小时以后，羽梵再次打开手机，看着没有变化的对话框，长叹了一口气，在空白栏里输入一行字：“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打出这几个字后，羽梵觉得心里更难受了，可是等了一会，她还是按下发送键，把消息发了出去。
　　在这之后，羽梵关掉了手机，闭上眼睛，有眼泪掉下来，她就连着脸上闷闷发出的汗一起擦掉。
　　一个小时以后，羽梵打完点滴，回到家沉沉地又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爸爸妈妈推开羽梵的房门，欣慰地看着温度计上终于降下来的数字。
　　虽然烧是退了，爸爸看着羽梵还是有些发白的脸色，叉腰斟酌了一会，带着商量的语气，问羽梵：“我看今天还是再请一天假，明天再去学校比较稳妥，你说呢？”
　　羽梵自我感觉体力和状态确实也没完全恢复，点点头说：“好。”
　　喝了一碗温热的白粥以后，羽梵打开手机，看到昨天对谢熠说分手以后，谢熠并没有回复，整个人瞬间又冷了下去。
　　羽梵觉得有成千上万根针集中地扎进了她的心里，就好像镜面被一拳打中，被打出的裂痕以心脏为中心，光速向全身扩张蔓延，把她化成了无数个碎片。
　　可是，她期待谢熠回什么，她不是已经说分手了吗。
　　羽梵掖着被子，侧过身体，背着房门躺下来，眼窝下的枕头顷刻间被濡湿。
　　她很累，却睡不着了。
　　就这样闭着眼睛，保持着清醒和痛苦，一直到了中午，羽梵听到房门传来叩门声，紧接着，爸爸出声询问：“羽梵，你醒了吗？有同学来找你哦，能进去吗？”
　　羽梵睁开眼，想到两个月前，谢熠从半路横出，站在她面前的画面。
　　羽梵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去看紧闭的房门，听着自己逐渐变得急促的心跳声，拿手机屏幕当镜子，用手背抹了抹脸，用指腹梳了梳头，然后对???*着房门说：“我醒了，进来吧。”
　　房门打开，柯予向刘爸爸说了声谢谢，刘爸爸说没事，然后就想着去厨房给柯予切点水果。
　　柯予背著书包走向羽梵，在她床沿上坐下，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担心地问：“你好点了没有啊？”
　　羽梵怔怔地看着柯予又是探她的额头，又是摸她的头发，眼眶慢慢聚上了眼泪，这一次，她没忍住，眼泪决堤般冲了出来，把柯予看呆了。
　　“怎么了？”柯予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崩溃的羽梵，问。
　　羽梵弓着背，揪着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柯予看着羽梵这样，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得不舒服了起来，轻轻用手掌抚着羽梵的背，焦急地问她：“是哪里痛吗？”
　　什么叫哭麻了，羽梵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她感觉自己整个鼻腔和脑袋都是胀的，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柯予脑海中跑过各种猜想，最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房门，然后小声问羽梵：“你跟谢熠吵架了吗？”
　　羽梵抬起金鱼泡一样发肿的眼睛，咬住牙根才控制住哭到抖的脸部肌肉，克制着不住的抽噎，努力地拉长自己的一呼和一吸，打开和谢熠的对话框，将手机递给柯予。
　　柯予没看羽梵发的那条提分手的消息之前，没料到两个人会闹到这么严重，琢磨语言的时间里，柯予仔细再一看消息发出的时间，以及没有后文的对话框，一时之间竟想不清，自己应该先站在羽梵的立场，臭骂谢熠一顿，还是应该秉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努力想象出一些可能性，先安慰羽梵。
　　就在这个时候，刘爸爸端着切好的果盘走了进来，本想热情招呼柯予吃，不想一进门，就看到羽梵满眼通红，哭得好是伤心。
　　刘爸爸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刺了一刀，急忙把果盘放到一边，走到用最快速度将脸埋起来的羽梵身边，问她：“怎么了羽梵？”
　　羽梵深深地将脸埋在臂弯里，只是发出吸鼻子的声音，什么也不说。
　　刘爸爸心提到了嗓子眼，无措地问羽梵：“出什么事了？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爸爸很担心。”
　　见羽梵无论如何没有开口的意愿，刘爸爸焦急地看向柯予，余光瞥见被她拿在手上亮着屏幕的羽梵的手机。
　　柯予注意到了刘爸爸的视线，表情流露出些许不自然，动作僵硬地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刘爸爸盯着回避着他的视线的柯予看了一会，转而又关心羽梵的状况。
　　场面僵持之时，羽梵将被子一抬，盖过自己的头部，接着蜷缩着躺了下去，找了个明显的借口对爸爸和柯予说：“我想再睡一会。”
　　刘爸爸和柯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刘爸爸轻轻拍着躲在被子里的羽梵的身体，哄着她说：“好，爸爸不吵你，你别这样闷着头，好好盖被子。”
　　羽梵瓮声瓮气：“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柯予起身，刘爸爸在，她也没法说太多，就说了句最简单的：“羽梵，那我先走了。”
　　羽梵忍住哭腔：“嗯。”
　　要关上羽梵房门之前，刘爸爸担心的视线又深深地在羽梵身上留了一会，才无可奈何地离开。
　　到了客厅，刘爸爸寄希望于柯予，殷切地开口问她：“小柯，羽梵在学校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虽然料到出来以后，刘爸爸一定会问她，但柯予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该说实话吗？
　　方才羽梵的意愿明显是不想让长辈知道……
　　可是刘爸爸担忧的样子又实在让柯予于心不忍。
　　就在这个时候，刘妈妈从超市采购回来，看到柯予，热情招呼了句：“小柯，来看羽梵呀？”
　　柯予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露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紧接着，刘妈妈才察觉到两个人之间有些紧张的氛围。她放下超市购物袋，走向他们，在氛围的渲染下，放低声音问两人：“怎么了？”
　　刘爸爸看了眼紧闭的羽梵的房门，对刘妈妈说：“羽梵，躲在里面哭。”
　　“为什么？”刘妈妈揪心地拧起眉头，问：“又烧起来了吗？”
　　刘爸爸看向一副有口难言的柯予，说出自己的判断：“应该不是身体的原因。”
　　刘妈妈感到困惑：“那羽梵为什么哭？”
　　刘爸爸再一次将视线落在柯予脸上，刘妈妈顺着刘爸爸的视线，也看向了柯予。
　　柯予为难而纠结。
　　也是因为此番为难与纠结，让刘爸爸逐渐有了眉目。
　　如果羽梵当真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难事，作为朋友，不应该如此难以启齿，极大的可能性是……
　　刘爸爸依旧保持着担心的表情，问柯予：“羽梵是不是谈恋爱了？”
　　刘妈妈仿佛被拨到某个开关，想起什么似得看了看刘爸爸，见他还在等柯予的回答，又忍了忍，也将视线再次落向柯予。
　　柯予毕竟还是学生，虽然还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但一瞬间从眼里流露出的惊慌还是出卖了她。
　　知道老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刘妈妈也不藏了，直接在肯定回答的基础上，问柯予：“是不是跟谢熠？”
　　对于老婆能够确切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刘爸爸感到很吃惊，同样吃惊的还有柯予。
　　刘妈妈说：“有一次很迟了，谢熠还来我们家楼下找羽梵，我那次就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在谈恋爱。”
　　刘爸爸在心里对谢熠进行了一番重新的评估后，回到问题上来，问柯予：“谢熠欺负羽梵了？”
　　都到这节骨上了，柯予也没有继续保持沉默的必要，于是开口，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羽梵好像是提了分手。”
　　刘爸爸以男性思维，下意识问：“她提的分手？那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话问出口后，先是得来老婆一记无奈的眼神，紧接着他自己个儿也明白了过来。
　　鉴于此，第二天，当刘爸刘妈一觉醒来，发现羽梵和书包同时不见的时候，两个人都对羽梵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同时生出了担心。
　　刘爸爸下班时间比羽梵放学时间要迟，于是乎，刘妈妈作为代表，在学校附近蹲守了十来分钟后，远远地观察着从学校里蜂拥而出的学生们，凝着双眸聚精会神，直到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女儿。
　　整体来说，羽梵还是比较没有精神的。她以放空的状态走出校门，没走一会儿，肩头被人轻轻拍了拍，羽梵回头，看到来人，稍感意外，问道：“妈？你怎么在这？”
　　刘妈妈练习好几遍了，回答得相当自然：“刚刚和舞蹈队的阿姨们排完舞，路过你学校，就想着干脆过来看看能不能碰上你。”
　　虽说从妈妈练舞蹈的地方回家，中间确实可以经过她们学校，但路程也太长了些。
　　羽梵半信半疑看着妈妈，妈妈直接揽过羽梵的肩膀，感慨：“好久没接你放学回家了。”
　　羽梵看着妈妈温柔而关切的眼神，心想，她或许知道妈妈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昨天爸爸一定问了柯予一些问题，究竟问了什么，而柯予又回答了多少，羽梵抱着“怎么样都好”的消极心态，并没有那么想知道。
　　此刻，她也只想安静地靠在妈妈温暖的臂弯里，什么也不想，只是被她牵引着回家。
　　“我去麦当劳上个洗手间，你去吗？”快要走到车站的时候，羽梵妈妈问羽梵。
　　羽梵摇摇头，说：“你去吧。”
　　“那你等我一下，来里面等吧，外面风大。”
　　羽梵跟着妈妈，在洗手间附近找了个角落坐下。
　　斜前方，有一桌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吃晚餐，一边聊着物理题，一边说着晚自习的事。
　　熟悉的场景，轻易勾起羽梵的回忆，让她想起当初和谢熠在麦当劳一边午餐，一边复习的画面。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羽梵看到了谢熠昨晚连续给她打来的三通电话，适逢羽梵早早睡下，没有接到。
　　同时而来的，还有他终于发来的消息——
　　【手机坏了，今天才修好-_-||】
　　【你睡了吗？】
　　都是一些无关痛痒，让她觉得自己这两天流的泪完全就是笑话的话。
　　手机坏了不是借口，难道手机坏了就不能借同学的，跟她说一声吗？
　　这是羽梵今天早上看到信息后的第一反应，于是她完全没有回复谢熠，无论是电话，还是消息。
　　也正因为此，羽梵从早上到现在，时不时都会收到谢熠打来的电话，或者是紧跟在一通未接电话后的消息。
　　【你在做什么呢？】
　　【怎么不接我电话？】
　　【羽梵？】
　　虽然不回复，但羽梵还是会看着和谢熠的对话框，看着他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发着呆。
　　直到被妈妈唤回神，羽梵才收起手机，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你今晚补习班要上到几点？”
　　听到妈妈这么问后，羽梵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九点。”羽梵回答。
　　“那吃个饭，我???*送你过去吧。”刘妈妈看着羽梵消沉的状态，犹豫垃圾食品是不是能够让人快乐一些，试探地问：“要吃麦当劳吗？”
　　羽梵看着陆陆续续推门进来的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摇了摇头，不想再在这里面多待。
　　最后，刘妈妈带羽梵吃了炖汤面，把羽梵送到补习班后，才回去。
　　到了晚上，为了不要显得太夸张，刘妈妈决定守在家，由刘爸爸去接羽梵。
　　在黑夜寒风里看到等在外面的爸爸的时候，羽梵一不小心，眼眶就红了，为了不让爸爸担心，硬生生又给忍了回去。
　　刘爸爸本来双手抱胸，略有些瑟瑟发抖，一见到女儿，也不觉得冷了，上来还把捂在手中的热牛奶递给羽梵，问她：“累不累啊？”
　　羽梵嘴一弯，差点又要忍不住了，回答爸爸：“还好，不是很累。”
　　刘爸爸一边带羽梵上车，一边嘟哝：“其实我觉得上课有认真吸收就可以了，一定要上补习班吗？上完补习班，回到家都九点半了，洗洗就超过十点了，还要再做作业，睡眠都没办法保证，能保证学习质量吗？现在的学生真是太辛苦了啊……”
　　羽梵在副驾驶座上听着爸爸不满的唠叨，终于久违地抬了抬嘴角。
　　回家路上，经过上次争吵后，谢熠一声不吭出现的路段，羽梵下意识看了一眼。冷峭的夜晚，一路上空空荡荡。一直到家楼下，羽梵都没有看到心里期待的那个身影。
　　回到家，羽梵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看到谢熠给她发的消息。
　　【你怎么了？】
　　羽梵眼角噙着泪，不甘地咬了咬牙，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之后几天，谢熠依旧会打电话和发消息给羽梵，羽梵依旧不接不回，可是一下课还是会拿起手机查看，一回家还是会留意路上的身影，每一次的落空都会让她重新失望一次。
　　就这样怏怏不乐过了一周，在周六的下午，羽梵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无意中刷到了一条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的新闻。
　　手机屏幕里，谢熠和另外三个，她曾经在谢熠发给她的排练视频里见过的成员，正站在舞台上，以乐队的形式进行着表演。
　　无论是造型、舞台还是表演的曲目，羽梵都很肯定，这不是他们在音乐节的那一次表演。
　　视频先是被大V发出的，羽梵看到的时候，已经被转发了好几手，有讨论这支崭新的乐队的出现所带来的冲击力的，有讨论乐队本身的表现力的，有讨论全员高水平的颜值的。
　　羽梵盯着手机屏幕怔忪了好半天，才点开原文，看到上面提到了乐队名字——厚金乐队。
　　羽梵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窒息，她点开视频，将声音外放了出来。
　　与此同时，和羽梵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妈妈，将视线投向了羽梵。
　　虽然谢熠他们在视频里唱的不是音乐节那首歌，但风格相近，还是重金属摇滚类的。
　　各个成员所担任的位置也不变，谢熠依旧是主唱，而贝斯手依旧是那个金色长发的男生。
　　视频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一帧推着一帧往前，将乐队成员们在舞台上的挥洒和狂热，淋漓尽致地在羽梵眼前呈现。
　　视频播完后，好久好久，羽梵才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厚金乐队四个字，点击确定，界面出现了谢熠等四个人的照片，以及乐队的相关介绍。
　　羽梵看到出道日期那一栏清楚地写着两周前的日期，也就是羽梵向谢熠提分手前后。
　　羽梵顿时觉得眼前的画面全部都在摇晃，如果说这些天羽梵一直处于一种不理解的状态，现在则上升到了无法原谅。
　　她之前一次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谢熠都不来找她，原来，谢熠是在忙着抛弃她。
　　不止是恋爱的部分，还有曾经约定一起组乐队的部分，她都被彻底抛下了。
　　羽梵觉得头脑发胀，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
　　躯体内全是冰冷的，包裹着躯体的皮肤又全是滚烫的。
　　如果不是妈妈过来抱住她，一个劲地帮她擦眼泪，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满脸交错纵横。
　　“出什么事了，你别不说话，告诉妈妈。”
　　“喂，老公，你快回来，出事了。”
　　“羽梵，你看着妈妈。”
　　从家到学校的路上，有三分之一的路是和谢熠重叠的。路上的小摊、文具店、车站，全部都有和谢熠的记忆。
　　从补习班回家的路上，也有三分之一的路是和谢熠重叠的。路上的小店、岔路口滨江公园的指示牌、抬头可见的秘密基地楼。
　　散落在城市各个地方的电影院、奶茶店，甚至是马路、街道，也都有她和谢熠的回忆。
　　为什么只有她被留下了？
　　为什么她要一个人守着这些回忆，日复一日的伤心？
　　羽梵甚至觉得耳鸣，当她转动木讷的双眸，看到着急到掉眼泪的妈妈，听觉才逐渐恢复。
　　“羽梵，你不要一个人扛着，爸爸妈妈在你身边，有什么事，爸爸妈妈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妈。”半晌，羽梵终于开口，皱着脸，痛苦地说道：“我受不了了，我想离开这里。”
　　刘妈妈明显愣了一下。
　　羽梵闭着眼睛低下头，眼泪如柱地掉落在紧握的手上，恳求一样说道：“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刘妈妈眼眶里的眼泪又一点一点聚集了上来，她将羽梵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答应她：“好，好。”


第40章 chapter 40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感在瞬间侵袭了他◎
　　羽梵离开后两天, 谢熠拎着行李箱，从机场一路赶了回来。
　　他落地就直接打车到学校, 一听到下课铃声, 就打电话给羽梵，可惜还是关机。
　　谢熠只好守在校门口，一直等到放学, 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柯予。”谢熠穿过人群, 喊住柯予。柯予闻声回头，看到是谢熠，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
　　谢熠倒是没有注意到柯予表情的变化，问她：“羽梵呢？她还在班上吗？”
　　柯予听了谢熠这句话，皱起的眉头下，又露出了不待见的眼神。她甚至一点也不想跟谢熠说话，不过最后还是冷冷淡淡地丢给他一句：“羽梵转学了。”
　　她想问谢熠：“你不知道吗？”，继而又想, 谢熠到底知道些什么, 干脆什么都懒得问了，转身要走，半天又被谢熠追上拦住。
　　“羽梵转学了？”对此，谢熠不可置信到几乎要怀疑柯予是在跟他开玩笑, 追问：“她转学去了哪里？”
　　柯予反而瞪着一无所知的谢熠，态度恶劣地一字一句对他说：“我不知道。”
　　谢熠不信，又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对于这句意味不明的问句，柯予烦躁地看着谢熠, 反问他：“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羽梵生病了你也不闻不问？为什么说消失就消失, 说不回消息就不回消息？你这叫冷暴力, 很伤人的！你知道吗？”
　　谢熠被柯予一长串的质问问住, 如果要一一解释，确实说来话长，于是他提取最关键的那一条，问：“羽梵生病了？”
　　柯予发现谢熠每开口说一句话，都像用打气筒直接往她身体里打气一样，马上就快把她给气炸了。
　　“她发了两天的烧，发消息给你你不回，还找不到人。你知道她多难受吗？”柯予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起来。
　　谢熠呆立在原地，飞速在脑中想，为什么他不知道这件事。时间线开始往前回溯，谢熠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手机修好后，原本的聊天记录全部被清空，羽梵的消息要么是在那之前发的，他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摔坏了；要么是在手机等着拆机检测，换屏期间发的。
　　虽然理清楚了前因，但对于结果，谢熠没办法听柯予的三言两语就接受下来。
　　他返身想进学校亲眼确认，却被保安拦了下来：“你哪位啊？外校人员不能进的。”
　　谢熠显然有些着急，说了一句虽是事实但并没发挥太大作用的话：“我是去年毕业的学生。”
　　保安依旧拉着他不放，很有原则地说：“往届生也不能随便进的，你有什么事？来找谁啊？”
　　好在这个时候，谢熠以前的任课老师路过，看到谢熠，过来打了声招呼：“谢熠？你今天怎么回学校来啦？”
　　谢熠赶紧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说：“老师，我想进去找个人。”
　　老师看了眼保安，笑着帮谢熠说道：“保安大哥，这是我之前的学生。”
　　保安还是卖老师面子的，通融道：“是陈老师你的学生啊，早说嘛。那没事了，你进去吧。”
　　谢熠向老师道了声谢，顾不上别的太多，一路冲进学校。
　　身后，柯予看着谢熠焦急的背影，因为知道一切都只可能是无用功，寒凉地心想，现在知道急了，有什么用。???*
　　谢熠自然是不可能再在学校里见到羽梵了，可是他依旧不能相信地问着从班级里走出来的同学：“你好，请问你有看到刘羽梵吗？”
　　同学看了看有些眼熟，但一时也认不起来的谢熠，告诉他：“羽梵转学了。”
　　听柯予说的时候，谢熠心里存疑，疼痛感还不是那么真切，现在已然有切肤之感。谢熠恍惚地在教室后门站了一会，转而想到另一个地方，当即冲出学校，打车向师傅报了羽梵小区地址。
　　虽然谢熠一次也没有上过羽梵家，但他是知道羽梵住在哪个单元的。下了车，谢熠一路狂奔，在楼栋下面等里面的人出来解了门禁后，直冲进电梯，虽然知道没有必要，但还是连按了好几下楼层按键，到了羽梵家门口，谢熠反而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伸手按下门铃。
　　住户一边问着：“谁啊？”一边开了门。
　　谢熠看着门后出现的这张陌生面孔，感觉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直到住户开口问他：“你找谁啊？”，谢熠才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带着惴惴不安的心，头皮发麻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开口问：“你好，我找刘羽梵。”
　　门后的阿姨疑惑地皱了皱眉，回答谢熠：“没有这个人啊。”
　　谢熠仿佛听到生命里有一根弦断裂的声音，眼前很快变得朦胧起来。
　　阿姨看谢熠奇奇怪怪，准备关门了，伸手被谢熠拦住，使得阿姨更想赶紧关门了，奈何强制关的话，必然会夹到谢熠的手，阿姨才停住。
　　“不好意思，我想再问一下。”谢熠保持着理智，试图获得更多信息：“你知道之前住在这里的那家人，搬去哪里了吗？”
　　阿姨明白了，这小伙子是来找之前那家人的，警惕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阿姨继续回答他：“我不知道啊，我是直接跟中介联系的。”
　　谢熠拦着门沿的手更用力了些，抓住仅有的可能性，对阿姨说：“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位的中介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阿姨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把联系方式给谢熠了。可惜，中介告诉谢熠，他和刘家只在这一单的交易过程中有联系，至于他们一家人搬去了哪里，他真的不知道。
　　没有办法之下，谢熠甚至求中介把刘叔叔的联系方式给了他，可到了最后，当谢熠打通电话，只说了一句：“刘叔叔，我是谢熠……”，电话就被挂断了。
　　再拨过去的时候，已被拉入黑名单。
　　而羽梵的电话，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当所有的线全都断掉了以后，谢熠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感在瞬间侵袭了他。
　　羽梵消失了。
　　而他完全想不到还能去哪里找她。
　　谢熠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被抽走一般，失魂落魄地坐在羽梵小区楼下的石板凳上，手机不断地收到他并不想接的电话。
　　五个人的群里也已经炸开了锅。
　　经纪人疯狂地艾特谢熠，各种严词要他立刻、马上接他的电话。
　　队员也在小窗口问谢熠，现在人在哪，谢熠都没有点开。
　　过了好久，他才看到经纪人一个小时前在群里发的最后通牒：“今晚十点以前，谢熠要是再没出现，你们想办法准备好三百万违约金交给甲方吧。”
　　……


第41章 chapter 41
　　◎她好可爱哦，好像精灵◎
　　张着灯结着彩, 主打正宗川味，装修古色古香的火锅店门口, 老白在服务员的带领下, 看到了提前到位，已经在A41桌坐下的柯予。
　　“来啦。”今天老白做东，柯予洋洋洒洒点了大半本菜单的菜, 把平板递给老白, 颇有反客为主的豪气，对他说：“你再看看要加什么。”
　　服务员给老白递了热毛巾，老白接过来，倒不急着点餐，看着桌上二人份的餐具，一边擦手一边对服务员说:“麻烦你，帮忙再加一份餐具吧。”
　　柯予之前没听说，好奇地抬了抬眉, 问老白：“还有谁要来？”
　　老白故意卖着关子, 笑着说：“一会来了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同样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谢熠也来到了A41桌。
　　柯予不傻，在老白卖关子的时候, 就已经猜到是谢熠了。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谢熠的时候，柯予还是做不到像老白那么热情。
　　她有些不自然地冲谢熠牵了牵嘴角，谢熠同样有些拘谨, 回了柯予一个同等程度不自然的笑容。
　　招呼谢熠坐下后, 老白把点菜板递给谢熠, 张罗道：“今天我请客, 机会难得啊，想吃什么随便点。”
　　谢熠情绪其实并不高，不过不想辜负老白的心意，于是接过平板，稍微加了两道菜。
　　老白也不知道谢熠点了多少，总之是看到他点了，便满意地接过平板，确认下单。
　　上菜之前，老白看着谢熠和柯予，感慨道：“时间真快啊，柯予也毕业了。你是要去美国读大学对吧？”
　　柯予翻了个白眼：“澳洲啦，说第三次了。”
　　“对对对，澳洲。”老白不好意思地笑着，谢熠在这期间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你这一出国，以后我们要想像现在这样聚一块，就更不容易了。”老白略有些伤感地停顿了一会，举起茶杯，说：“干个杯吧，祝小柯同学学成归来，一切都好。”
　　柯予本来挺高兴出来宰老白一顿的，猝不及防也被整伤感了。她举起茶杯，等谢熠也举起来后，三个人碰了碰，干杯到放下的时间里，脑海里同时浮上了许多共同的回忆。
　　回忆到最后，画面统统定格在了那个今天唯一不在场的女孩脸上。
　　虽然一开始有意回避着没有去提，可是再想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避，于是集体沉默了一会后，柯予终于开口问谢熠：“你有羽梵的消息了吗？”
　　谢熠这趟回来，本来还想着是否能从柯予这边得到一些消息，听到她这么问后，悬了一路的希望落空破碎。他摇了摇头，还是抱着一丝可能性，问柯予：“你有她的消息吗？”
　　柯予同样苦涩地摇了摇头，盯着桌面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就在老白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挽救这样的气氛的时候，柯予深深地看了谢熠一会，问他：“你没有放弃找羽梵吧？”
　　谢熠抬眸回应柯予审视的目光，虽然语气淡淡的，态度却很笃定：“我不会放弃。”
　　之后，虽然老白努力在找其他话题试图做一些扭转，但效果甚微。
　　不过对于柯予来说，这顿一开始旨在为她送行的饭局，气氛融不融洽已经完全不重要，在即将离开之前，知道谢熠还没有放弃，至少日后她念起羽梵，回忆里是留有一抹希望的，而不完全是遗憾和叹息，这样或多或少也算一些安慰。
　　不自觉带着一种缅怀过去的心情，在挥之不去也不想刻意挥去的伤感下，三个人吃完了这顿饭。
　　出了餐厅，到停车场。
　　老白载着副驾驶座上的柯予，将车停在谢熠身旁，摁下车窗，有些担心地问他：“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
　　谢熠：“不了，难得回来，我想到处走走。”
　　老白也不强求：“那就回头再联系咯？”
　　谢熠点头，看着老白，也看着里头的柯予，说：“回头再联系。”
　　目送老白的车子离开后，谢熠漫无目的地开始往反方向走。
　　火锅店就在商场旁边，走了不一会儿，谢熠就看到了电影院。曾经来过的地方轻易勾起了过往的回忆，谢熠停下脚步，看着川流不息的电影院门口，想到了那次在这里送了羽梵一束粉色郁金香。
　　谢熠就这样静止地凝望着电影院前的人影，脑海里全是当时羽梵抱着花笑得合不融嘴的模样，好半天，谢熠才带着物是人非的心情，重新往前走，有意避开自己熟悉的路，穿过一条巷子后，发现出来的路口竟然是以前上的补习机构的位置。
　　斜前方，那家乐器店还在，谢熠就是在这里碰到了背着贝斯的羽梵，然后两个人去到滨江公园，后来又到了秘密基地……
　　这座城市主要的活动范围内，好像随便怎么走，都逃不开他和羽梵的回忆。
　　往北片区，有和羽梵一起唱过的KTV，往南片区，也有和羽梵一起去过的共享自习室。
　　谢熠曾经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羽梵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是不是有些太绝情了，等到自己经历了才知道，一个人留在到处都是两个人回忆的地方，感觉确实令人窒息。
　　谢熠犹豫了一会，最终走向秘密基地。
　　基地仿佛一切都没变，沙发、抱枕……羽梵添置过的小玩意都还摆在原位，只是桌面上再也不会有羽梵买来的鲜花，窗边的绿植也都已枯败。
　　谢熠怅然地坐在羽梵的那把橙色单人椅上，翻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无论他打多少次，都无人接听的号码，心里无???*数次地发问，羽梵，你现在到底在哪。
　　……
　　露天的绿荫体育场内，正在举办未蔚大学青年正当燃活动。
　　活动分为几个区块，有手工小物义卖区、旧衣旧书爱心捐赠区、小游戏通关集卡区、咖啡果汁畅饮区、还有中央舞台表演区。
　　活动由几个社团联合举办，目的比较单纯，就是在为有需要的人提供温暖的基础上，丰富一下同学们的课余生活。
　　人头攒动的活动现场，羽梵走到舞台表演区。上一场街舞秀刚刚结束，一个大眼睛的小女生自带麦克风走上舞台，开始唱南拳妈妈的《香草吧噗》。
　　围观的人很多，女生丝毫不会怯场，走到舞台左边挥完手，又走到右边，看热闹的学生们都被她的笑容感染，站后排的男生一脸花痴对朋友说：“她好可爱哦，好像精灵。”
　　女生唱完一首歌，一脸灿烂地鞠了个躬，便下了舞台。
　　手机里，舍友在召唤她：“我们在打乒乓球的这里排队，快来。”
　　女生正准备去找舍友汇合，身旁走来一位女生，叫了她的名字：“周珂然。”
　　珂然看了一眼把她叫住的女生，发现是个大美人，心想好像不认识，不确定地问她：“你是叫我吗？”
　　女生点了下头，对珂然说：“我叫刘羽梵。”
　　虽然不认识，但被美女搭讪，心情不自觉就变得美滋滋，于是珂然虽然心里有些茫然，但还是一脸很高兴认识的表情，开朗地对羽梵说了声：“哈喽。”
　　羽梵并不擅长主动，来找珂然之前，多少有些心里没底，不过看到珂然毫无距离感的笑容后，放松许多，对她说：“我刚刚听到你在台上唱歌，很喜欢你的声音。”
　　珂然脸上仿佛绽开了烟花一般，问羽梵：“真的哦？”
　　“是。”羽梵看着喜出望外的珂然，问她：“我想找你和我一起组一支乐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珂然还沉浸在被夸赞的蜜糖里，乐呵呵地看着羽梵，等她后面那句话经过大脑，从耳朵里听到的一个一个字，转译成更具体的含义后，羽梵咧开的嘴角停顿在了某一个弧度，然后有些迷惑地看着羽梵，因为提议过于突然而发出一声：“哈？”
　　珂然看着羽梵认真等待回答的表情，逐渐确定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后，还是严谨地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说，你要找我和你一起组乐队吗？”
　　羽梵点头，说：“我会弹贝斯，由你来做主唱。”
　　珂然看着羽梵一脸谈正事的表情，感觉话题进展得太快了，抬手有缓一缓的意思，兀自捋了捋思绪后，问：“……就因为你刚刚听我唱了一首歌吗？”
　　珂然现阶段的所有反应，羽梵都理解，她耐心回答：“上星期你在十佳歌手上的表演，我也看了。我觉得你很适合来当乐队的主唱。”
　　“我适合吗？”珂然飘飘然地抬了抬嘴角，立刻又收住，如实说道：“可是我都是自己凭感觉唱，并没有专业地学过唱歌……而且我对作词作曲，乐器那些，全都一窍不通。”
　　羽梵沉吟了一会，问珂然：“你现在有时间吗？”
　　珂然眨了眨眼睛，问羽梵：“要做什么？”
　　羽梵：“我想请你听听我写的歌。”
　　珂然些许苦恼的表情，很快又被好奇替代，并且由衷地觉得羽梵是个两三句话就能给人一个惊喜的女生，不自觉想要再多了解她的心情，甚至都让珂然忘记了还有要去找舍友这档事。她冲羽梵点了点头，语气隐隐有些迫不及待说：“我有时间。”


第42章 chapter 42
　　◎你弹贝斯，我当主唱◎
　　两个人没去到多远, 只是远离最热闹的中心区域，走到了体育场边上的梧桐树下。
　　茂密的树荫下有好几张供休憩的靠背木质长椅, 珂然坐了下来, 身体侧向和她并排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羽梵，看着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接着又拿出一副耳机递给她。
　　珂然等羽梵调试好后, 戴上耳机, 羽梵按下播放键。
　　前奏一起，仿佛暗恋的男生从面前走过，还不经意地对她笑了一下，珂然的心猛地就动了。
　　她看了羽梵一眼，仔细往下听下去，一首听完，珂然承认自己有被惊艳到。她带着重新认识的目光，问羽梵：“这是你写的？”
　　羽梵：“嗯。”
　　珂然：“词曲都是吗？”
　　羽梵：“词曲都是。”
　　珂然内心的欣赏和崇拜已经溢于言表, 她问羽梵：“还有吗？”
　　羽梵看着珂然直来直去的反应, 心里被她带得难得轻快，嘴角微扬，说：“有。”接着又放了几首原创给珂然听。
　　珂然只要听完一首，必会睁圆她那本来就已经很圆很大的眼睛, 惊服地看着羽梵，最后，她摘下耳机，总结感叹：“每一首都好好听。”
　　羽梵露出一抹可以说是近年来最灿烂的一次笑容, 倒并没有那么自信, 问珂然：“是吗？”
　　“是。”珂然回答得十分直白与肯定, 还在第一首和最后一首之间犹豫哪一首是她最喜欢的, 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刚刚那几首，唱的人不会也都是你吧？”
　　羽梵一边关机，将电脑收回包里，一边回答：“是我。”
　　珂然再次睁圆眼睛，这次是带着震惊，看着回答得如此云淡风轻的羽梵，不理解地问：“那你不是完全可以自己唱吗，为什么要组乐队，然后找我来做主唱呢？”
　　羽梵停了下来，看着认真提出疑惑的珂然，想了想该如何回答，最后看着她说：“因为你比我适合。”
　　显然这个简短的回答无法说服珂然，珂然动了动脑袋，完全没有被解惑到。
　　羽梵进一步解释：“刚刚那几首都是我在高中的时候写的，现在的我已经唱不出那种感觉了。”
　　珂然一半好像听懂了，一半又不是太懂，说：“……可是我跟你一样，也都是大学生了耶。”
　　羽梵笑了起来，解释：“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还充满朝气，而且在舞台上特别有感染力。”
　　羽梵这么说，珂然就懂了。
　　她趁羽梵简单整理随身包的时候，仔细回想了想刚刚那几首歌，都是节奏感比较轻快，偏向流行摇滚的曲风，那奇妙又独特，极富渲染力的歌词，让人听了总忍不住要扬嘴角，萌生出一股特别想找个人一起扎进爱里的冲动。
　　虽然在耳机里听，羽梵一个人唱也完全没问题，但是珂然确实想象不太出来，羽梵站在舞台上唱跳这几首歌的画面。
　　可是为什么气质这么冷的一个人，又可以写出那么甜的情歌，珂然当下并没有立刻想到，也没有时间想到，因为羽梵很快收拾好了，紧接着就问她：“你考虑好了吗？”
　　“啊？”珂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羽梵提醒她：“乐队。”
　　“噢，乐队。”虽然时间相较开始拉长了一些，可这到底还是很突然的一个提议，不过珂然刚刚听了羽梵写的歌，每一首都让她觉得像宝藏一样喜欢。搭档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才华，还能成为那些词和曲都让她觉得很绝的歌的主唱，这件事光是想象一下就令珂然很是心潮澎湃。
　　珂然看着羽梵，离做出最终决定还差最后一点点。她在脑海中构想着乐队的模样：“你弹贝斯，我当主唱，对吧？”
　　羽梵表情重视地看着珂然：“对。”
　　画面略为有些空荡，珂然又问羽梵：“就我们两个人吗？”
　　羽梵：“我的想法是，再找一个吉他手和一个鼓手。”
　　珂然循着羽梵这个设想，在既有的画面中，再添上一个吉他手和鼓手的剪影，然后把这四个人和珂然能想到的最拉风的舞台结合起来，一时之间就令珂然憨笑了起来。
　　“嗯……”珂然收起幻想，看着还在等待的羽梵，脸上藏不住事，已经堆砌出笑容。她点了个头，果断地做出决定：“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组乐队。”
　　羽梵明显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
　　珂然也很开心，这种感觉不亚于酷暑里吃到冰淇淋，寒冬里睡到自然醒，花十块钱买的刮刮乐中了五百块，让珂然由衷地觉得好幸福。
　　两个女孩弯着眼睛对视了一会，珂然问羽梵：“对了，吉他手和鼓手，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珂然的问题让羽梵很快开始思考下一步：“还没有。”
　　珂然也跟着进入思考状态。她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很快冒出一张脸，可是随即，她的表情很快又变得嫌弃起来，犹豫了好久，才说：“其实……我倒是认识一个会打鼓的人。”
　　这个进程比羽梵预想中快许多，她问：“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珂然问羽梵：“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好啊。”羽梵一点不拖泥带水，就把包背上了，说：“走吧。”
　　两个人走出体育场，穿过教学楼，来到教学楼???*背后的篮球场，里头有好几个男生正在打球，看起来是有不同的几拨人在玩。
　　球场里一个人女生也没有，所以当羽梵和珂然走进来的时候，好几个站在边上围观的男生便悄悄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珂然还在用目光搜寻她要找的人的时候，其中一个没上场的男生帮她往球场上喊了一声：“陆迦桥。”
　　被喊到名字的人，和珂然，同时将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人冲场上穿着白色球衣，正在对方半场防守的陆迦桥抬了抬下巴，说：“你女儿找你。”
　　与此同时，对手进球得分，队友也跟着喊了一声：“迦桥！”
　　陆迦桥看到珂然来了，抱歉地冲队友们说了句：“换人。”然后乐呵呵地小跑向她，张口满是老父亲的宠溺，道：“女儿~你来看我打球哦？”
　　珂然受不了地白了陆迦桥一眼，警告他：“不要再叫我女儿了！”
　　陆迦桥嘿嘿笑着。
　　身侧，羽梵疑惑地看了看这位名叫陆迦桥的大男孩，又疑惑地看了看被他叫做女儿的珂然。
　　“介绍一下。”珂然直奔主题：“她叫刘羽梵，他叫陆迦桥。”
　　见羽梵和迦桥友好地微微一笑表示认识过后，珂然问迦桥：“我记得你以前学过打鼓，对吧？”
　　虽然没明白珂然特地跑来找他问这事的目的是什么，陆迦桥还是回答了她：“是学过。”
　　珂然眼眸里盛上笑意，转头看了羽梵一眼，见羽梵没意见地点了点头后，珂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小激动，对迦桥说：“是这样的~我和羽梵准备组一支乐队，她弹贝斯，我当主唱，现在还差一个吉他手和一个鼓手，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听完珂然的来意后，陆迦桥的表情从刚一开始的没明白，逐渐进入有些迟缓的思考状，最后他一本正经看着珂然，推辞道：“爸爸其实很忙的。”
　　珂然听到他又自称“爸爸，”忍无可忍，抬手就要揍他：“你真的是够了！”
　　陆迦桥见珂然气势汹汹，像是来真的，赶紧跑开，两人一追一逃，绕了大半圈，珂然才气喘吁吁走回呆立在原地的羽梵身边，对陆迦桥说：“你过来。”
　　陆迦桥腿长，随便跑跑就和珂然拉出了距离，况且这样的小打小闹，和球场上的运动量比，俨然就是过家家了，于是陆迦桥也就使出了过家家的劲，又欠又乖地站在珂然展臂不可及的位置上。
　　“没跟你开玩笑。”珂然皱着眉头对像跟她玩儿似得陆迦桥说。
　　“我没开玩笑啊。”为显说服力，陆迦桥还特地敛了敛脸上的笑容，做出严肃的表情，说：“我真的很忙，我还要写毕设呢。”
　　珂然怒视陆迦桥，语气满是怨念：“平时看你就天天都在玩，我一有事找你，就要写毕设。算了，反正又不是只有你会打鼓。”
　　珂然说着，转身就要走，迦桥两步追了上来，拉住珂然的手，说：“我没骗你，我真的要写毕设，你看我天天都在玩，那是因为我一直拖着还没开始写……但这东西是真要交，所以我就更没时间啦，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不能！”珂然才大二，确实不知道毕设带给人的痛。她无情地甩开手，其实内心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但毕竟演到这了。
　　手被甩开，陆迦桥就绕到珂然面前，见珂然都不看他，便对着羽梵说：“刘同学，你相信我吧？”
　　羽梵心想有我啥事，配合地回复：“哦，信。”
　　陆迦桥看回珂然：“你看，刘同学都相信我了。”
　　珂然心态崩了：“……好啦，知道了，你打球去吧，我要走了。”
　　陆迦桥没让，说：“你不生气了才能走。”
　　珂然又开始白他：“不生气，不生气。”
　　陆迦桥满意地看着珂然，夸奖道：“真~乖。”
　　珂然持续翻着白眼，赶紧拉着羽梵离开了。
　　逃之夭夭后，见羽梵一脸有好多问题想问，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的表情，珂然主动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也不是我爸爸。”
　　熟练和精准，不禁让人联想，她这是向多少人解释过啊。
　　羽梵有些同情地笑了起来。既然是组员了，珂然进一步对羽梵说：“他是我哥的高中同学，两个人整天争着要当对方的爸爸，连累了我。”
　　羽梵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止这么简单吧~
　　珂然摇着头叹着气，老成地评判：“是不是很幼稚。”
　　幼稚吗？
　　这个问题让羽梵很突然地想起了谢熠，偶尔他也挺幼稚的，比如和老白闹的时候，比如自恋的时候。
　　羽梵内心微微刺痛着，淡淡地抬了抬嘴角，潦草地过了这个话题：“男生都是这样。”


第43章 chapter 43
　　◎没头脑一号和没头脑二号◎
　　亲哥是这样, 亲哥的朋友也是这样，珂然表示赞同地点了个头, 不想继续谈论他们了, 拿出手机对羽梵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羽梵也拿出手机。
　　互相留好联系方式后，珂然问羽梵：“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羽梵原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
　　“我们各自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吉他手和鼓手，有消息了就通知对方。”
　　珂然回答得很是有干劲：“好！”
　　一周后, 下了课, 珂然匆匆在食堂吃完饭，走出食堂的路上，遇见了和朋友们成群结队一块走进食堂的陆迦桥。
　　“女儿。”陆迦桥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朋友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向珂然，把珂然气得瞪了陆迦桥一眼后，陆迦桥才乖乖改了口：“珂然，你吃完啦？”
　　珂然这才愿意和陆迦桥好好对话：“吃完了。”
　　陆迦桥：“回宿舍？”
　　珂然：“不回宿舍，我要出去一趟。”
　　陆迦桥好奇地问：“去哪？”
　　珂然着急走, 说：“去排练。”
　　陆迦桥没听说, 问她：“排练什么？”
　　“乐队排练呀。”说到这，珂然突然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陆迦桥，说：“我们可是很快就找到鼓手了哦。”
　　陆迦桥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地“哦~”了一声。
　　珂然见陆迦桥反应平平，记仇地激他：“还好你那天没答应，不然我们也找不到现在这个长得比你帅，鼓打得又比你好的男生。”
　　比较长相和实力这件事好像起了作用, 陆迦桥眯了眯眼, 问珂然：“男生？”
　　珂然表情欢悦, 声音轻快：“嗯哼。”
　　珂然可以感觉到, 陆迦桥很明显开始在意了起来，“你们去哪里排练？”
　　珂然故意不说：“干嘛告诉你。”
　　陆迦桥：“这男生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靠不靠谱啊？”
　　珂然：“当然靠谱，他鼓打得可好了。”
　　陆迦桥感觉自己和珂然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我不信，我得跟你一起去看看。”
　　珂然并不反对，只是想再气气陆迦桥：“你不是很忙吗？”
　　陆迦桥：“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早一步打好饭的朋友们冲陆迦桥招了招手，说：“我们坐这。”
　　陆迦桥看向他们，说：“你们吃，我有事出去一趟。”
　　珂然感觉自己成功挑起了陆迦桥的胜负欲，有种赢下一局的快感，偷着乐地大步走在了前面。
　　珂然要去的地方是校外的一家乐器店，虽说是在校外，但出校门过个马路就到了。
　　进店以前，陆迦桥看到店门口贴着一张手工海报，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乐队成员招募中，我们正在找吉他手！”，空白处佐以五颜六色的音符图案，陆迦桥一看就知道是珂然的画风。
　　和老板打过招呼后，珂然带陆迦桥走向乐器店负一楼地下室，这里是仓库，也是乐队的临时排练室。
　　羽梵早早已经到位，并背上贝斯练上了。地下室还有一名打扮得很是潮流的男生，想来就是珂然说的鼓手。
　　羽梵和迦桥已经见过，虽然陆迦桥表明不加入乐队，但鉴于他和珂然的关系，和珂然一起出现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于是羽梵只是对陆迦桥笑了笑，就低头继续练习了。
　　男生有一下没一下用鼓槌敲着鼓，见珂然来了，立马丢下等得有些发闷的表情，扬起嘴角对她说：“你迟到咯。”
　　身侧，陆迦桥直直地看着这个传说中长得比他帅，鼓打得也比他好的男生，心想，帅是真的有点帅，但怎么也不到比他帅的程度。
　　见男生很快将视线转向陆迦桥，珂然走向他，先向迦桥介绍：“这就是前几天刚加入我们的鼓手，我们都叫他汀仔。”
　　汀仔起身冲迦桥打了声招呼：“哈喽。”
　　珂然继续介绍：“他是我朋友，陆迦桥，顺路过来转转。”
　　陆迦桥对汀仔点了个头。
　　汀仔有些可惜地说：“我还以为是要来加入我们的吉他手呢。”
　　珂然侧目看向迦桥，趁机阴阳怪气道：“不是，他很忙的，不像我们，才没有时间玩什么乐队。”
　　陆迦桥：“…………”
　　汀仔听得出这句话是???*有故事的，不过他不懂，也不打算问，继续冲着珂然笑：“那我们现在开始排练不？”
　　珂然回了汀仔一个露齿笑：“好啊。”
　　羽梵随时可以开始。
　　珂然转头问迦桥：“你要看一会再走吗？”
　　陆迦桥想着珂然刚刚对着汀仔时明媚灿烂的表情，又看着她此刻对着自己时平淡无奇的表情，已经给自己找好坐的地方了：“我看一会再走吧。”
　　三个人都不介意，并且迫不及待要开始他们的第一次排练。
　　排练的歌曲是羽梵的其中一首原创。
　　作为三个人的首次合练，总体来说可圈可点。
　　珂然一直都是独唱，第一次以乐队形式表演，觉得特别新鲜，唱完便等不及想知道反馈地问迦桥：“怎么样？”
　　羽梵和汀仔也想听听此刻唯一在场的观众的意见，纷纷把视线投向了他。
　　陆迦桥主客观含杂着说：“贝斯我不太懂，唱的部分我也评价不上，就这个鼓吧，可以打得更好。”
　　假使珂然一开始对陆迦桥的介绍是：“他是打鼓大师——陆迦桥。”汀仔必然会虚心请求指点一二，可珂然介绍的时候说的分明是：“他是我的朋友，顺路过来转转。”汀仔血气方刚一男儿，怎么能服气一顺路过来转转的业余人士的点评呢。
　　他将鼓槌一递，说：“要不你来？”
　　汀仔的语气倒也没有很不客气，只是火药味还是窜了上来。
　　珂然和羽梵暗暗地互相交流了个眼神，接着，珂然悄悄将视线落向迦桥，见他并没有一下被点着火，还犹豫了一会，才走上来，接过鼓槌。
　　珂然看热闹的心瞬间欢腾了起来，她表情期待地看着陆迦桥。羽梵放下贝斯，同样有些期待。汀仔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希望眼前这位仁兄不要只是光会动动嘴皮子的人才好。
　　陆迦桥好久没打鼓了，他寻找手感一般将鼓槌放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开始。
　　起先，大家只是看出他确实会，但更多的也看不出。到了中段，陆迦桥渐入佳境，身体的律动和鼓点的节奏融为一体，完全从自然之间流露出的表现力，令围观三人都有些挪不开眼。到了后段，陆迦桥完全找回了昔日的感觉，打鼓的流畅度和感染力统统达到一个高峰，待最后一个音结束以后，围观三人还因超乎想象的大开眼界而发着怔。
　　几秒过后，珂然率先反应了过来。陆迦桥学过打鼓这件事，她也只是听说，从来没见过，没想到惊艳程度足以令珂然短暂地忘记这个人天天追着她喊女儿的幼稚形象，珂然甚至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表达内心的激动，唯有惊呼他的名字：“陆迦桥！”
　　陆迦桥极富自知之明，尽管太久没打鼓，刚刚也就是稍微发挥了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但见过汀仔的实力后，他知道仅需要施展一层，就够耀眼了，又看到珂然的反应，陆迦桥耍帅地再次将鼓槌在指尖一转作为收尾，起身将它们递还给已经有些呆住的汀仔。
　　汀仔被震住的表情里逐渐浮上崇拜，他伸出手，抓住的却不是鼓槌，而是陆迦桥的双手：“拜托你，教我打鼓吧！”
　　陆迦桥：“呃……”
　　“不。”汀仔看向羽梵和珂然，说：“我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乐队的鼓手，鼓手的位置应该由迦哥来当才对啊。”
　　陆迦桥求救地看向珂然，却见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真诚而附议地回望着他。
　　羽梵也开口，诚恳地邀请陆迦桥：“请你加入我们吧。”
　　“问题是。”经过刚刚那一番临时的演奏，又面对这样突发的情况，陆迦桥甚至忘记了一开始跟珂然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他颇同情地看着汀仔，说：“汀仔怎么办。”
　　汀仔心里在对陆迦桥的崇拜之上，又添了无数感动，迦桥觉得汀仔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羽梵回答迦桥的问题：“汀仔的吉他其实玩得比鼓好，只是他想一边做鼓手一边再练练。”
　　“我错了。”在压根没人找上门的情况下，汀仔确实是这样想的，不过陆迦桥的出现推翻了他的想法：“我没道理抱着这样的心态，顶替更厉害的人的位置。迦哥，鼓我私下和你学，鼓手的位置就让给你了，我做吉他手，两全其美，你说对不对？”
　　陆迦桥寻思他好像既没答应要教汀仔打鼓，也没想要鼓手的位置，“私下学”和“让给你”这些词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见一个个都带着殷切的表情在等待着他的回答，陆迦桥倍感压力。他最遭不住别人这样看着他了，尤其是女儿。
　　“可是……”陆迦桥看了眼女儿骨碌碌盯着他的大眼睛，把要写毕设的借口吞了回去，委婉地问：“这乐队是什么性质啊？目标是什么？”
　　这问题可把珂然和汀仔问住了，他们一腔热血就加入了，至于目标，两个人还没考虑那么多，虽然也独立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不约不同把视线投向羽梵。
　　陆迦桥对着没头脑一号和没头脑二号摇了摇头，也跟着看向羽梵。
　　羽梵迎着大家的视线，开口问：“你们知道厚金乐队吗？”
　　珂然和汀仔同时回答：“当然。”
　　陆迦桥也点了下头。
　　羽梵声音平稳地说道：“我们的目标是超越他们。”


第44章 chapter 44
　　◎他们队里就没有一个长得不帅的◎
　　在加入乐队以前, 珂然和汀仔都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原来如此宏伟，就好比刚成立一星期的公司扬言, 我们的目标是超越华为；刚出道一周的新人放话, 我的目标是超越周杰伦。
　　陆迦桥也觉得目标定得虚高了，可见羽梵表情认真，便问她：“你预备怎么超越他们？”
　　羽梵：“用音乐。”
　　陆迦桥懂羽梵的意思, 但他问的其实是更具体的计划, 不过音乐确实是基础，既然说到了，陆迦桥就先谈音乐：“刚刚你们排练的那首是谁的歌，我好像没有听过。”
　　珂然宝贝地介绍：“是羽梵自己写的。”
　　汀仔举手：“还有我还有我，中间有两段曲是我前天刚改的。”
　　珂然想起来：“在我的建议下，还修改了歌词里的五个字。”
　　羽梵看着活泼的组员们，温暖地笑起来，对迦桥说：“是我们的原创。”
　　刚刚在听的时候, 陆迦桥其实已经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问：“你们还有其他歌吗？”
　　迦桥到目前为止还没明确表态要不要加入，珂然听他不断发问，热情推销：“有有有，不过还没排, 只有录音样带。”
　　羽梵也还在为乐队争取鼓手，问他：“你想听听吗？”
　　陆迦桥点头：“可以的话，当然。”
　　羽梵走到电脑旁，打开音乐播放器, 把那天放给珂然听的歌, 同样放出给陆迦桥听。
　　每放完一首, 珂然和汀仔就会带着饱含集体荣誉感的表情看向陆迦桥, 眼里满满都是骄傲。
　　每听完一首，陆迦桥也会带思考状，意味深长地看羽梵一眼，直到羽梵觉得目前来说拿得出手的歌都播放完后，陆迦桥沉吟了一会，才开口向羽梵确认：“这些都是你写的？”
　　羽梵虚己回答：“是我写的。”
　　虽然按成熟的可面向市场的标准而言，歌曲都还有再修改的空间，但每首歌本根上都既有灵气又有风格，这样的作品，能不能做到超越厚金，这是每个人很主观的判断，暂且不论，至少能够掀起一阵风浪，这是陆迦桥能够肯定的。
　　三个人又开始把目光看向他了，陆迦桥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认真琢磨了一下，如果是过家家酒一般，为了丰富大学校园生活，留个美好记忆，闹哄哄组个乐队玩，饶是他们三个人说破嘴皮子，陆迦桥都没兴趣。但是羽梵居然一脸认真说目标是超越厚金，加上珂然的舞台表现力、羽梵的创作才华、还有他对节奏的把握，说不定还真能做出些名堂来。
　　陆迦桥将视线在羽梵和珂然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星星眼望着他的汀仔脸上，顿了一会，才问他：“你吉他玩得比鼓好？”
　　汀仔看着陆迦桥，说了声：“明白。”紧接着拿起一把吉他，自信地弹了一段快节奏的曲子，华丽地在偶像面前展示了一番他的实力。
　　自此，陆迦桥再也没有什么不确定了，他当即做下一个第二天睁开眼时才觉得有些冲动的决定，笑着问眼前三人：“我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羽梵、珂然和汀仔三人都展开笑颜，汀仔更是雀跃地抱住迦桥，止不住笑意地说：“就叫迦哥乐队吧。”
　　“好啊。”陆迦桥转头问羽梵和珂然：“你们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羽梵和珂然没想到一个敢取，一个敢用，脸上的笑意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散。
　　眼瞧两位女生的表情因费劲地区分真假而凝固住了，陆迦桥才摆摆手说：“跟你们开玩???*笑啦。”
　　珂然和羽梵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想起了几天前讨论的话题：幼稚。
　　“那我们乐队到底要叫什么名字呢？”汀仔问。
　　就在羽梵和珂然陷入苦恼的时候，陆迦桥乐天地说：“灵感往往是在不经意间产生的，这样一个劲地想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的。”
　　汀仔又问：“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羽梵觉得陆迦桥说的有道理，过于用力地去想，有时候往往想不出最好的。虽然成员都凑齐了，但是取名字的事不着急，她走回原来的位置，已经做好继续练习的准备了，听到陆迦桥说了句：“当然是先吃饭啦。”
　　羽梵脚底一滑，转头对迦桥说：“我们今天的计划是要排练三首歌，刚刚才排练了第一首。”
　　“排练不是首要的。”迦桥对羽梵说：“拟定计划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陆迦桥知道羽梵刚刚说了，他们今天的计划是要排练三首歌，于是补充说明：“我指的是长线计划，能够让我们超越厚金的计划。”
　　陆迦桥从刚刚问羽梵预备怎么超越厚金，得到的答案是简单的“用音乐”时，就知道她心里还没有定好能够称之为战略的计划，至于珂然和汀仔，他压根就不抱希望。
　　羽梵想了想过后，听取了迦桥的建议，表情里带着问询的意思看着他。
　　“定好计划以后，要做的也不是排练，而是要打磨作品。”陆迦桥继续说：“等到作品足够成熟之后，才有排练的意义。所以，为了定出好计划，打磨出好作品，甚至是想出好名字，我们得先吃饱饭。”
　　这竟然也能被他圆回来，珂然开口说：“可是我们都吃过了耶。”
　　陆迦桥想起来，他的确是在食堂碰到珂然的。可是……可是，吃饭就是要热热闹闹，大家一起才有意思嘛。
　　陆迦桥手背拍手心，道：“为了庆祝我们乐队正式成立，再多吃一餐，很过分吗？”
　　珂然眯起眼睛，戳穿陆迦桥：“你就是不想一个人吃饭而已。”
　　“此言差矣。”陆迦桥又开始一本正经了：“吃饭，也是培养团队默契和凝聚力的一个过程。”
　　“好啦。”羽梵被珂然和迦桥一个不断搭台，另一个不断拆台的相处模式给逗笑了。她收起电脑，决定放松一下，说：“就当吃宵夜了，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汀仔提议：“小龙虾！”
　　最后，四个人还真来到了小龙虾馆。
　　陆迦桥点了一份小龙虾拼盘，包含了清蒸、蒜蓉、麻辣和奶香四种口味。
　　珂然加了盘海蜇皮，汀仔要了几串烧烤，气氛这么热烈，羽梵干脆还来了一打啤酒。
　　热菜上桌以后，四个人斟满啤酒干了一杯。陆迦桥一边剥小龙虾一边问汀仔：“汀仔，你姓什么呀？”
　　汀仔一边吃烤串一边说：“我姓周，全名周炜汀。”
　　“哟？”珂然仿佛也是第一次听说，向汀仔举起酒杯子，说：“本家呀。”
　　陆迦桥被珂然无语到：“你也才知道？”
　　“什么呀。”珂然解释：“我和羽梵也没比你早认识汀仔多少天。”
　　“行吧。”迦桥也举起酒杯，说：“那就为我们四个人的相识，再干一杯。”
　　羽梵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底，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馆子里有一台55英寸的液晶屏，主要用于办各种赛事期间的主题活动。没有任何比赛的时候，老板就会放上一些经典电影，又或者是音乐短片。
　　此时，一首《头文字D》的主题曲《Rage your dream》结束后，屏幕上开始播放厚金乐队的成名曲。
　　立下要超越厚金这个目标的羽梵，和她的小伙伴们，很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屏幕。
　　厚金乐队是两年前出道的一支摇滚乐队，因其强烈而鲜明的音乐风格，以及四名成员无可挑剔的音乐实力，外加他们出众的样貌，出道不久便迅速走火，第一年就拿下了最佳乐队、最佳单曲以及票选的最受欢迎团体等各大奖项。
　　今年年初，厚金乐队发行了他们的第二张专辑，音乐质量较第一张已然引起轰动的专辑有了更大的突破，不仅在听众面上取得了空前的成绩，一向以犀利和严格著称的专业听评人士们对他们也是赞誉不断，可以说他们是现下最炙手可热并令人期待的音乐团体了。
　　假想敌分为良性和恶性的，在珂然眼中，厚金绝对是积极和正面的存在。
　　她手托腮，用因为喝了点小酒而微醺的眼眸看着屏幕里的乐队成员们，脸上抑不住笑容地说道：“我好喜欢他们的贝斯手哦。”
　　汀仔深有同感，和珂然聊了起来：“你说陈先渺哦？”
　　“对啊。”屏幕里正好放到贝斯手陈先渺的镜头，他有着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五官深邃而迷人，珂然只是和屏幕里的他对上了眼眸，就害羞地笑了出来，心被撩乱地说：“太帅了。”
　　陆迦桥一边吃着海蜇皮，一边对这种花痴行为无语摇头。
　　“谢熠也很帅。”汀仔一边吃着烤玉米粒，一边评价：“嘶哑的低音实在太有魅力了。”
　　“嗯。”珂然同意地点着头。
　　“鼓手郑灵寒和吉他手何言也帅。”汀仔将竹签塞进竹筒里，感叹道：“他们队里就没有一个长得不帅的。”
　　看向屏幕第一眼以后，羽梵就觉得浑身发凉，将视线收了回来。
　　直到听到珂然和汀仔从陈先渺谈论到谢熠，又听到就算不用眼睛看，耳朵也再熟悉不过的谢熠的声音，羽梵才又慢慢地将视线转向屏幕，看着上面谢熠的脸，看着他的乐队。
　　与此同时，只有陆迦桥不太关心地认真对待食物，只有在吃完一头Q弹而肥美的小龙虾，剥又一头的时候，他才会稍微分心去看看盯着屏幕傻笑的珂然，陪珂然聊得很起劲的汀仔，以及在酒精的作用下脸颊微红，奇怪的是，连眼眶也红了起来的羽梵。


第45章 chapter 45
　　◎二周目乐队◎
　　回去以后, 四个人拉了一个群，群名叫做“名字还没想好”, 并且留下一个任务, 即每个人都要列一份关于如何把乐队做大做强的计划，两天后再碰头。
　　两天时间一晃眼就过了，当四个人再次聚在乐器店的时候, 陆迦桥开始主持：“先从周珂然同学开始阐述吧。”
　　珂然自信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A3纸, 洋洋洒洒抖开后，盘腿坐下。另外三个人也跟着盘腿，围坐在珂然身边，好奇地看着珂然用方框和线条构成的计划图，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画面乍一看，犹如武侠影片，野生组织里的一伙人在研究藏宝地图。
　　珂然一脸认真开始解释她的思路：“既然我们的目标是要超越厚金乐队，那我们就要先从研究厚金乐队开始。我仔细查过厚金的资料了, 他们是从一次校园音乐节的表演开始, 演出视频先是被校友传到网上，然后就被经纪公司看到，签约后，经纪公司把他们在音乐节上表演的那首单曲重新包装推出, 紧接着他们就一炮而红了。”
　　珂然逻辑清晰，其余三人都听得很入神。
　　“所以。”珂然特别有成就感地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照着这个路子，找个活动上台表演，然后等待慧眼识珠的经纪公司找上我们。他们签约后出了张单曲就火了, 羽梵写了这么多首歌, 我们直接出张专辑, 接着就等待走向人生巅峰。”
　　珂然不仅说得激情澎湃, 还畅想到了美好未来，不过偏向宏观理想化，能落到实处的除了“找个活动上台表演”以外，其他都是等待……
　　迦桥和羽梵有同样的感觉，他们互相思量着看了对方一眼。陆迦桥开口：“那……羽梵，换你聊聊你的想法？”
　　珂然满足地将她的“地图”收回，准备倾听羽梵的计划。
　　羽梵也准备了材料，不过不同于珂然天马行空的手绘，她是打印出来的A4纸。羽梵给每人发了一张，然后说：“我的计划是，参加音乐比赛。”
　　羽梵看了眼每个人的表情，继续：“大家都知道，有非常多因为参加了比赛而爆红的例子。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通过参加比赛，取得曝光，积累人气之后，再用音乐和厚金定胜负。”
　　听到这，迦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羽梵一眼，问出一个之前都没有好好探讨过的问题：“为什么你会把超越厚金设作目标呢？”
　　陆迦桥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珂然和汀仔也都因为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而醍醐灌顶般将视线投向羽梵。
　　羽梵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好因这突如其来的尖锐而产生起伏的思绪，回答了一个理所当然到大家这会儿才开始反过来问原因的答案：“因为他们是现在最好的乐队，既然要做，当然要以超越最好的为目标。”
　　珂然???*和汀仔都因为羽梵说出了一个他们心中默认的答案，而点了点头，只有陆迦桥想起了两天前在小龙虾馆，羽梵看着屏幕里厚金乐队的视频而隐忍着红了眼眶的样子。
　　不过，陆迦桥终究没有追问，他暂且将羽梵的计划放下，看着汀仔，说：“轮到你了。”
　　汀仔不慌不忙，一本正经说：“我的想法和珂然、羽梵差不多。”
　　三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珂然一针见血问汀仔：“你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
　　汀仔乖巧地看了看珂然，又看了看羽梵，最后将目光落在陆迦桥身上，说：“是迦哥说的呀，想不出来的时候不要一个劲地想，灵感往往是在不经意间产生的。于是我就去打游戏了，只不过打了两天，灵感它也没有来找我。”
　　陆迦桥感觉自己被碰瓷了：“所以……怪我咯？”
　　“但是！”汀仔抬手劈向半空中，说：“虽然计划我是没想出来，但我想到了一个名字，或许可以用来做我们乐队的名字。”
　　因为汀仔自己表现出的不靠谱，使得羽梵、珂然和迦桥都对他不抱太大希望，不过还是被牵出一点兴趣，都等待地看着他。
　　汀仔一字一顿说出他的主意：“二周目。”
　　三个人的表情都打上了问号。
　　汀仔富有热情地展开细说：“这个灵感来源，是我这两天没日没夜把游戏通关，正好开始玩游戏的二周目。”
　　三个人一脸：你好意思说。
　　汀仔加快语速解释：“突然之间，我灵光一闪，发现二周目这三个字，不正正好代表了我们四个人吗。”
　　珂然不理解：“什么意思？”
　　汀仔在羽梵刚刚那张纸的空白处，分别写下四个人的名字，依次圈出周珂然的“周”、周炜汀的“周”、刘羽梵的“刘”以及陆迦桥的“陆”。
　　完成以后，汀仔极自豪地将手一展，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骄傲。
　　珂然将纸拿起来，看了又看后，在暂且接受这个名字的基础上，说：“二周我是理解了，目是哪里来的？”
　　汀仔：“刘和陆，谐音目。”
　　羽梵和迦桥分别表示：“……”
　　珂然离谱地说：“你这谐的是哪国的音？”
　　汀仔：“那不然，刘和陆都可以表示阿拉伯数字6，说他们是二也可以啊。”
　　陆迦桥听后，起身从背后锢住越来越不知所云的汀仔，和他玩闹了起来：“你才二。”
　　这种两个男生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一起的画面，珂然和哥哥还有陆迦桥读同一所高中的时候，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
　　她无奈地转头去看羽梵，只见她像在思考着些什么，然后出声说道：“二周目乐队吗……我觉得这个名字可以。”
　　陆迦桥和汀仔停下打闹，同时看向羽梵。
　　羽梵看回队员们，表达自己的想法：“组这个乐队，也像是我人生的二周目，所以我觉得用这个名字，也挺好的。”
　　汀仔听后，受到莫大鼓舞一般，挣脱开迦桥站了起来，跨开一步来到羽梵身边，和她并肩盘腿坐下，面向珂然和迦桥，说：“现在是两票。”
　　谐音梗在珂然这边没说通，不过羽梵刚刚说的“人生的二周目”，珂然倒是挺喜欢的。她重复了一遍名字：“二周目乐队。”，然后看向陆迦桥，说：“我是也没什么意见啦。”
　　最终，三个人都将视线投向陆迦桥，等着听他的意思。陆迦桥完全不纠结，大家长一样耸了耸肩，说：“你们觉得行就行。”
　　其中，汀仔最为高兴了。他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绕着大家跑了两圈，因为提议被通过而兴奋不己，自顾自地模拟起登台介绍：“大家好，我们是——二周目乐队。”
　　说完，自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羽梵、珂然和迦桥都被他逗笑。
　　“好啦。”迦桥把汀仔拉回来，回归正题：“计划还没说完呢。”
　　“对对对。”汀仔一边笑着一边坐回来，依旧带着兴奋问：“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珂然把议题捡起来，看着迦桥说：“我们都说完了，就差你了。”
　　陆迦桥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一副稳重的样子，说：“其实珂然和羽梵说到最后，都是在等经纪公司能够看到我们，和我们签约。我在想，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我们直接去找经纪公司呢？”
　　珂然雷达敏锐地看着迦桥，问：“你该不会也打了两天游戏吧？”
　　迦桥游刃有余摆摆手，回答：“不可能。”
　　珂然没放过，又问：“那你的计划书呢？”
　　陆迦桥用手指了指脑袋，说：“都在这里面呢。”
　　珂然：“……- -。”
　　汀仔坐在一旁，恍然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招。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直接去找经纪公司？”珂然不跟迦桥扯皮了，问回正事。
　　陆迦桥简单粗暴：“就直接上门找呗。”
　　珂然：“……”
　　迦桥进一步解释：“我们先把歌录好，然后带着歌直接上门。”
　　珂然：“你这明显会被赶走吧。”
　　虽然说话的只有珂然，但陆迦桥从羽梵和汀仔的表情能看出，他们的想法和珂然大同小异。
　　“你们不要把经纪公司想得那么神秘，那么触不可及好不好。”陆迦桥说：“音乐人需要经纪公司，经纪公司同样也需要音乐人。只要作品够好，能给他们带来经济效益，几家公司抢着要我们都有可能。”
　　珂然、羽梵和汀仔三人互相确认想法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陆迦桥见他们这么犹豫，问：“难道你们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珂然：“不是我们对自己没有信心，是对你的方法没什么信心。我们贸贸然去到人家经纪公司，也说不上来要找谁，真的不会被赶出来吗……”
　　迦桥属于不会在什么事都还没开始之前，就自己给自己设下障碍的人，他说：“到时候我们把来意解释清楚不就好了，被一家赶走，就再去下一家咯，反正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况且也不耽误什么事，在这个过程一样可以按你说的，找机会上台表演，又或者按羽梵说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比赛可以参加，同步进行呗。”
　　珂然、羽梵和汀仔三个人又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迦桥见他们仿佛有些被说动了，趁机看着汀仔问：“OK？”
　　汀仔懵懵懂懂，回答了一句：“……OK。”
　　珂然和羽梵继续看着对方，直到互相确认了想法。
　　羽梵：“既然如此，我们分配下任务吧。”
　　迦桥将先前羽梵发给他的纸翻了个面，在上面做记录：“我先去整理各个经纪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珂然接着说：“那我就到处了解看看有没有比较好的，可以让我们登台表演的机会。”
　　羽梵：“我回去查一下今年有没有什么大型的音乐比赛。”
　　“那我……”汀仔想了想，说：“那我就再想想现有的几首歌，有没有更好的编曲方案。”
　　迦桥把每一个人的任务都写了下来，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起身说道：“搞定。”


第46章 chapter 46
　　◎菲菲她好像喜欢我◎
　　从地下室上来, 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女生, 推门进店。
　　其中一个女生梳着麻花辫, 睁圆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珂然，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
　　另一个女生扎着丸子头, 则看着羽梵, 也喊出了她的名字。
　　珂然惊喜而意外地看着麻花辫女孩，问她：“咦？你怎么在这？”
　　女孩回答：“我在这家店学吉他呀，你呢？”
　　珂然回头看了眼成员们，说：“我们几个人组了支乐队，偶尔会来这里排练。”
　　麻花辫女孩一脸神奇地看着他们，羡慕地说：“这么厉害。”
　　珂然咧开嘴角，回头向羽梵他们介绍：“她是我同班同学，曾晓雯。”
　　羽梵跟着也开口向大家介绍丸子头女孩：“她叫戴菲菲, 我们是在上选修课的时候认识的。”
　　两拨人互相友好微笑了一下。
　　认识过后, 两个男生继续安静地在后头看着女孩们社交。
　　珂然看着晓雯和菲菲，好奇地问：“那你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晓雯转头看了菲菲一眼，心下顿生世界如此之小的奇妙感，说：“我和菲菲是同一个社团的, 她先来这里上了两节课，然后介绍我一起来的。”
　　珂然：“这么巧。”
　　乐器店老板温柔地加入她们的对话：“我记得菲菲一开始是羽梵介绍来的吧？”
　　菲菲看向老板，想到自己学乐器的初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讲故事一样对大家说：“是啊。有一次我在学校里偶然碰见背着贝斯的羽梵, 当时觉得她特别酷, 就突然萌生了想学一件乐器的念头。后来问了羽梵之后, 羽梵就介绍我来这里了。”
　　四个女孩温暖且鼓舞地看着彼此笑了笑。
　　晓雯瞧时间差不多，遇见之前，他们四个人也是准备离开的，便冲羽梵和???*珂然挥了挥手，说：“我们先去上课咯？”
　　羽梵和珂然对她们点了点头。
　　晓雯一视同仁，也冲迦桥和汀仔挥了挥手。菲菲相对内敛，只是逐一向每个人微笑示意。
　　迦桥礼貌地回以微笑，汀仔则莫名其妙腼腆了起来。
　　走出乐器店后，四个人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边闲聊。
　　迦桥问羽梵：“所以是因为你帮老板介绍了客源，他才借地下室给我们用的吗？”
　　羽梵倒没有想过这一层，她纯粹是因为这边上课价钱合理，教得也认真，才介绍菲菲来的。
　　羽梵想了想后，说：“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吧，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跟骆淞是同班同学。”
　　也许是因为乐队有了名字，更像是一个集体了；也许是因为初步地做了规划，使未来更有了期盼；也许是因为刚刚晓雯羡慕的目光，珂然心情极好，亲昵地挽着羽梵胳膊，问她：“骆淞是谁？”
　　羽梵回答她：“就是乐器店老板啊。”
　　得到答案的珂然和迦桥都相继一愣，珂然怀疑地看着羽梵，说：“他跟你是同班同学？你们大几啊……”
　　羽梵：“大一。”
　　珂然震惊了：“你说乐器店老板是大一的学生？”
　　羽梵清楚珂然什么意思，调侃道：“你想说他看着老？”
　　“我什么也没说哦。”珂然眼珠子转悠地否认过后，又说：“不过大一就留络腮胡是蛮有个性的。”
　　三个人心照不宣笑了一下，珂然的余光恰巧瞥见机械地走在一旁，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痴痴傻笑的汀仔，疑惑地偏了偏头，绕到他身旁，问他：“你在想什么呢？”
　　汀仔被这么明确地问了一句后，原本一个人憋着的傻笑犹如花苞，明亮地绽放开了。他不好意思地用指头挠了挠脸颊，看着珂然、羽梵和迦桥，眼睛笑成一条线，说：“我跟你们说，菲菲她好像喜欢我。”
　　羽梵、珂然和迦桥几乎同时静止在了原地，并且在由他们三人组成的画面上，每隔三秒出现一个圆点，最后形成一串鸦雀无声的省略号。
　　珂然缓慢地转头看了看羽梵，随之又缓慢地转头看了看迦桥，作为代表，向此刻看起来颇为沉浸的汀仔提问：“你说菲菲喜欢你……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汀仔暧昧而玄乎地说了一词：“感觉。”
　　三个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细节，且要说有女生对不开口讲话的汀仔一见钟情，倒也不是多让人难以相信的事。于是三个人将信将疑，一时之间还都觉得挺神奇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齐将视线看向面若桃花的汀仔。
　　第二天，在多功能教室上马哲课，乌泱泱一片学生中，珂然悄咪咪坐在倒数第三排。
　　她趴在桌面上，正在小本子上画着画。晓雯找到她，坐在她身旁，神神秘秘贴近她，问了句：“珂然，你和陆迦桥有在谈恋爱吗？”
　　珂然本来昏昏欲睡，陡然被吓醒，一脸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似得，转头看着晓雯问：“你说什么？”
　　晓雯极认真地又确认了一遍：“你和陆迦桥，有没有在谈恋爱呀？”
　　珂然惊恐地看着晓雯，说：“当然没有啊，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因为珂然和陆迦桥的许多互动，在晓雯看来，根本就是在打情骂俏嘛。
　　不过当事人说了没有，晓雯又是来寻答案，不是来做辩论的，便信了。她又问：“那陆迦桥现在有女朋友吗？”
　　珂然从这个问题里嗅出了极其不对劲的味道。
　　她狐疑地盯着晓雯看了一会，倍感失望地对她摇了摇头，说：“不是吧，你的眼光也太……”
　　“不是我。”晓雯立马否认道：“是菲菲啦，她昨天见了陆迦桥，对他一见钟情。”
　　“……菲菲？”珂然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后，第一件想起来的事是，汀仔昨天是不是一脸痴相地说过，感觉菲菲喜欢他来着……
　　珂然的视线从回忆的远方收回，慢慢又移到晓雯脸上，为汀仔感到一丝悲伤地“啊？”了一声。
　　晓雯不知个中故事，疑惑地看着珂然。
　　珂然看晓雯还在等，照实回答：“据我说知，他现在应该是没有女朋友。”
　　晓雯为菲菲感到高兴地笑了笑，对珂然说：“那，能不能帮忙问问陆迦桥的意思，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微信推给菲菲？”
　　珂然懂了，她看着此刻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晓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缓缓地点了个头，说：“好，我问问看吧。”
　　晓雯就好像是自己的恋情向前迈出了一步一样，一脸感激地看着珂然。
　　课后，珂然回到宿舍，盯着陆迦桥的头像看了好久。
　　晓雯的委托令珂然回想起了高中时期，隔三差五帮女同学递情书给陆迦桥的日子。
　　珂然一万个想不明白，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上了大学，还会遇到这种事。
　　珂然承认，高中那会儿，陆迦桥在一群尚且不懂得打扮自己的男生堆里，是挺打眼，对于那些情窦初开，且不了解陆迦桥真实一面的小女生来说，有吸引力，勉强可以接受。
　　但都上大学了，好看的男生明显多多了，怎么还会对陆迦桥一见钟情呢？这件事在深知陆迦桥德行，并且看了好几年，对陆迦桥的长相也失去了客观判断力的珂然眼里，实在无法理解。
　　珂然速战速决，点开迦桥的对话框，开门见山问他：“你记得菲菲吗？”
　　迦桥回：“昨天汀仔说喜欢他的那个女生？”
　　珂然：“呃，汀仔应该是会错意了……今天晓雯找我，让我帮忙问问，能不能把你微信推给菲菲。”
　　“？？？”
　　虽然乌龙，但什么意思，迦桥秒懂。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陆迦桥更不可能有正面的回应了，他简单地对珂然说了句：“……老套路吧。”
　　珂然：“可是我已经跟晓雯说你没有女朋友了。”
　　迦桥：“就说你搞错了嘛。”
　　珂然想想，也不是不行，就算被晓雯和菲菲识破，她们应该也能明白这个委婉的回答背后的意思了。
　　珂然叹了口气，对陆迦桥抱怨：“为什么我老是要帮你做这种事啊！”
　　“怪我。”陆迦桥回答得无比流利：“作为一个男人，明明只需要60分的颜值就够了，而我偏偏生了150分出来。”
　　珂然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正常人类可以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出来。她给陆迦桥丢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后，把和陆迦桥的这段对话视作对她的精神损害，断然决定结束之时，陆迦桥又回归正经，问她：“你信息收集得怎么样了？”
　　珂然知道迦桥指的是上次开会后的任务，说：“有一个超市开业，在商场里面表演的活动，不过我还没有联系对方。”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迦桥说：“我去群里问问他们什么进度了。”
　　聊天转移到了四个人的群里，迦桥艾特羽梵和汀仔，说：“我和珂然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你们什么情况了？要不要出来讨论一下？”
　　羽梵和汀仔相继发了个“OK”，四个人约好两小时后在地下室碰面。
　　羽梵和汀仔先到，珂然和迦桥后脚马上也到。
　　路上，珂然还在和迦桥说菲菲的事情，两个人为了不伤害汀仔，约定一会儿绝对不能露出心虚的表情。
　　好在到了地下室，马上有新鲜玩意吸引了珂然和迦桥的目光。
　　两个人看着角落里新添置的一整套胡桃木桌椅，珂然首先看着羽梵和汀仔，问他们：“谁这么有钱？”
　　汀仔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对珂然说：“还能有谁，当然是骆老板啦。”


第47章 chapter 47
　　◎所以，我的意思是……◎
　　珂然朝已经坐着的羽梵和汀仔走去, 拉开椅子坐下，手摸桌面, 说：“这看着很新啊, 不会是老板特地给我们买的吧？”
　　在迦桥也跟着拉出椅子坐下的同时，汀仔一脸兴奋回答：“就是特地给我们买的。”
　　珂然看着汀仔极具分享欲的表情，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赶紧问他：“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汀仔绘声绘色对珂然说：“我和羽梵刚刚来的时候, 老板呀，一脸温柔看着我们，说，家里有一套旧桌椅闲置着，放地下室了，让我们看看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活动空间。”
　　珂然再一次仔细端详桌椅，说：“这明显是新的啊。”
　　因为珂然和他的判断不谋而合，汀仔越说越起劲：“是吧！既然是新的, 老板为什么要故意说是闲置的？而且, 还让我们看看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活动空间，很奇怪啊，这明明是他的地盘吧？为什么这么考虑我们？”
　　珂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接着看了眼置身事外的羽梵, 最后又看回想必早已和她想到一块去的汀仔，故意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汀仔将视线投向羽梵，???*语气暧昧地说道：“所以, 我的意思是……”
　　羽梵淡定地看着眉飞色舞的珂然和汀仔。
　　等不到回答, 珂然干脆直接凑近羽梵, 手撑下巴, 一脸八卦看着她说：“羽梵，那个骆淞很明显是喜欢你嘛。”
　　不想，羽梵十分严肃地对这句话做出回应：“不要乱说。”
　　珂然有些微被羽梵的态度震慑到，见着瞬间转变的气氛，逐渐收起了打趣的心态，看向同样被震慑到悄悄抿起嘴巴的汀仔，和一直没有参与，只是做旁观者的迦桥。
　　见珂然一时之间尴尬住了，迦桥岔开话题帮她解围：“要不你先跟大家说说那个超市开业的活动？”
　　“噢。”珂然将靠近羽梵的身体收回，拿出手机，打开相关界面，将手机递出，在大家轮流看的时候，说：“这个活动在下周五的下午，是办在商场里面的。来的路上我打电话问过了，负责人让我们准备好要表演的节目，明天下午三点去商场边上的办公楼找他。”
　　活动是为了庆祝某大型连锁超市开业，表演地点是本地的知名商场，如果可以顺利登台，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羽梵和汀仔都看过以后，迦桥问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去试一试？”
　　两个人都没有意见，点头说：“可以。”
　　“节目我们一会再讨论一下，先把上次开会的内容过掉吧。”迦桥有条理地说完，看向羽梵。
　　羽梵汇报自己这边收集到的情况：“近期都没有什么比较大的音乐比赛，最早的要到明年开春，不过目前也只能在网上搜到几个企划消息而已。”
　　汀仔紧接着说：“我这边编曲的想法是有，不过肯定还要再花时间调整，没这么快能出结果。”
　　迦桥随其后，将整理好的资料拿出来，一人发一张后，说：“我主要整理了十家综合情况比较好的经纪公司。”迦桥拿笔把1及3到9，总共八家公司圈起来，说：“我打电话问过了，这几家公司，他们有的给了我邮箱，有的给了我地址，说可以直接把作品投递给他们，如果作品质量好，后续会有人来联系。”
　　羽梵、珂然和汀仔一边感兴趣地听着，一边认真看着上面十家公司的名字，其中不乏令他们感到宛若痴人说梦的龙头企业，也有陌生到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星亚娱乐、海岚唱片……”珂然看着分别列在第一和第二的两家行业巨头，对迦桥说：“我们这个梦做得会不会太大了点？”
　　陆迦桥完全不以为意，勾嘴笑道：“反正已经是在追梦，不妨把梦做得大一点。”
　　三个人还真被迦桥这句无所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话给说动了，眼神都没有那么虚了。
　　迦桥继续在序号2画三角形，说：“这家公司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我查过了，他们公司就在本地，我们可以找个时间直接过去问问情况。”
　　迦桥所说的在本地的这家公司，也就是海岚唱片，旗下有众多现象级的当红艺人。珂然、羽梵和汀仔听着迦桥的计划，又开始不约而同心虚地拿眼睛瞟他，只见他最后很干脆地在序号10上画了个叉，然后说：“这家公司电话没人接，公司离我们也很远。算了，是它的损失。”
　　三个人终于明白迦桥为什么可以把一切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了。
　　珂然第一个被他调动起自信心，也拿笔在10号上画了个叉，说：“没错，错过像我们这样的宝藏，是它的损失。”
　　羽梵看着在迦桥的感染下逐渐树立起信念的珂然，想到了一句话：想要攀高峰，就不能觉得高峰不可攀。
　　要做的事都清晰了以后，羽梵开口说：“商场活动的负责人，以及经纪公司，都要求我们拿出作品。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定一首代表作？”
　　“对。”迦桥说：“我的想法是，就用我第一次来，看你们排练的那一首吧。那首是我们现在最成熟的歌了。”
　　每首歌都是羽梵的孩子，选择哪一首她都没有意见。
　　迦桥提议的，也是珂然唱起来最熟悉的，她也没有意见。
　　其他歌的编曲，在汀仔看来都还能更好，唯独这首是他已经调整过，并且很满意的，所以汀仔也没有意见。
　　达成一致后，四个人很快起身，各就各位，准备排练。
　　基于对歌曲的熟悉度，以及四个人这段时间日积月累下来的默契，排练效果出奇好。
　　四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因为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因为满足而从眼里发出的光，而由衷地笑了起来。
　　“我们应该录下来呀，不是得往经纪公司发邮件吗？”珂然一边说，一边忙着找能把手机固定住的位置，最后选择了把骆淞今天刚刚添置的胡桃木桌搬上来，把手机架在桌面上进行拍摄。
　　音乐再次响起，每个人都比上一次更加炉火纯青。结束以后，珂然迫不及待把手机取下来，检查刚刚拍摄的画面。羽梵、汀仔和迦桥也相继围了上来。
　　视频播完，四个人都沉默了。
　　拍出来的画面完全没有任何运镜可言，看起来特别呆。珂然询问地看向队员们，队员们一言难尽的表情，表明大家想法大同小异。
　　迦桥想了想，说：“我上去问问骆淞有没空帮我们拍吧。”
　　“是哦。”珂然觉得是个好主意。
　　迦桥离开以后，不一会儿，就带着骆淞下来了。
　　羽梵、珂然和汀仔同时还看到了骆淞手上拿着的索尼相机，眼前都为之一亮。
　　“老板，很专业呀？”珂然惊喜地看着看起来很可靠的骆淞说。
　　骆淞笑了笑，说：“我叫骆淞。”
　　前有胡桃木桌椅，后有索尼相机，虽然还不知道骆淞拍摄的技术如何，但能这么干脆下来帮忙，就足够再令珂然对骆淞的好感大大地增加了。
　　可是羽梵好像不太喜欢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于是珂然只能谨慎地捡事实来说：“知道知道，羽梵跟我们提过。”
　　羽梵：“……”
　　骆淞看向羽梵，很坦荡地笑了一下。
　　“你们想拍成什么样的？”骆淞调整相机的同时，问他们。
　　汀仔这段时间深受羽梵和迦桥行事风格的感染，目标要定就定最狠的，于是把标准抬高，说：“有电影质感的音乐MV那样的吧。”
　　羽梵、珂然和迦桥陆续转头看汀仔，都对他的描述不是太有概念。只有骆淞顿了顿后，笑着说：“我尽量。”
　　四个人听骆淞这么说后，便只管把拍摄交给他了，自己则再一次投入到音乐中。
　　结束以后，四个人都期待地看着骆淞，骆淞看起来挺满意，说：“我把视频传到电脑给你们看吧。”
　　屏幕大了以后，效果更清晰。四个人都惊讶于骆淞真的在这么有限的条件下，拍出了汀仔说的有电影质感的音乐MV。
　　就在他们都还处在心里默默惊叹的阶段时，骆淞精益求精地说了句：“如果你们不着急用的话，我可以再加个后期，效果会更出彩一些。”
　　没想到意外逮着大神，四个人一脸如获至宝。
　　好学的汀仔马上看着骆淞，说：“骆哥，你太强了，有空能不能教我两招？”
　　陆迦桥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抬眉看了汀仔一眼。
　　骆淞谦虚地说：“我都是平时闲着没事瞎倒腾的。”
　　汀仔眼眸中的崇拜更加闪耀了。
　　陆迦桥扒拉开黏着骆淞的汀仔，说正事：“加后期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骆淞也考虑到自己店里还有事要忙，保守估计：“明天中午之前能好吧。”
　　“那来得及。”迦桥想了想，又觉得占用对方这么多时间怪不好意思的，对骆淞说：“如果你方便的话，麻烦帮我们弄弄？”
　　“不麻烦。”骆淞拍拍迦桥肩膀，看向大家，笑着说：“完事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迦桥：“必须的。”
　　骆淞按照约定，在第二天中午以前，把处理好的视频发给了羽梵，由羽梵转发到四人群里。
　　迦桥按照记录下来的邮箱和地址，逐一将视频发出。
　　当天下午，四个人准时来到和商场活动负责人约好的地点。
　　来的路上，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紧张，没想到过程意外顺利，负责人只看了一遍他们的表演，就点头敲定了，说：“可以，你们周五下午三点再到这里集合吧。”
　　四个人来的路上花了半个小时，过程还不到十分钟。由于未免有些潦草，迦桥甚至还多了个心眼，问负责人：“酬劳怎么结？”
　　负责人清楚地告诉他们：“酬劳按照说好的数，表演结束后，当天晚上会转给你们，这个放心。”
　　于是，没有什么其他问题要问的四个人，总共只和负责人见了十五分钟，就离开了。
　　商场边上，办公大楼下的空地前，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嘞？要回去了吗？”珂然有些不舍得今天精心化过的妆，???*觉得去哪儿都比回学校好，揣着一丝希望问队员们。
　　羽梵想了想，说：“不是有两家经纪公司要去？现在还早，去吗？”
　　迦桥拿手机查了下路线和时间，说：“可以去。”
　　汀仔：“那走吧，先去哪家？”
　　迦桥又再确认了一眼手机地图，说：“海岚唱片比较近，先去这家吧。”
　　羽梵、珂然和汀仔原本仿佛在商量要去哪个公园郊游一般，一听要去海岚唱片，虽然决定了要自信，要勇敢，要把自己当做抢手的钻石，可心还是不自觉提了起来。
　　只有迦桥最淡定，设好目的地，二话不说叫来了车。
　　司机按照导航，直喇喇地将车停在了海岚唱片大门口。
　　羽梵、珂然和汀仔不是从未见过这栋恢弘的大楼，不过从来只是坐在车上经过，惊鸿一瞥罢了。此刻站在大楼正门口朝里望去，怀揣着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做的不安，三个人无论如何控制不住怦怦直跳的心，只能亦步亦趋，依赖地跟在迦桥身边。
　　唱片大楼门口有两名保安着笔挺制服，左右站在两边。
　　迦桥观察到前面有人径直走进感应式大门后，一边迈开步子，一边小声提醒跟在身后的队员们：“自然一点，不要贼眉鼠眼，东张西望。”
　　汀仔仿佛被点到名一样，立马收回到处乱瞟的眼睛，抬头挺胸，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走过保安身边。
　　没有如心里担心的那样被保安拦下，顺利进入大门后，因为莫名的紧绷稍有释放，三个人悄悄在心里舒下一口气。
　　不过这只是第一道门，大厅里，向上通行的电梯前，还有一道闸门。
　　就在迦桥望着闸门思索的时候，刚刚经过的大门后方传来了谈话和脚步声。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转头，看到现在市场上最火，最具商业价值的男子团体和他们的工作人员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人数之多让羽梵他们下意识地连连退后靠边，直到目送他们刷脸通过闸门。
　　刚刚进入大厅而稳下的半颗心，因为忽如其来的兵荒马乱又一次被搅开了，三个人再次看向迦桥。
　　大楼的出入管理做得滴水不漏，迦桥也只能规规矩矩走向前台，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你好，我们是刚成立的一支乐队，之前也联系过星亚娱乐，把作品发到了他们公司邮箱。不过我打了你们公司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所以想过来问问，你这边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让我们见见负责签约这块的人？”
　　前台工作人员客气地对他们说：“不好意思，我们公司采用预约制，如果没有提前预约，我没有办法帮你联系任何人。”
　　迦桥觉得逻辑不通，反问她：“可是你们公司的电话没有人接，我要怎么预约？”
　　每天总会有几个自认天命不凡，实则良莠不齐的人主动找上门，前台应付起来已经十分得心应手。她搬出固定的几句话术，带着很有职业素养的微笑，说：“我们公司有自己挖掘新人的渠道，暂时不接受自荐呢。”
　　迦桥很想说，你们公司也太闭塞了吧，这样可是会错过很多人才的，怎么做得大呢，转念想到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在行业里数一数二的海岚唱片，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眼羽梵、珂然和汀仔，继续尝试争取，拿出一个U盘，递给工作人员，说：“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个U盘转交给相关同事吗？这里面有我们的作品。”
　　迦桥看不出工作人员的真实态度，因为她依旧带着职业的面孔，接过U盘，只对他说了两个字：“好的。”
　　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迦桥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向队员们，表示只能到这了。
　　走出唱片大楼的时候，迦桥自觉遭受到了挫败感的背刺，多少有些丧气地垮下上半身。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就没有那么自信可以顺利签约这样大公司的羽梵、珂然和汀仔，相较还没那么受打击，反过来安慰迦桥：“没事，是它们的损失。”
　　珂然附和汀仔的话：“对，是它们的损失。”
　　羽梵也很团结地点了下头。
　　迦桥问他们：“你们觉得刚刚那个前台会帮我们把U盘交上去吗？”
　　三个人心中各有答案，但都不忍心说出口，最后还是羽梵回答的：“我估计不会。”
　　迦桥看着羽梵，自嘲地笑了一声，说：“我也觉得不会。”
　　“没事啦。”珂然重振士气一般说：“又不是非它不可，今天早上我们不是还发了很多邮件出去吗，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人来联系我们了呢？”
　　汀仔也往好的方面说：“而且周五的表演也定下来了，说不定海岚看到，到时候还反过来求我们呢。”
　　“有道理。”羽梵笑着加入对话，继续用迦桥的风格来反安慰迦桥：“毕竟我们这么优秀。”
　　之后的日子，迦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边用指尖敲打桌面，一边盯着电子邮箱看。
　　可无论时间怎么流逝，他的收件箱也没有收到一封新邮件，电话也一样。
　　好在，周五慈悲地来临了，缓解了大家因没有任何进展而产生出来的焦虑。


第48章 chapter 48
　　◎SIM卡2◎
　　搭建在商场里的舞台, 虽然小了点，但不至于特别差。
　　可站在舞台后方做候场准备的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 还是统统傻了眼。
　　原因在于, 他们没有想到，主办单位安排的其他表演节目，不是叔叔阿姨们打着腰鼓扭着秧歌, 就是小朋友们额点朱砂声情并茂地大合唱。中间穿插抽奖活动, 奖品分别为葵花籽油、五谷杂粮、沐浴露及超市200元购物代金券。
　　四个人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为什么活动负责人只和他们见了十分钟，就定下了合作。因为他要的只是热闹，而乐队的表演正好符合要求，且他们四个人的形象又都很正面，这样就够了。
　　一段锣声四起的舞龙舞狮表演结束后，主持人又上台进行了一段人声鼎沸的互动抽奖环节结束，接着轮到了乐队的表演。
　　台下的大爷大妈们开开心心地领了奖后, 正在互相问对方拿了什么、拿了多少。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就是在这样虽然场面很热烈, 但实际上大家各说各话，没几个人真正关心表演，还留着没走，是为了等下一轮抽奖的情况下, 登上了舞台。
　　在后台等待的时候，四个人已经隐隐在心里觉得不妙了。登上舞台，清楚地看到台下没有多少人是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舞台上的人多少会有些被影响到, 尤其是以为这是个好的机会, 把这个活动告诉给大家的珂然。
　　察觉到主唱情绪不高, 羽梵背好贝斯, 走上前拍了拍珂然的后腰，鼓劲地对她说：“嗨一点，只要音乐响起来，总是会有人听的。”
　　珂然怔怔地看了羽梵一会，又回头去看正看着她的迦桥，雨露均沾地也看了汀仔一眼，最后回过头，握着话筒，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
　　迦桥从珂然的背影，就能够看出她情绪已经调节了过来，于是鼓点率先响起，紧接着是贝斯和吉他，珂然放开地随着音乐跳了起来，走向舞台最前端开始演唱。
　　如同羽梵所说，只要音乐响起来，总会有人听的。
　　虽然这样的音乐，占据现场半壁江山的大爷大妈们因难以有共鸣而不太感兴趣，可商场的二三四层逐渐有人被歌声吸引而围在栏杆边上，从上方视角往下，停住脚步看他们表演。
　　在舞台上特别热爱跑来跑去，朝着不同方向的观众唱歌的珂然，也发现了楼上的人群们。她的心情因为音乐而逐渐转好，又因为看到人群的聚集，而彻底进入状态，对着楼上挥了挥手，好像演唱会一样喊道：“上面的朋友。”
　　观众毕竟不知道他们是谁，没有太热烈的反应，不过还是有几个捧场的年轻朋友回了几声：“好听。”
　　珂然完美地落下最后一个音，向羽梵、汀仔和迦桥伸出手来。三个人陆续聚集到珂然身边，四个人站成一排，向大家鞠了个躬，说道：“谢谢大家，我们是二周目乐队。”
　　掌声虽然七零八落，但终究是有的。
　　当天表演结束以后，迦桥又添一件常做事项，就是上网搜他们乐队的视频。
　　虽然落幕的时候，为了加深大家记忆，四人特地再次介绍，他们是二周目乐队，但是迦桥无论去哪个平台搜这五个字，都没有看到和他们有关的内容。最后，迦桥还是在一个专门做本地新鲜事的用户账号下，看到了他们在商场里的表演视频。
　　视频是一个合辑，类似于PPT动图。他们四个人在台上的照片仅出现了两秒，就翻页了。
　　原本觉得和厚金乐队的正面较量才是上难度的部分，以他们乐队的综合实力???*来说，开头应该很顺畅的陆迦桥，在件件事都爆冷，频频事与愿违的情况下，也逃不开颓唐地瘫坐在椅子上，妒忌还趁着心态出现裂痕的时候翻云倒海，让他不断想起厚金乐队一帆风顺的成名之路，双眼愈发像灵魂被掏空一般失去光彩。
　　“我们那天应该专门请个人在台下帮我们拍视频的。”
　　两天后，羽梵终于在网上看到有人发相较完整的他们的表演视频，并且配文：“这个乐队不错耶，有人知道吗？好像叫二周目乐队。”
　　可惜的是，拍摄者当时起码位于三楼以上，视频一看不清楚人脸，二杂音极多。
　　鉴于此，汀仔悔不当初地拍了下桌子，做出感慨。
　　不单单在这个环节，自觉对整个活动的性质都把握得不够到位的珂然，在反省的过程中，听到汀仔的话后，转念一想，说：“厚金当初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套路，与其等着别人帮我们把视频拍好传上网，我们可以自己完成这个动作呀。”
　　当初提议找舞台，就是因为厚金是经由一个舞台，被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火起来的，于是四个人依葫芦画瓢，把希望寄托在了也能出现那么一个关键人物，能够把他们的表演视频拍下来传到网上，复制同样的效果。不想这个主意反倒把他们统统带进了盲区，明明他们还可以更主动地去做一些事，而不只是被动地等待发酵。
　　经珂然这么一反思，羽梵也被点醒，顺着她的想法继续往下说：“珂然说得对。我们可以做自媒体，用乐队的名字在各个平台创建账号，由我们自己发视频，去让更多人看到。”
　　“对。”每个人手上都领了任务之后，大家只聚焦在自己分内的事上，停止了在其他方面的思维发散。迦桥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能做的事情里，还有自运营这么一项。
　　见每个人都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羽梵首先用电脑打开一个常用的社交平台，珂然、迦桥和汀仔都起身围到羽梵身后，一起看向屏幕。
　　用户注册界面很简洁，只需要输入手机号，获取验证码即可。羽梵对着这个界面，却顿了顿，然后回头去看珂然他们。
　　珂然、迦桥和汀仔彼此确认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看回羽梵。
　　珂然先说：“我手机号已经注册过了。”
　　迦桥接着：“我也是。”
　　汀仔：“我也……”
　　羽梵思索地看回注册界面，停在了第一步。
　　“等明天去营业厅买新号码吧。”迦桥说出唯一的解决办法后，坐了回去。
　　“……好吧。”珂然收起眼里对重新掌握主动权的期待，掐灭心中刚刚擦出的星火，拖着步子回到位置上。
　　汀仔耸了耸肩，见无事可做，抱起吉他坐下，目光随意地散在半空中，就像有人空着手就想拿支笔来转转一样，汀仔随心地在弦上拨出一段慢奏。
　　从兴致勃勃开始执行第一个计划以来，他们就在等，等经纪公司回复，等发生在厚金乐队身上的事能同样在他们身上复刻，已经等得人都消极了，羽梵也想趁热抓住新思路，主动争取转机。
　　她看着没精打采抠着指甲的珂然、盯着墙壁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放空的迦桥、双眼无神心不在焉弹着吉他的汀仔，在沉闷的气氛中，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下11位手机号，说：“用我另外一个号码注册吧。”
　　听到羽梵的话后，珂然第一个转头。
　　看到羽梵拿出手机，珂然再次点燃心中小火苗，起身重新走到羽梵身后，问她：“你有两个手机号码吗？”
　　羽梵从手机设置界面进去，将好久不用的SIM卡2开了起来，接着用鼠标点击电脑屏幕上的获取验证码。
　　在这期间，迦桥和汀仔也陆续回到羽梵身后。羽梵照着收到的短信，输入验证码，界面上很快跳出“注册成功”四个字。
　　珂然开心的同时，看着羽梵娇嗔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羽梵找了个顺理成章的说辞：“很久没用了，才想起来还有一张卡。”
　　注册成功后，平台自动跳转到账户信息填写界面。
　　珂然将椅子拖过来，挨着羽梵坐下；汀仔站在羽梵身侧，弯腰用单手撑着桌面；迦桥则站在珂然身后，俯身靠在她的椅背上。
　　四个人都将视线集中于电脑屏幕。
　　羽梵在昵称一栏输入“二周目乐队”五个字，点开头像，选了张系统自带图。
　　“得请骆淞有空帮我们拍个集体照了。”珂然嫌弃地看着暂时被设为头像的图片，审美不允许地使她心里难受道。
　　另外三人也觉得有这个必要，不过是后话了。
　　账户开通后，羽梵向队员们确认：“就把我们发给各家经纪公司的那条视频传上去咯？”
　　迦桥点头：“传吧。”
　　于是，羽梵点开编辑界面，在以他们乐队为名的账号下，发布了第一条内容。
　　发布成功以后，羽梵回头去看珂然、迦桥和汀仔。这一在现世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极其普通微小的一个举动，却在同一时间带给了四个人不平凡的感受，仿佛在他们不知不觉与彼此产生链接的过程中，以此为一种无形的仪式，让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察觉到彼此之间走向一体了。
　　完成一个后，后面的操作就都顺畅了。
　　羽梵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都以乐队的名字注册好账号后，统一发布骆淞帮他们拍下的视频。
　　由于撒出去的种子一个都没发芽，迦桥、羽梵、珂然和汀仔近几日睡前总是不断地怀疑与思考，已经连续几天出现不同程度的失眠了。
　　不过当晚，由于又播下了新的种子，四个人终于美美睡上了觉。
　　两天后，羽梵在其中一个账号的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第49章 chapter 49
　　◎这次一定要找到她◎
　　“我是锐起音乐的尤姿, 可以和你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吗？”
　　乐器店地下室。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四个人对着一台电脑，看着后台收到的这一条私信, 陷入沉思。
　　沉思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来自于他们刚刚百度过这家，就连先前专门负责整理经纪公司资料的迦桥都极其陌生的锐起音乐，查询结果清清楚楚显示, 这是一家刚刚注册不到两个月的工作室。
　　对方主动联系的用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了明确，迦桥还是建议：“问问她见面的主要目的吧。”
　　羽梵将迦桥的原话“见面的主要目的……？”敲进对话框，发送了出去，那边不一会儿就回了过来：“我看了你们发布的视频，也上网搜过你们的信息，知道你们是一支新成立的乐队，想问问你们签约经纪公司了吗？如果还没, 我希望能和你们聊聊这方面的事。”
　　迦桥一直在等像星亚、像海岚这些公司的回复, 可很长时间过去了，投出去的邮件仿佛石沉大海，至今他们都没有收到任何一家公司的回音。
　　最后，等到的仅仅是一家注册不到两个月的工作室抛出的橄榄枝。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 让人一时有些难以言明个中滋味。
　　可，毕竟这也是一株橄榄枝，而且是唯一的一株。
　　羽梵拿不定主意，回头问队员们：“要怎么回？”
　　珂然和汀仔不约而同看向迦桥。
　　在目前没有其他选择, 且已经被无止尽的等待耗得有些怀疑人生的情况下, 迦桥综合考虑后, 说：“虽然我们人多, 应该没什么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约在我们比较熟悉的地方，之后见面听听她怎么说吧。”
　　羽梵明白：“那我约她明天下午在附近的咖啡馆见好了。”
　　与此同时，谢熠和陈先渺完成了一项采访工作，回到他们的工作室。
　　推开门，何言戴着副金丝眼镜，正抱着吉他在本子上尝试作新歌。
　　见没有外人，谢熠和先渺双双将疲惫的身体陷进沙发。谢熠问何言：“寒哥呢？”
　　何言停笔回答谢熠：“寒哥接小孩去了。”
　　先渺将力气从四肢抽空，平躺在沙发上，慵懒地对着天花板吐出烟圈，叹道：“我需要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
　　何言继续低头写歌，顺便把经纪人的话转达给谢熠和先渺：“山哥说明天放我们一天假。”
　　先渺核心用力坐起身，随口一说的话竟然成真了，使他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何言：“不过后天凌晨五点得准时到机场。”
　　假使能如愿以偿得到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先渺一定会什么也不做，静静在床上瘫上几天，让连轴转了好久的身体获得彻底的休息。
　　可现在他得到的，不过是游泳游到半程的一口换气机会罢了，只会让他比平时更猛烈地往胸腔吸气。
　　先渺看了眼时间，离后天凌晨五点还有30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和女友约好时间地点后，起身对谢熠???*和何言说：“和山哥说明天别找我，后天机场再见。”
　　何言冲先渺点了点头，继续忙手上的事了。
　　先渺走后，谢熠伸长四肢，独占沙发。
　　假期如果长一些，他通常会回去见见父母和朋友，短的话，一般还没等到谢熠开始想要做计划，就已经过完了。
　　谢熠拿出手机，一只手枕在后脑勺，准备先随便看点东西放松放松。
　　他打开某个社交软件，系统自动读取通讯录，在个人主界面上为他推送了一排可能认识的人。
　　通常谢熠不会在这个界面多做停留，因为他本身玩得不多，也不想在这些社交平台上花太多时间。正当他准备划掉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名为“二周目乐队”的用户。
　　谢熠心想，他认识的人中，也有人开始玩乐队了吗？谁啊？
　　带着这样的疑问与好奇，谢熠进入“二周目乐队”的主页，看到页面上有且仅有一条视频，谢熠点开看了眼。
　　视频的第一个镜头，是乐队四人的集体亮相。谢熠在视频的左边，看到了一个背着贝斯侧着身的女孩。
　　指尖在那一个瞬间不自觉抽动，心跳也在收缩间比平时更为急促。
　　谢熠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慢慢从沙发上坐起了身。
　　在进度条的推进之下，每个乐队成员都有几秒钟的特写镜头。
　　首先是主唱的，紧接着便是贝斯手的。
　　身处的时间如洪流般往回倒退，由无数回忆截成的画面在空间里闪烁拼凑，最后统统停在在记忆中羽梵的脸上。
　　谢熠用微凉且僵硬的指尖点击屏幕暂停，视频里，羽梵的轮廓清晰地落在他的眼眸中。
　　谢熠静止地望着羽梵的脸，望着这张时至今日依旧占据在他心里的脸。
　　好久好久，谢熠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何言因谢熠发出的动静而抬头，看到谢熠狼狈地被椅子绊了下脚，然后一边用手机继续播放视频，一边来到电脑面前，焦急地用浏览器搜索着些什么。
　　网上关于二周目乐队的信息很少，谢熠点开查询结果中，某用户在另一个社交平台上发布的内容，上面写着：“这个乐队不错耶，有人知道吗？好像叫二周目乐队。”
　　随文还有一则视频，是乐队在商场里的表演。虽然视频在音画上都很不清晰，但谢熠能认得出，这首歌和他手机里正在放的歌是同一首。
　　当然，这其中包含着几种可能，诸如羽梵只是曾经去过这个用户所在的城市，又或者羽梵和这个用户都只是刚好来到这个城市。可无论如何，这个用户是目前的一个突破口。
　　经历了羽梵接近两年的杳无音讯，谢熠带着不断加速的心跳，点开该用户的主页。虽然这个用户的个人信息栏并没有体现他所在的城市，但往下拉，谢熠看到他点赞了一条本市新鲜事发布的视频，视频里，羽梵所在的乐队虽然只出现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不过还是被谢熠看到了，最重要的是，谢熠从视频里清晰地获得了一个讯息，羽梵他们参与的，是J市市中心一商场举办的活动。
　　查到这个信息以后，谢熠恨不得现在立刻赶到J市，可理智告诉他，光知道城市是不够的，他需要再缩小范围。
　　于是，谢熠努力控制着自己，按捺住激越的心，将地图定位在商场。紧接着，谢熠调动所有脑细胞，联想各种可能性，仔细研究地图，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了距离商场五公里左右的一所大学。
　　羽梵有可能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吗？
　　谢熠在浏览器上输入大学的全称，点开官网，尝试性地在右上角的检索栏里输入刘羽梵三个字，跳转的页面显示：找不到查询结果。
　　谢熠皱起眉头，心想，是方向错了吗？
　　他重新回到学校官网主界面，点开【学生工作】栏。界面的最下方，有一【学工风采】板块，在滚动播放着学生积极参与校方活动的照片。
　　谢熠点开其中一张后，依次向下浏览。
　　照片几乎都是大合照，谢熠认真地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直至最后，也不曾见到羽梵出现。
　　或许，是距离更远一些的学校？
　　谢熠干脆用同样的方式，把J市所有大学的官网都看了一遍过去，依旧找不到线索。
　　如果不是J市的话，就又回到了茫茫人海中的窘境。
　　谢熠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用电脑端重新播放二周目乐队的视频，期望能不能从视频中再看出点什么。
　　音乐响起的时候，何言因被新颖的编曲和歌声吸引，抬起头朝电脑屏幕投去视线。
　　可歌只播了一半，就被谢熠掐掉了。
　　只见谢熠将画面定格在主唱的脸上，紧接着打开某学校官网，从一众的合照中点开一张，放至最大，然后将照片上一戴着黄色鸭舌帽的女生的脸，和视频中的主唱放到一块做对比。
　　何言还在想这一系列的动作是什么意思，谢熠已经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拉开工作室的门，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虽然谢熠在哪里都找不到羽梵的讯息，但最终在那所距离商场五公里的学校官网上，认出了照片中，和羽梵在一起的，二周目乐队的主唱，周珂然的脸。
　　无论羽梵人在不在J市，他都可以顺着这条线，先找到周珂然，再向她打听羽梵。
　　尽管现在已经深夜，时间在谢熠看来完全没有意义。他用最快的速度乘上交通工具，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这次一定要找到她。
　　……
　　隔天下午，咖啡馆内。
　　一位理着利落短发的女生，独自坐在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对面。
　　“我就是之前联系你们的，锐起音乐，尤姿。”
　　“我想起来了。”在名字面前加个头衔，容易让人把头衔和名字当做一个整体，迦桥的第一反应是，没听过。
　　直到见到本人，迦桥才想起来，他之前是看到过这个名字，也见过这张脸的，在当初收集整理经纪公司资料的时候。
　　迦桥看着眼前的尤姿，回想起之前读过的报道，向她确认：“你不是海岚唱片的吗？”
　　尤姿看向迦桥，些微停顿后，接着说：“我之前确实在海岚待过几年，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挤破了头想进大公司的理由，甚至不用费脑多想，张口就能说出一大把。可是离开的理由，迦桥就不清楚了。带着疑惑，也带着好奇，迦桥问尤姿：“为什么？”
　　尤姿似乎不愿意说太多，简单回答：“我和公司的理念不太合。”
　　四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感到不安。
　　片刻沉吟后，依旧是四个人当中最年长的迦桥作为代表，和尤姿进行沟通：“其实我们之前向海岚唱片递交过我们的作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是想进海岚唱片的。”
　　迦桥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字里行间表达了他们对海岚唱片的认同。如果说，尤姿和海岚的理念不合，究竟不合在哪里，是不是和他们也会产生冲突，如果要继续往下谈，想来不由得尤姿含糊其辞。
　　比他们都更有社会经验的尤姿，自然不至于听不出点到为止的一番话背后的含义。
　　她端起咖啡杯浅啜了一口后，对四人说：“我想做的，是尊重每一个梦想的事业。”
　　四个人都听不太明白，汀仔甚至因为这样的说辞，觉得尤姿可能是江湖骗子，开口质疑：“可是我看电视，有很多海岚唱片的明星得了奖，他们都会在台上说，感谢公司帮他们实现了梦想，什么什么的。”
　　尤姿依旧淡定，凝眸回应汀仔的视线，反问他：“被大家看到的梦想叫做梦想，那那些没有被看到的呢？”


第50章 chapter 50
　　◎“请问你有什么事？”◎
　　汀仔一时无言以对。
　　而羽梵、珂然和迦桥似乎都有些明白了尤姿的意思。
　　“虽然我已经离开了海岚。”尤姿说回正题：“但我在海岚工作期间积累下来的东西, 都是我自己的。就像我在网上跟你们说的，我看过你们的作品, 很喜欢, 觉得你们相当有潜力。今天你们会出来跟我见面，就说明你们还没有和任何经纪公司签约。所以，我真诚地邀请你们加入我们公司, 我会好好运用我的经验和资源, 帮你们运营。”
　　尤姿眼神笃定，一段话说得也相当有诚意。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确定彼此的心意。
　　迦桥干脆摊开了，和尤姿说出他的想法：“其实，我们乐队有一个目标，是想超越现在最火的团体，厚金乐队。”
　　尤姿没有因为他们甚至还没取得进赛道的资格，就已经拥有摘得最后奖杯的野心而笑话他们, 反而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
　　“所以, 我们想确认的是，你可以帮助我们实现这个目标吗？”
　　虽然迦桥问出口的话还算客气，但潜台词很明显，是想向尤姿确认她的能???*力, 核心问题很简单，五个字：你能不能行？
　　尤姿勾了勾嘴角，很明确地告诉他们：“当然。”
　　与此同时，已经采用了一波碰运气法, 大海捞针般随机询问过学校里的学生, 认不认识周珂然, 或者刘羽梵, 并且显然没有任何收获的谢熠，此刻正站在打印店里，准备取羽梵和珂然的照片，要再次进学校询问。
　　等待的过程中，谢熠无意间将视线落向了马路斜对面的一家乐器店，脑中顿时闪过一道灵感。
　　乐器店就在校门附近，也许羽梵曾经去过？
　　谢熠正打算等照片洗出来后，到乐器店问问。视线里，有四个人结伴沿街朝着乐器店方向走来，身影逐渐进入谢熠视线的中央。
　　刹那间，谢熠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因为他拼了命在寻找的人，此刻竟就在他的眼前。
　　和尤姿见完面以后，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最后的决定是，四个人合议过后，再做回复。
　　在咖啡馆和尤姿告别后，四个人走向乐器店，准备趁热对这件事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即将到达乐器店门口的时候，从马路对面走来一个男生，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停在他们面前。
　　因为男生戴着口罩和帽子，四个人只能看到他带着强烈的感情落在羽梵脸上的眼睛。
　　珂然、迦桥和汀仔都被这奇怪的场景弄得有些糊涂，纷纷转头去看羽梵，见她起先也是和他们一样不明所以，只不过很快，她的表情就变了。
　　纵使因为从未曾想过会在此时此地见到他，羽梵第一时间觉得身形有些像，也没有把眼前男生和谢熠联想到一块。可是那双炙热且指向明确的眼眸，逐渐勾起羽梵心中轻易不去想起的那张脸，使她的表情凝固起来，并且慢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认出谢熠以后，羽梵好半天才找回对四肢的控制权。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眼眸，带着混沌的思绪，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样，僵硬地继续往前走。
　　珂然刚想小声问羽梵，“他是谁呀？”的时候，谢熠转过身，拉住了羽梵的胳膊。
　　身旁珂然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紧紧地拉着羽梵的另一只胳膊，惊恐地看着谢熠，问他：“你谁啊？！”
　　迦桥和汀仔都从羽梵的表情中看出，他们两个人应该是认识的，不过两个男生还是走到谢熠身边，用行动警告他，别乱来。
　　场面在谢熠和羽梵因时隔两年的突然重逢，依旧只是用眼神复杂地对视，谁都说不出第一句话的情况下，僵持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谢熠左侧的汀仔突然探出脑袋凑近他，仔细观察后，犹犹豫豫，开口说：“我怎么觉得……你好眼熟啊。”
　　迦桥因为汀仔的这句话，也仔细对谢熠做了一番打量。
　　汀仔本来不确定，看到迦桥也露出稍微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后，反而有底气了，说：“你们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厚金乐队的谢熠？”
　　迦桥和汀仔的想法基本一致，且越看越觉得像。紧接着，迦桥想到的是，如果眼前这个男生真的是谢熠，那他现在和羽梵是什么情况……？
　　在迦桥转头看向羽梵的同时，他看到羽梵身后的珂然听到汀仔的话后，歪了歪头，装满了疑问的双眼瞪得贼圆。
　　当事人谢熠和羽梵，都身处汹涌情绪的洪流中，无暇应对他人询问的目光。
　　许久以后，羽梵那被毫无预兆的相遇拨乱的心，随着逐渐冷却的眼眸，一并归于沉静。
　　最后，羽梵用清醒而克制的表情，看着谢熠，开口问出重逢后，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请问你有什么事？”
　　谢熠原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对羽梵说，比如真实的积压了两年的思念，倘若说不出口，至少也有终于找到她的语无伦次。
　　可是当一切发生的时候，谢熠突然意识到，所有原本埋在心底的话，都没有说出口的意义了，因为羽梵心里的恨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而这份恨意来自于哪里，就算谢熠不确信自己认识得很全面，也至少知道，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厚金的成立。
　　可偏偏关于这点，他最难向她解释。
　　随着谢熠的沉默，羽梵的眼神愈发清冷。她垂眸看了眼被谢熠拉着的腕，复而抬起，对他说：“没事的话，麻烦你松手。”
　　不仅是羽梵心中的恨意，两人之间的裂痕，也比谢熠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终究没有松手，不过最终被羽梵用力挣开。
　　挣开谢熠的手后，羽梵似乎也愣了一会，才转身，头也不回地推开乐器店的门走了进去。
　　珂然、迦桥和汀仔皆宛如知晓了什么相当不得了的大瓜，小小的眼仁里藏着百八十句话，无声地看着对方交流着，其中以珂然和汀仔“交流”得最为激烈。
　　羽梵走后，珂然、迦桥和汀仔都有些进退两难。要就这样把眼前这位80%可以断定为是谢熠的男生丢在这里吗？虽然心里产生了一瞬的犹豫，不过最后，三个人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跟着羽梵进了乐器店。
　　进了地下室，三个人看到羽梵独自背对着入口坐在椅子上。
　　珂然、迦桥和汀仔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选择走过去，和羽梵坐在一起。
　　要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太假了，于是珂然还是决定开口问羽梵：“刚刚那个人是……？”
　　羽梵垂眸落在她交叉的十指上，还在平复虽然努力克制过，依旧跳得很凶的心跳。
　　没有人开口催促，相比把情况弄清楚，大家更关心羽梵的状态，直至羽梵平复好已经很隐忍的情绪，开口道：“他是谢熠。”
　　尽管已经猜出八十分，但得到明确答案的时候，三双眼睛里还是装上了大小程度不一的惊叹号。
　　羽梵抬眸看着珂然、迦桥和汀仔的目光，一口气坦诚：“其实我和他……高中的时候交往过。那时候我们约定，以后要一起组乐队……后来他上了大学，我们就异地了。异地在我们之间产生了很多问题，比如我常常要过很久才收到他的消息。最荒谬的是，我是通过网络，才知道他已经以厚金乐队主唱的身份开始活动了。”
　　羽梵尽量用简短的话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再多的，她也不想去回忆。
　　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突然得知身边的朋友和一顶流高中时候曾经交往过，并且现在还藕断丝连着，都会和此刻的珂然、迦桥和汀仔一般，睁大瞳孔，一时间被惊到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们。”在三个人没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羽梵仔细想过后，对他们说：“一切都是因为我不甘，想向谢熠证明自己，因为这样的私心拉你们组成乐队，可能会让你们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向你们道歉。”
　　三个人听完羽梵此刻被感性支配而说出口的话后，表情都从惊，慢慢转为了惑。
　　迦桥更是大方自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要说私心的话，我也有啊。”
　　珂然还没消化透羽梵和谢熠的故事，又听到迦桥的话，转头问他：“你有什么私心？”
　　迦桥像看大冤种一样看着珂然，说：“我的私心不就是你呗。”
　　珂然脸上震惊刚褪一点，此刻更上一层楼：“关我什么事？”
　　迦桥：“你不记得了？就是你当初说找了个男生当鼓手，我怕你们找的是什么不靠谱的男生，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我才跟你到这里来的。”
　　珂然本来是有些感动的，可是迦桥的表情和语气都太嫌弃了，于是珂然本来也就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很快便荡然无存：“嚯，很关心我嘛？”
　　迦桥说得顺口：“当然，我答应了你哥要保护你。”
　　珂然不以为意道：“嘁，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
　　经珂然这么一提醒，迦桥觉得有道理，把自己的行为动机重新进行了一番思考后，更改口径，说：“就算没有他，你也是我女儿啊，爸爸因为担心，盯紧女儿，有什么问题？”
　　珂然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给迦桥看。
　　另一边，因为羽梵太过郑重其事的道歉，让汀仔难得陷入深思，压根没听到迦桥对珂然提起的不靠谱的男生，挠头看着此刻情绪依旧比较低沉的羽梵，说出自己思考后的结果：“反正组乐队，把厚金当做超越的目标，不管私心是什么，不都是一个积极的方向吗？我感觉好像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嘛。为什么羽梵你要道歉啊？”
　　正在吵嘴的珂然和迦桥，以及正在看珂然和迦桥吵嘴的羽梵，都将视线投向一脸清澈而纯粹说出这段话来的汀仔。
　　珂然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吵嘴了，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还没有表态的，于是着急举起手来，说：“赞同，我也觉得羽梵你不需要和我们道歉。”
　　羽梵看着珂然、迦桥和汀仔，心底淌过一阵暖流，???*紧接着低头，欣慰地笑了起来。珂然、迦桥和汀仔见羽梵表情不那么严肃了，也相继放心地笑了起来。
　　抬起头后，羽梵也不多说别的了，回到正事上：“我们聊回尤姿吧。”
　　迦桥同意，一起把话题拉回来，问：“你们怎么想？”
　　虽然迦桥这个问句的主语是你们，但是他看了大家一圈后，最后下意识把目光落在了珂然脸上。
　　仿佛上课上一半突然被老师的目光攫住，珂然熟练地一个躲闪，然后将目光传给身边随便一个人——那就汀仔吧。
　　汀仔还没想好，见珂然把目光传过来了，便接着传向羽梵。
　　“……”羽梵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想了想后，打开笔记本，问迦桥：“刚刚在咖啡馆，你是怎么认出尤姿的？”
　　迦桥经羽梵这么一问，想了起来，走到羽梵身侧，看着电脑屏幕，说：“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她的报道。”
　　羽梵一边听，一边在浏览器里输入尤姿两个字，很快搜索到了她的信息。
　　结果显示——
　　“尤姿，前海岚唱片营运部副经理，唱片部副经理，旗下艺人包括……”后面是一串耳熟能详的姓名或团名。
　　羽梵将界面往下拉，看到关键的一条：尤姿离开海岚唱片，各界猜测与乐队宇星有关。
　　迦桥私下没有把太多关注点放在娱乐圈上，有名到街头巷尾无人不知的，他才会知晓一二，于是看到这则点到即止的信息后，就仿佛什么信息也没接收到一样。
　　汀仔依稀觉得自己有听说过宇星这个乐队，但又不太肯定，努力地刨着他的记忆之泥。
　　只有珂然激动地指着屏幕，说：“宇星乐队！我知道他们，他们的歌都超好听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就没消息了。”
　　羽梵看了看珂然，接着在浏览器里同时输入宇星乐队和尤姿这两个关键词，搜索结果中，有一篇文章详尽讲述了宇星乐队、尤姿以及海岚唱片之间的故事。
　　文章首先提到，海岚唱片有自己挖掘、吸纳人才的渠道，秉持着成名要趁早的原则，再考虑到艺人的花期，通常他们会把还处在十四五岁，有梦想的年轻人挖掘进公司，按照他们的实力水平，进行两到六年不等的培训后，再将艺人以个人或团体的形式包装出道。
　　当一种模式获得成功以后，想要持续成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复刻。于是，海岚唱片初期，专注于打造实力男、女歌手，后来在市场的导向下，渐渐推出男团女团，也获得了不俗成绩。
　　在扎实而庞大的根基下，高层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突破与试验，于是在四年前推出了公司首支乐队组合，也就是宇星乐队。
　　高层构思的时候，首先想到了为公司取得斐然成绩的男团女团，紧接着联想到乐队，于是天马行空，将二者结合，就有了这支偶像性的乐队。
　　乐队推出第一年，成绩一般。从市场反馈结果来看，观众们似乎更愿意看年轻有活力的艺人们在舞台上唱歌跳舞。而专业人士，又时常诟病这支乐队缺欠一些乐队该有的灵魂。
　　不过这些对高层都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乐队没有为公司带来经济效益，基于此，原本就只是心血来潮的高层，很快就把宇星乐队放在了一边。
　　之后三年，宇星乐队总共就出过一张专辑，身上资源少得可怜。乐队成员向高层反馈，想以个人或者男团重新出道，皆被一句“已经不太适合”驳回。
　　在第四年，也就是去年底的时候，宇星其中一位成员，因严重的抑郁症，退出了乐队。隔月，经过乐队成员们一致商量，名存实亡的宇星乐队就此解散。
　　尔后，乐队其他成员，有的进入剧组从小演员重新做起；有的退出娱乐圈，继续读书；有的进入小公司，过上了普通上班族的生活。
　　而所有的一切，都让曾经亲手将宇星乐队的成员们带进公司培训的尤姿，感到深深的自责与痛心。宇星乐队解散以后，尤姿也离开了这个她工作近十年的唱片公司。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四个人凑在电脑前，认真将文章读到最后一个句点后，全都内心触动地看着对方。
　　珂然的情绪明显被尤姿的故事推动，沉吟片刻后，第一个说：“我同意加入尤姿姐姐的新公司。”
　　同样性情中人的汀仔，也跟着说：“我也同意。”
　　剩下理性派的羽梵和迦桥互相看着对方。
　　迦桥提醒大家：“锐起终归是一家才成立不到两个月的工作室，确定要把赌注下在它身上吗？还是说再等等看？”
　　珂然和汀仔坚定的眼神表明他们态度不变。
　　羽梵仔细思考过后，开口说：“首先我们确实等得够久了，其次……虽然锐起才刚成立不到两个月，但尤姿她有近十年的经验，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相信她。”
　　珂然站在羽梵身侧，听羽梵这么说完，开心地拥住她。
　　紧接着，三个人将视线投向唯一还没有表态的迦桥，珂然问他：“你怎么想？”
　　迦桥回视着队员们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些许宠溺的笑意，耸耸肩，说：“还是那句，你们觉得行就行。”
　　议题在珂然和汀仔的振臂高呼中得出结果。因为又向前迈出里程碑的一步，四个人开开心心吃了顿东北烤肉才各自回宿舍。
　　是夜，黑暗中，羽梵躺在床上，眼睛闭了，又睁开。然而无论是睁开还是闭上，她都能看到谢熠今天下午落在她脸上的，那双她在过去两年一直试图忘记的深色眼眸。


第51章 chapter 51
　　◎怎么哄女朋友？急！◎
　　凌晨, 机场。
　　谢熠躺在按摩椅上，两眼无神地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
　　何言第二个到, 在谢熠边上坐下, 看了眼谢熠脸上突出的黑眼圈以及呆滞的目光，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谢熠依旧望着天花板，心事重重叹了口气后, 转头问何言：“你跟你女朋友吵架, 一般都是怎么哄的？”
　　何言宕机了一会，然后回答谢熠：“……我没谈过恋爱。”
　　男生之间一般不怎么聊私事，谢熠拍了拍何言的肩膀，继续将虚无的目光投向空中。
　　不一会儿后，先渺也到了。
　　他脱下墨镜，捋了捋金发，和谢熠、何言打过招呼后，在一旁坐下, 拨电话向女朋友汇报：“宝贝, 我到了。”
　　谢熠和何言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听到先渺旁若无人：“不会去太久……放心吧……回来当然还爱你了。”
　　挂了电话，先渺注意到谢熠和何言不同寻常的眼神，问他们：“干嘛？”
　　先渺在情场如鱼得水是出了名的, 虽然有时候有些太如鱼得水了，不过此刻急需一个答案的谢熠，想了想之后，还是向他请教了这个问题：“你跟你女朋友吵架, 一般都是怎么哄的？”
　　先渺脸上露出八卦的神情, 毫不吝啬传授经验：“送花、送包、送钻石, 三个选两个, 搭着一起送，准没错。”
　　谢熠半信半疑看着先渺，不过又想到先渺扬名在外的情场王人设，似乎没有被他质疑的道理。
　　谢熠鲜少提起女生，先渺还想扒扒谢熠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郑灵寒和山哥一块来了。
　　经纪人山哥一到，便进入了工作的主场。等到四个人听山哥详述完这次工作的流程和细节后，也到了登机时间。
　　另一边，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带着期待的心情，来到了锐起音乐工作室。
　　和尤姿约好见面的时间是傍晚六点，然而双方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提前到位，五点四十左右就已经见上了。
　　尤姿特别欢迎，对四个年轻人说：“我带你们参观下工作室吧。”
　　四个人新鲜地跟着尤姿参观了工作区、会议室还有录音间。对这明亮的空间的整体感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最里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走出一位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子。
　　既然碰着了，尤姿顺便向他们介绍：“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也是我舅舅。”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有礼貌地向眼前这位看上去十分憨厚可亲的中年男子说道：“老板好。”
　　老板笑起来，一脸和善：“都叫我锐哥，你们也这么叫吧。”
　　尤姿接着介绍：“他们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非常看好的，二周目乐队。”
　　锐哥听后，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四位年轻人，说：“我知道，我之前看过你们的视频。”说完，锐哥抱以厚望地和每个人握了下手，然后对他们说：“我们大家一起加油。”
　　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老板，有些意外，有些受宠若惊。珂然捧场地握了握拳头，对锐哥说：“一起加油。”
　　锐哥也对珂然握了握拳头。
　　介绍完了以后，尤姿视线向下，看到锐哥手上提的白???*酒，眉头微微皱起，问他：“又出去喝酒？”
　　锐哥做无用功一般把已然被发现的酒往身后藏了藏，紧张地向外甥女解释道：“张总帮忙牵线，好不容易把王总约了出来。这酒主要是给他们喝的，我就陪一点。”
　　尤姿一点也不相信地看着锐哥，锐哥讨好地笑着，说：“你放心，我绝对只喝一点，就没必要跟你舅妈报告了哈。”
　　尤姿：“……”
　　哄好外甥女，锐哥冲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笑了笑，便出发应酬去了。
　　尤姿接着带他们四个人来到会议室，拿出准备好的合同。今天见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这个。
　　如初次相见一般，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坐在一排，尤姿独自坐在他们对面。四个人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具有一定的法律意识，拿到合同以后，都极其认真地对每一条款进行阅读。
　　大致上没什么问题，只是签约期限这块，合同里还是一个待填空的下划线。
　　四个人都发现了这一点，相继看向对方，最后一起将视线投向尤姿。
　　迦桥将合同翻回对应页码，问尤姿：“第三页的期限这里，为什么是空的？”
　　尤姿回答：“毕竟工作室才成立不到两个月，考虑到你们或许会有些不放心，所以签约期限，我想由你们来定。”
　　在事情没有得到结果之前，谁都不敢断言现在做的决定百分百就是正确的。就连感性大过理性的珂然和汀仔，在做完决定之后，激动的心下，也依旧藏有不安的一部分。更何况羽梵和迦桥，他们不是没做过还存有其他可能的猜想。
　　尤姿能够给他们这么大的自由度，确实是缓解了隐在他们内心一部分对未知的焦虑。
　　为了给他们商量的空间，尤姿适时起身，说：“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回来的时候，尤姿知道他们已经商量出结果了，给他们分过水后，便只等着。果然，迦桥开口，给出一个保守的答案：“可以先签半年吗？”
　　其实什么样的结果，尤姿都接受。她在她手上的那份合同上，写下迦桥给出的结果，然后合上笔盖，看着他们，说：“当然可以。”
　　自那天后，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按照尤姿的指示，只管专心做音乐，因为尤姿特别可靠地对他们说，专辑她会搞定，广告她会搞定，活动她会搞定，上节目她也会努力搞定。
　　虽然签了公司，但公司离学校有段距离，除开是录新歌或者开重要会议，四个人依旧是用乐器店地下室来做排练。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们对外的唯一改变，只是把所有以乐队注册的社交账号统一交由公司管理了，没想到，也就这小小的一个改变，就令他们乐队的关注度呈指数增长。
　　每每珂然看着不断飙升的粉丝数感到神奇，问尤姿是怎么做到的时候，尤姿都会气定神闲告诉珂然：“这就是运营的力量了。”
　　事实证明，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大家各司其职，效果确实比较好。
　　也因为此，四个人内心都莫名生出一股力量，不约而同更加积极地修炼自己。
　　这天，羽梵早早吃过晚饭，来到乐器店。
　　刚出校门，就看到马路对面，乐器店门口停了一辆银色的跑车。
　　在学校附近出现这样的好车，总是轻易能引起学生们的注意力，
　　如果是家长，一般不会用到跑车，从统计学和概率学来说，羽梵认为应该是哪个富二代来接女朋友的。
　　正这么想的时候，驾驶侧的车门被打开，羽梵先是看到一束巨大的玫瑰花，紧接着才看到因为看到了她，而从车里下来的谢熠。
　　羽梵的脚步因怔忪而渐慢，最后停了下来。她看着车、人和花，不是很理解这一切。
　　上一秒和来往的行人一样，八卦着猜测着，甚至还回头往学校里看，想着有没可能目睹一番女主人公的真容。下一秒，羽梵就成为了事件里的女主角。
　　不过，羽梵倒是无暇去管旁人的议论和目光，只是看着对此全无经验，一副相当青涩，捧着极高调的花向她走来的谢熠。
　　当两个人终于面对面站着，谢熠将花递给羽梵，并且说了句“送给你”之后，羽梵一动不动，只是蹙起眉头，垂眸看了玫瑰花一眼，然后抬起，盯着谢熠，冷冷地问了他一句：“什么意思？”
　　到这里为止，谢熠已经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可先渺所谓的掏箱底的招数犹言在耳，谢熠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绒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钻石耳环。
　　谢熠还没开口把他琢磨又练习了上百次的台词说出来，就看到羽梵原本只是有些冷淡的表情，已经逐渐生出了反感。
　　她拧起眉头看着那在她眼中闪着刺眼光芒的钻石，接着看回谢熠，起先有些无语，慢慢又觉得可笑。
　　她看着好像还不太明白的谢熠，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又觉得什么都没有说的意义，荒诞地摇了摇头，转身，不紧不慢推开了乐器店的门。
　　原本只是在店里隔着玻璃欣赏跑车的骆淞，好巧不巧目睹了全过程。
　　当羽梵推门进来的时候，骆淞反应不及，没能整理好视线，和羽梵撞了个正着。
　　见骆淞一脸似乎有什么想问的表情，可等了一会，骆淞依旧不知道如何既保持礼貌，又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于是好久也没有开口。最后羽梵反问他：“有人到了吗？”
　　骆淞点点头，看着地下室入口，对羽梵说：“迦桥和珂然已经到了。”
　　羽梵带着谢意冲骆淞点了点头，往地下室走去。
　　隔天，何言刚刚就着温水吞完药，就见谢熠气势冲冲推门而入，手上还捧着一束半径十分夸张的玫瑰花，问：“陈先渺呢！”
　　何言微微一愣，旋紧他的保温杯，回答：“不知道，上午穿得特别花哨来这里晃了一圈就出去了。”
　　谢熠听后，将花往角落一丢，疲惫地坐进沙发，怅然半晌，手叠脑后躺了下去。
　　何言还想问是什么情况，工作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只见寒哥举着手机，一边视讯着，一边走了进来，见着沙发上的谢熠，眼珠子一亮，冲视频里的人咧嘴笑道：“看看是谁回来了呀。”
　　说完，寒哥坐到了谢熠身旁，拍了拍他。谢熠看到视频里的小女孩，胳膊支着身体坐起来，暂时抛却烦恼，牵起嘴角，向视频里的小女孩挥手道：“锳锳。”
　　锳锳开心地手舞足蹈，露出小乳牙，奶声奶气道：“谢熠哥哥。”
　　“欸~”谢熠宠溺地回应着。
　　“下次让谢熠哥哥和何言哥哥一起到我们家里作客好不好？”寒哥眼睛眯成一条线，满脸露着爱意逗着女儿。
　　锳锳点点头，又娇又甜的声音可以融化一切：“好呀。”
　　“那你乖乖地睡午觉了好不好，跟爸爸亲亲。”
　　锳锳在视频里用小肉手做了个飞吻的动作：“么么么。”
　　谢熠在一旁看着，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以后，寒哥回头，看到谢熠上一秒还和自己女儿开心互动，下一秒就仿佛陷入沉思，便问他：“你怎么了？”
　　谢熠恍然发现自己是天下第一大蠢人。他看着在队员当中唯一个有着美满家庭的寒哥，后知后觉，悔恨道：“我应该问你的啊。”
　　寒哥一头雾水：“问我什么？”
　　谢熠侧过身体，问寒哥：“平时你和嫂子会吵架吗？”
　　寒哥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回答：“当然啊。”
　　谢熠见到曙光一般，焦急地问：“那你一般怎么哄？”
　　何言听着这个似曾相似的问题，默默抬起了头。
　　寒哥信手拈来道：“一般就是亲吻、拥抱，床头吵架就床尾和了。”
　　何言听后感觉有些超纲，又默默低头忙自己的了。
　　谢熠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现在的情况是，暂时不太适合做这些举动。”
　　“那特殊情况就要特殊讨论了。”寒哥特别上心地对谢熠说：“你先跟我说说目前情况吧。”
　　谢熠组织语言的同时，瞥了眼被他扔在角落的玫瑰花，说：“我们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最近终于重新见面，我按照先渺教的，送了花和钻石，结果对方好像反而更讨厌我了。”
　　寒哥同情地拍了拍谢熠的肩膀，饶有心得地说：“你这是避重就轻了啊。”
　　谢熠一脸求知地看着寒哥。
　　寒哥细细为他分析：“既然这个原因都导致你们分开了，肯定是很严重的问题。你不正视，反而送花、送钻石，那女孩肯定觉得你态度不端正，当然适得其反了。”


第52章 chapter 52
　　◎是我拍出了不属于你的颜值◎
　　谢熠：“那我应该怎么做？”
　　寒哥：“没得糊弄, 只能把问题解决了才行。”
　　谢熠沉思了一会，问：“如果, 没办法解决呢？”
　　“没办法解决？”寒哥感到为难,???* 确认：“但是想继续走下去？”
　　谢熠：“当然。”
　　寒哥又一次摸了摸下巴，这次思索的时间比先前久了些，才回答：“那就只能试试软磨硬泡, 死缠烂打了。”
　　……
　　二周目乐队的专辑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当中。
　　这天, 尤姿在群里问他们：“明天周末，你们都有空吗？”
　　四个人相继做完回答，尤姿接着发了一个地址，说：“明天我开车到学校接你们，得准备些宣传物料了。”
　　迦桥原本在快乐打游戏，看到尤姿发的地址上写着“写真馆”三个字，心一惊肉一跳，说：“我有写真馆恐惧症……”
　　尤姿：“什么毛病？”
　　迦桥：“真的, 你问珂然。”
　　珂然想到迦桥妈妈总是当家庭趣事跟她说的, 小时候带迦桥去写真馆拍照，迦桥半路偷跑回家的事，难得好心帮他作证：“他确实拍不了。”
　　尤姿不理解：“长那么帅，为什么要恐惧拍写真啊？”
　　就算尤姿夸他也没有用, 迦桥说：“我真的受不了那种，一看到正儿八经的摄影师和摄像头就头大。”
　　尤姿：“那怎么办，你要做艺人，总是躲不开这个的。”
　　迦桥：“……”
　　过了一会, 尤姿又在群里发了他们乐队社交账号上的头像, 说：“不对啊, 你这张不是拍挺好的吗？”
　　注册账号后隔天, 珂然因为过于嫌弃他们的头像，拜托骆淞帮他们拍了张集体照。照片中，迦桥只有一个侧面，加之骆淞后期把光线调整得比较暗，反而还添了几分氛围感。
　　迦桥解释：“这张是朋友帮忙拍的。”
　　说完，迦桥自己也灵光一闪：“别去什么写真馆了，就请骆淞帮我们拍吧。”
　　尤姿：“骆淞是谁？”
　　迦桥说：“就是帮我们拍这张照片的朋友啊，我们发在社交平台上的那条视频，也是他帮我们拍的。”
　　尤姿：“那他愿意吗？”
　　迦桥：“你说明天？”
　　尤姿：“可以先问问明天的事。”
　　不一会儿，迦桥就带回了结果：“他说可以，问我们去哪拍？”
　　这问到尤姿的难处了：“本来我定的是影楼的内景。”
　　迦桥听到这个描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珂然问：“可不可以去游乐场？正好我们有首歌很适合在游乐场拍MV。有时间还可以一起拍了。”
　　大一些的游乐场确实含括了拍外景的大部分要素。尤姿综合考虑了一下，说：“是一个好主意，其他人怎么想？”
　　迦桥第一个赞同：“好！”
　　羽梵和汀仔也没有意见。
　　尤姿说：“服装和造型我这边会准备，你们问问骆淞，拍摄设备他是自备，还是由我们准备？”
　　“好。”过了一会，迦桥回复：“他说他自己带。”
　　尤姿：“好。”
　　“对了。”迦桥不放心，明确地问了句：“虽然骆淞没提，但公司应该会给他对应的报酬吧？”
　　尤姿：“那当然，我不会亏你朋友的。”
　　迦桥发了个“你最棒”的表情。
　　尤姿最后统筹道：“游乐场的话要早些去，明天早上七点集合，有没有问题？”
　　虽然工作时间很早，但地点在游乐场，大家心里都没有怨言。再者，工作之余也许还有时间玩耍，大家对此都十分积极，回答：“没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七点，无人迟到。
　　羽梵、珂然、迦桥、汀仔和骆淞一块到，尤姿和另外三名工作人员一块。
　　“来，认识一下。”尤姿秉持一贯利落风格，自左向右依次介绍：“这位是陈老师，对今天的服装和造型做总负责。旁边这位是陈老师的助理，小御。还有一位是觅觅，是今天的总协调。”
　　互相打过招呼后，一行人进入游乐场。
　　他们首先找了个休憩处，换好服装后，再进行化妆。
　　女生的妆面比较精细复杂，由陈老师负责。男生这边则先由小御打底。
　　在汀仔上妆的过程中，闲来无事的迦桥就和骆淞待在一块研究路线和攻略。
　　小御一边帮汀仔上底妆，一边夸他：“你皮肤真好，平时是不是都很早睡呀？”
　　汀仔从镜子中看着小御，轻易被夸美了，又见小御是同龄人，打开了话匣子：“怎么可能，经常王者打着打着就两三点了。”
　　小御感觉汀仔人挺好的，逐渐放松，跟他聊了起来：“我也是，打王者的时候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汀仔笑起来，问她：“你也玩啊？”
　　小御：“嗯啊。”
　　汀仔：“那一会我们加个好友呗，有时间一块玩。”
　　小御宛然有些心动，笑意盈盈：“好啊。”
　　全部做完造型后，一行人到达第一个拍摄点。
　　首先是团体照。
　　不论是羽梵、珂然、迦桥还是汀仔，都和骆淞有一定的熟悉度了，拍摄过程相当放松，也就比较顺利，出片率比想象中高出许多。因为此，原本心里没底，还担心时间问题的尤姿，也放轻松许多。
　　拍完第二个点，向第三个点行进的过程中，尤姿甚至还主动让大家去逛逛途经的一家纪念品商店。
　　“女儿。”在各种玩偶和装饰品的商店中，迦桥显然比任何人都要兴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站在角落里向珂然挥手。
　　珂然的心也被各种毛茸茸融化，没和迦桥计较称呼的问题，向他走去。
　　只见迦桥手里拿着一个米色的猫耳发箍，要给珂然戴上。
　　换了平时，珂然绝对不会同意，奈何迦桥手上拿的发箍实在太萌了，珂然一下也失去了反抗的心，心生欢喜地弯着眼睛和嘴角，让迦桥帮她把发箍给戴上了。
　　“好看吗？”珂然摸着头上的毛茸茸，软萌软萌地问迦桥。
　　“好看。”迦桥脸上毫不掩饰宠溺地看着珂然。
　　“我去照照。”珂然转身寻找，然后往镜子走去。
　　迦桥笑呵呵地看着珂然，见她还要臭美一会，继续挑选。选到一半的时候，羽梵正好来到他身边，见他手上拿了一堆发箍、发夹，表情疑惑。
　　迦桥完全没有自觉，问羽梵：“这些适合珂然吧？”
　　羽梵先是偏了偏头，紧接着，脸上慢慢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迦桥见羽梵笑得诡异，反应过来，分了一个给她，问：“你要吗？”
　　羽梵笑得更开了，她摇了摇头，走向了店里的其他区域。
　　迦桥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公平公正地给羽梵也拿了个同款但不同色的发箍，当做是她和珂然的姐妹款。
　　各自买了心仪的商品后，一行人继续往前。
　　持续工作到了中午，尤姿安排好午餐后，又让大家再休息一个半小时。
　　都来游乐场了，珂然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玩。正好休息的地方离旋转木马和碰碰车都近，珂然精力无限地问羽梵：“要不要一起去坐旋转木马？”
　　羽梵刚吃饱，摆摆手：“不行，我怕会吐出来。”
　　尤姿拿着手机还在处理工作。
　　陈老师和觅觅才对上珂然的视线，就客气地冲她笑了笑，算婉拒了。
　　骆淞正认真地检查照片，珂然有些不太好意思打扰。
　　汀仔和小御有在热络地不知道聊着什么。
　　只剩下无所事事的迦桥了。
　　珂然将视线投向他，迦桥看珂然半天了，起身，说：“陪你去陪你去，几岁了，还旋转木马。”
　　这就是珂然实在找不到人，最后的最后才找迦桥的原因。
　　珂然兴高采烈选了一匹粉白色马，迦桥随便在珂然边上选了一批黑色的马。
　　音乐响起，两个人犹如八音盒里的小人儿一样旋转着。
　　坐完一趟，珂然不过瘾，看着迦桥说：“……我想再坐一次。”
　　迦桥实在找不到乐趣，说：“我在旁边等你。”
　　珂然点头：“好啊。”
　　音乐再次响起，迦桥原本双手交叉抱胸，只是看着珂然，可当木马再转一圈的时候，珂然便发现迦桥拿出了手机，正在拍她。
　　珂然相当配合，抬手比耶，对着镜头做了各种造型，每一圈，珂然都比之前笑得更甜。
　　她突然发现，旋转木马这样玩更有趣了。
　　结束以后，珂然跑向迦桥，要看刚刚的照片。
　　她看着迦桥手机里满脸灿笑，充满感染力的自己，不由得感叹：“我也太好看了。”
　　迦桥无语：“是我拍出了不属于你的颜值。”
　　珂然“切”了一声，没忘自己的照片，对迦桥说：“发我发我。”
　　羽梵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珂然和迦桥东边玩玩旋转木马，西边玩玩碰碰车，时光就这么悠闲地过去了。
　　下午主要是拍单人照。
　　可以更多地展示个人风格后，队员们和骆淞的交流明显更多了起来。
　　比如——
　　珂然总是有各种古灵精怪的点子，一会和喷着彩绘的墙壁互动，问骆淞：“我可以这样拍吗？”
　　骆淞：“可以。”
　　一会对着卡通造型的植物做鬼脸，问骆淞：“这样可以吗？”
　　骆淞：“可以。”
　　又比如——
　　羽梵看着镜头，问骆淞：“我可以不笑吗？”
　　骆淞：“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再???*比如——
　　迦桥问骆淞：“我可以不看镜头吗？”
　　骆淞：“……行。”
　　再再比如——
　　汀仔仿佛身体某个点被激活了，自发地摆出各种奇形怪状而充满骚气的姿势看着骆淞，问他：“我这样看起来帅吗？”
　　骆淞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温柔地保护了汀仔的创新欲：“还、还行。”
　　照片对外发布后一周，以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种方式，获得了人们的关注。
　　工作室里，谢熠和何言正在研究新曲，先渺坐在电脑前，看着新闻上的照片，照片中，谢熠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面前站着一位美女。
　　攥稿人很贴心，因为照片没拍到正脸，特地在旁边放了一张美女的高清宣传照。
　　先渺饶有兴致地看着照片中五官精致的女孩，转过身，刚准备开口调侃谢熠，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轻浮的表情刹时间严肃起来，伸长手，对谢熠说：“手机给我下。”
　　谢熠：“干嘛？”
　　先渺：“借我看下嘛。”
　　谢熠没所谓地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往先渺的方向推了推。先渺取过以后，划开屏幕输入密码，紧接着回到电脑前，将谢熠设为手机桌面的照片，和电脑上的对比了一下，发现两张照片上的人，还真是同一个。
　　唯一的不同点是，电脑上，女孩美丽而冷漠，就好像背景里的蔷薇一般，充满吸引力的同时，也没让人忘了它身上有刺。而在谢熠手机中，女孩挥舞着焰火棒，笑靥如花对着镜头，一脸烂漫。


第53章 chapter 53
　　◎咖啡味糖果◎
　　同名专辑《二周目乐队》的十首歌曲已经全部完成录制。专辑封面的底片由骆淞拍摄, 封面上的文字，尤姿原本想请人设计, 后来无意间看到珂然在照片上天马行空的手绘, 觉得更为别具一格，送去做成样品拿到手以后，大家都觉得很可爱, 很符合专辑新奇元气的概念, 如此，一切便都定下来了，只差发行时间。
　　考虑到羽梵和谢熠的新闻还在发酵中，担心外界无端猜测炒作，锐哥翻了老黄历，定在七天后的大吉大利发行日，让大家一致产生了犹豫。
　　“发吧。”羽梵认真思考后，说:“谁能确定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候, 我们就照我们的计划来走吧。”
　　反正有什么舆论她来担, 羽梵正这么想的时候，一只手落在她肩上，羽梵转头，看到尤姿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同时在说:“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担。”
　　“你们怎么想？”尤姿看向珂然、迦桥和汀仔。
　　新闻的主人公是羽梵，在这个时候发专辑, 可能会有无聊人士进行没有根据的推测, 珂然有些担心地看着羽梵, 叫她理解地冲她笑了笑, 珂然拿不定主意，转头去看迦桥。
　　羽梵说的有一定道理，谁能确定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候。
　　他们没办法推测新闻的热度什么时候会退，有没可能出现新的新闻，就算新闻热度退了，专辑择日再发，是不是也有可能被有心人再挖出来。
　　畏手畏脚想那么多，不如就按原计划行事。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虽然并不是大家的初衷，但专辑还是乘着先前新闻掀起的浪潮，以音乐本身为载体，获得了预期之外，更为火热的讨论度。
　　比以往多出上百倍的人听到了他们的音乐，认识到主唱叫周珂然，声音独特而有活力，是一个让人看到照片就会被她的甜度感染而忍不住扬起嘴角的元气美少女。
　　贝斯手叫刘羽梵，不仅气质出众还特别有才华，参与了专辑里所有词曲的创作，还能酷飒地弹着贝斯，洒脱的劲儿，相比于男生，斩获了更多女生的喜爱。
　　吉他手周炜汀，乍一看就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帅小伙，当大家知道专辑里那些让人耳目一新，融合了多元多界的曲都是出自他手的时候，始于颜值的那一点怦然又更深固了一层。
　　最后是相较之下，在音乐中存在感不那么突出，在音乐短片中镜头也不那么多的鼓手陆迦桥。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很多人特地去网上搜索关于他的词条，也许因为只出现那么几十秒的镜头，足够让人过目不忘。
　　总而言之，更多人知道了一支叫二周目的乐队横空出世了。
　　在那之后，一开始尤姿向各栏目组递出去的，大多数石沉大海的工作申请，陆陆续续收到了回复。
　　乐队有关注度以后，网上时常也会讨论他们的行程，比如月底他们要上的大热的综艺节目。
　　讨论的高潮，在于二周目乐队行程传出来后的一周，据内部人士透露，厚金乐队也会参与该综艺节目同一期的录制。
　　让网友们炸开锅的，有两点。
　　其一，厚金乐队成立两年以来，参加非音乐性质的综艺节目，这是第一次。
　　其二，厚金乐队的主唱和二周目乐队贝斯手的绯闻刚刚过去，两支乐队完全不避嫌，还公然参加同一期节目的录制。
　　网友们不禁联想到，那张照片出了以后，厚金乐队也没有任何澄清说明，如今破例参加从来没参加过的节目，还一起录制，是不是反而说明了什么。
　　鉴于厚金乐队成员虽然各个顶着偶像的脸，但实力更大于外形。加上出道的时候，鼓手郑灵寒就已经有孩子了，且孩子的粉丝还多过他爹……贝斯手陈先渺更是女友没断过，大家对从来没有花边新闻的谢熠和何言的恋情更多的都是期待。
　　如今，对象既美又有才，据说二周目乐队先确定录制后，厚金乐队才加入的，加之那张送花照，怎么看都像是自家崽喜欢人家姑娘在主动追求，就是不知道是成了还是没成，让粉丝们还挺着急的。
　　尤姿得知厚金乐队会和他们录同一场节目消息的时间不比大众早多少。
　　于理，由出道更久，更有观众基础的厚金乐队来带动收视，对于新人，说这件事是天下掉馅饼也不为过。
　　于情，羽梵和谢熠之间的关系，让尤姿必须考虑羽梵的感受。
　　“这不是挺好的吗。”羽梵对此刻关心她的队员及尤姿说:“我没关系。”
　　羽梵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反安慰他人，而是发自真心。
　　既然要在同一个圈子活动，就不可能永远避着谢熠。而且她有什么理由要一直避着谢熠？
　　之前是因为伤口还流着血，碰与不碰都会痛，现在已经结痂了，没所谓了。
　　因为厚金乐队是调整了行程，看到二周目乐队参与录制的消息后，临时决定也要参与，所以时间上没办法完全配合，比如彩排只能另外找时间，单独进行。于是，到了正式录制的那天下午，两支乐队的所有成员才正式见到面。
　　在这之前，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坐在前往录制现场的车上的时候——
　　迦桥侧目看着脸颊一直在抖动的珂然，问她:“你到底一直在傻笑什么。”
　　珂然一直用力抿着嘴角，不想笑意还是从眼睛流了出来，干脆不忍了，对迦桥说:“我要跟陈先渺一起录节目了耶，嘿嘿。”
　　迦桥正无语着，就听汀仔也一脸痴相说:“我要跟厚金乐队一起录节目了耶，嘿嘿嘿。”
　　“……= =。”迦桥才发现珂然今天还格外用心打扮了一番，搭上她一脸的花痴，大致猜到了她的心理，无情地将一盆冷水泼过去，说：“得了吧，你没戏。”
　　迦桥误会了，珂然这会儿还真没往那方面想，问他:“什么没戏？”
　　迦桥看着珂然，提醒她:“陈先渺喜欢的是成熟性感挂的。”
　　这话虽然不是出自先渺亲口，但是纵观他的历任女友，那是一个赛一个妩媚风情。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经迦桥这么一提醒，珂然悲伤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紧接着愤恨地抬起头怒视迦桥，仿佛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
　　之后，珂然双手抱胸，转过头看着车窗不说话了。迦桥成功凭借一己之力，把原本欢快的春游气氛，弄得沉默而僵硬，甚至还萦绕着些杀气。
　　幸而迦桥嘴欠，是珂然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的。再也不要理这个人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录制现场，珂然就已经没放心上了，因为很快就要见到陈先渺的激动占据了她整颗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暗自流动的情绪。
　　好比汀仔，此刻对于未曾尝试，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感觉无比欢欣。
　　好比迦桥，眼睁睁看着纵使告知了残酷真相，依旧明显情窦初开，满怀少女悸动的珂然，心里满是对她憧憬对象，花名在外的陈先渺的不满。
　　相比之下，羽梵算是最平静的一个，而且也似乎只有她在想一会儿要在节目的打歌环节上好好表现的这件正事。
　　不过这份平静，羽梵承认，在见到谢熠的那一眼，还是不经意地被拨乱了一瞬。
　　录制开始之???*前，两队队员就第一次正式见面，互相问了个好。
　　八个人好像球队开赛之前那般，面对面站着。
　　一开始的站位为——
　　迦桥对谢熠；
　　汀仔对先渺；
　　羽梵对寒哥；
　　珂然对何言。
　　其他六人都只是礼貌握了个手，以示友好，谢熠伸手给了迦桥一个拥抱，把他吓坏了。虽然只是极其短暂，也没感受到什么感情的拥抱，结束以后，迦桥还是些微震惊地看着谢熠，心想，他原来是这么热情的性格吗？看不太出来呀。
　　第一轮问好结束后，站位就打乱了。
　　汀仔、羽梵和珂然依次向前走一位，迦桥则绕到了何言面前。
　　除开谢熠以外，大家依旧是点头握手微笑，标准三件套，直到下一轮，羽梵来到了谢熠面前，而珂然也站到了先渺面前。
　　前面两轮都张开双臂拥抱了，没有道理到了这轮，突然改变。
　　又或者说，前面两轮，都是为了这一刻在做铺垫。
　　身边充斥着“你好”，谢熠看着羽梵也直视着他的眼眸，伸手温柔地拥抱住她，空荡了两年的心似乎终于在此刻被盈满。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对于谢熠的拥抱，羽梵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就好像她和谢熠重逢以后一直做的那样，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说话。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才不会触碰回忆。
　　虽然她可以用故作冷淡的态度迷惑所有人，但她骗不过自己，她必须向自己坦白，对于重新见到谢熠，对于他大胆明确的举动，对于他的拥抱，她心中不是毫无感觉的，可是这种感觉就好像咖啡味的糖果一般，很淡的甜中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浓苦，令人觉得十分复杂。


第54章 chapter 54
　　◎美滋滋◎
　　珂然第一次在照片中见到先渺的时候, 就惊叹于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仿佛从她最爱看的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眉眼鼻唇耳, 轮廓至身高，每一处都精准狙击到她心间。
　　没有想到，有生之年, 竟然还能见到真人。
　　而此刻, 这个和照片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甚至一切都还要更加立体的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向她伸出手来，还对她微笑。
　　珂然已经非常努力在控制自己的肢体了，除了内心无法干预地在抖动以外，其他一切看起来都还很正常，那么至于五官, 珂然真的没有太多精力顾忌了, 况且，先渺也在对她笑，那么她也跟着笑，只不过爱慕的眼神过于明显了一些, 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幸福的感觉好像要从身体里面炸出，然后直冲棚顶，开出一朵小花来。
　　珂然握上先渺的手，足够矜持地只是跟着周围的声音, 说了句：“你好。”最多再添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先渺看得出来, 小女孩是真高兴, 不过他是往新人第一次录节目的那种高兴去想了, 于是友好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带有一些安抚她别太紧张的意思，对她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拍完之后，先渺不知缘何，突然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就像是感觉到有人正从黑暗中凝视着他一般，致使他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中央空调。
　　到了最后一轮。
　　珂然来到谢熠面前，而迦桥来到了先渺面前。
　　因为没有走到先渺面前的时候，珂然一心都放在一会要和先渺面对面的期待中，来到先渺面前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谢熠这边发生过什么，于是当谢熠只是礼貌地和她握了个手的时候，珂然也完全没察觉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而和迦桥握手的先渺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这人手劲也太大了，要不是迦桥对他抬了抬嘴角，他都要以为这人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了。
　　互相致意环节结束，录制正式开始。
　　左边是新崛起的音乐势力，右边是依旧在前引领的先驱。
　　主持人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中间，念着串词：“……今天我们会通过三轮游戏，在两支乐队当中，决出唯一的一个打歌名额，在节目结束后为大家带来表演。”
　　主持人说完这段话后，现场立马多了几分竞争的氛围。就算是珂然，也暂时抛开了让她心动的人与事，集体荣誉感蓬勃而起。
　　而厚金乐队这边，相较之下显得没那么气焰高涨，不过录节目嘛，当然还是要拼尽全力才好看。
　　于是乎，在第一轮对抗体力的游戏当中，厚金乐队凭借性别优势，先下一城，不过在第二轮比拼智力的环节中，就惨遭落败。
　　局面迎来赛点。
　　最后一轮是考验团队协作的。
　　第一位成员需要手撑矮棍原地转十圈后过独木桥，与第二位成员你来我往总共踢上六次毽子后，第二位成员出发与第三位成员共同凿冰取出冰块中间的接力棒，放至终点桌面台的同时，最后一位成员开始跳绳，跳满一百五十下则可以来到终点，拿起接力棒，敲击摆在终点处的锣鼓。
　　率先敲响锣鼓的一队，即为获胜。
　　彩排的时候，大家已经消化好了游戏规则。
　　当主持人再一次念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哨声吹响，首先是珂然和何言，两个人宛如极与极的两端，一个转完圈，急急忙忙，晃晃荡荡；另一个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同手同脚出发。
　　到踢毽子环节的时候，两支队伍在速度上没有明显差距，不过到了凿冰阶段，先渺和寒哥采用360度围着冰块暴力凿冰的方法，比采用针对一个点持续突破的羽梵和迦桥快了一步，使厚金乐队先行拿到接力棒，进入下一个环节。
　　不过迦桥和羽梵争分夺秒，紧咬其后，胜负依旧留有极高的悬念。
　　汀仔为了争回时间，使命地摇着绳子，甚至使出绝活——双摇，和谢熠保持在十五下左右的差距上，不过因为太过心急，反而被绳子绊了两脚。
　　最后，谢熠以微弱的领先，率先到达终点，因兴奋而高高举起手臂。
　　那边，羽梵、珂然和迦桥还在为汀仔加油。
　　见谢熠先一步完成了比赛，汀仔也没有放弃，十分有体育精神地专注于自身，完整跳满一百五十下后，按照规则，冲向终点，并且拿起接力棒，敲响锣鼓。
　　就在这个时候，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的厚金乐队成员们，才发现，谢熠来到终点以后，好像有什么事没做……
　　就在他们心里默默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时候，主持人拿起话筒宣布了结果：“让我们恭喜——二周目乐队二比一，获得了最终胜利，赢得了属于他们的打歌机会。”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只花了一秒的时间表示震惊，紧接着，他们也反应过来，按照游戏规则，率先敲响锣鼓的一队，为获胜，而谢熠只是到了终点而已，最关键的事情他并没有做。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汀仔仿佛获得奥运金牌一般，先是在原地蹦了起来，然后冲回了队员们身边。而羽梵、珂然和迦桥也以最热烈的欢呼迎接他。四人抱作一团，发自内心的大笑，庆祝因为一番反转，更让人觉得畅快的，属于他们共同的胜利。
　　另一边，谢熠、先渺、寒哥和何言，也彼此做了个拥抱，互道辛苦。
　　先渺用看穿一切的表情，调侃地冲谢熠使了个眼色，谢熠假装看不懂，转头去看在胜利的喜悦中笑得一脸灿烂的羽梵，默默地抬了抬嘴角。
　　在这之后，是二周目乐队的表演时间。
　　厚金乐队虽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录制工作，但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完整地留在现场观看。
　　羽梵有意避开谢熠的注视，渐渐沉下心来，专注音乐。
　　应该说大多数乐队都是现场型的，那些在唱片里听来已经很有节奏感和感染力的歌曲，在现场只会更加令人激动与诚服。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显然通过练习，都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以后，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自发地报以热烈的掌声，厚金乐队的几位成员也不例外。
　　在他们看来，音乐是没有可比性的，加上二周目乐队明显和他们乐队表现出的不同风格，更不会让他们产生谁优谁劣，比较的心理。
　　尽管从市场指标来看，两支乐队可以算是竞争关系，但看完这些后生们的表演以后，先渺、寒哥和何言心中只有欣赏。
　　而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听过这首歌的雏形的谢熠，在所有喜欢和欣赏之外，看着最终在舞台上展现出属于自己风格的音乐的羽梵时，内心还多了一丝感动。
　　至此，节目录制全部结束。
　　回到后台以后，厚金乐队主动来到二周目乐队的休息室，先渺忍不住又为他们鼓了一次掌，并且赞不绝口:“你们太棒了，这让我们压力很大啊。”
　　羽梵、珂然和汀仔相继起身，回以感谢???*的笑容。本来迦桥只是配合着牵了牵唇周的肌肉，马上又看到先渺做了个打鼓的姿势，毫不吝啬赞美他:“你鼓打得好厉害，比我们家老寒帅太多了。”
　　寒哥虽然侧目先渺，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确实。”
　　惹得迦桥心里又爽又惶恐，谦虚地对郑灵寒说:“没有，郑老师你可是我的偶像。”
　　“千万别。”寒哥摆摆手，说:“你不介意的话，随他们叫我寒哥就行。”
　　迦桥也不客气了，统一口径，管郑灵寒叫起了寒哥。
　　这一叫，先渺觉得迦桥就像是加入了他们的大家庭一样，更加热情地和迦桥握了握手，说:“这回太赶了，下回有时间我们再聚聚，一块聊聊音乐。”
　　先渺待人接物时发自内心的真诚，刹时间打破了迦桥对他的固有印象，好像这人还可以嘛，迦桥突然也模糊了一开始对他印象不怎么好的原因，回他：“有机会。”
　　“有。”先渺表示友好地看向二周目乐队的其他成员，当视线经过羽梵脸上的时候，先渺意味深长，加强态度，说了句：“肯定有机会。”
　　完了，先渺转头去看何言，跟他打了个配合，说：“对了，何言，你不是有话想说吗？”
　　何言一直在后头等待出场，顺着先渺的话，上前一步，把准备好的东西整整齐齐交到二周目的队长迦桥手中，然后顺畅地把准备好的词儿说了出来：“我们下个月初在本地有一场演唱会，这是门票，希望你们都能来。”
　　厚金乐队的演唱会门票，是出了名的难抢。迦桥转头去看同样感到惊喜的珂然和汀仔，收下门票以后，心又被他们拉近了一步，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何言紧接着看向表情变化不大，暂时读取不到太多确切讯息的羽梵，犹豫片刻，特地开口向她确认了一句：“你……你们都会来吧？”
　　说完，何言忐忑地回眸看了谢熠一眼，明显想跟他确认，这是可以问的吧？而这潜意识里的一个动作，轻易就把谢熠给卖了。
　　谢熠：“……”
　　羽梵随着何言的视线，悄悄看了眼正以温和的目光回应何言的谢熠，在他的视线投向她之前收回，等了一会后，不去看余光里谢熠的目光，对何言点了点头，给出回答：“嗯。”
　　何言回头，看到谢熠听到回答后偷偷抿起的嘴角，因为帮上了忙而美滋滋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第55章 chapter 55
　　◎《想穿越人海拥抱你》◎
　　厚金乐队之后还有行程, 不得不先行离开，大家互相挥手道别。
　　走出休息室之前, 谢熠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羽梵站在二周目的队伍最后，默默目送。
　　前面的迦桥、珂然和汀仔顺着谢熠的视线，看到羽梵。全程, 两个人虽然一句话也没说, 但是有意无意间触碰到的目光里，又似乎有千万句话要说。珂然拉了拉迦桥的衣角，正在考虑他们是否需要消失之际，谢熠的视线回到了他们身上，说了句：“……下次见。”
　　羽梵依旧没有回答，迦桥、珂然和汀仔帮忙补上这个空缺，纷纷回应谢熠：“下次见。”
　　前面，先渺回头来找谢熠, 能感觉到他沉淀之后反而不敢轻易表达的感情, 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站在他的身后，直到谢熠自己转身。
　　先渺看着因为别人的爱情而脸颊微红，一双大眼睛在谢熠和羽梵身上来回转, 似乎同样也知道着些什么的珂然，冲她勾了勾嘴角。
　　珂然因为先渺意味不明的一抹笑容，心跳陡然加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长长地呼出, 随之也对先渺露出了笑容。
　　整整一分半钟里, 除了那两句“下次见”以外, 再没有其他语言，但空气中却暗涌了无数暧昧的信息。
　　人散去后，迦桥将何言送的门票分给大家，发现还多出几张，将锐哥和公司的同事们都算进去后，盯着最后一张不知道应该留给谁的门票，绞尽脑汁的同时，汀仔问了句：“我能带女朋友去吗？”
　　羽梵、珂然和迦桥，三人齐刷刷将视线投向说话的汀仔，都是满脸震惊。羽梵问他：“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
　　汀仔嘿嘿笑着，满面春风：“上周刚确认的关系。”
　　迦桥讶异于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问他：“谁啊？”
　　汀仔甜蜜地说出女朋友的名字：“小御。”
　　羽梵、珂然和迦桥三人面面相觑，很快，记忆中的脸庞逐渐清晰。
　　珂然确认：“是上次去游乐场拍摄时的那个跟妆小姐姐吗？”
　　汀仔竟然还加上了卷舌：“是的儿~”
　　三个人又一次震惊，因为压根没过多久，加上最近这么忙，汀仔居然还有时间谈恋爱。
　　虽然是一件值得祝福的美事，但因为汀仔表情神态都过于得意了，迦桥忍不住损了一嘴：“上次见小御，感觉她不像眼光这么差的人啊。”
　　汀仔自带一层金钟罩，拿过迦桥手中的门票，感慨道：“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迦桥：“……= =。”
　　厚金乐队今天需要赶一趟大夜路。
　　中途到休息站的时候，寒哥和何言挨不住，去泡面吃了。
　　室外，先渺点着烟，问在一旁看着寂寥夜空的谢熠：“你这一直看啊看的，是能看出什么结果来吗？”
　　谢熠知道先渺话里有话，继续看着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朦胧半月的夜空，不跟他玩猜谜游戏：“你想说什么？”
　　先渺吐出一口烟来，背靠栏杆，问谢熠：“你准备怎么办？每次和羽梵见面就光眼睛拉丝不说话，有用吗？”
　　“……当然要说话。”谢熠将视线收回，坦白自己的顾虑：“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怕说不好，把她吓跑，又找不到她了。”
　　先渺并不难理解谢熠的心情，因为他的温柔，也因为他的胆怯而笑了笑。
　　谢熠回想羽梵站在人群的最后，好像森林里的惊鹿一般，虽然在看着他，可是一眨眼，好像随时又可能逃窜消失，对先渺，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等再多传递一些心意后吧。”
　　先渺在自己吐出的烟雾中眯起眼睛，抬眸看着谢熠刚刚看过的夜空。谢熠极致的小心翼翼，使先渺多少想起一些，自己当初也曾如此真心实意对待过一个女孩的时光。
　　十天后，月初，厚金乐队的演唱会。
　　尤姿、锐哥还有公司其他同事们一车，羽梵、珂然、迦桥、汀仔还有小御一车。
　　如果不是何言最后问的那一句，羽梵今天很有可能不会来。
　　厚金乐队出道以后，除开在商店、商场等场所听到，羽梵不会特地去搜他们的音乐，也不会关注他们的动态。
　　她不想知道厚金乐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支乐队，不想知道贝斯手有多厉害，也不想知道他们的音乐到底有多了不起。好像知道了这些以后，她就能知道谢熠究竟是选择了什么，而抛弃了她。
　　刚离开那会儿的精神状态，不足以让羽梵去触碰这些，以至于后来习惯了，她也不想去深入了解。
　　演唱会更不用说了，这是羽梵绝对不可能踏足的领域。
　　在人群中看着谢熠的乐队在舞台上尽情发光，而其中本该有她的位置……
　　虽然过了这么久，也已经组建了自己的乐队，但今天，羽梵的心情依旧有些忐忑，尤其和以粉丝状态而来的其他人比起来，她更显得格格不入。
　　羽梵今天穿了一身黑，甚至戴了黑口罩，黑帽子。
　　下车以后，她将帽檐压低，准备全程将情绪打包掩起。
　　因为她平时话就不多，而且眼神常常也就是如此冷冰冰的，加上珂然今天情绪特别高涨，没察觉出她的不一样，高高兴兴挽着羽梵的手，说：“我们从A口进。”
　　羽梵点点头，跟着一起走向A口。
　　何言给他们的票是前排中间座位，珂然从来没在演唱会上坐过这么好的位置，还没开始前，就拿起椅子上的荧光棒开始各种摆拍。
　　七点整，现场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满座的观众们都知道演唱会即将开始，只是看到在台上小跑忙碌的工作人员，以及调好设备，在位置上站好的人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躁动了。
　　紧接着，聚光灯同时打亮，鼓和吉他一齐响起。
　　谢熠的低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只是第一句，就引燃了现场。
　　身边有人跟着在唱，有人跟着在跳，有人跟着在嘶吼，所有形形色色当中，永远有一抹黑色平静地坐在位置上。
　　这就是谢熠把她排除在外，所创造出的乐队。
　　好到羽梵甚至想象不出，如果当初按计划，是她和谢熠一起做乐队，也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吗？
　　应该不会吧，因为也许他们不会做这样令人沸腾的重金属摇滚，又或者做了，可是羽梵并不能完全适配。
　　无论如何，按照原计划，就不会有眼前???*的一切。
　　好的音乐永远可以打动羽梵，亲自感受过厚金乐队现场的魅力所给人带来的震撼之后，羽梵当然也为谢熠高兴，只不过，他本可以告诉她的。
　　她接受谢熠和她在音乐上产生不同的想法，接受谢熠有自己想要坚持的风格，只是他本可以告诉她的，而不是让她在网络上知道自己被沉默地抛弃。
　　演唱会总共两个小时，在首首脍炙人口，令人尖叫的音乐中，大家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很快，临近结尾。寒哥依然坐在架子鼓的后面，不过现场多了三把椅子。
　　先渺抱着贝斯，坐在左边。何言抱着吉他，坐在右边。谢熠拿着麦克风，坐在中间。
　　一路追随的老粉丝们都熟悉这个环节，挥舞着手中表示支持的蓝色荧光棒，安静地望着他们。
　　座位是谢熠留的，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羽梵。虽然她压低帽檐，戴着口罩，但因为只有她难以辨认，反而最好辨认。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在找一个人。”终于，有一天，谢熠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目光有处可落了。他目不转睛，继续看着羽梵，说：“所以每次演唱会的最后，我都会唱《where are you》。”
　　虽然羽梵之前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的演唱会，但当谢熠说出歌名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是哪首。
　　那是两年前，羽梵瞒着谢熠和谢叔叔一起去找谢烯，回来后，谢熠抱着吉他对她弹唱的那首歌。
　　回想起那些仿佛已经很遥远的人与事，使羽梵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
　　“就在前不久。”谢熠继续说：“我终于找到了她。”
　　台上，谢熠的眼眶也有些许湿润，在粉丝们用拍打荧光棒而发出的支持声中，谢熠顿了顿，继续：“所以，今天，在这场演唱会的最后，我想要唱一首新歌给她听。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想穿越人海拥抱你》。”
　　词是谢熠最近刚写的，由何言帮忙一起编的曲，是一首不折不扣的情歌。
　　都说最怕摇滚歌手唱情歌，尤其是这种很好地传递了感情的作品，能够让听众准确地感受到浓浓的爱与克制，加上先渺、何言和郑灵寒轻柔的弹奏，以及谢熠深情的低音，让现场许多人都捂着胸口，觉得心要醉了。
　　珂然、迦桥和汀仔虽然不知道前一首歌的故事，但是他们太知道这首歌想表达的意思了。在随着旋律摇摆的荧光棒中，三个人悄悄转头，想看看羽梵的反应，却只看到一个严严实实把自己捂住，不让任何人窥探到内心真实感情的黑影。
　　珂然他们也不去打扰羽梵，就让温柔的音乐静静流淌，慢慢发酵。
　　舞台上缓缓洒下金色的彩带，宣告演唱会即将落下帷幕。
　　厚金乐队完整表演完后，现场播放起《想穿越人海拥抱你》这首歌的原声带，在一部分忠实粉丝的合唱声中，寒哥走向台前，和谢熠、先渺、何言并排，四个人互相搭着肩，感恩地对今天到场的所有观众鞠了一躬，然后向四方分散，与大家挥手道别。
　　从燥热中始，向温馨处落。厚金乐队的演唱会一直是这样的风格，就算当初经纪人还不是山哥的时候，在最没有自主权的情况下，谢熠也坚持每场必唱《where are you》。
　　散场以后，谢熠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后台，因为在演唱会开始之前，先渺就已经帮忙给珂然发了消息，邀请他们结束的时候来后台，然后大家一起吃宵夜。
　　谢熠一边坐立不安任化妆师帮忙卸妆，一边不断问先渺：“他们来了吗？”
　　先渺安慰谢熠：“已经交代工作人员了，会请他们直接到这里的。”
　　化妆师要求谢熠闭眼，谢熠只好凝神用耳朵听。
　　其实刚刚在台上，那首歌唱完以后，他就很有冲动想拿着麦克风问羽梵，可以和他重新开始吗，但最后，考虑到这样会给羽梵带来太大的压力，谢熠决定还是回到后台，和羽梵面对面再问。
　　心跳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速。
　　谢熠动了动耳朵，发现脚步声近了。
　　终于，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
　　谢熠转头，看到是二周目乐队的成员们，只不过，这其中似乎没有羽梵的身影。
　　珂然、迦桥、汀仔和小御鱼贯进入休息室，语言无法表达激动之情，大家互相拥抱，珂然憧憬地对他们说：“演唱会真的太棒了。”
　　一一回应大家的热情过后，谢熠终究还是问出心中所挂：“羽梵呢？”
　　珂然看着谢熠还留有一丝期盼的表情，尤其听完他最后直勾勾看着羽梵唱的那首情歌后，着实有些不忍心回答他，转头去看迦桥。
　　迦桥告诉谢熠：“羽梵她先回去了。”
　　谢熠愣了愣，眼里明显没了光，随后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样。”
　　先渺招呼客人:“你们坐，再等我们一会就好。”
　　迦桥:“没关系，不着急。”
　　一刻钟后，大部队一起出发前往私人餐馆。
　　工作人员们坐了三桌，厚金乐队和二周目乐队坐在同一桌。
　　话题围绕着演唱会，酣畅地聊了许多后，珂然、迦桥和汀仔明显都对最后一首歌的故事很感兴趣，但鉴于主角之一不在现场，主角之二又有些心不在焉，明显不是聊这个话题的好时机，三个人都默契地忍住，避而不谈。
　　尽管也已经出道小半年了，甚至还和厚金乐队一起录过节目，但这样和他们坐在一块吃宵夜，在珂然看来还是很像在做梦。
　　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珂然有许许多多好奇。她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像小记者一样访问:“你们四个人最初是怎么认识的呀？乐队又是怎么建起来的呢？”
　　这个问题问出以后，谢熠、迦桥和寒哥三个人都僵了一下。
　　先渺最快恢复，于是由他回答:“我和谢熠是同一个社团的，何言是我同班同学，寒哥是我们师哥。一开始我们就是搭伙在学校音乐节上表演一个节目而已，没想到突然就火了，还有经纪公司来找我们。”
　　寒哥悄悄瞥了何言一眼。
　　先渺转移关键点，斟酌着继续:“经纪公司找来的时候，谢熠还不愿意和他们签约呢，我因为这事还跟他打了一架来着。”
　　“真的假的？”珂然听得入神，问:“为什么打架？”
　　“经纪公司指定要我们四个人啊，谢熠那会举棋不定，犹豫半天，这不妨碍我赚钱嘛，我一气之下，就和他打了起来。”先渺想想也觉得挺丢人，问谢熠:“好像当时还把你手机打坏了，是吧？”
　　谢熠视线投向先渺的同时，极快地扫了何言一眼，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和大家一起听着，放心地接上先渺的话:“你记得就好。”


第56章 chapter 56
　　◎间谍·珂◎
　　引发不小轰动的演唱会结束以后, 虽然羽梵包裹严实，不过根据身形, 以及嗨到压根不知低调为何物的同行人, 大家很容易就认出了她。
　　因为羽梵在演唱会上现身的照片被疯传，加上网友们热情高涨，前有高人用CAD分别复原了羽梵和谢熠的位置, 后有大佬将谢熠的眼眸放大, 从光学角度进行推导计算后，大家有凭有据，一致得出谢熠是盯妻狂魔的结论。
　　虽然很多人都在津津乐道谢熠如此直接追羽梵的事迹，但大家都不知道，谢熠至今甚至还没有羽梵最新的联系方式。
　　一方面，是谢熠本身没有直接问羽梵要；另一方面，是其他人也不敢给。
　　这天，珂然鬼鬼祟祟, 独自进入一栋大楼, 找到对应的门牌，如暗号一般有节奏地叩响三声后，先渺前来开门。
　　珂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潮动，走进厚金乐队的工作室, 好奇的眼睛扫视着工作室里各种新奇的物件。
　　眼前，与其说是工作室，倒不如说是谢熠、先渺、何言和郑灵寒的客厅。
　　和他们相对标准的工作室比起来，首先, 厚金乐队工作室的灯光是暖色调的, 沙发还配有美人塌, 看起来非常好躺。
　　随处可见几个男生的私人物品, 衬衣、书籍、哑铃、篮球、滑板、轮滑……
　　谢熠向屋内的沙发伸了伸手，对珂然说了句:“请坐。”
　　何言站在谢熠身旁，一起做了个“请”的手势。
　　珂然在深蓝色的绒质单人沙发上坐下，面前的玻璃茶几台上摆放着精美而丰盛的甜品。
　　珂然坐下以后，谢熠和先渺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何言照自己舒服的社交距离，在工作桌前的椅子上落座。
　　“这个饼干是寒哥的老婆做的，尝尝。”先渺将果盘往珂然面前推了推，热情招待她。
　　“是吗？”珂然看着各种小动物造型的坚果饼干，感兴趣地拿起一个尝了尝，味道竟完全不逊色于店里卖的，珂然惊叹：“好好吃。”
　　先渺因为珂然的直爽可爱而笑了笑，对她说:???*“多吃点，这个奶油蛋糕也很不错。”
　　珂然心情甚好:“那我不客气了。”
　　用食物让珂然放松一些后，谢熠尽量用随意聊天的口吻，问珂然:“演唱会结束后，羽梵有说过些什么吗？”
　　珂然停下挖蛋糕的动作，想了想，回答谢熠:“……没有耶。”
　　谢熠:“那她有跟你们提起过我吗？”
　　珂然瞬间就明白了今天他们邀请她来这里做客的目的，这是要让她当间谍的节奏呀。
　　珂然咬着蛋糕勺，谨慎起来，不敢乱答:“有是有。”
　　珂然在谢熠的等待下，继续:“羽梵跟我们说过你们高中在一起，还有异地之后分开的事，其他就没有了。”
　　信息比较少，谢熠问得更深了些:“那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复合吗？”
　　珂然顿了顿，反问:“你是在问我，羽梵还爱不爱你吗？”
　　面对珂然的耿直，谢熠反而有些没做好面对的准备，“嗯”了一声。
　　珂然想了想后，有些拿不定地回答:“爱不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目标是打败你们。”
　　谢熠:“……”
　　先渺在一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见谢熠斗志丧失，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先渺帮珂然添了一杯茶，问她:“对了，今年的跨年晚会，你们应该收到不少台的邀约吧？”
　　这些属于尤姿的对接范畴，珂然不太了解，实话实说:“这我还真不知道耶。”
　　说完，珂然反问先渺:“你们呢？”
　　先渺抬起嘴角，笑着说:“我们当然是通告收到手麻啦。”
　　虽然是玩笑话，但先渺说的时候实在是太自信了，珂然反应了一会，才跟着笑起来:“那你们定了去哪里吗？”
　　“还没。”先渺灵光一闪，对珂然说:“不如我们去同一台呗？到时候还能一起倒计时跨年，多好玩。”
　　对于先渺的提议，珂然眼珠子亮了亮，随后看到谢熠，对于先渺更深层次的用意，恍然道:“懂了~”
　　临近年末，各大卫视争相公布了跨年晚会阵容。
　　虽然在敲定之前，经纪人也能听到些许风声，但最终还是要以官方公布的名单为准。
　　当尤姿、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五个人围在会议室，一同看着和他们登在同一张海报上的其他明星时，汀仔不禁觉得神奇：“我们居然又和厚金乐队碰到一起。”
　　虽然谢熠的心思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不同于上次综艺节目，消息曝光后有一段时间的窗口期，跨年晚会的名单是一次性全员公布，这样也能凑在一起，确实有些巧。
　　见尤姿也是一脸刚知悉的表情，迦桥说笑了句：“感觉就像他们在我们内部安插了间谍一样。”
　　珂然好像冷不丁被人戳了下尾椎骨，心虚地挺直腰板，正襟危坐了起来。
　　看完名单以后，尤姿将具体工作细节投影在大屏幕上。
　　跨年晚会采用直播形式录制，给到他们乐队的时间总共15分钟，也就是可以表演三首歌。
　　说到这里的时候，羽梵的眼里充满了野心。
　　接下来的时间，队员们就跨年晚会要表演的曲目，以及各方面细节展开了详尽的讨论。
　　终于，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
　　珂然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白色蕾丝上衣配粉色阔腿西装长裤，如桃花一般的甜美，令迦桥也忍不住夸道:“你今天还挺好看的嘛。”
　　“什么今天。”珂然属于典型的给一点点彩虹就上天:“是每天都很好看好吗。”
　　迦桥什么都能招架:“也是，毕竟是我女儿，完美继承了我的优点。”
　　珂然一秒打破形象，在后台追着迦桥挥拳。
　　本来，因为没有这种量级的大型舞台表演经验，珂然隐隐还有些焦虑，和迦桥这么一闹，登时缓解不少。
　　虽然出道以后，表演机会也很多，但台下观众数量如此庞大的，舞台场地如此宽广的，还是第一次。
　　在候场的时候，羽梵和汀仔竟然也都有一些紧张，以至于上台以后，除了迦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些小差错，虽然不影响整体效果，但下了台，三个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对不起，第一首中间有一段我弹错了。”羽梵十分自责，表演结束后，第一时间向大家道歉。
　　珂然扁了扁嘴，特别愧疚:“我结尾的时候走音了。”
　　汀仔挠挠头:“第二首开头我也有问题。”
　　“没事没事。”迦桥摸了摸珂然的头，拍了拍羽梵和汀仔的肩膀，安慰大家:“总体还是很棒的，细节下次再注意就好。”
　　见珂然还是扁着嘴，迦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带大家回到休息室。
　　零点倒计时的时候，他们还需要再次上场，所以不能离开。
　　在接下来的相声和小品的争相逗趣中，羽梵、珂然和汀仔的心情有稍稍明朗些许。
　　接下来，马上要到零点倒计时环节了，工作人员再次领他们到候场室。
　　在这之前，是厚金乐队的零点压轴表演。
　　和二周目乐队一样，他们也只有三首歌的表演时长。
　　今天来到现场的观众，并不一定都是哪一位艺人，或者哪一组艺人的粉丝。但当谢熠、先渺、何言和寒哥开始表演以后，几乎没有人能不被他们吸引，不为他们狂热。
　　候场室的羽梵也很认真地在看他们的表演。
　　虽然前不久在演唱会见证过他们的舞台张力了，但在同样的场景下，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的羽梵，见到谢熠他们几乎完美的表演后，更深刻地了解到他们之所以能够走在前面的原因。
　　同样，在反思的同时，羽梵在内心深处也为谢熠感动而高兴。
　　她甚至想起了很久以前，她曾做了许多事，努力想让谢熠如此站在舞台中央发光的往事。
　　回头想想，突然发现其实一切都像当初期盼的那般进行着，只是有些部分脱节了而已。
　　厚金乐队很好地撑起了压轴的身份，把场子炸了以后。主持人上场，托承着这份热烈，昂扬道:“亲爱的朋友们，又到了一年辞旧迎新之际......”
　　与此同时，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登台过的艺人们陆续重返舞台，主持人的身侧喜气洋洋地站满了一排人，其中包括谢熠、先渺、何言和寒哥，也包括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
　　主持人继续情绪饱满道:“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之际，我们再次真诚祝福伟大的祖国和人民，祝福现场及电视机前的朋友，新的一年都能昂首阔步，心想事成。来吧。让我们做好准备，迎接新的一年，让我们一起倒计时——五......”
　　迦桥趁着这个时机，在珂然、羽梵和汀仔耳边大喊:“四——”
　　三个人终于笑了出来，跟上:“三——”
　　“二——”
　　“一——”
　　新年钟声敲响，现场洒满礼花，主持人高呼:“新年快乐！请大家拥抱身边你所爱的人吧。”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后，分为两排，站在前面的羽梵和珂然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迦桥和汀仔，四个人看着彼此，都不自觉笑了出来，然后互相拥抱对方，互道:“新年快乐。”
　　内部祝福完，场上开始出现人员流动。
　　有后辈向前辈贺新年的，有到相识好友身边嬉闹的。
　　人群来回穿梭之中，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四个人的站位也逐渐被分散。
　　羽梵用眼睛去定位队员们的时候，投出去的视线恰好看到了穿过人海，一边寻找着什么，一边朝她这个方向急急走来的谢熠。
　　当两个人的目光越过人群碰上对方的刹那，一幕熟悉的画面同时浮现羽梵和谢熠的脑海，使他们仿佛都回到了两年多前，学校办的那场欢送会上。
　　过去的记忆如风一般在心头鼓动，过去的感情也成了火山底下躁动的岩浆。
　　谢熠的寻觅在羽梵身上找到了终点，身边人来人往都化作浮光掠影。谢熠脚步逐渐加快，直奔此刻在他眼中唯一清晰的一人，而羽梵在像猫一样抓她的感情的牵动下，也主动向谢熠走了过去。
　　当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靠近的时候，暗涌的岩浆终于喷发，就连羽梵也情不自禁伸出双手，重逢以后，第一次回应了谢熠。


第57章 chapter 57
　　◎重新开始好吗？◎
　　也许是羽梵伸出的双手, 让原本一直希望在更有把握的情况下再向羽梵迈出这一步的谢熠，在两人相拥过后, 看着她问了出口：“羽梵,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谢熠并不特别擅长分析人的面部表情，可是这一刻，就连羽梵睫毛的轻颤, 在他看来都有上百种可能的解释。
　　时间在谢熠从未有过的紧绷的感官下, 慢于寻常速度百倍在流逝。
　　终于，谢熠看到羽梵淡淡垂眸复而抬起，深深地犹豫许久后，看着他回答：“……我们，还是算了吧。”
　　在听到羽梵回答的那一瞬间，谢熠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感觉。是???*在过了几秒钟之后，宛如玻璃碎片扎进心里的疼痛才开始蔓延全身，直至指尖发出微微的凉意。
　　“为什么要算了。”好久, 谢熠才能够压下随着神经全线布张, 然后从每一个毛细管血中冲开的痛觉，问羽梵：“为什么要算了？”
　　羽梵摇摇头，哀伤地对谢熠说：“我们回不去了。”
　　“不用回去。”森林里的惊鹿终于还是缩回了脚步，谢熠既惶恐, 又着急，说：“我们重头开始，不行吗？”
　　见羽梵眉眼一点也没舒展，谢熠害怕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不给羽梵再一次开口拒绝的时间, 抢在她之前, 说：“没关系, 不着急，我们可以……我们也可以从朋友开始再做起。”
　　羽梵的眼眸依旧是凉凉的，悲戚的：“……”
　　狂欢结束，倒计时之后还有节目要表演。
　　灯光熄灭，工作人员上台指引艺人们有序离开。
　　虽然到最后，谢熠还在争取，可是羽梵的态度，可以说已经很清楚了。
　　她不愿意和他重新开始，甚至连做朋友都在犹豫。
　　这样的结果，让谢熠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如此贸然，于是匆匆下了舞台以后，他便也没有再进一步追着羽梵了。
　　跨完年后的第一天，谢熠就笔直地平躺在了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脸安详。
　　先渺穿得花里胡哨，来公司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后，捧着昨晚就已经到的鲜花，准备出去浪。
　　经过虽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但是有如魂与魄具已出窍的谢熠，先渺吓了一跳后，从花束中抽出一只玫瑰，同情地放在谢熠胸前，谨以此表达对他死去的爱情的祭奠。
　　先渺走后，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谢熠依然一动不动躺在沙发上，直到寒哥带着锳锳开门进来。
　　见到谢熠，锳锳特别开心，从寒哥怀中下来，啪嗒嗒跑向谢熠，倒在他的身上，抱着他，发出清脆的笑声喊他:“谢熠哥哥！”
　　在小孩面前眼珠子都不动一下，是要吓坏人的。谢熠抱着锳锳，坐起身来，在一脸纯真的小孩面前抬了抬嘴角，对她说:“是锳锳啊。”
　　锳锳看着谢熠的脸，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寒哥奇怪地问谢熠:“你今天不出去玩吗？”
　　谢熠看着很能治愈人心的锳锳的小粉嘟脸，摇了摇头。
　　半掩着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位明艳的女子走进来，出声道:“咦，谢熠你在。”
　　谢熠转头，看到是嫂子。
　　锳锳从谢熠身上爬下来，跑过去，充满爱意地唤她:“妈妈。”
　　寒哥从角落里拿起一双粉色轮滑鞋，问谢熠:“我们带锳锳去上轮滑课，你要没什么事，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出去走走？”
　　纵使锳锳一脸期待看着他，谢熠还是谢绝了:“你们去吧。”
　　寒哥有些不放心，确认了下还有时间，对老婆说:“要不你们先回车里等等我？我和谢熠聊两句，一会就下来。”
　　寒哥老婆理解地看了看谢熠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状态，点点头，牵着锳锳说:“我们跟谢熠哥哥拜拜。”
　　锳锳用力挥动小手，活泼而又乖巧地对谢熠说:“谢熠哥哥拜拜。”
　　谢熠温柔回应:“锳锳拜拜，一会滑轮滑要注意安全哦。”
　　锳锳:“嗯！”
　　寒哥老婆牵着锳锳先走一步后，寒哥刚准备开口关心他，就见谢熠的视线从她们离开的方向收回，然后问了句:“我记得你和嫂子是从高中开始恋爱的吧？”
　　寒哥在谢熠身旁坐下，回答:“是啊。”
　　谢熠看着寒哥，既羡慕又自嘲，说:“我和羽梵也是。”
　　寒哥顿时明白谢熠今天为什么这么萎靡了。
　　只见谢熠重新平躺回沙发，全身力气再次被无形的手抽空，看着天花板，说:“昨天我问羽梵，可不可以重新开始，被她拒绝了。”
　　寒哥:“那你这是要放弃的节奏了吗？”
　　虽然谢熠郁结了半天，可也从来没有想到这件事上。
　　“我不可能放弃。”整个半天，谢熠脑中都在反复回想羽梵在他生命中每个时期的样子，期中考换座位初识的时候，和他分享音乐的时候，也曾像他们队里的主唱那样元气满满鼓励他的时候，以及现在，几乎再也不怎么笑了的时候。
　　谢熠长长叹了口气，说:“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虽然同样是从学生时代开始恋爱，但寒哥的恋爱过程就简单多了，没经历过这样大的风浪，所以要从经验上给谢熠建议，显然有些难度。但兄弟的难题也是他的难题啊，于是寒哥绞尽脑汁，终于灵光一闪：“对了，我听说桃因寺求姻缘很准。”
　　谢熠愣了一下，随即才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让人担心。他笑了笑，感谢地拍拍寒哥的肩膀，对他说：“我不信这个的。”
　　“没骗你。”再拖下去，锳锳的课要迟到了。寒哥没时间劝说谢熠了，拿着轮滑，女儿奴地说:“不行我得走了，要是把锳锳弄迟到了，娘儿俩都要揍我。”
　　谢熠笑了一下，对寒哥说:“去吧。”
　　寒哥走后，谢熠又躺着沉思了一会，思绪如积久成疾的经络一样难以疏通。
　　好久好久好久以后，谢熠拿出手机，好奇地搜了下桃因寺的地址……
　　前有厚金乐队演唱会带来的冲击与向往，后有跨年晚会小差池给予的成长与反思。
　　元旦假期过后，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特别有干劲地来到工作室开新年的第一次集体会议。
　　“是时候开始准备第二张专辑了。”
　　尤姿抛出这项任务后，原本一直都以玩乐为主的珂然和汀仔，眼眸中也燃起了真正的斗志，更不用说羽梵和迦桥。
　　“当初我们在讨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其实有对第二张专辑做过初步的构想。”为了调起所有人的记忆，尤姿把碎片化的事与事之间重新串联整理后，简单说道：“当时在所有的备选歌中，大家一起挑出了十首风格比较统一的，优先收录在第一张专辑推出，想先以元气作为主题。剩下的歌，我们做了分类后，发现相比前十首，在表达上会更成熟一些，当时的设想是将它们收纳进第二张专辑，打造一个轻熟的概念。”
　　大家都点点头，认同尤姿所说的。
　　见没有在这部分提出新的想法，尤姿转了转手中的笔，说：“如果这个核心不变的话，我们就延续这个想法，第二张专辑就围绕轻熟的主题，在继续打磨已有歌曲的基础上，再开创思维。”
　　“可以啊。”迦桥首先表态。
　　其他三人也没有意见。
　　第二张专辑的概念设计部分，就这么轻松愉快定下了调。接着，尤姿就专辑制作的具体工作做了细致的行程安排后，会议十分顺畅地结束了。
　　因为每个人负责的部分是不一样的，比如羽梵会更多地负责词的方面，而汀仔和迦桥则更多地负责曲的方面，所以除开产出了阶段性的成果，需要大家一起碰头，否则暂时不是很需要集体行动。
　　于是，发现在录音室里会更有创作灵感的羽梵，就依着自己的习惯，只要有时间，就常常一个人乐此不疲地往返于学校和工作室之间。
　　这天，羽梵又一个人背着贝斯来到了工作室。
　　就要拐进录音室之前，和刚巧从会议室里出来的谢熠和尤姿碰了个正着。
　　因为毫无准备，且不理解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谢熠，而且他还和尤姿在一起，羽梵十分明显地愣在了原地。
　　谢熠倒像是一直就在等偶遇的这一刻，轻轻抬了抬嘴角，还唤了她的名字：“羽梵。”
　　刚刚受了谢熠的情，尤姿这会儿主动说明情况：“谢熠新编了曲，特地来送给我们。还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想和我们合作录制一首歌。”
　　谢熠没理由无缘无故跑来做这些，一切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而这个目的尤姿明白，羽梵也明白。
　　谢熠迎着羽梵的目光，说：“你们听听看能不能用，如果能让你有灵感填词，就最好了。”
　　羽梵：“……”
　　尤姿听着谢熠的谦词，说：“我刚刚听过了，质量特别高。谢熠执意不收我们钱，都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既然谢熠的目的，尤姿明白，白白赚了一首曲，尤姿顺水推舟，小帮谢熠助攻一把。她笑着对羽梵说：“我这会儿手上还有些急事，羽梵，能麻烦你帮我送送谢熠吗？”
　　羽梵看了看尤姿，又看了看谢熠，想了想，对他说：“走吧。”
　　看着羽梵转身走在前面的背影，谢熠藏起笑意，跟在身后。
　　下了楼，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谢熠还在想是否就这样和羽梵道别的时候，不想羽梵十分突然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是现在？”
　　谢熠看着用仿佛蒙上一层雾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的羽梵，没有立刻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在思考的时候，羽梵又问他：“为什???*么两年前你没有回来找我？”
　　这是羽梵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们之间的事，谢熠几乎是迫切地看着羽梵的眼睛，向她解释：“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我问的是再之前。”原本以为伤口已经结痂了，再怎么碰也不会有感觉了，可是羽梵错了。她只不过是刚开了个口，眼泪竟然就夺眶而出，心也在隐隐作痛。面对这些，羽梵能做的只有停顿、平复，然后继续问谢熠：“你知道我当时病了多少天吗？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想见到你吗？可是你没有出现，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回我。”
　　“我不知道你当时生病了。”这件事情，谢熠也是后来通过柯予才知道的。当时，他就因为自己不仅没能陪在羽梵身边，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而深深自责，并且这份自责还如玻璃渣一样嵌进了他的心里，每次提及，都要牵动一次周围的筋肉，带出内心最深层的疼痛。谢熠带着歉意看着羽梵，对她说：“我的手机坏了，我真的没有看到你发给我的信息。”
　　羽梵眨了下眼睛，悲伤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谢熠抬起手来，放在羽梵因如逐渐刹不住车的悲恸而发颤的肩上，见她没有拒绝，心疼地将羽梵轻轻地揽进他的怀中。而羽梵也抬起双手放在眼睛上，卸下背了好久的沉重的保护壳，将头靠在谢熠的胸口。
　　“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可是你就是没回来，我等了好久。”闷了两年的委屈在这一瞬间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了出来，羽梵埋着头，任眼泪将双手打湿，嗫嚅道：“我真的等了好久，可是我不喜欢那样。我不喜欢天天只能等等等，等你回我消息，等你回来。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异地恋，我真的不喜欢异地。”
　　“对不起，对不起。”谢熠将郁在胸口的气长长地呼了出来，拍着羽梵的肩，迟到的歉意，在两年后的今天，终于有机会表达：“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不懂得该怎么维系异地恋，是我的错。对不起。”


第58章 chapter 58
　　◎因为他是我的初恋啊◎
　　将近十分钟后, 羽梵才慢慢平静下来。
　　根本不需要照镜子，单凭眼睛的酸胀程度, 羽梵也能想象自己那样发泄一般的大哭过后, 眼睛该有多肿。
　　无处可躲，干脆不躲了。羽梵擦了擦还残留在脸上的泪水，顶着鱼泡一样的眼睛, 退后一步, 离开谢熠的怀中，然后抬起头来，先是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吸进一口新鲜的氧气，吐出二氧化碳后，才去看谢熠。
　　“我就不继续往前送你了。”羽梵没有接着刚刚的话题，好像那只是一段不该出现的插曲、幻觉。
　　“你还要上去吗？”羽梵好不容易不哭了，谢熠也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不放心地看着羽梵, 看着她肿起来的双眼皮, 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学校？”
　　学校和工作室，对羽梵来说都没有区别，她摇摇头，因为压抑了两年的情绪爆发过后, 尽管现在是可以想见的狼狈模样，但反倒令她有些释然地说：“没关系，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再待会儿就上去。”
　　谢熠没有再坚持, 不过还是想了想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思忖过后, 谢熠对羽梵说：“我的手机号码没有换……如果这样发泄一通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的话, 你随时可以打电话来骂我。”
　　虽然谢熠说得十分认真，一点没有逗趣的成分，但羽梵愣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十分难得的在谢熠面前展露的笑容。她看着谢熠关切的表情，点点头，回他：“我会考虑一下。”
　　那天以后，谢熠重新正视与反思了自己给羽梵带来的伤害，也因为此，心里更加慎重了起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好应该如何走下一步。而羽梵，虽然说会考虑一下，不过终究没有给谢熠打过电话。
　　两条线在偶发的一次激烈碰撞后，似乎又回到了平行。
　　转机发生在半个月后。
　　这天，尤姿在群里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孩子们，我们收到华语音乐传媒奖的邀请函了。”
　　尤姿将邀请函拍照发到群里后，又一次激动地说道：“我们入围了三项奖呢！”
　　邀请函上清楚地写道：
　　恭喜二周目乐队入围最佳乐队、最受欢迎团体以及最佳单曲提名，兹邀请二周目乐队于X月X日晚十八时参与开幕及颁奖典礼。
　　看到群里的消息以后，正在床上躺着的珂然，因为过于兴奋，站起来的瞬间，头磕到了上铺的床底，晃晃悠悠重新躺下来，脑袋晕了一阵子，好了后又仿佛什么事也没有一样，踢着小腿开始疯狂往群里发放鞭炮和大笑的表情包。
　　迦桥和汀仔正在一块打篮球，两个人看到消息后，汀仔一蹦三尺高，最后还跳到了迦桥身上，看得身边兄弟们都极其害怕地远离了些。
　　羽梵正在工作室里填词，看到消息后，立马打开门，尤姿就站在门口，也正准备来找她。两个相对来说都比较冷静的人，此刻看着对方，也禁不住脸上开花，然后紧紧抱作一团。
　　以往拍MV、录综艺、上跨年晚会之前，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会对自己进行身材管理，虽然四个人在性格上有许多不同，但不管是明着骚的，还是暗着骚的，他们都对自己的外形相当看重。
　　颁奖这样的大场合，四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暗地里都卷成了麻花，以至于到了典礼当晚，四个人得不得奖先另说，出场就吸引了记者们一阵狂拍。
　　有同样效果的，当属二周目乐队今晚最大的竞争对手，也就是和他们入围了同样三项提名的厚金乐队。
　　谢熠、先渺、何言和寒哥一改平日演出时乖张前卫，偏摇滚风的打扮，统一穿上了高定西装。四个风格不一，但同样英俊，并且各有才华的男人站在一块，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同时也吸引了不少明星朋友过来与他们交流。
　　就在谢熠的视线穿过人群，在会场里搜寻的时候，羽梵跟着珂然、迦桥和汀仔，向他们走了过来。
　　八个人经过几次的接触下来，也算是有一定交情的朋友了。
　　汀仔似乎不知尴尬为何物，在大家都礼貌性地要握手的时候，做了个跆拳道防御的手势，对着谢熠、先渺、何言和寒哥，用行为艺术来表达：今晚我们是敌人。
　　迦桥带着一脸“真想把他搬出去”的表情看着汀仔。
　　珂然丢人地拍了拍汀仔的胳膊，喊他：“别耍宝了。”
　　汀仔放下防御手势后，马上笑着和谢熠、先渺、何言还有寒哥一一拥抱。
　　“加油。”迦桥和他们一一握手后，开玩笑道：“今晚如果你们没有拿奖的话，我们可以把奖杯借你们摸一摸。”
　　“哦豁。”同为队长的先渺坐不住了，也笑着放狠话，道：“我觉得你们入围就已经可以开香槟了吧。”
　　其余人都拍手笑了起来，虽然他们故意说着充满火药味的话，但两队人之间一点也没有火药的氛围。就连羽梵和谢熠看着对方，也互相祝福地笑着。
　　自由社交后，现场负责人走上舞台，大家照指示落座。
　　主持人念完开场词后，嘉宾上台，开始宣布第一道奖项的获得者。
　　每一个奖项的得主都肉眼可见的激动、兴奋，短短上台的几步路程实在难以平复，于是可以看到每一个人都紧紧握着奖杯，有的眼里含着光，有的眼里含着泪，说着或者是事先准备好的，或者是临场发挥的，无论哪一种，都十分真挚的感言。
　　虽然在电视上看了不少，但是第一次参与其中的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看着每一个上台抒发真情实感的人们，心中倍加感动的同时，也带着满满的期待。
　　终于，到了第一个与他们相关的奖项了。
　　“接下来要宣布的，是最佳单曲奖。”大屏幕放完候选名单后，男嘉宾绅士地将手卡递给女嘉宾。女嘉宾展露笑颜，看了看厚金乐队，又看了看二周目乐队，同时还看了看另外两组入围的人选，制造了十足的悬念后，宣布：“恭喜二周目乐队。”
　　除开厚金乐队以外，另外两组候选人也是十分优秀强劲的对手。心跳如鼓一般越跳越快的四个人，在听到他们乐队名字的时候，心里的那座大鼓同时落下最为激昂的一槌，“咚——”的一声。然后，四个人都满脸惊喜，张大瞳孔看着对方，先是珂然一边鼓掌一边跳了起来，然后是汀仔，最后是羽梵和迦桥。
　　不是他们对自己不自信，他们当然想过要得奖，但是当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四个人都因为直冲头颅的快乐而昏了头，起身以后也只会握着彼此的手傻???*笑，好半天，听到女嘉宾理解地说：“请上舞台。”后，才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了又转，最后一齐从左侧下来，登上舞台。
　　上了台以后，珂然还在捂嘴看着迦桥笑，而羽梵也才看到坐在台下发自内心为他们鼓掌的谢熠、先渺、何言和寒哥。
　　颁奖嘉宾将属于他们的奖杯递给队长迦桥，男女嘉宾都向话筒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发表获奖感言。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珂然做了个摆手的动作，汀仔拍了拍迦桥的肩膀，想让他做代表，迦桥看向羽梵，羽梵对他鼓了鼓掌，也希望由他来说。
　　如此这般，迦桥便拿着奖杯，走到话筒前，开始发表他的感言：“拿到这个奖，想谢谢的人有很多，要谢谢主办单位、谢谢评委、谢谢粉丝、谢谢家人、谢谢我们的老板锐哥、谢谢我们经纪人尤姿姐。”迦桥转头，看着身后一脸灿烂看着他的羽梵、珂然和汀仔，十分感慨地回过头，说：“当然，更要感谢我的队友们。感谢珂然永远充满活力的歌声，感谢汀仔总是有很多新潮想法的编曲，感谢羽梵特别能让人产生共情的歌词。”
　　迦桥再次回头，看到羽梵、珂然和汀仔都因为他说的话，而特别用力地为他鼓掌。
　　迦桥对挨在一块笑得没心没肺的珂然和汀仔笑了笑，最后将视线落在羽梵身上。他想了想后，转回头，说：“虽然我是我们乐队的队长，但最开始给予这支乐队生命的人，其实是羽梵。如果没有羽梵，我们不会认识彼此，更不会有二周目乐队。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羽梵也来说两句。”
　　场下所有人热烈的掌声，表达了他们的耐心与支持。
　　默认就算发言也是由队长来，所以羽梵完全没有准备。可是掌声不断，羽梵十分意外地看着把位置让给她的迦桥，一边急速思考，一边慢慢走到话筒前。
　　“呃……谢谢迦桥给我这个机会。”狂喜和兴奋都还没褪去呢，又来一个紧张。羽梵看着台下一双双和善地盯着她的目光，头脑风暴了一番，继续：“其实我想感谢的，迦桥差不多都帮我感谢完了。”
　　现场氛围很好，大家都给明摆着不知道要说什么的羽梵投以友好的笑意。羽梵看着其中尤其温柔，温柔到几乎裹着一层光的谢熠，顿了顿，接着说：“……其实，我想额外再感谢一个人。”
　　羽梵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队员们，他们都带着支持的表情，鼓励她想说什么说什么。
　　羽梵转向话筒，继续看回台下一人，然后鼓起勇气，说：“我想感谢一下谢熠。因为我们得的是最佳单曲奖嘛，得奖的这首歌，歌词灵感，其实是来源于他。”
　　在场所有人，包括珂然、迦桥、汀仔，包括先渺、何言、寒哥，包括身后的男女嘉宾，当然更包括谢熠本人，全都因为羽梵突如其来的自爆而震住了。
　　也许这一幕会成为本届颁奖典礼的一段收视高潮，女嘉宾嗅觉灵□□动上前访问羽梵：“这首歌讲述的是少女在初恋中的心情，为什么说灵感来源于谢熠呢？”
　　羽梵坦然地看着提问的女嘉宾，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他是我的初恋啊。”


第59章 chapter 59
　　◎慢慢考虑……也别太慢◎
　　坦白说, 其实这已经不算是什么劲爆新闻了。自从谢熠给羽梵送花的照片爆出，紧接着他在演唱会公开对羽梵唱情歌, 这一系列毫不遮掩的动作下来, 无所不能的网友们早就已经扒出谢熠和羽梵曾经是一对恋人的这一事实。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两个人现在是分手的状态, 最次也是吵架了, 反正能够感觉得出来，谢熠在重新追求羽梵，而羽梵的态度一直就不冷不热。
　　可是，在这样公开的，大型的场合，羽梵突然主动提到谢熠，甚至提到谢熠是她的初恋，尽管不是秘密, 但站在台上, 大方承认的这一行为，也足够惹得现场其他艺人们先是震惊，接着热议，最后也许是因为羽梵的勇气, 羡慕她做了他们都不敢做的事，也许是因为爱情这一主题足够引人向往与沸然，一时间，掌声一片。
　　女嘉宾没有想到羽梵这么直接, 缓了一会, 也因为羽梵这么直接, 她才敢接着往下问：“那么……你们现在是？”
　　既然开了头, 羽梵就不准备避讳。她坦率地回答：“我们现在没在一起。”
　　身后，珂然、迦桥和汀仔都惊呆地看着羽梵。
　　女嘉宾看了看台下专心聆听的谢熠，又看了看台上坦坦荡荡的羽梵，半是出于个人好奇，半是出于为观众谋福利，又一次开口：“但是，据我所知，谢熠好像并没有放弃。”
　　见羽梵没有反驳，女嘉宾当她默认了，笑着问了个显然能再次引起话题度的问题：“可不可以和我们透露下，你们两位复合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果然，问题一出，不说后续会如何发酵，现场先是沸腾了。大家都翘首以待羽梵的回答，先渺、何言和寒哥更是同时为谢熠捏了一把汗，更不用说谢熠本人现在有多紧张。
　　也许经过那天在屋檐下的释放后，羽梵也一直在找机会向谢熠传达，虽然这个问题，她犹豫得久了些，不过最后，她还是看着台下带着不安的心跳看着他的谢熠，做出了回答：“我有在考虑，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
　　“有在考虑……我可以理解为是一个好消息吧。”女嘉宾看向台下，比本人更兴奋的先渺和郑灵寒一左一右拍打与摇晃谢熠胳膊的画面，在舞台上生生被逗笑了。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超出预想了，毕竟是颁奖典礼，女嘉宾点到为止，没有再向下延伸，在这里做了收尾，向羽梵和她身后的队友们说：“祝福你们。也再次恭喜二周目乐队获得最佳单曲奖。”
　　女嘉宾笑着和羽梵点头致意后，回头去找男嘉宾，羽梵也回头去找她的队友们，并且退回去，和他们站在一排，四个人再次向大家鞠躬致谢后，一起回到座位上。
　　虽然因为羽梵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产生过一瞬间的慌张，但珂然、迦桥和汀仔也都因为羽梵能够勇敢地表达出了自己想表达的而为她高兴。
　　其中以珂然内心小感触最多。汀仔下台后就找迦桥要了奖杯来，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不住地欣赏，无尽地回味着获奖的喜悦。而迦桥已经跟着流程走，开始关注下一个奖项了。
　　虽然情绪表情画风各种不同步了，但到了要宣布最受欢迎团体奖的时候，四个人又几乎同时被调动起专注度与振奋度。
　　当初厚金乐队刚出道，就同时斩获最佳单曲、最佳专辑、最受欢迎团体以及最佳乐队奖，二周目乐队已经成功从他们手上抢过一个最佳单曲奖了，能不能再下一城，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深知这个奖项的重要性而屏息以待。
　　大屏幕上同样打出入围的厚金乐队、二周目乐队，以及其他两支团体的现场画面。
　　刚刚错失一个原本蝉联的奖项，先渺看着屏幕上每个人明明都很紧张，却都保持着镇定的表情，特意做出祈祷的姿势，惹得二周目乐队全员也都不装了，纷纷让内心的渴望与焦灼透过眼神或者动作流露了出来。
　　最后，颁奖嘉宾在肉眼可见的紧绷氛围中，宣布：“获得最受欢迎团体奖的是——厚金乐队。”
　　已经连续两年拿奖的厚金乐队，没有想到今年压力会这么大。当从颁奖嘉宾口中听到他们乐队的名字的时候，四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先渺表现得最为外放，可是起身以后，他依然风度翩翩，同左右同座的艺人们拥抱，同前后为他们鼓掌的朋友们鞠躬挥手。和他一比，相对内敛的谢熠、何言和寒哥，表现得就更为稳重了。
　　四个男人扣上西装纽扣，帅气走上舞台，两位颁奖女嘉宾很高兴地为他们颁发了奖杯。
　　厚金乐队的说话担当一向是先渺，于是他们省去了还没什么经验的二周目乐队互相谦让的环节，先渺十分熟练地走向话筒，开始发表感言：“压力实在太大了，我硬是出了一头汗。”
　　先渺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身边队友和台下观众都笑了起来。
　　先渺也笑着，说：“拿到这个奖，要感谢的人很多。因为是最受欢迎团体奖，所以首先要感谢的肯定是一直以来支持我们的粉丝朋友们，真的很感谢你们。”
　　谢熠、何言和寒哥表示赞同地对着镜头，向正在收看转播的观众们鞠了个躬，致以真诚感谢。
　　先渺接着感谢了一番主办单位、家人、台前幕后的工作同仁后，视线锁定迦桥、汀仔、珂然和羽梵，对他们说：“最???*后还要感谢一下优秀的竞争对手们，是你们点燃了我心中的熊熊斗志。我想在这样的互相激发和良性竞争下，明年大家一定都会做出更好的音乐来。”
　　因为先渺视线明晃晃的，大家都回头看向期待落空，遗憾褪去，同样也燃起了斗志，但此刻是充满祝福的二周目乐队的成员们，见他们听完先渺说的话后笑着鼓起了掌，大家也跟着一起笑了。
　　先渺发表完感谢后，转头向两位颁奖嘉宾点头致意。本来，这个环节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在后台的时候，两位女嘉宾因为羽梵刚刚那一番自爆，而上网重新磕了一遍谢熠和羽梵的故事，正上头着，眼前有一个能和当事人直接对话的绝佳机会，断不能就这么放过。于是，两位颁奖嘉宾分工明确，其中一个负责请他们留步，另一个接过话筒，说：“可以请大家再给一点点时间，让我简短地采访一下谢熠吗？”
　　联系二周目乐队得奖后，羽梵那段在他们心中还留有余热的发言，此时单独采访谢熠的用意，大家几乎很快就领会了，都对这个提议报以热烈掌声。
　　女嘉宾拿着话筒走到谢熠身边，先是礼貌地祝贺他：“恭喜你们获得最受欢迎团体奖。”
　　谢熠说了声：“谢谢。”
　　女嘉宾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很快切入正题：“我相信很多朋友和我一样，都很想知道，刚刚你在台下听完羽梵说的那些话后，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台下观众都一副热衷听八卦的表情，包括珂然、迦桥和汀仔。谢熠看向此刻，交换立场，双眸明亮，在台下看着他的羽梵。
　　其实今天见面的第一眼，谢熠看到被一条黑金吊带长裙勾勒出身材曲线，耳部和锁骨只是佩戴简单的羽毛形状首饰，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羽梵时，一瞬间突然发现，当初那个他舍不得碰的小女孩，如今真是长大了。
　　谢熠对着女嘉宾递来的话筒，看了一会台下的羽梵，笑了笑，说：“首先我想说的是，羽梵你今天很美。”
　　男生们全都闹腾地加大了鼓掌的力度，女生们则心动地捂起了脸颊。谢熠接着看着羽梵，笑着说：“然后，你说的我都听到了，你慢慢考虑。”
　　谢熠说得越是温柔，气氛越是暧昧。大家纷纷转头去看双颊逐渐染上绯红的羽梵。
　　虽然让羽梵慢慢考虑是出自真心，不过谢熠后知后觉，又对着话筒，补充了一句：“也别太慢。”
　　大家都被谢熠最后这一句补充逗笑，一边鼓掌，一边转向羽梵，似乎在期待她是否还会再做什么回应。
　　也许是因为气氛逐渐高涨，也许是因为目光相继堆叠，也许是因为本身被打动了。羽梵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抬起手来，对谢熠比了个OK的手势。
　　最受欢迎团体奖揭晓后，最后一个留有悬念的，也是对他们来说最有分量的，就是最佳乐队奖了。
　　厚金乐队是历史上第一支刚出道就获得这一大奖的乐队，当时拿完这个奖项后，因这一载入历史的成就，使得厚金乐队的势头更加猛进。
　　如果能够打败他们，拿到这一奖项，从某一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做到超越了。
　　虽然心中有满满的期待，可是当颁奖嘉宾再次宣布最佳乐队奖的获得者是厚金乐队的时候，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内心深处还是心服口服的。与此同时，就像先渺说的，对未来燃起了熊熊斗志。
　　在这一场颁奖典礼结束以后，二周目乐队的知名度又大大提升了一层。
　　这天，迦桥收到了一通自称是海岚唱片经纪总监的电话。


第60章 chapter 60
　　◎我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
　　接到电话的时候, 他正和羽梵、珂然、汀仔一块在地下室排练。
　　电话那头的男人自称是海岚唱片经纪总监，姓陈。简单自我介绍后, 他便十分堂而皇之地对迦桥说：“我向业内朋友要了你的电话, 联系你主要是想告诉你，我们公司想签你们乐队。”
　　口气仿若恩赐。
　　迦桥略为不适地皱了皱眉头，抬眸迎上羽梵、珂然和汀仔好奇的目光, 对陈总监说：“我现在正好和队员们在一起, 你介意我开免提吗？”
　　“噢！那真是太好了！”陈总监用一种奇异的戏腔道。
　　谢熠开了免提之后，陈总监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麻烦你帮忙把我刚刚说的话转述给你队友们听。”
　　“……”迦桥看着一脸问号的队友们，简单转述：“他想签我们。”
　　“我是海岚唱片的经纪总监，我姓陈。”电话那头十分在意地补充了一句后，说：“欢迎你们随时来海岚唱片找我，知道我们公司的地址吗？”
　　很快，羽梵、珂然和汀仔心里也都产生了和迦桥差不多的莫名感。他们疑惑地面面相觑后, 羽梵对着摆在胡桃木桌正中间的手机, 试探地问道：“可以了解一下，贵司为什么突然想签我们吗？”
　　可以听到陈总监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当然是因为你们现在势头正好，又充满了潜力。如果加入我们公司, 我保证，不出一年，一定能让你们超越现在的厚金，成为国内最顶尖的乐队。”
　　陈总监说完这句话后,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互相探究地看着对方, 似乎想确认彼此的心意, 毕竟这不是一句完全不痛不痒的话, 而且很大程度上，海岚唱片确实能够做到。
　　沉吟片刻后，迦桥对陈总监说：“其实我们在半年前联系过你们公司，当时还留了我们的作品给你们。”
　　羽梵、珂然和汀仔表情瞬间都变得警惕起来，不知道迦桥和陈总监说这句话是什么用意。
　　“原来还有这事！”小小的锐起和海岚，该怎么选，或者换句话说，根本都没有选的必要。陈总监本就胸有成竹，如今更是开怀道：“好好好。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你们看，什么时候来一趟，我们尽快把合同签了吧？”
　　“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迦桥没有理会陈总监的话，自顾自说。
　　“你是指？”
　　“我们当时留给你们公司的作品，你没有听过。”
　　“这事啊。”陈总监不怎么当回事，并没有认真回想，只是形式上停顿了一下后，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了。”
　　迦桥到底是被陈总监幽默到了，他抬了抬嘴角，轻笑着回复陈总监：“要我说，我们不是有缘分，是实在没什么缘分啊。”
　　羽梵、珂然和迦桥都睁圆眼睛看向迦桥。
　　对于陈总监傲慢的声调，迦桥实在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他继续说自己的：“超越厚金，成为国内顶尖乐队的这条路，不劳费心，我们会和锐起音乐一起走到底的。”
　　“等等……”
　　对陈总监还想说的话，迦桥完全不感兴趣，不过他倒是突然想起什么，打断他：“还是要感谢你的这通电话，提醒我们该和锐起续约了。”
　　“……”
　　“那么。”迦桥拿起手机，微笑地说道：“祝你今天一切顺利，再见。”
　　说完，迦桥就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以后，他才看到一脸震惊仰视着他的羽梵、珂然和汀仔。
　　刚想问“你们不会有人想和海岚签约吧？”的时候，珂然首先崇拜地拍起掌来，紧接着，汀仔胳膊划出一个超长的弧度，终点是一个竖起的大拇指，对迦桥说：“说得好！”
　　羽梵也低头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尤姿五分钟前在群里发的，问大家有没空一起来工作室一趟的消息。
　　会议一开始，尤姿秉持高效利落的办事风格，把第二张专辑目前的进度，问题点及解决方案，还有后续的工作计划都过了一遍后，说:“本来公司的规划是，等第二张专辑发表后再推进这件事，不过按照你们目前的人气来看，是时候办一场演唱会了。”
　　提案来得非常突然，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先是一愣，紧接着睁大眼睛，互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珂然率先破功，笑意与惊讶并存，看着尤姿，眼眸亮晶晶道:“演唱会？”
　　看完厚金乐队演唱会，像火种一样存在心中的激动与向往，此刻如圣火一般高高燃起，在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眼中摇曳生辉。
　　每次看到这些年轻人脸上梦想成真的神态，就是尤姿职业生涯中最有成就感的时候。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尤姿作为一份子，当然和他们同样开心，可是又忍不住想捉摸他们一下，故作镇定，明知故问:“想开吗？”
　　“当然想！”珂然和汀仔像孩子一样，着急地拍着桌子表达。
　　尤姿挑眉看向羽梵和迦桥，说:“有两个人看起来不太想嘛。”
　　羽梵和迦桥都笑了，回答尤姿:“想。”
　　结果，尤姿反而像被哄到一样，???*满足地笑了起来。
　　“今天就是先跟你们说一声，具体内容和安排，下次我们再开专会讨论。”
　　尤姿说完，有要结束会议的意思，在这个时候，她看到迦桥和羽梵依然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尤姿疑惑地抬了抬眉，迦桥开口问她:“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尤姿把各种琐事在脑海中快速转了一轮后，问:“我忘了什么？”
　　知道迦桥要说的是什么，珂然和汀仔也加入盯着尤姿笑眯眯的行列，把尤姿弄得更糊涂了。
　　迦桥不卖关子，问尤姿:“我们是不是该签续约合同了？”
　　“还没签吗？”尤姿仿佛不知道这件事。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都摇了摇头。
　　尤姿狐疑地走出会议室，喊了声:“小妍。”
　　公司人事专员小妍走过来，问:“怎么了，姿姐？”
　　尤姿问她:“迦桥他们的续约合同还没签吗？”
　　“没啊。”小妍回答:“上次我问你，你不是说等人齐了再提醒你吗？”
　　尤姿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回头看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再次转头看小妍，问她:“合同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呀。”小妍机灵地说:“我现在去拿过来。”
　　会议室里，五个人重新坐好。
　　合同框架与条款较之前的没有变化，签约期限处依旧留空。
　　尤姿打开笔帽，问他们:“还是签半年吗？”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笑着看了对方一眼，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般。迦桥做代表，说:“这次由你来定。”
　　“我定？”尤姿拿笔的手一停，很快读懂了他们脸上挂着的微笑，想着大家携手走到今天的一幕幕，心底一暖，笑说:“那我写五十年咯？”
　　迦桥摊手，无所谓地说:“公司愿意帮我们养老，我们没有意见。”
　　尤姿低眸笑了:“就按公司标准，三年一签吧。”
　　“都行。”迦桥还是那句:“你定。”
　　虽然心里是百分百的信任，不过大家还是象征性地翻了翻合同，大致浏览了下上面的文字。
　　在这个过程中，汀仔接了通电话。
　　那头问他：“几点结束？”
　　汀仔脸上立刻流露出笑意，并且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认真回答对方：“再十分钟吧。”
　　对方甜甜开口：“那我一会在餐厅等你。”
　　汀仔：“好呀。”
　　在所有人都安静看合同的会议室里，汀仔字里行间融着爱意的语气尤其惹人注意。
　　珂然和迦桥都龇牙咧嘴看着腻歪的汀仔，尤姿倒是浅浅一笑，只有羽梵察觉出一丝不同，问汀仔：“是小御吗？”
　　羽梵问完这个问题，珂然和迦桥才反应过来，刚刚从汀仔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太像是小御的。
　　所有的嬉皮笑脸都消失了，大家一时间都分外严肃地看向汀仔。
　　面对一双双质问的眼神，汀仔丝毫不慌，甚至嘴角还留有笑意，坦荡回答：“不是小御。”
　　见汀仔如此，几个人都有些意外。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后是尤姿开的口，她无比郑重且立场明确地对汀仔说：“虽然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但是有违道德的滥交我是绝对不赞成的。”
　　“怎么就扯上滥交了还。”汀仔用来固守自尊的城墙一下就被摧毁了，他无辜且无奈地看着队友和经纪人，说：“是小御先甩了我的好吧，我们都分手好几天了……”
　　“啊？”就像汀仔和小御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迹象一样，分手也同样完全没有迹象。珂然为这段只持续了相当短时间的恋情感到小小的遗憾，并且因为刚刚怀疑汀仔脚踏两条船而有些心里过意不去。
　　“哼。”看出羽梵、珂然、迦桥和尤姿眼里的抱歉，汀仔摇了摇头，对他们说“你们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好意思。”迦桥说：“因为你看起来实在太像渣男了。”
　　迦桥说完，大家都为他们从未沟通过，却竟都深有同感而忍俊不禁。汀仔看了眼桌上还未签字的合同，问：“我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
　　珂然向他伸出挽留的手，声情并茂道：“不——”
　　迦桥也装模作样配合了一下：“别啊，汀大爷。”
　　羽梵和尤姿就静静地看着他们玩。
　　汀仔又气又好笑，一边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摇头道：“无语！无语！”


第61章 chapter 61
　　◎你凶我！◎
　　两周后,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再次来到工作室，会议室里还多了好几名工作人员, 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今天开会的主题是——
　　二周目乐队的首次演唱会。
　　尤姿首先对首站的时间和地点做了说明, 光是这两个信息，就已经很令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感到热血沸腾了。
　　这是他们的演唱会，他们居然要开演唱会了。好像乐队成立, 到处给经纪公司寄作品, 四处碰壁，不安等待，杳无音讯，还是昨天。然而现在他们都要准备开演唱会了。
　　尽管这次会议在性质上只相当于一个启动会议，尽管距离尤姿所说的首站时间还要很久很久，但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心中皆无法自控，怀着仿佛明天就要和大家见面的强烈期待与振奋，看到屏幕里那些跃然纸上的服装和道具概念图, 也仿佛明天就会具象化一般, 满眼都是浓烈的爱与热切的光。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大家都停下来，转头去看会议室入口。
　　只见小妍推开门, 能看得出在努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道：“姿姐，有客人找你。”
　　尤姿站在屏幕旁，问：“谁？”
　　先渺和山哥从小妍身旁走进会议室。山哥推了推眼镜，虽然个头娇小, 却身姿挺拔, 气场更甚身旁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先渺, 沉稳地笑着对尤姿说：“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 先渺的视线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最后停在珂然脸上，两个人像对暗号一样相视一笑，而这一幕又恰好被迦桥收进眼里。
　　尤姿走上前迎接，伸手出来，喊了声：“山哥。”
　　山哥友好地和尤姿握了下手。
　　前头几名工作人员见状，主动起身让座。尤姿一边领山哥和先渺往前走，一边问：“什么风把你俩吹到我们这个小庙来了？”
　　起身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请山哥和先渺入座，山哥摆摆手说：“别这么客气。”
　　“你们是客人，应该的。”大家总动员，有的帮忙将靠在墙边的备用椅挪了进来，有的负责挪动自己的椅子腾出空间，让座的工作人员也很快有了新位置坐。
　　“谢谢你们。”山哥道了声谢，和先渺一起坐了下来，尤姿和他们一起坐下，小妍给大家添了一圈茶水，顺便多欣赏了先渺两眼。
　　山哥不绕弯子，看向屏幕上投着的和演唱会相关的资料，说：“我听说二周目乐队要开演唱会了。”山哥说着，带着祝贺的表情，看向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
　　山哥哪里得到的消息，这个疑问刚刚冒出一个头，在看到先渺和珂然之间微妙的对视和表情后，尤姿心里似乎有了猜想。她看回山哥，回答：“是啊。”
　　山哥接着说：“我今天带队长先渺过来，是想毛遂自荐，当你们演唱会嘉宾的。”
　　二周目乐队是后辈，而且第一次开演唱会，如果邀请厚金乐队来当嘉宾，尤姿甚至有可能另外再开一场会，并且花上一番功夫妥善安排好工作。怎么会出现山哥带着先渺直接上门这样戏剧的场面，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使尤姿和相关工作人员都相继感到不真实，紧接着油然而生出大喜过望之感。
　　“你们不会不欢迎吧？”见尤姿许久没说话，山哥打趣道。
　　“怎么会。”尤姿看向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羽梵、迦桥和汀仔，笑着看回山哥，很真诚地表达：“你看我们，都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了。”
　　“那太好了。”山哥说：“回头我让我们公司商务和你们商务对一下细节？”
　　“没问题。”尤姿说：“一会我拉个群。”
　　山哥起身，再次和尤姿握了下手，脸上舒展出从容笑意，说：“那就不耽误你们开会了，我们回头再碰。”
　　在邀请嘉宾部分省去了人力和时间，意味着可以在演唱会的其他方面做更充足与细致的准备。尤姿十分感谢，对山哥说：“我送您。”
　　山哥刚想说“不用”，珂然主动代劳，说：“我送他们吧。”
　　尤姿、迦桥和羽梵都意味深长看了珂然一眼。
　　山哥看了眼身旁的先渺，没有拒绝，脸上露出长辈一般和蔼的笑容，对珂然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珂然热情地笑着。
　　尤姿和二周目乐队的成员们还是一起送山哥和先渺到了电梯前。电梯门开后，珂然让山哥和先渺先进，随后跟着一起上了电梯。
　　山哥说了句：“回见。”
　　尤姿也说了???*句：“回见。”
　　珂然丝毫不掩藏雀跃地站在先渺身侧，咧着嘴角没心没肺的笑容随着电梯门的关闭而渐渐在视线中隔绝。
　　在原地若有所思了一会，迦桥看着一层一层向下的电梯屏，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下电梯键。
　　没想到如此顺利，直达地下停车场后，心中藏不住的兴奋终究溢于言表。珂然带着满脸如花一般绽开的笑意，对先渺和山哥说：“你们慢走，路上小心。”
　　“谢谢你。”山哥亲切地对珂然说：“你快上去吧。”
　　“好。”珂然对他们挥了挥手，说：“拜拜。”
　　先渺看着珂然明亮而有感染力的笑颜，也笑了起来，对她说：“拜拜。”
　　山哥和先渺在珂然的注视下上了车，车子启动后，山哥好奇地回头，从车子的后窗玻璃看了眼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珂然，转回身靠在座椅靠垫上，对正在开车的先渺说：“你和珂然没什么吧？”
　　先渺有些奇怪：“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山哥看着先渺，直言：“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她喜欢你。”
　　因为珂然长了一双大眼睛，看谁都亮晶晶的，先渺还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过就算现在想了，他依旧摇摇头，说：“我和珂然，不可能的。”
　　“为什么？她很可爱啊。”
　　先渺并不否认，说：“小女孩我不碰。”
　　“嚯。”山哥第一次听说，笑他：“这算是你的良心吗？”
　　先渺抬嘴笑了一下，道：“是没兴趣成为别人的初恋。”
　　另一边，珂然愉快地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扣着指头，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上楼。
　　就在她哼着小调又蹦又跳的时候，猛然看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倚在柱子后面的迦桥，三魂被吓掉了七魄。
　　“你干嘛一声不吭站在这里啊！”珂然不止停了下来，甚至被吓退了两步，拍着胸脯看着迦桥，吼道。
　　迦桥并没回珂然的话，面对珂然，少有严肃地看了眼先渺和山哥离开的方向，紧接着看回珂然，问她：“你和陈先渺私下有联系？”
　　珂然拍完胸脯后，依旧埋怨地看着迦桥，回他：“有啊。”
　　面对珂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迦桥双手抱胸，站直了身体盯着她看，使珂然第一次从迦桥身上感受到压迫感。
　　“你干嘛？吓我一跳还这么凶的表情。”珂然也学迦桥，双手抱胸，发脾气道。
　　迦桥无比认真地对着珂然，说：“虽然先渺人是挺好的，可是他对待感情并不专一。他谈过的女朋友，你手指头加上脚指头能数得过来吗？你自己动脑想想。”
　　珂然皱起眉头，有些恼羞成怒地看着迦桥，反问他：“你跟我讲这个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一副犯花痴的样子。我们开演唱会的事也是你告诉他的吧？”
　　“是我告诉他的又怎么样？”因为第一次被迦桥这样凶的训话，珂然当真有些生气了，问迦桥：“关你什么事咯！”
　　迦桥拧起眉头，对珂然说：“我答应了你哥要好好照顾你。”
　　珂然也拧起眉头，对迦桥说：“我和先渺只是想一起帮羽梵和谢熠制造机会而已。”
　　迦桥并不全信：“最好只是这样。”
　　珂然推开迦桥，气鼓鼓地一个人上电梯了。
　　隔天，珂然略为有些郁郁寡欢地趴在课桌上，无聊地按着圆珠笔头玩，坐在身旁的舍友突然起身，再坐下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生。
　　珂然抬头去看，就看到迦桥手托下巴侧着头，用一张讨好的表情看着她。
　　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是要么吵一架，要么打一架，都没有冷暴力的习惯。虽然珂然傲娇地翻着白眼，不过还是大发慈悲对迦桥开口道：“同学，你好像来错教室了吧。”
　　迦桥笑嘻嘻地看着珂然，说：“你在这里，我就没有来错。”
　　“哼。”珂然撇过头，突然开始认真听起课来。
　　迦桥从包里拿出一个蜡笔小新玩偶，摆在珂然桌面上。
　　珂然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不可置信地看回迦桥，问他：“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吧？”
　　“谁说是给你玩的。”迦桥将玩偶重新拿在手上，对珂然摆了摆。
　　珂然迷惑地眯起眼睛问他：“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迦桥继续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摆着玩偶，模仿蜡笔小新的语气，小声对珂然说：“不要生气了。”
　　珂然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迦桥，问他：“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人做了什么惹我生气的事吗？”
　　“……”迦桥：“都怪我太关心你，惹你生气了。”
　　“切。”珂然用力揪了揪迦桥的胳膊，一股脑冲他发泄：“关心个屁，你明明是对我态度很差，还凶我。”
　　迦桥放下玩偶，夸张地捂着被珂然揪过的胳膊，一边装可怜一边哄珂然：“我不该凶你。”
　　“你还误会我。”珂然接着状告。
　　“我的错。”迦桥继续哄。
　　“哼。”珂然想想还是生气，一时之间没法消。
　　“爸爸一会带你去吃麦当劳，原谅爸爸好不好？”
　　珂然本来怒气值降了30%了，听了迦桥这句话，又全部升了回去。她怒视迦桥，说：“我要吃海鲜自助餐。”
　　迦桥把条件先讲好：“吃完就不准生气了哦。”
　　虽然轻易为了五斗米折腰了，不过姿态还是要做足。珂然抱着双手，高傲地抬起下巴，侧目看着迦桥，轻轻地说了句：“行。”
　　惹得迦桥一笑，问她：“今晚就吃吗？”
　　珂然心里几乎是迫不及待：“当然是今晚就吃。”


第62章 chapter 62
　　◎maneskin◎
　　演唱会启动会议结束后,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就进入了双驱动模式，一边准备新专辑, 一边准备演唱会。日子忙得不可开交, 但因为做的件件是自己甘之如饴的事，倒也乐在其中。
　　这天，四个人早早到会议室, 等待和他们的演唱会嘉宾开第一次碰头会议。
　　厚金乐队四人十分守时, 在约定时间之前，先渺就已推开门，看着陆续起身的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冲他们打了声招呼：“哈——喽。”
　　身后，谢熠、何言、寒哥依次走进会议室。
　　互相打过招呼后，大家自由落座。谢熠暗戳戳选择了和羽梵面对面的位置，坐下后，看向她, 笑了一下。羽梵也回了他一抹笑意, 有别于面对其他人时出于礼貌的微笑，转开视线，一本正经看向屏幕时，还浅浅地留在脸上, 一时半会收不下去。
　　“对于两队的合作舞台，大家有什么想法吗？”今天尤姿不在，主持会议的，是锐起音乐的企划经理。他今天主要负责引导大家讨论, 并把讨论成果形成文档, 最后向尤姿汇报。
　　“我们人这么多, 是不是可以先分成小组表演, 最后再大合唱这样？”迦桥开了个头。
　　“我觉得可以。”先渺表示赞同。
　　没那么快进入状态的其他人则互相看了看对方，倒也没有反对意见。
　　等了一会后，主持人继续提问：“怎么分组，你们有主意吗？”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一会的问题，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则没有这个必要。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谢熠就直说了：“我想和羽梵一组。”
　　这是继颁奖典礼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颁奖典礼上，羽梵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确表示，对于他们两人复合的可能性，她有在考虑。
　　而在羽梵考虑的过程中，他也应该主动做些什么，谢熠想。
　　兄弟终于支棱起来了，先渺、寒哥和何言都兴奋而支持地看向谢熠。
　　娘家人这边，珂然、迦桥和汀仔表情里也透出激动与欣赏。
　　大家不约而同，悄悄屏息等待羽梵的回应。
　　只见羽梵并不抗拒，看着谢熠问他：“你想和我一组表演什么？”
　　谢熠征求羽梵的意见：“你想表演什么？”
　　羽梵想了想后，突然无厘头地说：“我们来一段热舞怎么样？”
　　就在其他人都因一向矜持冷静的羽梵居然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震撼的时候，只有谢熠想起了她和他曾经一起在学校戴着夸张的假发又唱又跳的画面。
　　谢熠怀念地勾了勾嘴角，看着羽梵说：“可以啊。”
　　紧接着，其他人又因为谢熠居然答应了而继续震撼。
　　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个提议，羽梵也没想到谢熠会答应，摆了摆手，退缩了：“我开玩笑的。”
　　震撼归震撼，但还挺想看，可惜羽梵只是开玩笑的。
　　珂然接过这个提议，说：“我还挺想跳舞的。”
　　寒哥突然僵硬地做了个胳膊过电的舞蹈动作，感觉颇为新鲜地说：“我感觉我也可以跳。”
　　“噗。”先渺被寒哥身残志坚般的动作逗笑，说：“或者我们就分成两组，一组唱歌，一组跳舞？”
　　“可以啊。”反正珂然决定要跳舞了，对此没有意见。
　　“那我也跳舞吧。”先渺实在不愿意错过寒哥一分一秒跳舞的???*画面，瞬间做了决定。
　　珂然和先渺是怎么又凑到一起去的，迦桥上一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下一秒，又因为自己实在不想跳舞，而犹疑了一瞬，被汀仔抢先：“我也跳舞吧。”
　　已经组成四人一组了，为了平衡，先渺说：“那谢熠、何言、迦桥还有羽梵，你们就组一支演唱会限定乐队，怎么样？”
　　谢熠只要和羽梵一组，其他没什么所谓。
　　尽管只是演唱会限定乐队，但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来弥补遗憾了，羽梵觉得这也可以算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安排。
　　何言不喜欢做太大的改变，能抱着吉他在自己信任的人身边就可以。
　　迦桥看了看珂然和迦桥，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跳舞确实也挺要他的命，权衡之下，还是做乐队吧。
　　就这样，大致的合作形式确定了下来。企划经理将成果汇报给尤姿，尤姿又和山哥对了一下，很快排出他们八个人的训练时间表。
　　由于各自还有行程，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训练，大多数时候都是分开练习，自己抠自己的细节，小组成员之间阶段性以视频会议的形式交流，达到一定的熟练度后，再根据时间表，组织线下集体演排。
　　半个月后，两支乐队第一次聚在一起合演，地点还在锐起音乐工作室。
　　由于上次已经去过一次了，加上在这之前，谢熠和先渺分别有其他工作，寒哥要先把锳锳送去兴趣班，于是大家分头行动，何言先一步达到排练室。
　　和厚金乐队情况相似，珂然、迦桥和汀仔也分别有自己的学业或者约会，大家也是各自出发。
　　当何言推开排练室门的时候，就看到只有羽梵一个人正在弹贝斯。
　　“……你好。”何言略为有些社恐，站得远远的，冲羽梵打了个招呼。
　　羽梵也冲何言打招呼道：“你好。”
　　两个人并不是太熟，打完招呼以后，一阵无形的尴尬便在排练室里悄悄蔓延开来。
　　对于和一个之前没有太多交流的女孩子单独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的情况，何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的目光在排练室里搜寻了一圈，最后选择在靠墙的沙发上先把随身物放下，接着有意无意瞥了羽梵几眼，随后将自己的吉他拿出来，开始调音。
　　同样的情况，羽梵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何言的害羞，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是该就这么放任着保持距离吗？但是一直刻意不交流好像又有些怪异。羽梵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朝何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都很客气地看着对方，羽梵看着何言手上的吉他，努力寻找话题，说：“我看过几次你们的现场，你吉他弹得真好。”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何言更不好意思了，他回羽梵：“你的贝斯弹得也很好。”
　　羽梵看着何言虽然还是有些羞涩，但因为话题围绕着熟悉的音乐领域，而慢慢放松下来的面部肌肉，问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来，我们要不要先合一下？”
　　何言点点头，接受羽梵的提议：“可以啊。”
　　两个人共同弹起他们在演唱会上准备表演的曲子。
　　事实证明，在音乐中，何言永远是最放松的状态。
　　因为合作的默契和效果完全超出预期，羽梵和何言尽兴地抱着各自的乐器，距离一下拉近地相视一笑。
　　手机突然响起闹铃声，何言关闭后，看了眼时间，从包里拿出小白瓶和矿泉水，对羽梵说了句：“不好意思。”
　　接着，羽梵就看到何言从小白瓶里倒出几片药丸，快速就着水吞了下去。
　　何言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症状，为何一次要吃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药丸。羽梵虽然心里陡然生出担心，但碍于这是他人的隐私，羽梵终究没有开口问，不想何言倒已经习惯了似得，主动提了起来：“之前家里发生了点事，我一时想不开……虽然被医生救了回来，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所以一直在吃药。”
　　听着当事人云淡风轻说着这番话，震惊之余，羽梵突然想了起来，当初谢熠和她说过，有个朋友因为家里发生的事自杀了。原来当时那个朋友，就是何言。
　　面对羽梵担心的神情，何言豁然地摸摸怀里的吉他，温柔地反安慰一般对她说：“没事的，最难的部分，音乐和队友们已经帮我度过去了。”
　　羽梵不发问，表情也不探究，只是安静地聆听。何言愿意说多少，她就听多少。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何言才从中得到了一种莫名的力量，不是被人的好奇心生拉硬拽，而是自己从壳里慢慢探出触角，继续往下倾诉：“当时主要是因为家里出了点经济上的问题，虽然医生把我救了回来，但是醒过来以后，问题依然在那。正好那个时候，有经纪公司愿意签我们。谢熠那个时候好像是有其他规划，寒哥小孩刚出生不久，也不想从事这种时间上完全不自由的工作。但是经纪公司态度很强硬，要么不签，要么指定要签我们四个人。最后，大家都选择了帮助我。”
　　因为怕何言想太多，所以谢熠、先渺和寒哥都形成默契，从来不说这个话题。而且既然他们做了决定，就不需要何言对他们有愧疚感。不过何言心中永远记得。他垂下眼眸，藏在心底的，除了悄悄想方设法通过其他途径来弥补的自责以外，也有深深的感恩：“如果没有他们，我还是活不下来。”
　　对于谢熠，羽梵心里有几个结。
　　第一个结，是她发烧那段时间，作为男朋友的谢熠完全失联找不着人，重新出现后，又无动于衷地跟她讲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羽梵当时既心寒又愤怒。这个结，在前不久的屋檐下，算是解开了。
　　第二个结，便是谢熠一声不吭，抛下她，和其他人组了乐队。这个结，谢熠至今没有明确地和她解释过，也就是因为此，不管谢熠向她走来多少步，也不管羽梵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行动上，她始终会与他留下半步距离。
　　但，堵在心口最大的一块石头也被搬开了。
　　光线豁然洒了进来。
　　谢熠推开门，羽梵朝他看过去，何言的目光随后也投向谢熠。
　　看到各自抱着乐器坐在一起的羽梵和何言，谢熠先是有些意外，像看到自家平时不亲人的孩子竟然和别人玩在了一起一般，意外之后又生出许多温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问他们:“你们来多久了？”
　　何言回答谢熠:“十几分钟吧。”
　　“哦？”谢熠走向他们，饶有兴致地问两人:“都聊了些什么？”
　　何言和羽梵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尔后会心一笑。羽梵抬眸对谢熠说了两个字:“秘密。”
　　何言微点头，表示同意。
　　谢熠轻挑了下眉，嘴角边勾出浅浅笑意，没有继续追问了，只简单道:“这样。”
　　之后，珂然、迦桥、汀仔，还有先渺和寒哥陆续到齐。
　　两拨人站成两个方阵，迦桥瞧了珂然一眼，只见珂然已然没有了最开始见到喜欢的明星时那种紧张，似乎已经相当熟悉了地站在先渺边上，看着迦桥问:“我们互相帮忙看一看？”
　　“可以啊。”迦桥看向羽梵、谢熠和何言，问:“我们先来？”
　　三个人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各就各位。
　　珂然、先渺、汀仔和寒哥走到前边，十分期待地看着这支由自己熟悉的队员们组成的限定乐队。
　　主唱谢熠站在中间，贝斯手羽梵和吉他手何言分别站在他两边，鼓手陆迦桥坐在后面。
　　他们合作表演的，是maneskin乐队的《new song》，提议表演这首歌的，是羽梵。
　　歌曲开头，一段自由流畅的吉他和贝斯并行，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人们的耳朵，是不论此刻正在做什么，或者注意力在哪里，都会停下来看向他们的程度。约莫十五秒后，强烈且有节奏感的鼓点与低沉磁性的嗓音同时汇入。站在前面充当第一批观众的珂然、先渺、汀仔和寒哥，都随着由歌声和乐器互相推进得越来越丝滑躁动的旋律，要么跟着点头，要么用脚指打起了节拍。
　　谢熠、羽梵、何言和迦桥，四个人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都无可挑剔，甚至让另一个小分队相应的对标人员都既感欣赏，又因蠢蠢欲动的竞争心而产生了一股动力。这样的合作，从乐器发出第一声开始，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掉入他们组合的视觉与听觉的双重魅力中。表演结束以后，珂然、先渺、汀仔和寒哥先是怔了几秒，等从心底深深的赞叹中出来以后，四个人都由衷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全员聚在一起排练，能达到这样高的默契度，而且表演的作品又这么优秀，谢熠、羽梵、何言和迦桥全都感到相当过瘾???*。
　　不过毕竟现在还在排练阶段，还不是享受掌声的时候。
　　谢熠问先渺他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观众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他们来说，这个问题实属鸡蛋里挑骨头的范畴了。
　　最后，绞尽脑汁的珂然从舞台表现力方面提出一个建议：“主唱和贝斯手的互动太少了。”
　　先渺马上心领神会，一本正经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汀仔和寒哥反应过来以后，一边在旁偷笑，一边煞有其事点头。
　　被点名的谢熠和羽梵相继一顿，接着缓缓移眸看了对方一眼。
　　珂然走到他们面前，说：“谢熠倒是看了羽梵几次，羽梵你得回应呀，就好像我们平时在舞台上那样，得再放开了玩起来。”
　　羽梵：“……”
　　珂然在羽梵的凝眸下吐了吐舌头，用撒娇来弥补她的调皮，说：“我们表演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对我笑嘛。”
　　在珂然一双敞亮的眼眸的注视下，羽梵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抬了一下，接受了她的建议：“好，我知道了。”
　　说完，羽梵转头看向谢熠，谢熠无异议地对她笑了笑，接着看向珂然，虽然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事先沟通过，不过此刻对视后的两个，脸上都露出了同谋般的笑容。
　　羽梵将贝斯放下，对珂然说：“该你们了。”
　　本来，羽梵还想看情况也调个皮，捉弄珂然一番。给热舞队也增加一些互动的机会，不想，这舞蹈里已全然没有还能增加互动的空间了，看得陆迦桥的瞳孔是一会儿震惊一会堂皇，身体上也是一会儿严肃地手抱胸，一会儿觉得脑溢血地直摇头。


第63章 chapter 63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实在算不上清白◎
　　来不及等热舞队的成员们开口问建议, 迦桥便上前，特别有针对性地对珂然和先渺说：“你们这个动作……不太妥啊。”
　　珂然和先渺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 珂然问迦桥：“哪里不妥？”
　　迦桥首先站进珂然跟先渺中间, 把两人分开，然后稍微带些夸张地模仿珂然刚刚的动作，又是把脚勾到先渺身上, 又是把胳膊绕到先渺脖子上, 又是贴近他，又是抚摸他，然后叹了口大气，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四个人的舞蹈，你们两个人在前面这样那样，不是让汀仔和寒哥成了伴舞吗？”
　　舞蹈动作是舞蹈老师设计的，珂然和先渺只是顾着把自己的部分做好，就已经耗尽了全部, 没有余力考虑整体的问题。听迦桥说完后, 两人回头看了汀仔和寒哥一眼，心想：是这样吗？
　　汀仔和寒哥也懵懵懂懂，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除非汀仔和寒哥也跟你们跳一样的动作。”迦桥一脸认真地出着馊主意。
　　汀仔和寒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脑海中浮现他们互相贴近, 互相抚摸的画面，皆毛骨悚然，打了个寒颤，然后拒绝道：“没关系, 我们就做伴舞, 挺好的。”
　　“那不行。”因为伴舞的这个说法, 潜移默化地就被大家采用了, 珂然也忘了迦桥才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大的舞蹈黑洞，一时之间竟带上小小的敬意，谦逊地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建议？”
　　迦桥装模作样，思索地摸了摸下巴，说：“那就只能取消你和先渺的这一段，换成你们每个人来一段独舞，这样感觉整体上会平衡一些。”
　　四个人都不是舞蹈专业的，既没有主心骨，也没有太扎得下根的自己的想法，旁人三言两语，很容易就能左右他们。加上刚刚看完羽梵他们称得上完美的表演，珂然、先渺、汀仔和寒哥也小有压力，都抱着严谨的态度，互相看着对方。
　　先渺熟络地搭了搭迦桥的肩膀，说：“那我们就找舞蹈老师，让他再帮我们调整一下。迦桥，你一会如果有空，也再帮我们看看？”
　　迦桥还戏很足地想了一想，才回答：“应该是有时间。”
　　……
　　排练结束当晚，谢熠回到住处冲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尔后查看了眼手机。首页显示有一通未接来电，来电是陌生号码。
　　想着也许是工作上的电话，谢熠一边喝水，一边回拨。那边过了一会才接起，并且以沉默作为开头。
　　谢熠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水杯，走向沙发，说：“你好，刚刚没接到你的电话。请问是哪位？”
　　又过了好半天，电话那头才响起声音，说了两个字：“……是我。”
　　但也就这两个字，便有足够大的威力，使谢熠猝不及防被水呛到，然后因接连的咳嗽而狼狈起身敲打自己的胸口，终于止住后又慌忙坐下，小心翼翼拿起手机，再次去看上面那一串陌生号码，按捺住心中的小鼓点，对她说：“羽梵？”
　　“嗯。”羽梵顿了顿，心里同样有小鼓点。她浅浅地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谢熠：“这是我现在在用的手机号。”
　　言下之意——
　　以后可以拨这个号码联系我。
　　心中的鼓点骤然变得猛烈而密集，谢熠的耳边响起羽梵在颁奖典礼上说过的话。
　　“我有在考虑，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
　　此刻距离颁奖典礼，可以说是过去了好一些时间。
　　“你现在在做什么？”见谢熠久久没出声，羽梵问他。
　　“在……”整个人都被如海啸般而来的心跳淹没，还能做什么。谢熠看向桌面上的水杯，回答：“喝水。”
　　谢熠在电话这头，看不到羽梵嘴角的笑意，只能听到她问他：“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好啊！”就算清楚知道自己回答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快到好像十分害怕羽梵这句话像发在对话框里的消息一样会被随时撤回，谢熠也不管，继续用可以准确传达心情的语气问她：“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接你？”
　　羽梵：“我在学校正门等你。”
　　话音才落下，谢熠已经拿着手机冲出了门，对她说：“很快，二十分钟就到。”
　　路况也在为谢熠助力，两旁随风鼓动的广告牌也像是在为他摇旗助威。
　　平日里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谢熠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当他带着一路都很难平静下来的心情，提前到约定的学校正门时，从前窗看到羽梵比他更早就到了。
　　谢熠正准备开门下车，就接到了羽梵的电话。
　　当他看着来电显示上久违的羽梵的名字时，心头猛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感慨。
　　谢熠划开手机接通，本想一边与她通着电话，一边走向她。
　　羽梵开口便问谢熠：“你到了吗？”
　　想着是该回到了，还是没到，谢熠因此犹豫了一瞬。
　　羽梵默认谢熠给出了答案，紧接着说：“是不是堵在半路了？”
　　谢熠：“啊？”
　　羽梵以为谢熠是从公司出发的，查了导航，路上一片拥堵，根本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于是羽梵特地打了这通电话，对谢熠说：“没事，不着急，我也刚下宿舍，也会迟点到。”
　　谢熠看着站在校门口的羽梵，停顿了一会，才回她：“好的，我知道了。”
　　羽梵安心地笑了笑，说：“一会见。”
　　谢熠的视线始终在羽梵身上，也对她说：“一会见。”
　　挂了电话以后，谢熠看了羽梵一会，选择掉头，将车子绕回来时的路。
　　回来的时候，副驾驶座上多了一束颜色温柔的小花。
　　不是按先渺的套路，而是谢熠照着记忆，只希望羽梵收到的时候能开心，自己挑的淡粉色奶油小菊。
　　谢熠缓缓将车开向羽梵，羽梵从挡风玻璃看到谢熠。
　　谢熠拿着花，下车，走向羽梵。
　　这一个简单的对视和靠近，仿佛将时间折叠了。中间缺失的两年好像不存在了。
　　谢熠和羽梵看着对方，都揣着心动，回想起以前约会的场景。
　　可是想着想着，时间又仿佛在不属于它的刻度上展开。否则为什么他们想到从前，会眼底一湿，满是感慨，恍然觉得中间度过的，是比两年还要更加久远的虚无。
　　谢熠在羽梵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虽然只是对视着，心中却双双想到他们曾经在一起亲吻，拥抱，以及做其他更深入接触时的画面。
　　谢熠从鼻尖呼出一口匀而长的气息后，将手里的花送给羽梵。
　　羽梵眼中闪过一瞬动容，将花接过，看着在手中新鲜的花朵，不自觉想到离开之前被她留在秘密基地里的花。
　　谢熠后来有回去过吗？
　　那些花儿应该全都枯萎了吧。
　　一些被羽梵强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一点一点被掸开了灰。
　　羽梵收起绵长的思绪，笑着对谢熠说：“我们只是去吃宵夜。”
　　他们只是去吃宵夜。一件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小事，对谢熠来说，却有着沉甸甸的意义和份量。
　　许是读懂了谢熠嘴巴没说，却从眼睛里跑出来的想法。羽梵让这个话题停在这里，在月光下留白，问谢熠:“我们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谢熠问羽梵的意思。
　　羽梵想了想后，弯起眼角，说:“随便。”
　　羽梵一瞬间的小表情，仿佛让谢熠看到了高中时候的她。谢熠微微一顿，然后低头舒展开笑容，问羽梵:“火锅可以吗？”
　　羽梵点了个头:“可以。”
　　上车以后，谢熠开了点音乐，音响里静静地放着布鲁斯。
　　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羽梵把花放在腿上，不经意转头看了谢熠一眼，视线就没收回来。
　　已经很久没被羽梵这样直直地盯着了，谢熠也直直地回看了羽梵一会，问她:“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红灯转绿，在听羽梵的回答之前，谢熠得先转动方向盘，将车开过眼前的十字路口。
　　羽梵将视线收回，露出很浅的笑容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之前都没见过你开车的样子。”
　　谢熠的驾驶证和车，都是在羽梵离开后的日子里取得的。
　　空灵中又带着随性的嗓音，像雾一样从音响里流出，又像挂在山间的云一样，缓慢地在谢熠和羽梵身边环绕，漂浮。
　　“我们都长大了。”羽梵看向窗外，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中藏着令人十分难以察觉的遗憾。
　　不过这份细腻的心情，还是被谢熠感觉到了。
　　只听他说:“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做过。”
　　羽梵的视线再次移向谢熠，看到谢熠温柔地朝她看了一眼，羽梵知道这其实是一句没说完整的邀请，邀请她以后一起，一起做那些还没有做过的事。
　　遗憾悄悄被融化，羽梵随着收回的视线，将谢熠的细心也收进心里后，再次转头看他，就看到谢熠的耳垂莫名其妙地红了。
　　本来，羽梵是没有多想的，可是因为谢熠逐渐红透的耳廓，羽梵的思绪也开始蔓延。一直延展至两人曾几何时，在属于他们的秘密空间里，那许许多多次，总是没有进行到底的缠绵与欢愉。
　　沉默加剧了暧昧。
　　谢熠十分清楚自己身体展示出的变化，余光也看到羽梵停滞了一瞬后，着急别开的目光。不过他没有解释，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实在也算不上清白。


第64章 chapter 64
　　◎丝丝余韵◎
　　两个人的心跳都被突如其来的心虚与安静打得更加乱了, 可是他们显然又极其享受这份悸动与遐思，直到目的地, 也没有人试图引入其他话题。
　　下车以后, 谢熠与羽梵终于再次目光交汇。他们相视一笑，谁也没点破什么。
　　谢熠带着羽梵走向一家海鲜火锅，像是大堂经理角色的接待员认出了谢熠, 热情招呼他：“还是老位置吗？”
　　谢熠回以亲切的笑容, 点头：“老位置吧。”
　　接待员就好像谢熠家中的长辈一般，带着老阿姨一样的笑容，看了看谢熠身旁的羽梵，为了不失礼，很快又看回谢熠，引他们向店内靠里边的位置走去。
　　在私密性相对最好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后，接待员一边帮他们倒茶水，一边问：“今天是想单点, 还是跟之前一样来套餐呢？”
　　谢熠看向羽梵, 说：“单点吧。”
　　接待员将倒好的茶水壶放好，对谢熠和羽梵报以同样程度热烈的笑容，说：“好嘞，两位稍等, 我把菜单拿过来。”
　　心情因周到和明媚的服务而暖洋洋的。接待员走后，羽梵问谢熠：“你很经常来这里吗？”
　　谢熠想起来，对羽梵说：“我还没告诉你，这家店的老板是谁。”
　　谢熠会这么说, 想必是羽梵也认识的人。羽梵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好几个人的身影, 但一时又想不出具体的某一个人。她疑惑地问他：“是谁？”
　　谢熠没有直接告诉羽梵, 而且神秘地打了通电话。
　　为了将悬念保留到最后, 谢熠还把屏幕遮了起来，不让羽梵提前看到对方的名字。
　　那边很快接通，羽梵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咋啦？”
　　羽梵还没有看到屏幕，那个人的名字就已经蹿了上来。她十分意外而惊喜地看向谢熠，谢熠知道她凭声音已经认出来了，将屏幕移向她。
　　果然，羽梵看到上面写的两个字，和她心里所想的一样——老白。
　　“你现在在哪？”谢熠问老白。
　　“房间里啊。”老白伸了个懒腰，回答。
　　“方便视频吗？”谢熠征求意见地看了羽梵一眼，羽梵虽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点了个头。
　　“有什么不方便。”说完，老白就把语音通话改为了视频通话。谢熠点击同意后，手机屏幕上登时跳出一张贼庞大的脸。
　　是谢熠，又不是别人。老白毫无包袱，躺在沙发上，手机就架在胸口，镜头从最死亡的角度，从下巴往脸上照。
　　“咦？”老白看到谢熠这边的背景，一眼认出来，说:“你在火锅店呢？”
　　谢熠看着老白在屏幕上无中生出的三层下巴，对他说:“你要不要注意点形象？我旁边还有一个人。”
　　“嗯？”老白倒不是因为谢熠这么一说，真注意起形象来了，而是好奇他旁边还能有谁，而且显然谢熠打这通电话来，是特地想把身边人介绍给他认识。
　　难道说……？
　　老白心里产生了各种猜测。他郑重其事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手机放好。三层下巴瞬间消失，屏幕上老白的脸，还是高中时候那个轮廓，就连神态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他认真地盯着屏幕，只见谢熠朝左边看了眼，紧接着，手机就被身边人接过，随后，老白看到羽梵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好久不见，老白。”多年不见，再见的时候，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羽梵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以前的一幕幕，有些感动地对老白笑了起来。
　　“我去！”老白将手机拿远看了看，又拿近瞧了瞧，一脸激动喊她:“羽梵！！！”
　　“是我。”羽梵被老白一如既往爱夸张的表现逗乐，原本有一丝丝五味杂陈的心情，也被他冲开，只剩下如学生时代在一起玩时那般单纯和快乐。
　　可是羽梵没想到，老白反而比她更动情。只见屏幕那头，老白诧异过后，很快就伸手捂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毫无预兆就变红。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深深呼吸一口气过后，才满是感慨地看着羽梵说:“你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语气仿佛追了整个青春的500集电视连续剧，两位主人公终于披荆斩棘，冲破重重误会和困难，迎来了美满大结局。从此老白看到谢熠，也不会再感到有遗憾隐隐地顶着胸口，何其美好！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没有走到“又在一起”的这一步，但是听到老白松一口气般的这句话后，羽梵倒也没有解释。
　　谢熠侧着头，假装在看屏幕，其实眸子里全是羽梵。
　　“听说这家火锅店是你开的。”为了让气氛变得轻松点，羽梵转移了个话题，打趣老白:“全国连锁呢，大老板呀。”
　　“嗨！”说起这个，老白倒也不谦虚，豪气道:“以后你常来，想吃什么随便点，报我名字，免单。”
　　“哇。”羽梵惊喜地挑了挑眉。
　　谢熠凑近镜头，露了个脸，问老白:“要不要出来跟我们聚聚？”
　　“在外地呢。”老白想起来，拍了拍大腿，说:“对了，羽梵，我有关注你们乐队新闻的。你们是不是过段时间要开演唱会了？”
　　“是啊。”羽梵回答老白:“怎么样，大老板有没有空赏脸来看？”
　　羽梵笑着一口一个大老板，终于让老白摇起了头，吐槽她：“你这才和谢熠重逢多久，这么快就近墨者黑，学会挖苦我了。”
　　羽梵看了谢熠一眼，谢熠向她投来一个鼓励加赞赏的眼神。
　　老白吐槽完，接着说:“我本来就计划要去看你们演唱会的，到时候我们顺便聚聚呗。”
　　“好啊。”
　　羽梵看着老白，又看了看身边的谢熠，心里突然想起了柯予。
　　她停滞了一瞬，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是老白满足地看着屏幕里久违的老朋友，先一步又感慨了起来:“你不知道，当初你突然消失，谢熠找你都快找疯了。还好他最终找到了你，真好。”
　　谢熠照顾着羽梵的情绪，打断老白:“好好的，说这干嘛。”
　　老白反应过来，看了眼屏幕，好在羽梵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
　　老白立马急中生智，换了个开心的话题:“你们时候时候结婚啊？不瞒你们说，我从高中那会儿，就开始给你们存份子钱了。”
　　羽梵:“……”
　　谢熠干脆把手机接回来，不过想着太刻意回避也没必要，于是用开玩笑的方式，顺藤摸瓜，和老白侃道:“按高中的物价可不行。”
　　羽梵看了谢熠一眼，从他脸上看到几分从前他和老白没头没尾，也没正经斗嘴的模样，不自觉笑了起来。
　　“那妥妥的。”老白大气地对谢熠说:“包???*你们满意。”
　　谢熠看了羽梵一眼，发现她并不反感，心里松一口气，对老白说:“行了，不跟你扯了，菜都上来好一会了。”
　　“那你们赶紧吃。”老白最不乐意看人晾着一桌子菜了。
　　羽梵歪头再次入镜，向老白挥挥手，说:“演唱会见。”
　　“好。”老白也冲他们挥挥手，说:“期待你们的演唱会，到时候再见。”
　　挂了电话以后，羽梵的心情似乎比初时更加愉悦。
　　她一边动筷，一边对谢熠说:“老白都没怎么变。”
　　说到这个，谢熠带着一丝羡慕，同意:“是啊。”
　　羽梵吃了一口肉，惊艳而又满足地说:“好吃耶。奇怪，老白不是读师范吗，怎么还没毕业，就当起了火锅店老板？”
　　谢熠将涮好的毛肚夹到羽梵碗里，说:“他上大学第一年，跟在学校外面摆摊卖麻辣烫的女生搭讪，发现在学校附近摆摊做小吃意想不到的赚钱。于是他也开始摆，就摆在那个女生旁边，做类似串串香的摊子，生意非常好，很快就开了店面，不到两年时间就做到现在这样了。”
　　羽梵一边吃着谢熠源源不断往她碗里夹来的食物，一边听着谢熠给她讲故事，脑海里浮现出根据故事描绘出来的画面，露出八卦的笑容，问:“那他后来跟那个女生还有什么后续吗？”
　　“没。”谢熠继续涮羊肉，说:“据说生意都被抢走，那女生恨死老白了。”
　　“哈哈哈？”羽梵难得爆笑了出来，甚至抽了张纸擦了擦笑得停不下来，飙出来的眼泪，说:“为什么和老白有关的事，都这么喜感啊。”
　　就凭眼前羽梵这一个开怀的笑容，谢熠已经在想，等下次碰面的时候，很有必要好好请老白吃一顿饭。
　　羽梵笑尽兴了后，才注意到谢熠一直温柔注视着她。
　　羽梵假装没发现，继续低头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碗里堆起来的羊肉。可是谢熠的目光明显不打算回避，于是羽梵干脆也转头回视他，直接问：“干嘛不吃东西，一直看着我？”
　　哪知，谢熠变本加厉，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瞬不瞬不说，还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托着腮，眼里一点一点飘上笑意，看着羽梵，问：“你今晚找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谢熠的表情有期待，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蛊惑，仿佛在一点一点勾羽梵把真心说出来。
　　决定权在羽梵手中，明明应该由她来掌握节奏，却突然被谢熠打乱了。尽管羽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而有些乱了心跳，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收回视线，也没有口是心非，而是继续和谢熠对视着，直到笑意和答案同时从眼里跑了出来，羽梵也不开口印证，像是用羽毛在谢熠手掌心上轻轻画着，似挠似闹。
　　“我要再看看你的表现。”最后，羽梵还是没有跟着谢熠走，而是俏皮地将节奏重新握回自己手中，对谢熠说。
　　谢熠并不着急，不过眉间还是跳了跳，意味深长地看了羽梵一会后，满是宠溺道：“行。”
　　吃完以后，谢熠原路送羽梵回学校。
　　下车的时候，羽梵向谢熠摇了摇手中的奶油小菊，笑着对他说：“谢谢你的花。”
　　谢熠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点点头，对她说：“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
　　“好。”羽梵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将目光落在谢熠身上，害羞与不舍统统都不隐藏，大胆地看着他，十分暧昧而缓慢地往后退了两步后，才转过身，走进校门。
　　谢熠更是等羽梵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才返身走向车子。
　　坐上车后，谢熠也不急着离开，而是打开窗，眼前浮现和高中时候相比，羽梵明显变得更加成熟，更有女人味的举止和眼神，低头笑了笑，在丝丝流动的微风中，感受着今晚的每一刻所带给他的余韵。


第65章 chapter 65
　　◎陆迦桥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干嘛啊？◎
　　距离二周目乐队的第一次演唱会, 还有十天。
　　这期间，除了吃饭睡觉、还有学习,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几乎把能运用的所有时间, 都放在了排练上。
　　厚金乐队的成员们十分仗义，腾出整整两天时间，和羽梵他们集中在一起排练。
　　但毕竟只是表演嘉宾, 加上出道时间久了, 经验足，心情上不比他们紧迫。于是当珂然终于将一个不是特别满意的动作跳上一百遍后，转过身，就看到先渺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为了提升效率，在准备合作舞台时，尤姿安排了两间训练室，让两支小分队可以分开排练。
　　此刻，珂然走向沙发, 看到桌面上先渺在一个小时前帮她打包上来的外卖时, 才想起来，汀仔和寒哥也已经出去吃饭了。
　　先渺长手长脚，沙发甚至装不下他，更别提还能给珂然留个位置坐了。
　　珂然就站在沙发边上, 悄悄俯身，盯了会儿先渺就算在睡梦中，也依然十分漫画的脸，偷偷笑了笑, 因为居然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看到喜欢的明星在眼前毫无防备沉睡的模样, 一股奇妙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珂然甚至还发出了活着真有意思的感慨。
　　偷偷欣赏完后, 珂然也不讲究，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戴上耳机，一边看排舞老师给他们录的教学视频，一边打开先渺帮她打包的外卖。
　　就这样一心二用，吃了不一会儿后，戴在左耳的耳机被人轻轻摘了下来。
　　珂然转头，看到先渺已经醒了，并且正坐在她身后，用此刻在长而密的睫毛下，有些朦胧的眼睛，看着珂然，关心地问她：“你怎么才开始吃，饭都凉了吧？”
　　“还好。”珂然将口中的食物咀嚼完后，胳膊带肩做了个波浪一样的舞蹈动作，带着些小得意，对先渺说：“这个动作终于被我练会了。”
　　先渺看着珂然小朋友一样亮晶晶的笑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问她：“所以你这会儿才开始吃饭？”
　　珂然又舀了一大口饭进嘴里，吞下后，说：“也不是很饿，而且饭也还好，还温温的。”
　　先渺看着珂然对此全然不在意的表现，突然伸手放在她的两颊上，在珂然因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而稍显惊慌的时候，问她：“你刚刚那一口吃了些什么？”
　　珂然眨了眨眼睛，看着突然一脸认真看着她的先渺，虽然心电图上的线是上蹿下跳，但脑电波上的线则是毫无起伏。
　　不知道是先渺的手太大，还是珂然的脸太小，整个脸颊都被包裹住了，细腻的肌肤上传来掌心炙热的温度。珂然大脑宕机了好久之后，才开口，发出一声：“……哈？”
　　先渺锲而不舍，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刚刚那一口吃了些什么？”
　　珂然终于恢复了神志，她想转头去看便当盒的时候，才发现，脑袋被先渺的双手固定住了。
　　见先渺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不听到一个回答不准备罢休的态度，珂然虽然有些迷茫，但还是配合地回答了他：“饭啊。”
　　“还有呢？”先渺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珂然只好继续回答：“还有……菜啊。”
　　“什么菜？”先渺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珂然想再进一步回答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真答不上来。她完全想不起来刚刚被她塞进嘴巴里的食物是什么了，就连味道都没有任何印象。
　　先渺松开珂然的脸，将她戴在右耳上的耳机也摘了下来，并且把立在支架上的手机关屏放好，像教小孩一样，摸了摸珂然的头，耐心而温柔地对她说：“先专心吃饭吧。我去洗把脸，一会回来陪你练。”
　　还好先渺做完这些举动以后，就打开排练室的门出去了。珂然才得以有时间喘口气，把像气球一样涨得满满的心慌意乱，跟着深呼吸，稍稍舒出去一些。
　　等先渺回来的时候，珂然已经又站在镜子面前练习动作了。
　　先渺看了一下眼已经被整理清空好的桌面，问珂然:“你吃完了？”
　　“吃完啦。”珂然看向先渺。
　　“有没有认真吃啊？”先渺怀疑地走到珂然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抽查，都有哪些配菜?”
　　排空的气球又开始鼓了起来。
　　珂然回答:“排骨、豆芽、上海青。”
　　“不错不错。”先渺笑着夸奖珂然:“有好好听话。”
　　珂然只好再次深呼吸，然后对先渺说:“我们托举的那个动作要不要再练一下？”
　　先渺才发现珂然有拼命三娘的特质，手叉腰，对她说:“谁一吃完饭就练托举啊，你不怕吐出来？”
　　珂然想想也是。
　　先渺:“休息一下再练吧，你这样容易胃下垂。”
　　珂然转身对着镜子，说:“那我就先练胳膊上的动作。”
　　先渺看着珂然执着的劲儿，差点想上手拉她去沙发上坐，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她:“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珂然没听劝，继续盯着镜子抠动作，说:“我没有你们这么有天赋，得更努力才行。”
　　先渺听得迷迷糊糊，问珂然:“我有什么天赋？”
　　珂然终于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先渺，说:“音乐天赋啊。”
　　先渺以为珂然在开玩笑，问她:“你的意思是，你没有？”
　　“我没有啊。”珂然耸着肩，说:“你们乐队的人都会作词作曲吧？我们这边，羽梵会唱歌，会写词，还会贝斯。迦桥和汀仔也都会编曲，会乐器。只有我什么都不会，当然要在该努力的地方加倍努力了。”
　　尽管珂然语气轻松，但先渺听完她的话后，表情还是严肃了起来。
　　他原本像猫一样赖在沙发上，坐起来后，又觉得不够，起身走到珂然面前，一只大手像握篮球一样握着她的天灵盖，弯下腰来盯着她大而圆的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她:“你还叫什么都不会？谁的舞台表现力有你好啊？”
　　今天的肢体接触总是发生得很突然，也过于多了一些，珂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先渺当作她是在思考，并且思考过后也没有答案，便接着说:“我们家主唱大人这几年是进步了一些，但舞台表现力依旧没你好。你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珂然愣愣地看着先渺，顺着他抛出来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思考。
　　先渺看到珂然眼睛里明显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勾了勾嘴角，刹那间好像能明白珂然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结论了，问她：“你该不会是看谁手里拿的武器大，就觉得谁比较厉害吧？”
　　虽然……好像也不能这样说吧。
　　但是……貌似也有一定程度的贴合。
　　先渺见珂然眼眸收缩凝思了一瞬，恍然又睁大看着他。先渺像看异类一样看着珂然，摇摇头后，又真挚地对她说：“你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说自己没有音乐天赋，你是想让其他人怎么办？”
　　大脑中先是有穿堂风吹过，紧接着，狂风、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都相继在珂然的脑海中进行了巡回演出。
　　其实......每每在筹备新歌的时候，大家都会自然而然揽下各自的工作任务，羽梵负责写词，迦桥和汀仔负责编曲，只有她，因为从来没有系统地学过音乐，也尝试过写词编曲，但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充其量算是儿歌，纵使一腔热心，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但珂然其实一直都在悄悄地自卑着。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着她的眼睛，清晰而有力地告诉她“谁的舞台表现力有你好啊？”、“你已经这么厉害了。”
　　而且对她说这些话的，还是她心里暗戳戳喜欢着的偶像。
　　珂然真想哭，可是她大呼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先渺：“真的吗？”
　　“什么真的吗，难道还有假？”先渺差点要被珂然气笑了，直起身，说：“就像你说的，羽梵又会唱歌，又会写词，还会弹贝斯。如果不是因为你有更出彩的地方，大家为什么要选你来当主唱呢？”
　　在一次又一次默默消化的自卑中，珂然甚至都忘记了，当初羽梵来找她的时候，也曾经毫不吝啬地夸过她。
　　见珂然表情沉思过后，嘴角终于又开始上扬，先渺知道她想明白了，于是放下心来地将双手插进裤袋里，微笑着对珂然说:“所以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无论如何都要按时吃饭，累了就休息，好吗。”
　　珂然看着此刻温柔的先渺，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星星点点，心里感动地回答:“好的。”
　　当晚，舍友便发现珂然莲花端坐在椅子上，时而苦恼，时而沉思，时而摇头，时而又豁然。
　　两天后，她们又发现珂然拆开快递，将一张湖蓝色的60天打卡表展开，贴在了衣柜门上。
　　舍友正准备出门，好奇地走到珂然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贴好的表，问她:“这是什么大项目？60天减肥打卡表？”
　　“不是。”珂然拿荧光笔先划掉两日，说:“这是倒计时表。”
　　“新专辑倒计时吗？”舍友期待地问。
　　“不是。”舍友又猜错，珂然说:“是我的表白倒计时。”
　　“表白？”舍友疑惑地顿了一顿，然后骤然瞪大眼睛，用兴奋的尖声喊出一个名字:“陆迦桥？!”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三个字。
　　珂然觉得荒诞地叹了口气，第无数次澄清:“不是啦！”
　　“啊？你有其他喜欢的男生？”舍友语气里明显有些意外，又有些可惜。
　　“嗯。”珂然想到两天前在排练室和先渺短暂的独处时光，感觉像是吃了蜜饯，甜甜地捂嘴笑了起来。
　　舍友看着珂然娇俏的模样，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灭了。
　　花了一小会儿消化后，舍友又一次看着打卡表，胳膊肘搭在珂然肩膀上，问她:“可是我不懂耶，表白干嘛还要倒计时？”
　　“因为……我怂啊。”珂然真实地说出自己的顾虑:“而且我也怕是自己突然上头。如果60天后，我还是像现在一样这么喜欢他的话，我就鼓起勇气去告白。”
　　尽管珂然所表达的自己还有些瞻前顾后，可是她的眼眸中又那么明显含着期待，甚至把快递在路上的两天时间都算进去了。
　　虽然怂，但分明又迫不及待。
　　舍友转头看着珂然，心里自顾自地想，陆迦桥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干嘛啊？
　　这么越想越生气，舍友便不想了，背着她的帆布包，怏怏地对珂然说:“我去自习室咯。”
　　珂然“嗯”了一声，目送舍友出门后，目光再次回到表上，并且带着憧憬，跃然定在了表的最后一格。


第66章 chapter 66
　　◎属于他们的银河◎
　　不仅是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 尤姿和演唱会相关的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们也在加班加点，日夜奋战。终于, 来到了开演唱会的这一天。
　　这一天, 从傍晚五点半开始，就陆续开始有人进入体育馆。
　　尽管演唱会七点才开始，他们也一点不觉得无聊, 拉起横幅开始应援, 举起灯光牌开始拍照。
　　美美地P好图，发朋友圈以后，去自动贩卖机备上几瓶饮料或水，再上上洗手间，回座位的时候，现场人流量又已经翻了一番。
　　将近六点四十五分，这座总共能容纳六千名观众的体育馆，已悉数坐满了人。
　　大家人头攒动, 虽然彼此并不相识, 但心中都有着共同的激动与期待，那就是和二周目乐队的成员们，第一次在演唱会上相见。
　　这份心情是那么的别样而纯粹，既为了他们喜欢的人能圆梦而高兴, 也为了自己能圆梦见到他们而高兴。
　　观众们尚且如此兴奋，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的心情更是可想而知。
　　上午八点，四个人就陆续来到了体育馆。
　　每个人到体育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眼去看呈U字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座位。想到晚上, 这些座位就会坐满因为喜欢他们, 而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过来的朋友们,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的心里, 无一不是激昂而感慨的。
　　乐器和音响经过一整个下午的现场调试后，终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此刻，六点四十五分，二周目乐队的四个人都已经整装待发。
　　如果不是来做表演嘉宾，谢熠今天便是也一定会推掉一切行程，自己买票来当观众。
　　于是，虽然演唱会得过半，才轮得到他们上场，厚金乐队的成员们也已经早早全员到达后台，和羽梵他们一起走到了候场室。
　　工作人员在倒计时：“还有三分钟。”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羽梵背着她的红色贝斯。
　　珂然握着她的白色话筒。
　　汀仔抱着他的蓝色吉他。
　　迦桥拿着他的银色鼓槌。
　　虽然他们还看不到外面，但已经可以听得到观众们因为清楚演唱会即将开始，而预先发出的应援声。
　　身边，尤姿既像战友，又像长姐，和他们每个人进行了一个深而长的拥抱，每一段拥抱结束，双方都只是目光闪烁看着彼此的眼睛，不说一个字，因为所有言语早就融在了并肩走来的每一步路上了。
　　尤姿拥抱完每一个人后，先渺热情地为他们打气：“加油，我们会在后台屏幕上看你们表演哦。”
　　先渺说话的同时，先是看着迦桥和汀仔，然后才去看羽梵和珂然。
　　“加油。”何言和寒哥各自先和自己小分队的成员们抱了抱，接着用同样的衷心，转向小分队以外的其他人。
　　谢熠最后一个致礼，他先是抱了抱羽梵。
　　今天的羽梵，原本心中就有诸多感慨，此刻和谢熠相拥，脑海中顿时闪过许多回忆，包括从店里买下现在正在背的这把贝斯的画面，包括在秘密基地创作一会要在台上表演的歌曲的回忆，包括浓缩在歌词中，那些曾经和谢熠发生???*过的每一个桥段。
　　以及一开始带着对谢熠所在乐队的强烈敌意，用仿佛要铸建一把最锋利的破阵武器一般的初衷，组成二周目乐队的种种。
　　如今，这支乐队终于要登上第一个演唱会的舞台了。
　　而她现在居然正在和谢熠拥抱，并且乐队成员们，也正在接受厚金乐队成员们的鼓舞和祝福。
　　谢熠看着羽梵，问她：“你在笑什么？”
　　羽梵将思绪收回，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很奇妙。”
　　谢熠准确地理解了羽梵所谓的“发生的一切”具体指的是哪一切，既有第一次开演唱会的奇妙，也有一路走到现在的奇妙，脑海中如复刻一般，几乎丝毫不差地，闪过羽梵刚刚在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
　　他甚至脑补了一个自己并不曾亲眼见过的场景，那是一个五年级的小女孩抱着贝斯认真学习指法的画面，小女孩的脸，还是照着羽梵现在的模样等比例缩小的。
　　工作人员提醒：“还有三十秒。”
　　听到只剩三十秒的时候，羽梵肉眼可见地突然紧张了起来。谢熠将手落在她的肩头，拍了拍，动作轻柔，无形中又带着力量，告诉她：“不用担心，好好享受舞台就好，其他的都在你平时的练习里了。”
　　羽梵看着因为有丰富经验，而在此刻显得特别可靠的谢熠，点了点头，扑面而来的紧张感稍稍舒缓了一些，只保留比平时稍微猛烈那么一些的心跳。
　　同样的，和羽梵说完话以后，谢熠也逐一为珂然、迦桥和汀仔送上了祝福。
　　工作人员倒计时五秒。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搭上升降台，在一片躁动的尖叫声浪中，终于，登上了属于他们的舞台。
　　开场，二周目乐队就安排了五连王炸，接二连三演唱了几首热度高，传唱率广，曲风鲜明而活泼的快歌。一出场，就将现场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酣畅淋漓的五首歌曲演唱完毕，舞蹈演员帮忙进行了串场过渡。与此同时，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下台更换第二套服装。
　　一分半钟以后，舞蹈演员退场，现场灯光全数暗下。
　　嗓子也嘶吼了几近半沙哑状态的观众们，依旧快乐地和朋友们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拧开水瓶盖，一边补充能量，一边期待后半场。
　　就在这个间隙，一声清脆的鼓镲声响起，紧接着，舞台右后方落下一道白色追光。
　　在追光亮起的那一刹那，观众们便看到陆迦桥帅气地坐在架子鼓前，同时，迦桥握着鼓槌，双手交叉，敲响鼓面。如核能一般炸裂的鼓声登时响彻体育馆，令还没来得及休息够的观众们，又是一阵头皮发麻，纷纷在气势如虹的节奏里再次尖叫了起来。
　　迦桥独奏了整整三分钟，高潮部分的手速快到在后排看大屏幕的观众都以为出现了残影。因为全情投入，点燃了自己，迦桥自然也成功点燃了观众。
　　右后方的追光落下，右前方的追光聚起，汀仔抱着他的吉他闪亮登场。
　　和迦桥不同的是，汀仔知道自己很帅，所以在独奏的时候常常对着镜头用眼神发电，又因为他弹吉他的样子确实很帅，除了尤姿一个人在台下露出扭曲的表情以外，观众们倒还蛮吃这一套，现场效果出奇的好。
　　吉他结束，贝斯响起。
　　作为国内少有的顶尖女贝斯手，再加上毫不费力却又使人过目难忘的美貌，以及和谢熠的绯闻这些附加品，使得羽梵出道以后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此刻，她穿着宽松的烟粉色便西，披着厚而微卷的长发，抱着火红色的贝斯，自由地随着她指尖弹奏出来的音乐，让身体跟着节奏律动了起来。
　　和汀仔的表现欲又不同，羽梵几乎不怎么关心镜头，只是侧着头冷静而华丽地炫技。越是如此，她那带着一点故事感的神秘气质越是让人入迷。当羽梵沉醉地用贝斯将音乐推向高潮时，追光灯倒序依次点亮，吉他和鼓点也如这追光灯一般，依序加入了贝斯。
　　三种乐器相辅相成，不断堆叠。三个乐手也意气风发，随意洒脱中又带有十足统治的魅力。羽梵和汀仔嗨了以后，同时顽皮地跑向迦桥，又同时撒欢地跑回原位。现场灯光配合着令人血脉喷张的音乐连环闪动着，火柱也在为热力的气氛添砖加瓦。
　　密集而高涨的节奏，像是悬而未发的箭，把人的情绪全都调动了起来，却又因为迟迟没松弦，让人长憋着一口长气。终于，玩得足够肆意与尽兴了之后，羽梵、汀仔和迦桥互相对视，纷纷笑着抬手，在各自的乐器上，落下猛烈而畅快的最后一个音符。
　　舞台外侧的火光，也如观众们紧在胸腔的心情一般，烈焰地向着黑夜长空直射而出。
　　观众们集体爆发出最高分贝的欢呼声，抬头向被火光照亮的半空看去，就在这个时候，白色的聚光灯齐齐打在了半空中，观众们这才看到其实一直就站在半空舞台上的珂然。
　　所有的乐器都在此刻停止，只剩下珂然声线细腻而独特的清唱声，如半空舞台一样，缓缓悠悠飘下来。
　　因为曲风的关系，珂然给大家的印象一直都是活泼灵动，对她舞台表现力的肯定从来更胜过对她唱功的肯定。此刻，安安静静地听着珂然唱慢歌，大家猛然才发现，一直以来，珂然的唱功着实是被低估了。
　　随着悠扬的歌声终了，珂然也已落地。鼓声、贝斯和吉他又一次响起，四人再次合体，承上启下，为大家带来了一首甜丝丝的情歌。
　　羽梵、珂然和汀仔分别从三个方向走近观众，迦桥坐在后面，也抬头望。
　　此刻的体育馆和白天又是两幅模样，恍然是一片专属于二周目乐队和喜欢乐队的人们的银河。
　　大家跟着歌声，在夜空下摇晃手中的应援灯，灯海中充斥着无限的浪漫。这份浪漫既是观众们给二周目乐队的，也是二周目乐队给观众的。
　　演唱会的第一节 是元气的，第二节是绚烂的。


第三节 伊始，观众们便已充分感受到了它所传达的主题——惊喜。
　　为了保留这份惊喜，在厚金乐队出场以前，没有任何人听说过他们今晚会来做表演嘉宾。
　　于是，当珂然、先渺、汀仔和寒哥率先出场，还是以一段热舞亮相的时候，观众们的都疯了。
　　紧接着，羽梵、谢熠、何言和迦桥以限定乐队的组合，表演歌曲，同样令人尖叫不迭。
　　然而，在这样一浪高过一浪的热狂中，羽梵却悄悄红了眼眶。
　　谢熠还在唱《New song》的歌词，而她也还在弹《New song》的曲。
　　这首歌的原唱，是谢熠高中时候曾经跟她提过的maneskin乐队，当时听谢熠分享过后，羽梵回去便把这支乐队的歌曲塞满播放列表，并且深深地被他们的魅力所吸引。
　　又因为maneskin乐队也是男主唱，女贝斯手的配置，所以在听他们乐队歌的时候，羽梵便对她和谢熠的未来，延伸出了许多幻想。
　　而如今，就在此刻。她和他终于以一支乐队的身份，站在梦想中的舞台上，表演着这承载了羽梵诸多幻想和迷恋的乐队的歌曲。
　　此情此景，难免让羽梵想到从前，想到她支着下巴趴在床上，不无少女心地在本子上写下各种她和谢熠未来的乐队可以用的名字，涂涂画画着他们乐队的队标，以及其他种种。
　　羽梵承认，她时常还是会怀念那时候的自己，但同时，她也喜欢现在的自己，她唯一不喜欢的，是曾经试图迎合谢熠的喜好，而盲目努力的自己。
　　一边弹着贝斯一边热泪盈眶，在他人看来，可以有很多合理的解释，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内心深处的释然。
　　对于那个在异地恋期间，缺乏安全感，为了留在谢熠身边，不惜迎合他的音乐风格的自己的释然。对于那个心中充满了愤恨和敌意，埋着头只为了在数据上，在奖项上，在各个方面超越厚金乐队的自己的释然。
　　释然的原因，当然有何言无心的揭露。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真心实意地爱上了当下。
　　爱着陪她走到现在的珂然、迦桥和汀仔，爱着在困顿、迷失和挣扎中，真正成为了自己的这个自己。


第67章 chapter 67
　　◎你一拳来我一掌◎
　　演唱会结束以后, 尤姿安排了庆功宴。所有表演者和工作人员，全都移步前往举办宴会的酒店。
　　羽梵、珂然、迦桥、汀仔, 还有谢熠、先渺、何言、寒哥, 以及尤姿和山哥一桌。
　　庆功宴开始不久，汀仔就接了通电话出来，回来的时候, 身边多了一个十分日系的美女。
　　羽梵、珂然和迦桥都以为是汀仔继小御之后, 新谈的女朋友，都很友好地起身，准备认识???*一下。
　　汀仔也很大方，介绍女朋友和队友们互相认识：“这是希子。这是我迦桥哥，羽梵，还有珂然。”
　　当希子甜美而努力地用一口并不标准的中文向羽梵他们打招呼的时候，羽梵、珂然和迦桥都相继一愣，然后先是不失礼貌地回以问候, 待汀仔带希子入座后, 才不动声色地用信息量爆炸的眼神暗地交流了一番。
　　想必大家都想到同一件事了，上次在会议室里听汀仔接电话，电话里那女生可是一口流利的京腔。
　　敢情他又换女朋友了？
　　……
　　陷在汀仔换女朋友之频繁的担忧和怔忪中没一会儿，羽梵看到谢熠也接了通电话出去, 回来的时候，身边同样带回一个人。
　　羽梵远远看到，便因为惊喜而起身。谢熠和身边人也径直走向她，那人走到羽梵面前后, 更是激动地和她相拥, 羽梵也伸出双手, 回以久违的拥抱。
　　两个人拥抱过后, 好像都想仔细看看对方的模样有什么变化，于是只是热切地笑着互相凝视，并不说话。一旁的谢熠则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
　　这样神奇而怪异的场景，把同桌人都看得一愣一愣。坐在羽梵边上的珂然更是缓缓起身，实在抑制不住好奇，问羽梵：“羽梵，他是……？”
　　羽梵向队友们介绍：“他是我和谢熠的高中同学，老白。”
　　珂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老白顺藤摸瓜，越过羽梵，走向珂然，从口袋里掏出印有珂然照片的应援幅，高兴坏了地对她说：“你好，我特别喜欢你。”
　　羽梵愣了一愣，随后哭笑不得看着老白。老白继续礼貌地和二周目乐队以及厚金乐队的其他人打招呼，最后走了一圈回来，谢熠和羽梵已经请服务员帮他添了一张座位。
　　老白在谢熠和羽梵为他安排的位置上坐下，就坐在谢熠和羽梵中间。羽梵一边帮他倒酒水，一边调侃他：“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会吧？”老白煞有其事道：“很多人都说我越长越年轻耶。”
　　羽梵：“……= =。”
　　老白笑着和羽梵、谢熠碰了个杯，然后对羽梵说：“不过你倒是变了挺多的。”
　　羽梵对此不予置否，但还是问了一句：“哪里变了？”
　　“性格变成熟了。”提起这个，似乎免不了就会联想到改变的原因。老白意识到以后，很圆滑地接了一句：“也变得更漂亮了。”
　　之后，老白便没有再提关于变化的话题，只是聊着现在，聊着刚刚的演唱会，聊着今晚的庆功宴。一直到宴会散了，即将分别的时候，老白终于多嘴问了羽梵一句：“你有和柯予联系过了吗？”
　　羽梵的心一顿，回答老白：“还没有……”
　　“她出国了。”老白不知道羽梵有没听说，告诉她：“原来的号码她已经不用了。”
　　羽梵深深地思考了一会后，问老白：“你有柯予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老白点头：“我手机发你。”
　　不仅安排了庆功宴，料想到今晚注定会玩到很迟，尤姿也为大家安排好了住宿。
　　卸完妆，洗完澡，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已经是凌晨两点。
　　神经还处在兴奋的状态，羽梵一点也不觉得困，拿出手机躺在床上。
　　厚金乐队来二周目乐队演唱会上做表演嘉宾的新闻，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与此同时，还有网友发出前段时间吃宵夜，在火锅店偶遇谢熠和羽梵时偷拍到的照片。
　　两条消息同时曝光，即使在深夜两点，也引发了夜猫子们的热烈讨论。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们家谢熠终于追上羽梵了，是吧？是吧？是吧？”
　　“我觉得是啊！！！”
　　“妈妈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现在就差我们家最小的那个傻儿子了，对象连个影都还没有。”
　　羽梵继续往下翻，看到何言在“傻儿子”的这条评论上，留下了一个问号，时间就在刚刚。
　　看来大家都还没有睡。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羽梵收到了谢熠发来的一条消息，问她：“睡了吗？”
　　羽梵几乎是下意识地笑了出来，然后回复谢熠：“还没，有点睡不着。”
　　谢熠回了个挠头笑的表情，对羽梵说：“我也是。”
　　羽梵暗自在想，不知道谢熠是不是也看到了网上那些评论，接着就看到谢熠另起了一个话题，问她：“你暑假回家吗？”
　　还有十来天就放暑假了。放假以后，大家总是要回家的。珂然和迦桥还好，都是本地人。羽梵一家虽然已经搬到了附近城市生活，但来回路上总是要花时间。汀仔家离得最远，又是大家庭，奶奶爷爷外公外婆都等着他回去。暑假两个月的工作一定会受些影响，这也是为什么尤姿安排在这之前完成演唱会的一个原因。
　　把各种需要碰面才能展开的工作完成以后，暑假两个月，大家只需要一边玩，一边准备新专辑就好。
　　羽梵回答谢熠：“要回。”
　　“坐飞机吗？”谢熠还不知道羽梵家搬到了哪里，试探地问。
　　“不用。”羽梵知道回答下去便会暴露，但也不是很在意了，说：“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高铁一个半小时到的城市，谢熠心里大概有了几个答案。他接着说：“那很近，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在这之前，谢熠和羽梵的接触，几乎全部来源于工作契机。接受谢熠送她回家，意味着接受谢熠重新进入她的生活。
　　羽梵认真考虑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好啊。”
　　而这拖了足够久才发出来的两个字，不仅终结了谢熠的紧张，令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嘴角，也令羽梵放下手机，感受着心脏一点一点的跳动，尔后侧身笑了起来。
　　每个专业放假的时间不一样，大家先是送别汀仔，两天后，才轮到羽梵。
　　谢熠将车子开到了羽梵宿舍楼下，珂然和迦桥搭了个手，只一趟就搬完了行李，全部装进了后备箱。
　　毕竟要分开两个月呢，两姐妹心中都有些不舍。
　　珂然抱着羽梵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肩头上，声音温软，撒娇地说：“你早点回来，到时候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嘛。”
　　“好~”羽梵答应珂然，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和迦桥有空也可以去我那边玩啊，我爸妈一直都说很想见见你们呢。”
　　“好呀。”珂然开心地转头去看迦桥，迦桥宠溺地对她点点头，然后又说：“这么大热天，你一直抱着羽梵，是想热死她吗。”
　　珂然高高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看了眼羽梵额上细小的汗珠，不情不愿放开羽梵，同时气鼓鼓地瞥了迦桥一眼。
　　羽梵看着这两个冤家，忍俊不禁，说：“天气确实热，你们快回去吧，我和谢熠也准备出发了。”
　　“好吧。”珂然看着羽梵，也看着谢熠。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闷闷不乐的心情又有些好转，对他们挥挥手，说：“你们路上小心。”
　　谢熠和羽梵相继上了车。目送车子离开以后，珂然很快皱起眉头，朝迦桥射去一道飞瞪。
　　迦桥对此毫无自觉，完全不明所以，甚至模仿珂然，也皱起眉头，把眼睛睁得贼大，和她互瞪，成功在珂然的怒火上又添了一把柴，使她忍不住抬起脚就是一记横踹。
　　陆迦桥何许人也，德彬中学第十届校运会男子100米短跑冠军、永州市第五届高中足球联赛冠军队最佳球员，S大第七届校篮球赛冠军队MVP。那反应力，那爆发力，可能被珂然踹中吗。
　　只见他轻轻一个侧身，便躲过了珂然的攻击，惹得珂然更为恼火了，一边喊着“陆迦桥你别跑”，一边追着他拳打加脚踢，是招招落空，气得珂然更加奋起了，又因为迦桥实在欠，明知道珂然追不上他，故意在她面前左右横跳，结果没注意，绊到了花圃台子，被珂然逮到，朝胳膊上就是一拳。
　　吃了珂然一拳以后，迦桥发现那叫一个不痛不痒，更肆无忌惮了，也不躲，干脆伸手，用掌心把珂然的拳头一个一个接下来。
　　于是，来往的同学们便都能看到，两个成年人像小学生一样，你一拳来我一掌。说是打架吧，男生嬉皮笑脸，乐不可支的样子，又像在撒狗粮。说是在撒狗粮吧，女生的表情又太咬牙切齿了……委实教人难以分辨。


第68章 chapter 68
　　◎脸都跑红了◎
　　另一边, 下了高速，羽梵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那边明显开着免提, 接通以后, 首先传来妈妈的声音：“羽梵呀，到哪了呀？我早上去市场买了草虾、螃蟹还有鲜鱿鱼，你有回来吃晚饭的吧？”
　　羽梵听着妈妈充满欢喜的声音, 不由得一笑, 说：“已经下高速了。”
　　“啊？”手机那边紧接着才传来爸爸的声音，问羽梵：“你不是坐动车回来吗？”
　　“不是。”羽梵刻意没有转头去看???*谢熠，考虑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坦白，对爸妈说：“我坐谢熠车，他送我回来的。”
　　羽梵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有声和没声, 谢熠还是辨得出来的。双方沉默时间之长, 令谢熠感到奇怪地转头看了羽梵一眼。
　　“哦。”好半天，羽梵爸爸才又开口，用努力保持出来的平常的语调，说：“那行, 你到了打爸爸电话，爸爸下楼接你啊。”
　　羽梵移眸，看了眼继续专心开车的谢熠，回答：“好。”
　　结束通话后, 谢熠很快便忘了中间那段需要极细的心思才能体味到的藏在沉默背后的未言之意, 问羽梵：“叔叔阿姨身体都还好吗？”
　　“嗯。”羽梵暂时把心头的忧绪收起, 回答谢熠：“都很好。”
　　想到一会要和羽梵的爸爸妈妈碰面, 谢熠还莫名有些紧张起来，问羽梵：“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我是不是应该买点礼物带给他们？”
　　羽梵听着谢熠突然冒出来的主意，轻轻一笑，调侃他：“你是嫌一会要提的行李还不够多吗？”
　　羽梵开玩笑的语气并不能完全消除谢熠心中那团小焦虑，“我说真的。”
　　羽梵也说真的：“不用。”
　　羽梵的语气足够认真，所以尽管谢熠又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听她的。
　　到了小区楼下，远远便看到等待在门口的羽梵爸爸和妈妈。
　　许久未见女儿的那股殷切的团圆之乐，因为谢熠的出现而无法彻底，使得两个人的表情在细看之下，都显得有些复杂。
　　也就是在下了车，看到叔叔阿姨的表情和态度后，谢熠才又回想起车上，羽梵向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后，当时只道是寻常，实则满是深意的沉默。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尽管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谢熠还是扬起笑容，礼貌地和羽梵的爸爸妈妈打了招呼。
　　羽梵妈妈看起来心情颇为沉重。她淡淡地锁着眉头，一脸愁容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老公一眼，似乎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羽梵爸爸用同时含着愠怒与克制的眼神，盯着谢熠看了一会，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羽梵的行李，弧度有限地抬了抬嘴角，对他说：“谢谢你这么远送羽梵回来。”
　　语气是客气的，也是疏远的，甚至于假如此刻面对的单纯是一个把女儿送回家的司机，那态度也许还会热情上几分。
　　实际情况远比想象中还要紧绷，一不注意，也许会让芥蒂更深，情况更糟。羽梵观察着爸爸、妈妈还有谢熠的表情，选择暂时不在这个时候开口。
　　“叔叔客气了。”坦白说，在这之前，谢熠确实没想过和羽梵爸爸妈妈的关系会变得这么僵硬，不过他并不介意，甚至因为这样，再一次并且更进一步地明白与理解了自己当初的不周全，给羽梵造成多么深的伤害，才会让她的父母见到他，仿佛见到了令人忌惮的仇家，想快意恩仇，可女儿却又站在他身侧。
　　“不好意思。”在谢熠带着自责与对未来的若有所思看向羽梵的同时，羽梵爸爸已经调整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再次看到羽梵和谢熠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份冲击，用重振起来的坚决，对谢熠说：“不知道你来，没有准备你的晚饭。”
　　羽梵爸爸的语气里，自然是没有任何真心实意的不好意思。羽梵听后，觉得不太妥当地看了爸爸一眼，还未开口之前，妈妈就上前按住羽梵的胳膊，焦急而担忧地对她说了句：“我们回家吧。”
　　此时此刻，听到女儿向着谢熠说出哪怕一个字，羽梵妈妈都觉得自己定会承受不住。于是她迫切地看着羽梵，希望她什么也别说。羽梵从妈妈闪烁着忧虑的眼眸里，也读出了这份恳求。
　　“没关系。”谢熠已经十分了解自己的处境以及目前的情况了。他不想让羽梵为难，主动说：“我也准备回去了。”
　　羽梵欲言又止，抱歉地看着谢熠。谢熠不在意，希望羽梵也不要在意地冲她笑了笑，继而看向羽梵爸爸和妈妈，话里没有一点客套与虚意，说：“下次有机会，我再过来拜访叔叔阿姨。”
　　对此，羽梵爸爸冷着脸，羽梵妈妈忧着心，均没有作出回应。
　　谢熠看了一眼被叔叔接过的行李，虽然有些放不下心，但相信在此刻，坚持也不具有任何意义，只好上车，不舍地看了羽梵一眼后，在三个人的注视下，驱车离开。
　　及至谢熠和他的车子完全离开视线范围后，爸爸才松下一口气，转头去看羽梵，胸腔里明显憋了许多话，再三思量，最终还是被他一一忍了下去。
　　随后，只见羽梵爸爸努力让自己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就当刚刚一切，也许含括了更久远的一切，皆是虚幻，不值得被刻意提起，充满心疼与爱护，与面对谢熠时判若两人，温和地对羽梵说：“走，我们回家吧。”
　　压根没有商量的机会，似乎也不大需要这样的机会，爸爸和妈妈便达成了默契，在回去的路上，以及之后的餐桌上，都只谈羽梵这一学期的学习、生活和组乐队后的新鲜事，只字不提谢熠二字。
　　饭毕，并且完成收拾行李的浩大工程后，羽梵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下意识打开与谢熠的对话框。在小区门口匆匆分别后，还不见他来什么消息。羽梵看了眼时间，想了想，主动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背景没有一丝嘈杂，不像是在路上。
　　羽梵趴在床上，耿耿于怀和重重心事，都在拨电话之前，随着一声小小的叹息叹去了。此刻，她只想单纯关心谢熠一下：“你到了吗？”
　　谢熠也不打算瞒羽梵，对她说：“……我还没回去。”
　　羽梵愣了一下，随后问谢熠：“那你现在在哪？”
　　谢熠犹豫后说：“其实……我现在在你家附近。”
　　羽梵骤然坐起身，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表情里有些茫然：“……啊？”
　　实际上，谢熠已经在附近踌躇又彷徨了一阵子了，这通电话可以说是救了他。他向羽梵坦白：“我还是买了一些东西，想送给叔叔阿姨，不知道合不合适。”
　　羽梵对此先是感到有些许意外，但也不是十分不能理解。她对谢熠说：“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我先过去找你吧。”
　　收到位置信息以后，羽梵匆匆换了身衣服，打开房间门，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妈妈记得羽梵刚刚是说去洗澡了，她看了眼羽梵身上的衣服，又瞅了眼墙壁上的挂钟，问羽梵：“你要出去？”
　　“呃……嗯。”羽梵一边小快步走到玄关换鞋，一边急中生智想借口：“天太热了，我出去买点喝的。”
　　妈妈本来悠悠然侧卧在沙发上，此刻不解地坐起来，看着自家姑娘问：“你这么晚了出去买啥喝的呀？冰箱里有汽水啊。”
　　“我不想喝汽水。”羽梵也顾不上细想爸爸爱喝水，妈妈爱喝茶，家里究竟是为了谁才囤的汽水，只能先往远了扯：“突然想喝果汁。”
　　“……”
　　羽梵趁着妈妈被她搞得有些无语有些乱的当口，打开门，盼着能糊弄过去，笑嘻嘻朝她问了句：“我很快就回来，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妈妈被她的问题带了进去，想了想，说：“那你帮我带一包瓜子吧。”
　　羽梵应了声“好咧”，便快速而轻巧地溜了出去。
　　原本以为谢熠已经走了，并且整整两个月的假期，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机会见面。听到谢熠说他还没回去的时候，羽梵的大脑皮层就如同她骤然坐起的身体一样，忽地活跃了起来。
　　出了电梯，羽梵从快步走改为了小步跑，从小步跑又逐渐提升速度，刚刚洗过的头发在风中飘荡。羽梵心想，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再慢下脚步，把绽开的表情和舞乱的头发整理了便是，不料刚迈出小区，就听到有人喊她：“羽梵。”
　　那声音分明是谢熠的，羽梵的心随着那一声叫唤猛地漏了一拍，急刹车后转过身，才看清刚刚自己疾驰经过的那道身影，就是谢熠。
　　虽然绽开的表情和舞乱的头发还来得及整理，但微喘的呼吸一时半刻藏不起来，谢熠又在这个时候朝她走来，向她靠近，故意一言不发，凝听着从羽梵鼻尖传来的被拉长的一呼一吸，仿佛那一呼一吸之间包罗了千言万语，谢熠心动地抬了抬嘴角，将手上的大盒小盒全都归拢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为羽梵扇了扇风，轻声道：“脸都跑红了。”
　　羽梵的脸颊一点没因为谢熠为她扇的风而降温，反而在听了他说的话后，更加滚烫了。
　　因为被撞了个正着，羽梵小小皱起眉头，问谢熠：“你不是在超市门口吗，怎么过来了？???*”
　　谢熠确实是发了超市的定位给羽梵，但黑灯瞎火的，与其让羽梵来，不如他过去。谢熠说：“这样你不是可以少走点路。”
　　羽梵没了理，只能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低头去看谢熠手上提满的礼盒，被眼前盛况惊到，忍不住调侃谢熠：“你这是准备提前拜年吗？”
　　谢熠也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大包小包，和羽梵一起笑了起来，问：“叔叔阿姨睡了吗？”
　　羽梵摇摇头，委婉地说：“倒是还没有。”
　　电话的结尾，谢熠问了羽梵，不知道合不合适。此刻看到羽梵的表情，谢熠便明白了答案，他听羽梵的，不强求，问：“叔叔阿姨回去之后还生气吗？”
　　羽梵回想爸爸妈妈在饭桌上刻意回避谈谢熠的情形，说：“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谢熠懂，甚至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设身处地想过，如果未来，有一个男生让自己的女儿伤心到要搬离一座城市的地步，那那个男生最好是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他没动手都算客气，给的脸色也只会比叔叔刚才的更加难看。
　　谢熠有征询羽梵意见的意思，问：“那我还是过段时间再来吧？”
　　羽梵也觉得这样更加稳妥，毕竟接受她和谢熠又开始见面，爸爸妈妈已经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了，再提着礼上门，羽梵也不确定爸爸妈妈会做出什么反应，或许会提着鞋拔子把谢熠赶出去，也未可知……
　　谢熠把手上的各种大礼包递给羽梵，说：“那这些，只能先交给你了。”
　　羽梵犹豫了半晌，觉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然后问谢熠：“你一会还赶回去吗？”
　　“不了。”谢熠说：“我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白天再回去。”
　　羽梵放下心来。
　　谢熠接着说：“之后几天，乐队在杭州和南京那边有演出。大概过十天，我再来找你？”
　　羽梵听着谢熠主动汇报行程和安排，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笑意一点一点从弯起的眼角里悄溜了出来。她抿了抿上扬的嘴角，对谢熠说：“好啊。”
　　两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美妙的氛围下，尽管对话戛然而止，谁也都没想离开。
　　羽梵提了提手上的盒子，替爸妈说：“谢谢你的礼物。”
　　谢熠温柔地笑了笑，想起这些大盒小盒拿久了会勒得手指有些发疼，于是才催促羽梵：“快回去吧。”
　　羽梵并没有立刻回去。她看着谢熠，突然想起了读书时，和他在小区楼下见面的光景。那时候的月光也如今夜一般朦胧，那时候谢熠看她的眼神，也如此刻一般，让她能够无比准确地感受到爱与深情。
　　在经历了巨大的物是人非后，今时今日，竟还能回到那年那月的场景，使得羽梵心中蓦然泛起涟漪，久久凝视谢熠，柔情地对他说了声“晚安”后，才终于转身。
　　搭电梯的时候，羽梵就在纠结，要怎么解释手上这些礼物。
　　直接说是谢熠送的吧，羽梵恐怕爸爸妈妈将好几天都辗转难眠。在家门口来回踱步想了许久后，羽梵终于有了主意。
　　她打开门，不止是妈妈，就连一向喜欢吃完饭就躺回房间看电视的爸爸也在客厅等她。
　　两个人看到她带回来的东西后，全都好奇地起身围了上去。
　　“这是什么？”妈妈提起一盒燕窝，问羽梵：“你不是去买果汁吗？怎么带了这么多营养品回来？”
　　羽梵十分流利地把在门口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超市在做活动，我看这些营养品又好又划算，就买回来孝敬你们啦。”
　　爸爸蹲下身，仿佛搜查证据一般，将礼盒一盒一盒拿起来细细地看。
　　超市确实常常有活动不错，不过妈妈还是半信半疑，问羽梵：“你果汁呢？”
　　羽梵倒也淡定，说：“太渴了，路上喝完了。”
　　妈妈质疑道：“你手上拿这么多东西，路上还能喝果汁啊？”
　　羽梵虽然有些心虚，不过还是坚持那句：“太渴了嘛。”
　　妈妈保留怀疑态度，也蹲下身，一件一件看着还顶值钱的营养品，忽然抬起头，问羽梵：“那我瓜子呢？”
　　羽梵完全不记得了瓜子的事，被问愣住，发懵地看着妈妈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我忘了……”
　　虽然不算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口，不过妈妈还是警觉地眯了眯眼睛看着羽梵，总觉得从这一瞬中嗅出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第69章 chapter 69
　　◎柯予◎
　　假期第二天, 羽梵就投身创作中了。
　　她好久没有写洋溢着甜甜恋爱气息的歌曲，也一度以为自己再也写不出来了, 没想到今天竟十分来感觉, 并且思如泉涌。
　　初稿落成后，羽梵读了一遍，满意地保存了下来, 然后伸了个懒腰, 准备歇一会。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电铃声，羽梵抓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原本还裹着回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半晌，羽梵才终于把电话接通，脑中混沌地开口出声，轻唤来者的名字：“……柯予。”
　　那边听到声音，竟是充满了热情, 说：“羽梵！昨晚老白跟我说前段时间你们见过面, 他把我号码给了你，问我和你通过电话没，我就在想，你肯定七想八想不好意思打这通电话, 所以我向他问了你的号码，一睡醒就联系你了。”
　　羽梵听着柯予仿佛对于她的不辞而别丝毫不埋怨，一如往常待她的语气和态度，泪水瞬间打湿眼眸, 很快夺眶而出, 不过她没让柯予听出来, 用手背将动情的眼泪抹去后, 迟疑地再次唤着她的名字：“柯予……”
　　柯予的声音依旧敞亮：“嗯？”
　　从老白手中拿到柯予的号码已经有段时间了，在这期间，羽梵一直没有勇气主动联系她，一方面是因为提起那段往事就注定要想起生命中最灰暗的那段时光，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对柯予着实有着很深的愧疚。此刻，她伸手将深埋于心底的那份羞愧连根拽住，问柯予：“你不生我的气吗？”
　　柯予似乎对此相当不解，反问羽梵：“我生你什么气？”
　　羽梵的热泪再次从脸颊滑落，揭开一直潜藏在心中的疙瘩，说：“我当初没跟你说一句，就转学离开，还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掉了。”
　　“拜托。”柯予听着羽梵近乎忏悔的语气，哭笑不得道：“我是不知道你那会儿在经历什么吗？”
　　羽梵终于没忍住，抽出一张纸，用力擤了擤鼻涕。电话那头的柯予听到后，想过羽梵会多想，没想到羽梵会想这么多，宽慰她：“你那会儿找不到谢熠，每天净看着手机掉眼泪，我能不理解你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掉的原因吗？”
　　羽梵本来想默默流泪便罢了，别让柯予听出来，不料柯予的包容与理解，加之谈及那段如黑洞般的时光，能同时迸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让羽梵双眼的水龙头一开，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我那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神经质了。”朋友和恋人的不同之处或许就在于，不管和恋人的关系是亲是疏，总有一些不想被恋人知道的，自己在爱情中的偏执、软弱与丑态，永远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朋友倾诉。羽梵接着说：“我不想每天盯着手机等谢熠的回复，也不想再看到车站、公园还有和谢熠约会过的地点，就疯狂触景伤情。所以我把号码换掉，也搬走了。”
　　“我知道啊。”如果可以，柯予此刻真想伸手抱抱羽梵。她用温暖的话语代替无法实现的拥抱，对羽梵说：“我都知道。”
　　羽梵又抽了两张纸出来，抹去脸上的眼泪，同时从纠葛的内心深处，长长地舒了口气出来。
　　虽然回忆里布满了荆棘，但好在都已经过去了。柯予话锋一转，用八卦与祝福并存的语气，对羽梵说：“我有在跟踪你和谢熠的新闻哦。”
　　羽梵想，柯予应该是看到了网上最近都在讨论的她和谢熠已经复合的消息。
　　泪水已经不再往外流了，羽梵笑笑，对柯予说：“其实我们还没正式复合。”
　　“我赞同。”作为两人最初的见证者之一，同时清楚谢熠对羽梵的好与不好的柯予，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姐妹，说：“就该多熬谢熠一会，叫他异地恋期间表现得那么差劲。”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羽梵转悲为喜，眼泪已经完全干了。思念冒了上来，羽梵问柯予：“假期你有回来吗？”
　　“没。”柯予感叹：“机票太贵，舍不得。”
　　“那过年呢？”羽梵又问。
　　“过年机票更贵了呀。”
　　“你不能回来，那我以后只能经常打电话给你了。”
　　“有什么问题。”柯予开玩笑补了句：“陪聊费每个月给我结一下就行。”
　　羽梵弯起眼角，因为柯予几乎待她如初的态度，心里涌???*过一阵暖流，静默了一会后，真心对她说了句：“谢谢你，柯予。”
　　柯予懂羽梵是为了什么，洒脱地回复她：“谢个屁啦，你好好的就行。”
　　……
　　十天后，谢熠如约来找羽梵。
　　他先是问羽梵：“在做什么？”
　　羽梵回他：“在写歌，你呢？”
　　谢熠说：“我快到你家附近了。”
　　羽梵这才打开日历，数了数，发现距离上次见面，正好过去了十天。
　　羽梵有些慌张，对谢熠说：“可是我家这边没什么好玩的耶。”，然后便打开手机软件开始搜周边。
　　“没关系。”谢熠的信息再次弹了出来：“我只是想见见你。”
　　高温不下，也只有室内可待。
　　羽梵刷了一圈后，问谢熠：“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
　　谢熠没有意见：“可以。”
　　羽梵心情不错，对谢熠说：“顺便给你听听我这段时间写的新歌，帮忙给点建议？”
　　谢熠欣然应允：“好啊。”
　　挽起头发，戴上口罩，再压上一个鸭舌帽后，羽梵便出门赴会了。
　　羽梵选店的时候，首先排除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挤满了人的网红店，然后在其余之中，选了一家综合评分最高的咖啡厅。
　　羽梵出门的时候还是下午，且是工作日，店里人不多。感应门一开，羽梵就在角落里看到了同样戴着口罩，压着帽子的谢熠。
　　服务员和咖啡厅里仅有的几名顾客，都纷纷抬头看了羽梵一眼，使得她不自觉又压低了一些帽檐，然后径直朝谢熠走去。
　　在谢熠面前坐下以后，两个人就互相看着对方的武装笑了起来。
　　谢熠瞥了一眼本来就对他生疑，见到羽梵后，明显更加蠢蠢欲动的客人们，问羽梵：“要不要换个地方？”
　　羽梵也察觉到了悄悄朝着他们聚集起来的目光，刚从热浪中躲进空调，犯懒是一部分，觉得没那么有所谓又是另一部分，向谢熠确认：“我还好，你想换吗？”
　　“我无所谓。”谢熠说：“我怕你不自在。”
　　“不会。”
　　谢熠拿出手机，扫了桌面二维码，对羽梵说：“那我点单咯？”
　　羽梵也拿出手机，确认：“好。”
　　从点单到下单，整个过程，因为好奇而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就没有停过。
　　确认订单后，谢熠干脆起身，挨着羽梵坐了下来，惹得她眼睛一睁。
　　谢熠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面前的白墙，解释：“这样轻松多了。”
　　羽梵微微侧目，便看到右后方桌位上两个女生带着一探究竟的热辣视线。
　　羽梵赶紧转回来，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地方，可是又觉得哪里都一样，便又打消了念头，想起出门时带的耳机，拿出一只递给谢熠，对他说：“对了，电话里说的，我最近做的新歌。”
　　谢熠将耳机戴进耳朵，二周目乐队的音乐，固然有羽梵的风格在，不过最后出来的成品，大都经过了迦桥和汀仔的改编，更多元，更融合了一些。
　　纯粹具有羽梵风格的音乐，此刻灌入了谢熠的耳朵，让他一下回到了过去，想到了那个在秘密基地里写歌的羽梵。
　　过去所有美好的记忆，都随着耳机里满满羽梵风的音乐涌了上来。最令谢熠内心动容的，是他此刻转头，就看到羽梵眼中含着光等着他，不想打断，却又实在按捺不住期待地问他：“怎么样？”
　　一时之间，谢熠心中猛然产生了一股想要伸手紧紧拥住羽梵的冲动，顾忌到周边本就一触即发的氛围，最后还是被他抑制了下去。
　　他对羽梵点点头，发自内心说：“很好听。”
　　尽管戴着口罩，羽梵也能感受到谢熠柔软的笑意。开心的同时，写好新歌带出门，让谢熠听完，内心澎湃地等待他给出听后感这件事情本身，也让羽梵回想起当初，每每完成创作后，她都迫不及待想让谢熠第一个听到的心情。
　　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神，都因为心中同时勾起的，角度不同但内容相似的记忆，而充满了黏性，目光充满想象空间地从对方的睫毛，看向鼻梁，最后落向彼此的嘴唇位置，然后再逐一往上挑，重新看回对方的眼睛。其中的暗藏的意思不言自明，然而两个人都只是深深地又看了对方一会后，默默地收回视线，紧接着将眼中的炙热和欲望全部打向白墙，继而各自平复胸口汹涌的躁动。
　　……
　　谢熠是在两个行程的间隙跑来见羽梵的，晚饭也赶不及吃，就得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羽梵一半的时间用来陪家人，来灵感了就做新歌，或者动手修改预备收录进乐队第二张专辑的歌曲。
　　至于谢熠，虽然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每天，他都会发消息给羽梵，或者分享自己的行程，或者和羽梵聊聊她的一天。
　　羽梵当然也感受到了谢熠的变化，但最令她感受到不同的，是每当遇到需要集中精神工作，有可能长时间会忽略手机的情况，谢熠都会提前和羽梵说明，无论当下他们有没有正在进行对话。
　　在这样身体和情绪都很稳定舒适的情况下，羽梵原本以为和珂然他们分开，多少会有些枯燥寂寞，虽然对朋友的思念还是存在，不过日子过得倒也算恬淡松弛。
　　只可惜，这样悠然的生活，并没能一直延续至假期结束。
　　这天，当羽梵刚刚完成一首歌的部分改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妈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几近将手上的平板电脑凑到眼睛上，还在用拇指和食指不断放大屏幕上的图片。
　　也就是因为这样，羽梵远远就看到了屏幕上，她和谢熠前段时间在咖啡厅见面，以及后续在晚霞中，两人一道并肩走在路上时，被偷拍到的照片。


第70章 chapter 70
　　◎父爱变质◎
　　这个时间段, 爸爸还在单位上班。
　　早在新闻第一次报道谢熠开着豪车捧着大束玫瑰送给羽梵开始，到后来两个人一起录节目, 上颁奖典礼, 合作演唱会，每一次新闻，羽梵爸妈都没落下过。可是自始至终, 每次打电话, 不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只是嘘寒问暖，没有和她提过半句与这些新闻相关的内容。
　　但现在，家里就只有羽梵和妈妈两个人。
　　偏偏这么巧，被羽梵撞见了，妈妈干脆放下平板，走到羽梵跟前，眼里充满担忧地看着她, 脑子里又回想起她和谢熠在光里散步, 拍得还挺浪漫的照片，深深地从胸腔里吁出好大一口气后，才说：“你爸爸一直叮嘱我要冷静，要再观望, 不让我和你说这些。我也怕自己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掌握不好说话的度，反而弄巧成拙，刺激到你, 所以憋到现在, 确实什么都没和你说过。”
　　羽梵垂着眼眸, 大抵知道妈妈想说的是些什么。
　　自从谢熠把她伤着了以后, 他就成了羽梵家人眼中头号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的心中还有因爱而生出的恨，而爸爸妈妈心中，则对这个把他们开朗可爱的女儿伤害至成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的男生是纯纯的恨中恨。
　　不料，妈妈要说的，还是远远超出了羽梵的预想。
　　原本，羽梵妈妈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再提这段令她心都要碎了的往事，可是当传闻中的那些画面，真实地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妈妈再也没办法淡定了。
　　这份仿如定时炸弹一般的恐惧，在见到谢熠送羽梵回家的那一刻，悄悄地埋在了妈妈心中。
　　她无法承受再一次看到女儿哭得泪也干了以后，凌乱着头发，蜷缩着身体，眼珠子也没有了光泽，像是坏掉的娃娃一般，失魂落魄地蹲在角落里的样子。
　　也就是铁了心要防止悲剧再次重演，趁着羽梵爸爸不在，妈妈决定有话直说了：“但是妈妈现在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你好好回想一下，两年前你是为了谁，哭着求着让我们给你办转学，让我们跟你一起搬家。”
　　“两年前是个误会。”羽梵抬眸看着激动的妈妈，才说第一句话，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可是她只能把眼泪擦掉，继续解释，把事情解释清楚：“一开始是因为我和谢熠异地，他总是不及时回消息，等他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发了一大堆给他，前面的基本就得不到回复了。久而久之，虽然我没说，但是心里很介意。后来有一次我发烧，给谢熠发了消息，他依旧是很久没有回，终于出现了以后，也没有马上关心我，这是我崩溃的开始。”羽梵不敢带停，很快接着说：“但是这个误会后来已经弄清楚了，我发烧那次他不是故意不回我，是因为那会儿他的手机正好坏了。修好了以后，他也没有看到我之前给他发的消息。”
　　妈妈听着羽梵字里行间想要说服她的意思，表情凝重着，默不作声。
　　解释完一环，羽梵接着解释第二环：“还有一件事情，???*是我和谢熠之前说好了要一起组乐队。结果我发烧他一句关心没有那件事还没过去，我就在新闻上看到，他和别人组了乐队，都出道表演了，我还被蒙在鼓里，而且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没有跟我解释，导致我最后终于受不了……但是这件事现在也搞清楚了，当时是因为他们队里的吉他手家里出了事，急需要钱，正好那会儿有公司想签他们，而且只要他们四个人。”
　　“所以你们主要问题，是从异地起的，对吗？”妈妈听完以后，冷静下来，开始问羽梵。
　　“……对。”羽梵点点头，回答妈妈的话。
　　“那你们现在这个工作性质，这个问题不是永远没办法解决吗？”
　　面对妈妈直击痛点的耿直，羽梵顿了一下，才说：“现在有改善，虽然因为工作关系，免不了都会有没办法及时回消息的情况，但谢熠现在已经努力做到句句有回应，事事有交待了。”
　　“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努力。”妈妈听着羽梵字字句句为谢熠开脱，神伤地叹了口气，真知灼句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说道：“需要努力，就说明这本来就不是谢熠的行为习惯。有些人工作忙，也乐意钻在工作里，手机自然看得少。有些人不管工作忙不忙，天天也是手机不离手，你不跟他说话，他还一天到晚给你发小作文。这是每个人生活习惯的不同，这个东西没有谁对谁错。但关键是，你太在乎他了，他不及时回你消息，或者丢开手机就跟人间消失一样，这些会大大影响到你的心情。如果你是这个性子的，你就不能和一头钻进工作，手机看得少的人交往。这就跟铁锅配锅盖，杯子配杯盖一样样的。妈妈说的这个理，你能听明白吗？”
　　妈妈的这一大段话，羽梵听得清楚明白，深入浅出其实就为一句话：别和谢熠在一块。
　　面对妈妈直言不讳的恳切愿望，羽梵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错。她看着妈妈几乎是迫切的眼神，甚至有些不忍心说接下来的话，但她还是小声说了：“可是……谢熠现在已经在改了。”
　　“那是因为他现在想和你重归于好，他不得不改。时间久了呢？”妈妈看得出羽梵内心的煎熬，她心疼地伸手摸了摸羽梵的脸庞，宁愿现在残忍一些，对羽梵说：
　　“一开始都是很美的。”
　　羽梵看着妈妈温柔而坚决的目光，泪水再一次从脸上淌了下来。一部分为妈妈仿佛拿针戳破气球那般说的那些话，另一部分为妈妈已然算是对她明确了的立场。
　　妈妈拿纸给羽梵擦了擦眼泪，心里也同样地痛着，说：“妈妈情愿你现在掉一点眼泪，也不想再看你回到过去了。我们好不容易从阴霾中走了出来，不要再重头又走一遍了，好吗？”
　　对此，羽梵当下并没有作出回答。她泪水朦胧看着妈妈，只觉得双脚无力，十指发麻，头脑发胀。
　　自那以后，羽梵还是如往常一般回复谢熠的消息，只不过每回复一句话，她的内心都会联想起妈妈语重心长和她说的那些。
　　这样的照常一直延续到某天，谢熠提前且期待地对羽梵说：“我周三有一天假，可以去找你吗？”
　　羽梵对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好久，最后找了个借口回复谢熠：“我和家人定了周边游，周三正好不在。”
　　假期去旅游，是极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加上之前羽梵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端倪，谢熠不至于神乎到能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什么异样，于是只是关心道：“那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最近室外温度高，记得防晒。”
　　羽梵内心五味杂陈，淡淡地回了一句：“好。”
　　与此同时，珂然家中。
　　珂然来来回回从玄关鞋柜里拿鞋进房间，每一次路过客厅，都要对坐在沙发上，时而忘我地赛车，时而激情地格斗，也不知道又被哪一个瞬间引燃，从游戏里的竞争，发展到现实中扭打在一块的哥哥周一鸣和陆迦桥投去嫌弃的目光，每一次都要小大人一样无奈摇头，并且在心里默念——两个人加一起都快五十岁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
　　在进进出出第五遍的时候，珂然终于搭配好了穿着，拿上钥匙，站在门前，看着两人的背影，出声说：“哥，我出门了。你帮我跟妈说一下，我今晚不在家吃饭。”
　　两个男生终于从游戏中回神，转头看向珂然。
　　哥哥周一鸣点头说了句：“哦，好。那你早点回来。”就没下句了。
　　倒是迦桥扭头看到珂然一身成熟性感的打扮，先是瞠目结舌，尔后拧起眉头，疑惑地问她：“你去哪玩？”
　　珂然对着出门镜抿了抿双唇，让哑光的口红更加均匀一些，然后把头发往耳后一别，露出一对大耳环，对迦桥说：“去吃饭啊。”
　　迦桥瞳孔放大地看了珂然她哥一眼，发现周一鸣完全无动于衷，于是只好又抬起头，进一步问珂然：“和谁？”
　　珂然感到奇怪地回复迦桥：“干嘛告诉你哦。”说完就要开门出发，又被迦桥制止：“等等。”
　　这回，迦桥直接起了身，大步绕出沙发，走到珂然面前，看着她一反往日风格穿着的紧身V字低领露腰T，双手有些犹豫地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问珂然：“你今天这个风格……是什么意思？”
　　珂然抡起手在迦桥的胳膊上就是一拳，被他这么一弄，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身以后，越想越气不过，返身又连着打了迦桥好几下，骂道：“你变态啊？！”
　　迦桥任珂然打了两下之后，伸手将她的乱拳接下，随后轻而易举把她两只手腕都锢在一块，结果，两只胳膊那么一并拢后，眼前的视觉效果让迦桥再一次坚定道：“你这样出门多危险啊。”
　　珂然挣开迦桥的手，恼羞成怒又吼了一句：“你是清朝人吗！”
　　迦桥转头，想让她哥也加入战队，就见周一鸣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边倚着沙发吃小番茄，一边还挺惬意地看着戏，明显不打算惹火上身。
　　那边，珂然已经开了门，要出门之前，也不知怎的，好像潜意识里知道说什么能激怒迦桥，特地回身回答迦桥先前的问题：“我是出去见先渺的。”
　　迦桥将视线从周一鸣身上拉回来，怔怔地看着此刻抬着下巴有些许得意的珂然。
　　不等迦桥问，珂然就继续道：“而且我是出去向他表白的。”
　　尽管迦桥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认真、严肃，甚至有些可怕起来，珂然还是像个叛逆的孩子一样，迅速跨出门，并且快速将门甩上。
　　迦桥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后，才有些失神地走回沙发，看到周一鸣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甚至起身拿了个阿尔卑斯糖含在嘴里，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使迦桥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往周一鸣身上丢，不理解中夹杂着一丝丝暴躁，问他：“你这哥哥怎么当的？”
　　周一鸣突然被指责，不明所以，一脸无辜，抱着被接住的抱枕，看着迦桥，说：“我有叮嘱她早点回来啊。”
　　“她穿的……”迦桥在胸口比了比，在肚脐上比了比，又在大腿上比了比，问周一鸣：“你都不管？”
　　“管啥呀，这么热天，穿凉快点没什么吧。而且现在街上很多女孩都这么穿。你不会真清朝穿越来的吧？”周一鸣满不在乎，一边咬着糖，一边重新拿起手柄，已经准备继续打游戏了。
　　“那她穿那样出去和男生表白，你也不管？”迦桥看着周一鸣气定神闲的样子，伸手把他手里的手柄给夺了去。
　　“你干嘛。”周一鸣重新又给抢了回来，说：“她这年纪有喜欢的男生，很奇怪吗？”
　　迦桥再次把周一鸣手里的手柄给夺了回来，不过一时之间还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为了显得有压制力一些，这次周一鸣特地起身再次把手柄抢了回来，低眸盯了迦桥一会，才坐回去，嘴里碎道：“要说奇怪还是你比较奇怪，那是我妹妹，你在这激动个啥。”
　　这样的对话平时说得多了，迦桥张口就来，自然流畅，一本正经：“我是你爸爸，你当哥哥的，不关心妹妹，我当然要好好教育你。”
　　“玩上瘾了是吧。”和往常一样，只要一听这个话，周一鸣必定暴跳如雷，出手用武力和迦桥一决高下，这次果然也不例外，同时，结果也不例外，先动手的周一鸣分分钟又被迦桥钳制住了。不同的是，迦桥这会儿有些心不在焉，没在钳制住周一鸣的这个环节花太多时间慢慢折磨他，很快就放了手，说：“爸爸对你很失望，今天不陪你玩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去你大爷！”周一鸣转了转自找地被钳疼的胳膊，骂了一句后，接着凶巴巴问迦桥：“明天几???*点过来？”
　　“再说。”迦桥一边往大门走，一边丢给周一鸣一句：“看我明天心情。”
　　出门后，好长一段路的时间，迦桥都有些魂不守舍。一边在想珂然说的那句：“我是出去向他表白的”，一边在想周一鸣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想了好久，迦桥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亲哥尚且无所谓，他一个假爸爸心跟火烧似得，这么在意且不痛快呢？
　　该不会是……
　　迦桥一脸苦恼，停下脚步，带着突突直跳的心，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可怖地想——
　　父爱变质了？


第71章 chapter 71
　　◎舒蕾◎
　　从珂然出门开始算起, 往前倒推九个小时，那会儿的厚金乐队会议室内。
　　山哥、谢熠、何言率先就位。
　　人未到齐, 等待间隙, 何言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听歌，谢熠和山哥则分别拿着各自的手机。
　　在寒哥推门而入的几乎同时，谢熠和山哥盯着手机屏幕的瞳孔刹那间放大, 继而, 两人均神态凝重地看向对方。
　　这一幕正好被寒哥收进眼底。他关上门，在谢熠对面的空位上坐下，问两人：“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严肃？”
　　何言从三个人微妙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什么，摘下耳机。
　　见到寒哥以后，想着先渺应该也快到了，谢熠将自己从震惊中拉出来，问山哥：“你也看到了？”
　　山哥沉沉地应了声：“嗯。”
　　“你们在说什么？”寒哥身子向前，一头雾水。山哥把手机递给寒哥, 与此同时, 谢熠也将手机屏幕转向何言。两个人同时看到了此刻，网络上正在热烈讨论的新闻——
　　影后舒蕾与导演王盛安，透露将在明年春天结婚。
　　和谢熠、山哥的反应如出一辙，看过这条新闻以后, 寒哥和何言的瞳孔也皆无言地放大，随后一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不知所措地看向对方。一时间，四人都仿佛座位底下被放了定时炸弹一般, 坐立难安了起来。
　　先渺就是在这样安静诡谲的氛围下, 推门走了进来。
　　夏至的那一天, 先渺十分有仪式感地把自己标志性的长发剪短了, 发色不变。之后，他就爱上了把他的一头金发梳得油光发亮的造型，像极了欧美圈里的贵公子。
　　此刻，他摘下墨镜，十分潇洒地拉出寒哥边上的椅子，拿出手机确认了眼时间，看了一圈沉默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正声道：“是你们来太早了，我可没迟到啊。”
　　山哥、寒哥、何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先渺的表现猜测，他应该还没看到新闻。只有谢熠是肯定了先渺没看到新闻，否则他这会儿人压根都不会出现在这。
　　椅子底下的定时炸弹停止了倒计时，四个人稍稍松了口气。
　　眼瞅着先渺握着手机坐下了，谢熠起身走到他边上，一声不吭，伸手就把他的手机给收走了。
　　先渺措手不及，抬头看着谢熠，还没出声，就见谢熠把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一起上交给了山哥，然后才转头向他解释：“山哥说要没收。”
　　山哥睁大眼睛看了谢熠一会，很快便反应过来，低头推推眼镜，带着一脸的威严，对上此刻向他露出疑惑表情的先渺，成功接住谢熠抖来的包袱，用充满磁性的嗓音，道：“对，是我的意思。”
　　对此，何言和寒哥心领神会，也都配合着交出自己的手机，递到山哥面前。
　　谢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山哥起身，用临时决定的严厉风格，开始今天的会议：“你们不觉得你们最近太松散了吗。”
　　谢熠、何言和寒哥均表现出受教的模样，安静地垂下眼眸。先渺内心感到十分莫名，但看队友们都表现出反省的姿态，也只好一边稀里糊涂，一边在心里想：什么情况？我们最近有做错什么吗？
　　山哥接着训话：“最近二周目乐队的势头很猛，听说他们已经在制作第二张专辑了。还有几支新出的乐队成绩也都很不错。你们得有些危机意识才行。”山哥将四部手机拿在手上，踱步往出口方向走，继续道：“公司高层讨论后决定，新专辑的工作，你们得提前开始了。”
　　虽然用了一些刻意的语气，但山哥说的是事实。作为队长的先渺听后，不免陷入思考。
　　“今天把你们聚到一起，不是让你们马上就着手开始做新专。而是想要你们好好地想一想，乐队走到现在这个阶段了，后续在音乐上要如何再取得突破。”把话题引入这样一个令人深思的地步后，山哥趁机旋开门把，说：“鉴于你们最近工作上日渐松散的状态，我必须把你们的手机没收。这个课题关于我们五个人未来的走向，值得你们闭关好好地讨论讨论。”
　　话说到这里了，已经没有人在意手机的问题。于是山哥十分轻松的，在没有任何目光追随的情况下，顺利将手机拿出办公室，暂存到隔壁房间。
　　山哥离开以后，办公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好半天，先渺终于起身，在另外三人依旧还藏着些张皇的视线下，开口主持道：“我觉得山哥说的有道理……”
　　三个人看着先渺轻易被激出的责任感和斗志，暗暗松了口气后，很快也投入到今天开会的主要目的中。
　　四个人头脑风暴，如火如荼讨论了一个上午，直到助理把饭送进了办公室，才察觉时间已经过一点了。
　　由于上午讨论出来的内容，用先渺的话说，就是跨时代！跨世纪！吃过饭，也没人提出要休息，大家都不知疲倦地一直往下继续着。
　　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高度集中的心流时刻了。先渺觉得身与心都有一种被洗涤的焕然感，那种快乐是任自己挥霍光阴沉溺在碎片信息中所不能比拟的。他带着这久违的美妙的感觉，吹着口哨从洗手间出来。
　　耳边有熟悉但微弱的音乐在来回涤荡，先渺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何言的手机铃声。铃声传出的方向，就在他的斜前方，也就是那个被他们当成自家客厅一般的工作室里。
　　由于铃声毫无停歇的意思，先渺输入密码，打开工作室的门，将搁在抽屉里的手机找了出来。
　　何言的手机亮着屏，铃声是在提醒他，该吃药了。
　　先渺帮何言把闹钟关闭，紧接拿起自己的手机，确认了眼这段时间的消息。一一回复了以后，先渺又看到通话记录提示有一条未接来电，来电人显示，是珂然。
　　虽然两个人互相留有手机号码，但其实从来没有通过电话，有事都是发消息。
　　先渺挺奇怪地看着未接来电上面标红的珂然的名字，在沙发上坐下，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那边接通以后，先渺主动解释：“珂然，不好意思。早上我在开会，没接到你电话。”
　　“没关系。”那边传来珂然有些发紧的声音。
　　先渺伸手捻着挂在沙发上的空调毯，半天不见下文，问珂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然后主动打电话出去，和在惴惴不安中接到对方回拨过来的电话，完全是两码子事。
　　珂然看着被她从宿舍带回家，每一个格子都被打上勾的60天倒计时表，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紧紧攥着手机的指节几乎发白，努力控制住声音不发颤后，鼓起勇气，道：“我、我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一、一起吃饭，我有事想当面跟你说。”
　　“今晚吗？”先渺的朋友可以说是非常多，男性女性都有。邀请别人吃饭，或者接到别人邀请吃饭，算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先渺没多想，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停顿考虑了下时间。
　　“嗯。”珂然又一次将目光落在表格上，心砰砰直跳地确定：“今晚。”
　　先渺想了想会议开始前，山哥的期望，以及到目前为止讨论的进度与结果，塌下腰，将整个身体靠在沙发上，给了珂然答案：“可以啊。你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先渺捕捉到电话那头，珂然好似倒吸了很长一口气后，有些激动地对他说：“好，我一会发你。”
　　也就是因为珂然最后这一下的没绷住，通话结束以后，先渺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通话记录上珂然的名字看了一会，脑海中蓦然蹦出山哥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她喜欢你。”
　　……
　　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独自沉思了一会后，先渺拿着手机起身，回到会议室。
　　开门后，先渺先是径直走向何言，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手将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俯身在他耳边，温柔委婉地提醒：“你刚刚手机闹钟响，我帮你关掉了。”
　　何言看了眼时间，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对先渺点头弯了弯眼角。
　　紧接着，先渺走回自己的位置，收起放在桌面上的墨镜，对还在谈论的山哥、谢熠和???*寒哥说：“不然今天先到这吧？”
　　三个人相继抬头看先渺，只见先渺走到他们身边，看着投影仪上一个小时前就在讨论的问题，说：“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效率已经开始降低了。我提议，明天再继续，你们觉得呢？”
　　寒哥得到解脱一般疲倦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山哥也活动了一下肩颈，想了想，说：“行，今天就先到这吧。”
　　先渺得到这句话后，很快握上门把，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冲他们摆了摆，说：“兄弟们，我晚上有约，先撤了，明天再见。”
　　因为疲累，几个人看着先渺的背影，第一个反应都是，跑得还真快，下一秒才争相从椅背上弹起来，想到之所以把手机收走，把先渺与世隔绝在这里的初衷。
　　“没事没事。”在纷乱中，何言已经用自己的手机确认过了，对一脸紧张的山哥、谢熠和寒哥汇报：“新闻热度已经被盖下去了，如果先渺不是特意去搜，应该是不会看到。”
　　谢熠、山哥和寒哥这才将紧绷的神经放松，重新瘫了回去。
　　七月的天气实在过于闷热，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使先渺出门前先拐进公司楼下咖啡店买了两杯冷饮，拎着上了车。
　　到达约定的地点以后，距离和珂然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不喜欢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傻等，先渺干脆待在车上，惬意地吹着空调喝饮料。
　　闲来无事，先渺将车内音响连上手机蓝牙，选好歌单后，打开微博。
　　看了看后台的留言，先渺选了几条比较暖心或者有意思的，回复了以后，退出后台，先渺习惯性地点开经常访问的用户列表，进了舒蕾的首页。
　　更新停留在了两年前，最后一条动态，是舒蕾在排话剧的花絮照。尽管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次，先渺还是会将照片点击放大，看着照片中，站在舞台上，着淡妆，仰头望着聚光灯的舒蕾的模样，失神地盯了一会后，接着打开评论，看看底下粉丝们对她最新作品的评价。
　　留在前排的，依旧是一些早已经眼熟的评论。先渺继续往下拉，看到一条今天刚发出的留言。霎那间，先渺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很快，他便感到浑身的血液从指尖开始往回倒流，寒意也从指尖开始往上蹿。
　　那条留言是在质问舒蕾：“姐姐，为什么要和王盛安结婚啊？他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爸爸了呀TAT。”
　　留言的下面，还有其他网友的互动。
　　“而且那个男人还有孩子……”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不理解，姐姐这么美，还是影后，为什么要跟一个离异还有孩子的糟老头结婚？”
　　“如果不是搭上了你口中的糟老头子，你的姐姐可能这么年轻就成影后吗？”
　　“舒的演技本来也配拿影后吧。”
　　……
　　眼前一个个汉字仿佛长了翅膀，在手机这个方框内任意而缓慢地移动。
　　一时间，先渺感觉眼见之物全都带上了影，就连自己也在逐渐分裂。
　　意识就好像下一秒马上要不能呼吸的溺水者，先渺闭上眼睛晃了下脑袋，把自己从水中救了上来，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后，那些仿佛跃出了屏幕的文字，全都悄然回到了句子当中。
　　先渺带着异常跳动的心脏，脑袋发嗡地退出舒蕾的首页，在搜索栏里输入她的名字，挂了一个上午的她和王盛安的婚讯，赫然映入先渺的眼帘。
　　主车道有企图加塞的车子在鸣放喇叭，车主赶时间，技术又不够，反而乱了车道秩序，使得后面脾气火爆的司机也按住喇叭。一时之间，车鸣声如百花般齐放，热烈地一声盖过一声，像炮竹声一样不断往上交叠，在先渺的世界里无限放大，放大——
　　直至络绎不绝的噪音终于超过荷载，火光一闪，四周只剩下细小微弱的电流声。
　　“呲——”
　　先渺的世界就此陷入沉寂。


第72章 chapter 72
　　◎我现在比那老头赚得多，不如重新跟我吧◎
　　舒蕾和王盛安的婚讯让先渺发了疯, 失了智。
　　他油门一踩，就直奔机场, 完全忘了和珂然的约会, 导致后来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珂然一个人坐在餐厅角落，从紧张地等待, 到傻傻地等待, 到焦虑地等待，到心慌地等待。
　　最后珂然甚至联系上了谢熠，问他：“先渺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把谢熠问得一愣：“他刚刚还和我们在一块，为什么这么问？”
　　珂然火急火燎地对谢熠说：“我们约了晚上见面，可是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他也没出现。我打了他好几通电话，他都没接。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珂然的最后一句话，给谢熠提供上了思路。他想到早上看到的舒蕾的新闻, 以及他们队今天一整天都在提防的那件事。
　　“你别着急。”谢熠先安慰珂然, 接着说：“我确认一下，迟点给你消息。”
　　谢熠似乎心里有些答案的相较沉稳的语气，像是给了珂然一小捧定心丸的粉末，虽然不多, 但也顶点用。
　　挂了电话后，珂然依旧焦急地握着手机，满心都被先渺可能出了什么意外的担忧所笼罩。
　　与此同时，从珂然家下楼走出小区的时候, 正好撞见还在路边等车的珂然, 于是内心一动, 便搭上另一辆车, 尾随珂然来到餐厅，在另一张角落的桌上，本想悄摸着盯梢的迦桥，已经无聊到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为了保持安全距离，迦桥选择的位置只能看到珂然那桌的情况，却听不大清楚声音。
　　他单手托腮，看到珂然打完一通电话，表情凝重将手机紧攥在手中握于胸口不一会儿后，又见她一脸紧张地接起另一通电话。
　　和谢熠结束通话后不一会儿，珂然就听到自己手机传出来电铃声。她原以为是谢熠确认情况后，给她回消息了，没想到是先渺打来的。
　　珂然内心砰砰作响地接起来，憋了好久的担忧在一瞬间倾泻而出：“先渺？我的天，终于联系上你了。现在人在哪啊？没出什么事吧？”
　　先渺是临上飞机之前，看到机场广告牌上二周目乐队的照片，才幡然忆起和珂然的约会。心中的过意不去，在听到珂然急切的声音后，更为加深加剧了。
　　“我……”先渺看着机场内墙液晶显示屏上的时间，内疚自责，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珂然。我突然有点急事，没办法去找你，我忘记跟你说一声了。”
　　跟着先渺的歉意一同传来的，还有机场的广播：“女士们先生们……”
　　珂然虽然略显疑惑地顿了一会，但因为一直吊着颗心，这会儿也只顾着把它放下了。她将一直提在胸口的气舒出来，终于感觉有些放松地说了句：“你人没事就好。”
　　先渺的心中便更过意不去了。他往前一刻不停迈出去的脚步，在通往飞机的过道上缓了下来，抬眸看向玻璃窗外已然暗下来的天，问珂然：“你现在还在餐厅吗？”
　　“恩。”在服务员态度极好地为珂然添至第三回 柠檬水的时候，珂然终于是不好意思地给自己点了一份小食。此刻，她拿起最后一串本来还想留给先渺的培根鸡肉串，咬了一口后说：“现在准备回去了。”
　　“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吧。”先渺再次表达歉意：“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一回去立刻请你吃饭。”
　　珂然也不跟先渺客气，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应了下来：“好啊，你可别忘了。”
　　和先渺讲完电话，鸡肉串也吃完了。珂然这会儿才想到今天从早忙到晚，以及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建设，全都泡汤。珂然盯着空了的白盘，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将柠檬水也一饮而尽后，起身结账。
　　走出餐厅，因为回家的方向在对面，珂然先是过了马路，才想起来应该给谢熠回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阵凉爽的晚风扑面而来。珂然干脆沿着临江的人行道，一边走一边说：“谢熠，我刚联系上先渺了，怕你也跟着着急，我打来跟你说一声，先渺没事。”
　　“你联系上他了？”谢熠又惊又怪，说：“我们刚打他电话，都关机。”
　　“可能……”珂然猜测：“他这会儿已经上飞机了吧。”
　　谢熠：“上飞机？”
　　珂然想起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熟悉的机场广播，说：“我刚刚和先渺通电话的时候，听到他周围的声音，感觉他应该是在机场。”
　　在谢熠心中隐隐骚动的推测，因为珂然的话而破了土，先渺一定是看到了舒蕾和王盛安的新闻，而且最终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说永远不再见的人是他，没想到人家比他更狠，结果还是先渺头脑一热，就跑去找舒蕾了。
　　“那你现在呢？”心有没有事不知道，至少确认了人没事。谢熠暂且把思???*绪从先渺身上拉回来，问珂然。
　　珂然继续边走边说：“我现在已经准备打车回去了。”
　　谢熠：“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消息给羽梵？”
　　珂然随时随地，不忘吃糖，笑嘻嘻地回答：“好咧，拜拜。”
　　暑假没出门的话，吃过晚饭基本就开始躲空调房里了，一直睡到第二天醒了才关掉，休息两小时，吃完午饭后又开了起来，开到吃晚饭前关掉，休息两小时候又开起来……如此循环，好不容易吹到了怡人的晚风，珂然舒服地想在风里再多走走。
　　桥下有小朋友们在放风筝，闪烁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出水母、海马、海星等生物的轮廓。
　　一时之间，天和海好像交错了位置，美得让珂然忍不住驻足，仰头望着这一刻，如潜入了海底一般的天空。
　　迦桥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珂然“喂”了一声，就听迦桥开口便精准戳中她的痛点，问：“怎么样，表白成功了没？”
　　什么晚风啊，夜空啊，登时就都不美丽了。珂然眯起眼睛，继续往前走，反问迦桥：“你这么关心干嘛？”
　　迦桥站在马路对方，珂然跨一步，他跨小半步，缓慢地往前走着。“爸爸关心女儿，天经地义”这样贫嘴的话，迦桥顿了顿，没再往外说。他隔着马路中间影影绰绰的叶缝，看着形单影只，显得有些孤寂的珂然的身影，内心似乎也被这晚风微微吹动，难得对珂然轻声说了句：“我就问问。”
　　使珂然紧绷了一晚上的对于先渺的各种猜测和担心，随着几通电话的结束，已经全部卸了个干净，落寞和遗憾这会儿悄悄在心中摇动着，她挺想找个人说说的，于是迦桥就听到珂然也放低了音量，有些许叹息地对他说：“先渺临时有事，我们约了改天。”
　　迦桥看向马路对面，看起来丧气又郁闷的珂然的样子，心一下就揪了起来，愤道：“临时有事不会提前说啊，让你一个人在餐厅等了一个多小时。”
　　珂然没去细想迦桥为什么会描述地如此准确，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站在朋友或者音乐人的立场，迦桥是十分认同先渺的，但是涉及男女感情面，尤其牵扯的人还是珂然，再尤其事实摆在眼前，迦桥带着既生气又侥幸的复杂心理，也算是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对珂然说：“先渺的花边新闻你是少看了吗，他很明显是玩咖，身边女人一大堆，说不定现在也是急着要去见哪个女人所以才放你鸽子的。”
　　既然谢熠也不知道先渺的去向，基本可以排除是工作上的事。突然这么着急忙慌连夜坐飞机，是去见别的女人吗……那也太离谱了点吧，可能是因为家里出事？
　　珂然不想去猜了，她将在脚底下来回搓着玩的小石子踢到一边，对迦桥道：“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
　　迦桥：“……好。”
　　这一场临时起意的行动，迦桥有始有终，一直到亲眼看着珂然回家了才算为止。
　　另一边，当舒蕾完成了一天的采访和拍摄工作，停好车，疲惫地走回家的时候，在梯门口闻到了一阵刺鼻的烟味。
　　虽然是室外，但舒蕾还是厌恶地皱起眉头，将凌厉的视线投向倚靠在墙上抽烟的男人身上。
　　男人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后，将火星子掐灭，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舒蕾紧拧的眉头，在灯光下看清男人的面容后，先是一跳，愣怔了一会，逐渐又恢复了寻常，用她那冷峻的眼眸，盯着故意迈过适当距离，向她一步步逼近的先渺，也不后退，用漠然的声音说：“你又开始抽烟了。”
　　先渺看着一脸板板正正的舒蕾，扯嘴笑了一声，说：“烟这么好，又没人管，为什么不抽。”
　　舒蕾凝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先渺一会，不想问先渺来找她有什么事，也不想继续说教，转身要走，先渺先一步把身体斜靠在了铁门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堵上了舒蕾的路。
　　舒蕾并不打算在家楼下和先渺纠缠，她沉着气，直视先渺的眼睛，不是很有耐心，但依旧沉默地等着他开口。
　　先渺倚在门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还未拿出点火机，嘴里的烟就被舒蕾抬手拿掉，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先渺看着舒蕾一副他敢再抽，她就敢再丢的架势，极短暂地愣了一瞬，继而就笑了起来，不等舒蕾开口催促，他便用十分浪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十分混账的话：“我现在比那老头赚得多得多了，你跟谁睡反正都一样，不如重新跟我吧。”
　　纵是舒蕾无论遇到什么事，都镇定自若惯了，听到先渺这样的侮辱，她的瞳孔还是震了震，随后抬手，干净利落地扇了先渺一巴掌。
　　这一巴掌，先渺其实能够防得住，但他愣是没有采取任何动作，就让舒蕾的手掌扎扎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完，舒蕾看先渺的眼神就更加冷漠了。至此，她也更加不想和先渺纠缠。既然他挡住了她要去的路，她便转身走其他道，手腕却是又被先渺拉住。
　　舒蕾生气地转头看先渺，却见先渺终于是伤害够了她，也伤害够了自己，不再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里也没了用来掩盖妒火与不甘的放浪与桀骜，用深情又有些恳切的语气，对她说：“不要和他结婚。”
　　先渺的态度软下来后，舒蕾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甚至于她那双反映出内心无坚不摧的双眸，也产生了一丝朦胧。
　　“理由呢？”舒蕾问先渺。
　　“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和他结婚的意义是什么？”先渺看着舒蕾的眼睛，有些可笑地问她：“是为了爱情吗。”
　　舒蕾的眼神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与镇静，反问先渺：“为什么不能是为了爱情？”
　　先渺松开舒蕾的手腕，咬着牙对舒蕾说：“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你不知道？”
　　舒蕾的表情依旧不冷不热，反问先渺：“你没有吗？”
　　先渺心一沉，瞬时间无言以对。
　　舒蕾依旧看着他，说：“不是都一样吗。”
　　先渺：“……”
　　不论先渺之前说了多少伤人的话，舒蕾的心直到这会儿，才隐隐地疼了一下。
　　她越过因为上前一步来握她的手而离开了大门的先渺，走向梯口门，将脸对着镜头，识别以后，大门自动解了锁。
　　先渺没有再留舒蕾，而是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到了最初，对她说：“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花边新闻。”
　　舒蕾握着门把，没回头，只是出声：“我对你的堕落并不关心。”
　　先渺提醒舒蕾：“先走向堕落的人是你。”
　　舒蕾停了一瞬，尔后拉开门，踩着高跟鞋，稳稳地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73章 chapter 73
　　◎打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好喜欢你◎
　　先渺回来之后, 昏天暗地，酩酊大醉了两天, 如果不是谢熠、何言和寒哥硬是把他驮去工作室, 让他不成人样也得在他们眼皮底下不成人样，也许还会有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了第五天，先渺终于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走了出来。他先是刮干净了胡子, 然后又开始给自己梳油头, 重新变回了那个仿佛永远不会为情所困的风流潇洒的贵公子。
　　当先渺戴上墨镜，坐上自己的车，调整好后视镜，准备出发去工作室的时候，他看到了车上放着的两杯咖啡，突然想起其中一杯，是五天前本来要给珂然的。
　　刹时间，先渺记起了临上飞机前和珂然打的那通电话, 以及放了她鸽子的事。
　　说好了一回来要请人家吃饭, 先渺当即给珂然拨了电话。电话接通后，先渺内疚地一通解释：“珂然，抱歉抱歉，其实我回来有几天了, 但状态一直不太好，也没给你打电话。今天突然想起来，我还欠你顿饭呢，你什么时候有空？”
　　事实上, 先渺回来的第一天, 珂然就已经见过他了, 但听先渺这么一顿说, 显然他是一点不知道。
　　在被放鸽子后的隔天，珂然对于昨晚先渺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越想越好奇，于是她就发了消息给谢熠，试探地问了句：“先渺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得到的回答是：“……算是吧。”
　　正当珂然看着这模棱两可，说了又好像没说的回答思考的时候，谢熠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对她说：“他回来了，不过目前不省人事中，你要过来看看吗？”
　　珂然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问谢熠：“地址？”
　　等珂然赶到，亲眼见到先渺的模样，就发现谢熠所说的“不省人事”四个字是一点没夸张。
　　她看着客厅桌面上、地上成堆的白的啤的洋的空瓶，对于先渺心中的悲痛先是有了一个直击人心的认识。???*再去看被谢熠他们架到床上，额上还躺了一块热毛巾的先渺，心中的猜测已然有了苗头。等看到谢熠、何言和寒哥帮忙收拾好屋子，都围过来沉默地看着先渺叹气的时候，珂然就彻底悟了——想来是家里亲近的长辈过世了。
　　这样的事，珂然也没好意思开口追问究竟是大姑还是姥爷，搭手帮忙换了一回毛巾，就带着希望先渺能节哀的心情，默默地回去了。
　　这会儿，珂然的眼前还是能浮现先渺带着隐隐的悲恸沉睡的脸庞，问他：“你不用再多休息几天吗？”
　　先渺被问得有些迷糊，迟疑地回答：“不用啊。”
　　“哦。”珂然想了想，说：“那我今晚有空。”
　　“行。”先渺很干脆：“那就今晚，地点你挑，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当天晚上，为了表达内心诚挚的歉意，先渺提早半小时就到了
　　见着面以后，先渺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那天让你白等了那么久。”
　　珂然在先渺对面坐下，先是看了眼他的气色，然后摆摆手，宽慰他：“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你就别再跟我道歉啦。”
　　先渺依旧有些迷糊地愣了一下，有种好像和珂然说的不是一件事的感觉，但好像也能搭得上，就没继续往深了纠结，带着一点儿不明不白，递过菜单给珂然，说：“看看想吃什么？”
　　珂然点了一份主食，点了一盘肉，还点了一杯白葡萄酒。先渺又加了几道小食和甜品，便让服务员帮忙先下单了。
　　珂然选的是在一个比较冷门的小商场里的一家比较冷门的西班牙餐厅。六点半了，整个餐厅还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他们，另一桌是两个外国人。
　　冷门的原因主要有三个，一个是人均高，一个是上菜慢，还有一个是西班牙餐的口味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珂然是一个狂热的奶油芝士爱好者，她特别喜欢这家店里的奶油粗管面和芝士三文鱼千层塔，加上这里冷门所以安静的环境，让她每次都能毫无顾忌地坐在户外，自在地吹着风赏着景，使这家店一跃成为珂然心中秘密的宝藏餐厅。
　　此刻，粉色的晚霞漫着天。
　　先渺和珂然都情不自禁地手支下巴，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后，先渺回头问珂然：“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在电话里，是不是说有话要当面跟我说？”
　　珂然还在犹豫，先渺刚刚遇到那样的伤心事，这个白到底还适不适合表，没想到先渺上来就直击中门，让珂然瞬间慌了神。
　　“那个……”珂然平时其实是不喝酒的，今天特地点了杯白葡萄酒，是有一定的深意的。她采用了拖延战术，顾左右而言他：“我听谢熠说，你们已经动手开始做新专辑了？”
　　“啊？”那种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感觉，使先渺又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珂然的话说：“不能算是动手开始了吧，还在初设阶段。听说你们的已经差不多到尾声了？”
　　“还没呢。”
　　……
　　之后，两个人就各自乐队的新专辑，十分自然地聊了许多，一直到珂然点的酒上来了。
　　珂然瞧着杯壁上冒着小气泡的白葡萄酒，举起喝了一口，没什么感觉，又喝了一口，还是没什么感觉，第三回 ，珂然就干脆把剩下的都喝了进去，把先渺惊到了。
　　这样又快又急的喝法，很快就让珂然的头开始产生了眩晕感。她缓了一下，接着喝下小半杯柠檬水，感觉心火不那么烧了以后，便停下了专辑的话题，直直地看着先渺。
　　先渺倒是还在聊，聊着聊着，就发现珂然看着他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脸也逐渐变成了粉扑扑的颜色。
　　先渺担心地将身体往前，拿手在珂然眼前晃了晃，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珂然醉是不至于，不过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加剧了一些梦幻的感觉。
　　她眼角弯弯看着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先渺，想到第一次在网上看到他照片的情形，那个时候她哪能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和这个看一眼就勾起了她无数少女心和幻想的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就着大片大片诗意又烂漫的晚霞吃晚餐。
　　对珂然来说，能够站在先渺身边，近距离地看着他，和他对话，和他玩闹，这一切本身就是一场梦，到了今天，她的梦也越做越大胆了。
　　她带着在酒精的作用下跳动得更加急剧的心跳，伸手握住先渺在她眼前摇晃的手掌，接着将他的手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松开。
　　在这个过程中，先渺已经可以肯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只见珂然一双迷蒙的眼睛涌上幸福又羞涩的笑意，蕴含着无限少女的情怀，看着先渺，然后开口，说出删繁就简，来回踱步，一个人演习了无数次的台词：“其实我前几天约你，是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似乎有某种预感，先渺原本极松弛的状态，也跟着严肃与紧张了起来：“……”
　　珂然抿了抿嘴角，深呼吸一口气后，顶着仿佛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中的血液都在翻滚沸腾的灼烧感，对先渺说出了这句话：“我喜欢你。”
　　先渺看着珂然说完以后，打从心里绽开的青涩而又泛着光的笑容，完全愣住了。
　　“打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好喜欢你。”开了个口，珂然便无所畏惧了。她微笑着回忆，将心里的感情一点不少直白地吐露出来：“后来更加认识你以后，看到你作为队长，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对朋友的仗义，为了撮合谢熠和羽梵，绞尽脑汁暗戳戳地使了很多主意；还有虽然在很多时候都表现出不拘一格，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又能在细微处照顾到大家的情绪，默默地鼓励别人。这些一点一点，都让我更加喜欢你。”
　　三年前和舒蕾分开后，先渺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他自甘堕落在醉生梦死中，像是一种自残行为，沉浸在麻痹的快感里。交往的女生也和他一样，基本都是玩咖，大家可以一句话不说，仅靠一个眼神，就轻而易举地开始一段走肾不走心的关系。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珂然这样，表白前需要酒精壮胆，说“喜欢你”之前会无比真挚又热忱地细数他的优点，说完以后苹果肌上满满堆着腼腆与笑意，好像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他的好，以及自己的爱意，就是一个纯粹又美好的愿望。
　　然而先渺心里清楚，他其实一点也不值得。纯粹又美好的，是珂然本身。
　　见先渺好久都不说话，终于说出口的激动与无憾渐渐弱化，一种头重脚轻的慌张感慢慢在珂然的心中弥散开来。
　　微红的脸颊也加深了其颜色，原本就很滚烫的身体因为窘迫而悄悄发麻。珂然咽了口口水，解释：“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把这份心意说出来，我应该会遗憾一辈子。我也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子，所以没关系，你不是一定要回应我的。等回去后，我们就把今天晚上的事忘掉，继续当朋友也很好……”
　　在珂然一顿企图挽回两人关系的语无伦次中，沉默了半晌的先渺终于抬起眼睫，看着着急的珂然，对她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第74章 chapter 74
　　◎谢熠哥哥的老婆好漂亮◎
　　退堂鼓打到一半, 戛然而止。
　　心中的小人儿见情势发生惊天逆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又摇摆着身躯用力地开始敲起锣儿打起鼓，就差没在珂然的身体里大喊：“过年啦——”
　　珂然这会儿才开始感觉到有些醉意。瞧着没什么希望而悻悻退潮的血液，重新在血管里如岩浆一般滚烫地激荡了一遍。
　　虽然表白当然是为了成功, 但真的得到这个结果后, 珂然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用像熟透到就快炸掉的西红柿一样的脸看着先渺，想到也许、应该、如果没理解错的话，从这一刻开始，先渺就成为了她的男朋友，而她则成为了先渺的女朋友，整个人就像是一台因加载过热而宕掉的机器一样，双耳直直地喷射出意味着无法再进行更进一步思考的白烟。
　　好一会儿后，珂然突然承载不住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把脸藏在手掌之后, 应该要跳起来，应该要转圈圈，应该要大声叫着笑着的所有喜悦，都被珂然矜持克制地浓缩在了笑到变形的五官上。
　　“你怎么了？”这样的纯情是先渺完全陌生的领域, 他看着珂然抖动的肩膀，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没事。”珂然的笑因为被压缩都变了形，听在耳里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笑还是哭。先渺靠近了一些，才听清珂然埋在手掌之后, 含含糊糊, 乍一听像呜咽的声音, 确实是在笑, “我就是太开心了。”
　　先渺放下心来地松了一口气，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的时候还没有太大的感觉，这会儿看着珂然上颁奖台也不至于开心到这地步的表现，原以为不会再对男女之情有任何感觉的内心，不免触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好像手中蓦然接过了一只白绒绒的小兔子，心中勾起了怜爱，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照顾她。
　　平复好心情后，珂然就将手放下了。在这之后，萦绕在珂然和先渺之间的氛围明显就不大一样了。
　　珂然看先渺的眼神不再藏着掖着，而是明目张胆地让所有喜欢都写在脸上。先渺从前就知道珂然可爱，但少女投入爱情中的娇态，使得珂然灵动的五官更加迷人了。
　　因为被珂然一直盯着笑，先渺也被感染，笑着问珂然：“一会吃完想做什么？”
　　先渺知道哪家电影院环境最隐蔽最好，知道哪里放焰火最壮观最浪漫，也知道所有奢侈品店关门以后还能购物的方式。只要珂然说出一个想法，他可以立即从脑中导出对应的方案，不想珂然酒的后劲上来，双手撑着下巴，晕晕地说了一句：“我想……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先渺：“………………”
　　那之后的事，珂然竟然有些断片了，不过显然没什么大事发生，因为那天晚上最大的事，就是她获得了一个身份，一个没什么事也能随时和先渺聊天，没什么理由也能随时见面，没什么上下文逻辑，也可以随时分享生活大小事的身份。
　　在珂然无时无刻都沉浸在粉色泡泡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条来自羽梵的消息，问她：“我打算提前回去，可以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吗？”
　　珂然二话不说，就回了过去，伴随着一连串蹦蹦跳跳的表情，以及能充分表达内心激动的四个字加三个感叹号：“当然可以！！！”
　　促使羽梵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两天前，谢熠极其平常的一条信息：“景区人多吗？”
　　为了圆最开始说的谎，羽梵这些天已经又连着撒了好几个谎。假期还有近四分之一，她不想一直藏在和家里去旅行的谎言背后，躲着谢熠，也不想让爸爸妈妈焦虑担心。暂时的逃避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当羽梵在餐桌上告诉爸妈：“姿姐请了很有名的编曲老师来帮忙做新专辑，我得提前回去工作了。”的时候，爸爸妈妈皆半信半疑，不过都没有捅破。
　　这样特殊的情况下，谢熠说要来接，羽梵自然不可能同意。不过，当她下动车，还未出站，就看到谢熠站在闸机外等她。尽管两个人包得连眼睛都没露，但他们愣是在如洪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对方。
　　前方还有旅客在排队出站，羽梵的目光已经一瞬不瞬停在了谢熠身上。
　　长达近一星期的左右为难，让羽梵本以为见到谢熠后，就会立刻因为烙印在心中挥之不去的妈妈焦灼的目光和那些言犹在耳的从过往的伤痛中剜下来的肺腑之语而产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熠的彷徨，可是见到面的第一时间，羽梵也没有想到，自己心底竟是虽缓却满地涌上了一股对他的思念。
　　出了闸机以后，羽梵和谢熠都径直朝对方走去。谢熠接过羽梵压缩从简后的行李袋，同样的思念之情化作了语言，说出口之前又婉转了一个弯，对羽梵说：“大家都很想你。”
　　羽梵却像是故意的，先是回答谢熠：“我也很想你。”恰到好处地停顿须臾后，才更改过来，笑着对他说：“我也很想大家。”
　　小女孩果然长大了。谢熠猝不及防被撩到后，低头笑着在心里想着，尔后引羽梵往停车场方向走，告诉她：“车在这边。”
　　看到加长的保姆车的时候，羽梵还没反应过来，于是当她上车，看到珂然、先渺、迦桥、何言还有寒哥一家人都在车上迎接她的时候，羽梵着实有被意外到。
　　珂然十分有仪式感，和锳锳、锳锳妈妈一人脖子上戴着一个泰国度假风花环，然后幼儿园老师领操一样领着锳锳一边鼓掌一边对羽梵掷地有声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惹得羽梵又惊又喜，忍俊不禁。
　　锳锳按照排练好的，带着手上另一个花环，走到羽梵面前，要帮她戴。羽梵配合地低下头，锳锳把花环戴到羽梵的脖子上后，害羞又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一边咬着手指头，一边娇滴滴对谢熠说：“谢熠哥哥，你的老婆好漂亮啊。”
　　苍天可鉴，这句话真真是出自锳锳自己的临场发挥，事先没有任何人教过她。车上，珂然、先渺、迦桥、何言以及寒哥和他老婆听完，都先是一愣，半晌才爆发出哄笑声，就是很好的证明。
　　寒嫂见羽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嘴角停留在一个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弧度上，伸手把自家闺女抱回来，一脸可亲地向羽梵解释：“我估计她是一直听老寒喊我老婆，就偷偷地把这个称呼给记下来了。”
　　“没关系。”寒嫂突然这么一解释，倒让羽梵更尴尬了。眼前的大家都沉浸在童言无忌的欢乐中，羽梵只好转头去看谢熠，没想到正好逮到他偷偷地在给锳锳竖大拇指。
　　羽梵脸上当即闪出一个问号。
　　谢熠也不慌，从容地将那只手伸出来，对羽梵说：“先上车吧。”
　　羽梵收了收嘴角的笑意，拍了拍谢熠原意伸出供她扶的手掌心，在车上空位坐了下来。
　　上车以后，谢熠把如同他家人一般的寒嫂和锳锳介绍给羽梵认识：“这是寒嫂。这是寒哥和寒嫂的女儿，锳锳。”
　　见羽梵和寒嫂两人互相友好地微笑点头后，谢熠用手指轻轻刮了刮锳锳糯米丸子一样的小圆脸，柔声问她：“锳锳，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你今年几岁啦？”
　　锳锳伸出三根粉嘟嘟的手指头，骄傲地说：“锳锳今年两岁半了。”
　　羽梵感觉心里瞬间被小女孩融化，一脸宠溺地伸出手握了握锳锳的三根手指头。锳锳甜甜地对着羽梵笑了一会后，很快又娇羞地将小脸埋进了妈妈的胸口。
　　“怎么啦？”寒嫂抱着锳锳，问：“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姐姐，紧张了呀。”
　　锳锳在妈妈怀里奶声奶气“嗯”了一声，把大家都给萌化了。
　　寒哥帮宝贝女儿整理了下头发，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满眼流露出对锳锳喜欢的羽梵，若有所指地撒狗粮道：“我和我老婆也是高中开始恋爱的。”
　　寒哥将话抛出后，同时看着谢熠和羽梵，做出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羽梵还真听懂了。
　　一旁的谢熠只想赶紧给寒哥一家人颁个热心丘比特的锦旗。
　　锳锳咬着手指头，在妈妈怀里趴了一阵，突然仰头用讲悄悄话的姿势，但不是讲悄悄话的音量，对妈妈说：“先渺哥哥的老婆也好漂亮。”
　　和前一次的反应如出一辙，大家都先因为锳锳的语出惊人愣了一会后，才相继笑出来。
　　但是这一回，有一个人显然十分不合群。
　　锳锳话音落下不久后，珂然甜蜜地转头看了先渺一眼，先渺微微笑着伸手摸了摸珂然的头。
　　羽梵表情温柔地将这一幕收进眼里，蓦然又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朋友，于是移眸看向迦桥——
　　正如羽梵所猜的那样。
　　迦桥好像好几天都没睡好的脸，此刻更是又绿又丧。
　　……


第75章 chapter 75
　　◎深夜话聊◎
　　朋友相聚是顶开心的一件事, 从动车站接上羽梵后，一车人就直抵谢熠事先安排好的餐厅。
　　服务员帮他们拍了张全家福, 迦桥以就像是月亮绕着地球转一样平常的惯性, 把拆开的餐具先递给珂然，且动作自然到迦桥和珂然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有什么，同座上的有心人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从珂然和先渺, 移到了珂然和迦桥身上。
　　迦桥全然不知, 给自己也拆开一副餐具后，怀着得馋馋汀仔的心态，将照片发到了二周目乐队的群里。
　　汀仔很快不甘寂寞，打了视频过来。迦桥将手机举高，把所有人都尽量装进了摄像头。大家也很配合，将头探进摄像头里，与汀仔热情挥手。
　　“哎呀，你们都在。羽梵也回去了。”汀仔羡慕地看着聚在一块的朋友们, 心里痒痒地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羽梵笑着问汀仔。
　　“再过两周吧。”
　　珂然冲他招招手, 说：“快回来，想你了。”
　　汀仔咧开嘴角，把计划提前：“我看看没什么事的话，下周就回去好了。”
　　“好呀好呀。”珂然开心回应。
　　“你吃了没？”第一道菜上来了, 迦桥把摄像头对准那一锅红红火火的小龙虾，问汀仔。
　　汀仔老实回答：“吃了。”
　　迦桥一下就没了劲：“那不跟你说了，再见。”
　　汀仔依旧咧嘴笑着，说：“好啦, 你们好好吃, 下周再见。”
　　和汀仔结束视频通话后, 一桌人一边吃, 一边???*分享假期生活。
　　“对了，汀仔如果下周能回来的话，有个电影的插曲，你们要不要试试看？”聊到厚金乐队近期参加的工作时，先渺突然想起这个机会，问迦桥、珂然和羽梵。
　　“什么电影插曲？”珂然坐在先渺边上，就近转头问。
　　“神坛III，我们录了片尾曲，那边的老师跟我们说，找了几个歌手试了插曲都不满意。你们如果有兴趣的话，我联系那个老师，推荐你们试试？”
　　提到电影名字，珂然和羽梵的眼睛都亮了，两个人显然对这个机会很感兴趣。不过接工作这个事，她们两人从来没有参与过，一向是尤姿来判断与决定。但她们都知道尤姿现在正在开会，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迦桥。
　　视线默契地相聚，知道彼此的心意后，珂然和羽梵都笑了一下。珂然向迦桥抬了抬眉，问他：“怎么说，队长？”
　　作为看了五遍神坛I，以及看了三遍神坛II的神坛系列电影狂热粉陆迦桥来说，他此刻沉静的外表完全就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疯狂，且内心越疯狂，就需要越沉静的表现来压制。
　　珂然和羽梵见状，还怕迦桥会反对，只见他在自系统中切换成大人模式，故作严谨地做出谨慎思考的模样，然后才对先渺说：“应该问题不大。那就麻烦你帮我们内推一下？”
　　先渺扬起嘴角，手臂越过两人中间的珂然，推了下迦桥的肩膀，笑他：“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
　　酒足饭饱后，大家坐回来时的保姆车。司机先是将寒哥一家人和何言一一送到家，然后再往珂然和迦桥家的方向开。
　　路上，迦桥向羽梵和珂然分享了一个好消息：“我刚给姿姐留言，说了神坛III试唱插曲的事，她回复我说没有问题，让我们好好表现。”
　　羽梵和珂然瞬间喜上眉梢地看向对方，举起胳膊，与其说是击掌，更准确说是贴贴。
　　得到确切答复后，先渺立马也跟进：“今天比较迟了，我明天联系下那个老师，跟他说你们下周五过去，可以吧？”
　　迦桥回答：“可以。”
　　车子开到迦桥家的时候，珂然本来想着一起下，因为他们俩家实在近到没有必要让车子再熄一次火的程度，结果被迦桥拦住了。
　　“你干嘛？”珂然的座位就在门边上，她起身准备跟上迦桥的时候，看到迦桥下车后，左手继续握着车门把，没给她让路，问。
　　“你干嘛？”迦桥看到珂然起身，反问。
　　“下车回家啊。”珂然莫名其妙，回答。
　　“你家在前面。”迦桥朝车头前进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就两步路的距离？”
　　“那也得走两步，羽梵还拎着行李呢，让先渺和谢熠送你们到门口吧。”
　　羽梵和谢熠不谋而合地看了眼座位边上已经被羽梵简化到几乎可以忽略重量不计的行李袋，继而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后都保持沉默地看回已经下车的迦桥。
　　珂然也回头看了眼羽梵的行李袋，恍然地、乖巧地坐回去，很容易便接受了迦桥的说法：“也是，那我们还是到门口再下车吧。”
　　迦桥点点头，这才放开手，然后将视线从珂然脸上移向先渺和谢熠，对他们说：“珂然和羽梵就拜托你们了。”
　　珂然一脸无语地看着今天讲话格外别扭客套，格外婆婆妈妈的迦桥，吐槽：“打个喷嚏就到了的路程，你是在拜托什么？”
　　迦桥瞅了珂然一眼，也吐槽她：“都像你这么没礼貌？”
　　珂然受不了了，对迦桥挥挥手，催他：“快走快走，拜拜拜拜。”
　　迦桥笑着退了两步，看着车上两对，用从得知珂然和先渺在一起开始，一直到昨日，期间思想反复激荡与沉淀，终于升华至希望世界充满爱与和平的博大胸怀，祝福地向他们举臂挥了挥，散发着一脸慈蔼光辉地道：“拜拜。”
　　将羽梵送上珂然家后，车上只剩先渺和谢熠两兄弟。两个人的交情，不需要拐弯抹角，谢熠直戳戳地问将座椅调平，已经准备闭个目，养个神的先渺：“你对珂然是不是认真的？”
　　抛开先渺身边的粉粉蝶蝶不谈，单是一个舒蕾，就足够使谢熠对先渺和珂然在一起的纯粹度产生怀疑了。
　　先渺手抱胸，闭上的眼睛重新又睁开，不怪谢熠这么问，回答他：“当然是认真的。”
　　谢熠也不闪烁其词，问：“那舒蕾呢？你已经放下了？”
　　先渺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疲惫地再次将眼睛闭上，好似无所谓地说：“早三年就放下了。”
　　谢熠不给一点含糊空间：“早三年就放下了，你还会连夜飞去找她？”
　　仿佛被戳到了脊梁骨，先渺皱了皱眉头，将脸移向另一侧，眼睛依旧闭着，只是出声：“你没看新闻吗，人家要结婚了，我除了放下还能怎么样。”
　　谢熠看着先渺留给他的后脑勺，并非完全不能体会先渺此刻的心情。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先渺的臂膀，不再提舒蕾，由衷地对他说：“珂然是个好女孩，既然你决定和她在一起，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谁让自己劣迹斑斑，先渺明白谢熠这番话的意思，回应他：“我知道。”
　　尽管先渺的态度尚且可嘉，但他依旧把后脑勺留给了谢熠，潜意识里表明他并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
　　该表达的也明确表达了，谢熠安静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操心完别人，开始想他和羽梵。
　　另一侧，赶了一天路总归是有些疲了的羽梵，洗了个热水澡后便早早躺下了，刚熄灯没一会儿，就听屋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羽梵重新将灯打开，问了句：“是珂然吗？”
　　珂然的声音果然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些犹豫：“羽梵，是我。”
　　羽梵掀开被子，起身将门打开，看到门后，珂然穿着粉白色的睡衣，双手紧抱枕头在胸前，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圆碌碌地看着她，小声而又期待地问：“羽梵，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啊？”
　　羽梵看着此刻格外软糯的珂然，将门敞开，笑着对她说：“快来。”
　　珂然因为害怕会打扰羽梵而显得十分踌躇的脸庞，登时绽开了花。她开心地抱着枕头，轻快而又迅速地跑进房间将它放好，然后便钻进了被窝等羽梵。
　　羽梵把门关上，掀开被子在珂然身侧坐下，问她：“要不要关灯？”
　　珂然已经躺好，把被沿提至下巴，莫名一副娇羞的表情，对羽梵点点头，说：“要。”
　　关灯后，羽梵重新躺下，刚将身体转至和珂然面对面，就被珂然笑着抱住了，身上很快传来珂然的香味和体温，并且听到她撒娇一样说：“嘿嘿，好开心呀。”
　　羽梵伸手摸了摸珂然蹭过来的头，逗她：“你是因为现在抱着我开心呢，还是因为心里还想着先渺开心呀？”
　　被戳穿了，珂然反而更笑意盈盈了。她愈发紧地黏着羽梵，老实回答：“都有。”
　　“都有？”羽梵继续调侃珂然：“抱着我，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是吧？”
　　说着，羽梵将手伸到珂然的咯吱窝处，挠了她一下，把珂然痒地扑腾了一下身子，夹紧鸽子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知道珂然是真的怕痒，羽梵很快放过她，在珂然发自内心的银铃般的笑声中，羽梵带着旁观者的，希望是多余的一丝丝担心，问珂然：“和先渺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快乐吗？”
　　“嗯。”珂然几乎没有思考与犹豫，就给出了肯定回答。她重新抱着羽梵，用尽管已经过了两天，依旧还像踩在棉花糖上一般的心情，对羽梵说：“我真的好喜欢他。”
　　珂然炽热的表达使羽梵微微一顿，尔后温柔地伸出臂弯拥着她。
　　两个人静静地互相依偎着，思绪都飘到了或近或远的回忆上。
　　珂然又在回味那个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夜晚，一边玩着羽梵落在胸前的发丝，一边说：“我本来都以为没戏了，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他后，他真的沉默了也太久了。”
　　羽梵听着珂然像晚风一般轻柔，又自带风格的俏皮描述，脑海中模糊地构建着画面，笑道：“估计他是没有任何准备，没想到你会突然向他表白。”
　　珂然继续回想那晚先渺的反应，也跟着笑了起来，“应该是。”
　　嘴角边带着久久无法落下的笑意，甚至将那晚的彩霞都重新想过一遍后，珂然从羽梵的怀中抬头，问她：“当初是谢熠向你表白的，还是你向谢熠表白的呀？”
　　在珂然问这个问题以前，羽梵的回忆已经不自觉地就着珂然散发出的美好气息展开，回到了最初在考场上和谢熠同桌相识的那一幕。
　　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羽梵还能清楚记得第一次知道谢熠也喜欢音乐，并且见到他玩音乐时，那种心跳过速的???*感觉。想到和珂然两人在某些经历的相似，羽梵莞尔道，“是我向谢熠表白的。”
　　“啊？”珂然认识羽梵的时候，她已经是和自己截然相反，冷艳挂的大美人，而谢熠总是一副伤透脑筋不怎么该怎么挽回羽梵的模样。珂然实在很难想象，当初竟然也是羽梵先向谢熠表的白。
　　“那你们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珂然显然对于羽梵和谢熠的过往产生了愈发浓厚的兴趣，趁着难得的深夜话聊的机会，大胆地向羽梵问了出来。
　　“我们啊……”羽梵顺着珂然的问题，脑海中的场景回到了高中时代，“我高一那年半期考，学校安排了低年级的和高年级的交叉座位考试，我那时候的座位被排在了谢熠边上……”
　　当晚，羽梵像在给好奇的孩子说睡前故事一般，将那些在生命中的某一段时间内，被她封存起来的回忆，娓娓地对珂然道来。


第76章 chapter 76
　　◎他们两个在一块也太好笑了◎
　　一周后, 汀仔终于回归大家庭。
　　二周目乐队正式合体。四人在先渺的推荐下，试唱完神坛III的插曲, 又等了一周才拿到结果——经过老师的反复比对, 深思熟虑后，最终在三个候选者中，选定了他们。
　　这还不算最让他们激动的, 最激动的是, 神坛III的首映礼将在下个月初举行，主办单位邀请了献唱片尾曲的厚金乐队和献唱插曲的二周目乐队一起参加。
　　策划会上，为了让首映礼更加有看点，负责人深深注视着以团队分别坐在左右侧的两支乐队，突然闪现一个主意，对他们说：“我在想，首映礼那天，你们两支乐队要不要拆成四个组合, 分别亮相？”
　　八个人同时转头看着负责人, 坐得离他越远的人，脸上表情越放空，比如汀仔啦，比如何言啦。
　　靠近他坐的两位队长则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迦桥接过话问：“怎么拆成四个组合？”
　　“就比如……”负责人开始在左右两边连线点鸳鸯：“谢熠和羽梵一组，先渺和珂然一组……”
　　最理所当然的组合完，负责人手扶下巴琢磨了会儿，继续：“寒哥可以带上夫人一起参加呀, 汀仔你不是也有女朋友吗？”
　　汀仔听到这句话, 困意都消失了, 问：“我还可以带女朋友去的吗？”
　　策划人就怕他们不同意, 热情被点燃地回答：“怎么不可以呢？”
　　迦桥正有些拿不定主意，在犹豫这个方案的时候，就听到珂然本着好意问了句：“那迦桥和何言呢？”
　　不想，场面在顿时令人陷入思考的沉默中，逐渐蔓延出了微妙的尴尬。
　　在这个话题中，何言一度有些神游，此刻依旧有些飘然事外。
　　策划人只好将期待的目光落向迦桥，问他：“或许……你是否有可以带来现场的另一半呢？”
　　迦桥保持礼貌微笑，干脆利落地斩断了策划人的念想：“没有。”
　　倒是珂然帮忙想到了，对迦桥说：“你可以带上徐姨啊。”
　　珂然口中的徐姨，正是迦桥的母亲大人。迦桥转头看了珂然一眼，敷衍地对她抬了抬嘴角，说：“我谢谢你哦。”
　　策划人接着珂然的提议，说：“……其实是可以。”
　　确实也不是不行。
　　不过在答复之前，迦桥将目光看向依旧落单的何言，何言会意地摇了摇头，温柔地说：“我妈妈会紧张。”
　　其实没那么复杂，思维被前置条件固化了才会一直在死角转。迦桥跳出框架问何言：“你介不介意跟我一组？”
　　何言并不介意地点点头，说：“我无所谓。”
　　“我也无所谓。”迦桥说：“那就这样定吧。”
　　然而，策划会上的无所谓，到了首映礼当天，还是让迦桥觉得挺无所适从的。倒不是因为他看到一对对手挽着手男女搭配的组合顿时生出了羡慕之情，只是当他开玩笑地弯起手肘问何言：“我们要不要也手挽手”的时候，得来何言疑惑而又沉默的注视，使得迦桥一整个晚上都与尴尬如影相随。
　　尴尬的表现之一，便是他全程刻意收起嘴角，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
　　而这样的表情，又正正好给珂然带来了一整晚的笑料。
　　珂然纯属无意间看到迦桥嬉皮笑脸对何言弯起手肘，不知道对他说了句什么后，两个人同时没了表情，并且明显僵硬了一会后，各自扭开头的场景。
　　在这之后，她要么默默地凝着笑关注着他俩，要么频频用视线去搜寻他俩，直到羽梵发现，问她:“你在找谁？”
　　珂然的目光再次越过人群找到身子挺得板正正，但隐隐透着一股游离的迦桥和何言，确认羽梵的目光也顺着找到他们后，弯起眼角对她说:“他们两个在一块也太好笑了。”
　　羽梵把视线往远看向迦桥，又收回看着笑盈盈的珂然，再瞥了眼虽然在珂然身旁，但同样分心的先渺，最后顺着先渺的视线，看向和未婚夫一起出席首映礼的影后舒蕾。
　　只见舒蕾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全部盘起，红唇艳丽又不失庄重，自成一派古典沉着的气质。
　　她和她的未婚夫或从容地与前来打招呼的同行交流，或主动地与业界前辈问好，无论面对谁，无论身旁的王盛安是寥寥数语还是高谈阔论，舒蕾都是一副端庄平常，宠辱不惊的样子，一直到她的视线撞见先渺，以及站在先渺身边的女孩，珂然。
　　按理说，舒蕾不应该，也不会被察觉到才对。可是她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就听到王盛安顺着舒蕾尽管甚微，但终究是起伏了的目光，看向先渺后，问她：“认识？”
　　舒蕾眼底的波澜转瞬间归于平静，她将视线收回，没打算对王盛安做徒劳的欺瞒，云淡风轻道了声：“嗯。”
　　王盛安看向不远处的年轻人，对舒蕾说：“那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舒蕾：“……”
　　舒蕾和王盛安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向先渺他们缓缓走来。彼时，珂然含笑的目光正好和迦桥对上，两个人仅凭细微的眼神变化，就能想象对方藏在大人面孔下的鬼脸，直至王盛安和舒蕾走到面前，王盛安带着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的笑容，伸出手和先渺说了句：“你好。”
　　先渺垂眸看了眼王盛安的手，尔后抬眸盯着他，肢体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身旁，知晓内情的谢熠和舒蕾，以及不知晓内情的羽梵，都同时因为先渺的不给面子而感到气氛紧张，只有珂然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也庆幸还有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才让舒蕾察觉，并且找到机会化解。
　　舒蕾将眼眸移向余光里那道灼热的视线，看到珂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开口问了句：“有事吗？”
　　珂然发现自己实在爱看一些骨相绝佳的大美人，当初见到羽梵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完全移不开目光。此刻，珂然脸上流露出小女生隔着橱窗看一些闪闪发光的钻石一般的表情，发自内心地对舒蕾感叹道：“你本人比屏幕上还要好看耶。”
　　舒蕾没有想到珂然一直盯着她看，是因为这个，心中莫名对她产生的一股敌意，因为本就没来由，又因为发现珂然似乎是个挺简单直率的姑娘，而翻衍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感情。
　　“你也比电视上好看。”
　　对夸奖本身的惊喜是一部分，珂然的另一层惊喜在于：“你知道我？”
　　舒蕾已经完全确定珂然就是一个喜形于色，心思单纯的小女生了，长年累月，几乎已经和自己的五官融为一体的面具下露出一抹可以称之为羡慕的浅笑，语气也柔和下来，对珂然说：“这部电影的插曲不就是你们乐队唱的吗。”
　　珂然十分荣幸地转头看了看队友羽梵，尔后又因为舒蕾的第一句夸奖，开心地看着先渺，脸上有类似于“看，有人夸你女朋友耶”的小得意。
　　而这份并不会存在于普通朋友之间的眼神，自然也没有逃过舒蕾的目光。
　　她顿了顿，接着自发地向先渺介绍：“你们之前还没有见过吧？这位是我未婚夫，导演王盛安。”
　　先渺并不想面对的，舒蕾像是故意一般，又一次搬到了台面上。
　　这次，王盛安没再主动伸手，先渺也没伸手，他又一次无视了这名在他眼里，只有体型上存在感很强的导演，同时也向舒蕾介绍：“你们之前也没见过吧？周珂然，我女朋友。”
　　旁观的羽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些什么，而因为这是先渺第一次向除了乐队成员以外的人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珂然除了猝不及防的怦然心跳以外，还无暇产生什么其他更深入的想法。
　　至于舒蕾，她其实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中立，要么祝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没???*有任何身份做依托。可是在听完先渺的介绍后，舒蕾内心还是猛地一揪。
　　那一揪，倒也不是因为她贪得无厌，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人生，还对先渺存在什么幻想，而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女孩，确实很美好，而那些美好，是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的。
　　“那你可赚到了。”场面连沉吟都不允许舒蕾花太多时间，她很快，至少表面上，恢复了沉静，对先渺说。
　　“我当然赚到了。”虽然这句话里的主角其实是珂然，但是先渺在说的时候，视线还留在舒蕾脸上。
　　再下一刻，舒蕾心中的风与雨便已完全停息。眼中那些不受控，复杂而又激荡的感情，也全部退潮，化作了真心的祝福。
　　在天平的两端，她选择了名利，他选择了爱情。最后，她继续在名利场上前行，而他也有了一个好女孩陪在身侧。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舒蕾将另一只手也搭上王盛安的胳膊，对他说：“我们再去跟你的朋友打打招呼吧。”
　　王盛安的年龄比他们所有人都长上近两轮。虽然全程他心里明镜一样，但他就是可以做到什么也不说。在舒蕾对他提完议后，他甚至还能和先渺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舒蕾说：“走吧。”


第77章 chapter 77
　　◎旋转的木马◎
　　首映礼之后, 羽梵很快就找了机会向谢熠打听：“先渺和舒蕾之前有过什么吗？”
　　顷刻间的功夫，谢熠在脑海中做了许多方面的考量, 最后做出回答：“没什么啊。”
　　因为谢熠在回答的速度和表情上都没破绽, 羽梵虽然还有些纳闷，但终究是相信了谢熠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疑虑。
　　虽然羽梵的疑心是消弭了, 可谢熠的忧虑却隐隐地团在了心底。
　　某天回到工作室, 看到房间里只有先渺一个人躺着沙发上看手机，这团忧虑便逶迤飘了上来，使得谢熠手上拿着耳机又没戴上，坐在椅子上又不犹豫地转了两圈，最终看着先渺，尽力做出随口一问的状态，但因为欲言又止的时间太长，还是没办法完全自然地问了先渺一句：“怎么没和珂然出去玩？”
　　先渺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瞥了谢熠一眼, 问他：“我没得到通知，你什么时候加入的居委会？”
　　讲多了显得很鸡婆，可完全不管谢熠心里又有些过不去。他也不跟先渺绕弯子了，直说：“前几天羽梵向我问你和舒蕾的事。”
　　这句话可以有多种理解。
　　第一种, 是羽梵看出了他和舒蕾之间有什么。
　　第二种，是珂然看出了他和舒蕾之间有什么，托羽梵来问。
　　先渺没问谢熠是怎么回答的，他只是停顿了一下, 不用谢熠继续往下说, 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挺浑的。
　　虽然和珂然在一起后, 他是一次没再找过舒蕾, 也没做过其他对不起珂然的事，可是他的心情因为舒蕾而依旧沉浸在阴郁中是事实，这确实对珂然不公平。
　　见先渺已经陷入思考，谢熠觉得不需要再多说，便转过身开始处理剪辑和混音。
　　另一边，正在录制新专辑的珂然，从录音棚出来后，打开手机，看到先渺传来一条消息，问她：“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哪玩？”
　　珂然立马感到又惊又喜，走到一旁，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手机，一脸明亮地回复：“好啊！明天我正好有空，去哪玩？”
　　先渺：“你想去哪？”
　　珂然特别认真地想了一圈后，问先渺：“去不去欢乐谷？”
　　先渺开这个口之前，就已经想好要陪珂然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尽管珂然提议了一个他最不感兴趣的游乐场，先渺还是二话不说答应了：“好，那明天我们就一起去欢乐谷。”
　　珂然双脚激动地抬离地面，将身子往沙发背上一仰，还没出发，脑海中就已经开始想象两个人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拍照的种种美好画面了。
　　想象到一半，珂然问先渺：“就我们两个人去，会不会太大胆了？”
　　先渺：“那你想……？”
　　珂然抬眸看向此刻长发如瀑布般斜着落下，正在和编曲老师认真讨论着什么的羽梵，问先渺：“喊上羽梵和谢熠一起？”
　　先渺没意见，给谢熠和羽梵搭桥引线这件事，两个人可太熟了。他们很快分工：“谢熠交给我，羽梵交给你。”
　　珂然：“没有问题。”
　　放下手机，先渺便起身走到谢熠身旁，对疑惑地抬起头看他的谢熠指了指耳朵。
　　谢熠脱下耳机，停下手上的工作。
　　先渺面对谢熠，靠在桌沿上，也算是对他刚刚好意提醒的一种表态，告诉他：“我约了珂然明天一起去欢乐谷。”
　　谢熠欣慰地笑了起来，带着确实希望朋友能走出死胡同，往照着光的地方走的心意。
　　先渺很快进入正题，邀请谢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吧。”
　　谢熠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们两个人约会，我去当什么电灯泡。”
　　先渺继续说：“羽梵也会去。”
　　谢熠做出一脸“你早说呀”的表情，过渡十分流畅地问先渺：“明天几点，在哪集合？”
　　……
　　翌日，早八点，四个人检票进场。
　　他们全程在一起行动，先是玩了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等刺激项目，还准备激流勇进的时候，谢熠看到羽梵通红的脸上挂着的小汗珠，提议：“休息一下吧。”
　　四个人在带遮阳伞的木质田园椅上坐下，珂然从包里拿出零食，大家就着自带的小风扇，一边纳凉一边补充能量。
　　直至来到游乐场就闲不住的珂然给周边的花花草草拍照归来后，连续坐了几个都挺让人头晕目眩的项目，加上烈日当空，羽梵还是没完全缓过来地对他们说：“你们去玩吧，我再休息一会就去找你们。”
　　谢熠自然不可能留状态不太好的羽梵一个人待着，接着羽梵的话，对先渺和珂然说：“你们去，我留下来陪羽梵，一会电话联系。”
　　珂然看了先渺一眼，先渺一脸“我随你”的表情。
　　“或者这样，你们不着急，在这边慢慢休息，我和先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项目玩玩，然后就回来找你们？”因为不想错过和大家一起玩刺激项目的体验，珂然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羽梵和谢熠。
　　“可以啊，你们去呗。”羽梵摸了摸珂然的小臂，让她放心去。
　　珂然转过头，也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先渺。先渺带上两瓶水，率先走进太阳，很肝胆地对珂然说：“走。”
　　阴凉下，手持小风扇将羽梵的发丝微微吹动。她一边看着先渺和珂然往某一个方向走去的背影，一边问谢熠：“你说先渺对珂然是认真的吗？”
　　谢熠被羽梵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噎到，就好像家长看到老师拿着一份尚且没公布成绩的考卷问：“你家孩子每天晚上分配给这个科目的时间有多少？”，谢熠只能忐忑地在心里想，这孩子是哪里又做得不够好了？
　　“你好像对他很没有信心。”谢熠没有正面回答羽梵的问题，从另一个角度和她对话。
　　羽梵给了谢熠一个“原因就不需要我展开细说了吧”的眼神，继而将视线重新落到珂然和先渺的背影上，明明实际上比珂然小了几个月，却以一种姐姐的口吻说：“你不觉得珂然身上那股赤诚和烂漫很宝贵吗？让人看着就很容易产生一种保护欲。”
　　“我不知道。”谢熠回答：“我只知道你比较让我有保护欲。”
　　谢熠猝不及防的情话，使得羽梵浑身一麻，接着缓缓移眸看他，最后两个人都没绷住，肩头一缩，弯眼笑作一团。
　　珂然和先渺往东南方向走，一直直行五分钟后，到了距离出发地最近的一个项目——旋转木马。
　　少女时期的珂然看到电视剧里，男女主角一起在旋转木马上浪漫自拍的场景时，没少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复刻这样的场景。
　　当她知道先渺这个人的存在后，幻想中那些模糊的脸，就时常被珂然自动代入先渺。
　　那个时候，珂然不会想到，这样的春秋大梦，居然真有实现的一天。
　　不过可惜的是，当珂然带着兴奋与悸动的心情，和先渺一起走到旋转木马入口处的时候，先渺并没有和她一起过闸机。等到珂然转头发现的时候，先渺已经懒懒地靠在了外围的栏杆上，带着笑意对她说：“你去吧，我在旁边看你玩。”
　　珂然脱口而出要问“为什么”，却在看到先渺的表情时顿然收住了口。虽然先渺的表情依旧很和煦，很耐心，可是笑容背后同样带着坚定的拒绝。很显然，他觉得这是小朋友的项目，对他来说有些幼稚了。
　　虽然不能一起坐，有丢丢小遗憾，但先渺这样倚在栏杆上看着她玩旋转木马的画面，依然十分梦幻。
　　排在珂然身后的???*游客鱼贯而入，珂然也赶紧选了一匹瓷白色的骏马。
　　当所有人都坐稳扶好，准备出发之前，珂然混在一堆大朋友小朋友们中，笑逐颜开，和先渺挥了挥手。先渺也像看小孩一样，冲她挥了挥手。
　　音乐响起，珂然的童心瞬间被点燃，尽管有那么一点美中不足，不过快乐值依旧很满，使得珂然中间一度瞪直了脚丫子。
　　可是，当珂然十分沉浸地随着音乐与灯光转了一圈，转回先渺面前的时候，珂然看到外头的先渺有些许无聊地正托着腮帮看手机。到第二圈的时候，珂然的快乐值便不可控制地受到了一些影响，虽然第二圈转回到先渺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收起了手机，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到她的时候，也微微地抬起了嘴角。
　　然而，珂然心中还是产生了一股莫名的落差感。就在她奇怪这股落差感从何而来的时候，脑海中骤然浮现乐队成立之初，她、羽梵、迦桥还有汀仔，四个人一起来游乐场拍MV，迦桥也是站在先渺现在站的位置，举着手机兴致盎然地帮她拍照的画面。
　　木马旋转至第四圈的时候，音乐停下来，灯光随后也一并熄灭。
　　身旁的小朋友如梦方醒，着急地问大人：“怎么停了呀？”
　　大人一边把小孩牵起来，一边告诉他：“已经结束了呀。”
　　珂然不知为何，猛地转头看了那大人和小孩一眼，随后也像大梦初醒一般，悻悻地随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第78章 chapter 78
　　◎美人 x  浪子◎
　　很怪。
　　对于好好地和先渺约着会, 眼前却突然浮现迦桥的脸这件事，珂然的感受只有两个字——
　　很怪。
　　可是在那之后, 珂然再见到迦桥, 心中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过倒是被迦桥发现她时常盯着他看，且每次都旁若无人，目光灼灼, 甚至有一次两个人就肩并肩坐在一块, 珂然的视线也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让迦桥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像捏橡皮一样捏住她的下巴，问：“你最近老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珂然就这么被迦桥捏着下巴，眼珠子也都不动一下，说：“我在找灵感。”
　　“找什么灵感。”迦桥把珂然的下巴放在手中，上上下下地提拉着玩。
　　“画画啊。”珂然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继续看着迦桥说：“姿姐催我这周交新专辑的封面。”
　　二周目乐队新专辑的制作已经接近尾声, 由于第一张专辑, 珂然手绘的封面广受好评，这次新专辑的封面，尤姿依旧选择交给她。
　　迦桥也想起这件事，松开手问珂然：“那你画得怎么样了？”
　　“你要看看吗？”
　　迦桥点点头, 说：“好啊。”
　　在迦桥的注视下，珂然打开手机相册，点开其中一张图，将手机递给迦桥。迦桥满怀期待地接过来, 却并没有看到跟他有半毛钱关系的画, 只在屏幕上看到一只粉红色的卡通猪。
　　珂然一秒不落地将迦桥表情的变化收进眼里, 憋了半天, 终于捧着肚子笑歪了身。迦桥翻着白眼，就好像平时珂然看他做出幼稚行为时翻得一个模样，并且同样连话都懒得说，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被珂然拉住，挽回地对他说：“错了错了，不是这张。”
　　迦桥睥睨着珂然，走回来，在她面前把骨节压得啪啪响，特意不坐下，用身高压制她，用语言威胁她：“你最好别再点错，否则……哼哼。”
　　“也不能说完全点错了。”珂然自然地站在迦桥的身影里，一边找图，一边不怕死地继续惹迦桥：“这只猪也是我想着你的样子画出来的呀。”
　　“是吗？”迦桥很快反击道：“你平时没事还想我呢？确定不是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画出来的？”
　　“NONONO。”珂然摆摆手指头，在这个问题上十分谦让道：“的的确确是想着你的样子画出来的。”
　　虽然迦桥的拳头是已经活动开了，但在珂然面前充其量只能是一个假把式，于是他便中二十足地在空中做了个大扣篮的动作，然后将手盖在了珂然的头上，还非常大胆地搓了搓，把一个鸟巢成功筑在珂然头上，且不等珂然发作，迦桥便熟门熟路地看了珂然一眼，抓准时机，拔腿就溜，奈珂然如何卯足了劲，也是不可能追上他。
　　至此，珂然心中的小小疙瘩就随着追着迦桥打了一路出的汗一起被蒸发掉了。好好的和先渺约着会，突然心里产生了落差感，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迦桥的脸，把珂然给吓了一跳。经过几天各种角度的凝视，以及和迦桥的交流看来，完全不必担心，无论她怎么热辣地盯着迦桥，又或者怎么和他玩闹，心跳都依然平稳健康，完全就像自己的左手拉右手那么平常。
　　一切实属多虑。
　　如此，珂然又能继续心无旁骛地工作、学习、恋爱。
　　不过，在珂然这番自证期间，由于她和先渺过往的女友形象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相去甚远，尽管他们一起出席首映礼，一起去了游乐场，至今也没有狗仔把她往先渺女朋友的身份上靠。倒是这段时间珂然时不时盯着迦桥看的画面，被拍了下来，在网络上小规模地传开，吸引了不少CP粉。
　　眼瞧着专辑就要完成了，后期的收尾工作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11月30日这天，二周目乐队的第二张专辑终于发行。
　　如果说第一张专辑，是一个对爱情充满冲劲的少女，赤诚欢快。那么第二张专辑，就是一个初尝爱情后，对恋人，对自我，都有更深一层思考与感悟的轻熟女孩。
　　整张专辑较之一年前的成熟，不仅仅体现在羽梵的歌词表达上，也体现在汀仔更超前的编曲能力上、迦桥更出色的后期制作能力上，以及羽梵更加炉火纯青的演唱功力上。
　　四个人谁也没掉链子，各自修炼一起进步所带来的结果，便是专辑推出不过三天，销售量已经突破第一张专辑截止目前的销售总量。这个成绩不仅是对自身的一种突破，也是一项荣誉，还是一个行业内的新风暴。
　　让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由内而外感到满足的，不仅是专辑的销量，还有各大素日以尖锐著称的乐评人们在音乐性上对他们的一致称赞。
　　新专辑推出一周，销量已超过当时造成现象级轰动的厚金乐队第一张专辑的首周销量。
　　随后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通告。尽管尤姿已经筛选过，婉拒了许多与音乐无关的活动，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还是一直忙到了年后，才终于得以喘一口气。
　　今年的华语音乐颁奖典礼，依旧是在二月底如期举行。
　　相比于去年的三项提名，今年，二周目乐队可谓是收获满满。从词到曲到MV，从专辑到团体，统统都得到入围提名。
　　和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与众多大明星聚在一块，俨然还有些怯场的状态不同，今年，在有了更加丰富的无论是舞台还是表演等各方面经验的四个人，明显比去年更加沉稳了。
　　虽然他们做好了参加颁奖典礼的准备，却并没有做好一个晚上频繁上台，拿奖拿到词穷的准备。
　　好在他们乐队人多，终于把感觉应该至少能用得上一次的获奖感言翻来覆去说尽后，一人临场发挥一句废话，勉强也是能撑得过去。
　　虽然当天晚上，二周目乐队上台领奖的次数属实超出了他们自己的预期，不过在获奖数量上来说，今年只出了一张单曲的厚金乐队，依旧和他们旗鼓相当。
　　首先，抛开其他奖项不谈，只说厚金乐队出道以后，就包揽蝉联的三项大奖。
　　在去年被二周目乐队拿走的最佳单曲奖项上，厚金乐队先是复仇成功，把这个奖项重新拿了回来，并且在上台领奖的时候，先渺还不忘对“对手们”抬了抬眉，示意他们明年继续努力。不管后面的颁奖情况如何，先上台的人先嚣张了再说。
　　不过没想到，厚金乐队回座后不久，去年还在他们囊中的最受欢迎团体奖，就被二周目乐队给拿走了。
　　为了回应先渺，队长礼尚往来，也对“对手们”抬了抬眉，示意他们明年也要继续努力哦。
　　就这么针尖对麦芒，互相赶超中，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悬念，也就是今年的最佳乐队奖，究竟花落谁家。
　　在其他奖项都拿得差不多的情况下，哪支乐队能拿到这个奖项，无疑就是今年的赢家。
　　在揭晓答案之前，为了制造紧张气氛，音乐老师别出心裁地剪了一段四个候选乐队的鼓手的SOLO片段，从平缓到激昂到爆裂再归于平缓，当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的时候，颁奖女嘉宾清晰利落地公布了答案——
　　“恭喜二周目乐队。”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找他们，然后齐聚于他们，包括另外两队???*候选人，包括最大的竞争对手厚金乐队。
　　之后，全场的掌声都献给了虽然得了同一个奖，但在此刻，脑子里横七竖八的想法加起来得有八百个的四个人。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他们先是惊愕地看向对方，然后欣喜若狂地放大了各自的五官，最后在猛烈的掌声中，再一次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登上领奖台的路上，迦桥紧握拳头，满脑子想的是：这两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姿姐和锐哥现在一定也很高兴吧。
　　珂然满脑子想的是：是我们耶，我们是最佳乐队耶，哈哈哈哈哈哈。
　　汀仔满脑子想的是：X，我们真是太牛X了，X!!!!
　　而羽梵脑子里在想的，则是她最初找到珂然，组建乐队的初衷，那就是打败厚金乐队。
　　当然，音乐是没有可比性的，但是一些俗气的数据是可以比的。比如专辑销售量，比如一场颁奖礼上的获奖数量。如果从这些方面的数据来看，今年的他们，可以算是超过了厚金乐队。然而，复仇成功的羽梵心里早已经没有了执念和恨意。她回想这一路走来，带着释然的笑意，看向此刻也正发自内心在为他们鼓掌的谢熠、先渺、何言和寒哥，提着裙角，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
　　颁奖典礼同一日的上午，一则刚刚与影后舒蕾公开婚讯的导演王盛安，深夜在娱乐场所与三名美女贴身同玩的新闻被爆了出来。
　　被曝光的照片上清楚地拍到，王盛安左手搂着一个相貌清纯的长发美女，右手抱着一个打扮火辣的短发美女，在清纯美女的左边，还坐着一个妩媚的卷发女人，正伸长了胳膊，给王盛安嘴里喂西瓜。
　　就在全网被恶心到，怒骂王盛安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猪头男搭上了舒蕾这样的天鹅还不知珍惜跑出去拈花惹草，放古代就该在拉去浸猪笼的路上被人用臭鸡蛋活活砸死以免污染了水源的时候，傍晚，一位匿名的知情人横空出世，打着安慰网友的旗号，道：“知道大家看到大美女被渣男辜负了很生气，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人家影后和导演两人本来就是各玩各的，他们的婚姻纯粹就是为了利益的结合。舒蕾另外也有交往的对象啦，那个人就是厚金乐队的贝斯手陈先渺。”
　　此番言论一出，本来不是特别关注这件事的网友们也纷纷被炸了出来，网上一时之间出现了几种流派。
　　有厚金乐队和先渺的粉丝出来，让那位匿名的网友别信口开河，莫名其妙把先渺拉进这淌混水的。
　　有中间立场的网友叫好，知道美女爱的还是帅哥，暂且不论是非道德，至少比单方面被肥头老男人渣好，觉得心里十分舒坦的。
　　有帮着骂了一上午的热心网友，到头来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小丑，转而骂舒蕾也不是个好东西的。
　　在各种声音的激荡和促进下，这名知情人士再次发声，这次，他十分细致地整理了舒蕾和先渺从微时相识，到各自成名后的爱恨纠葛，并且附上两个人最近的同框图，也就是舒蕾和王盛安公布婚讯当天，先渺打飞的前往舒蕾的住所，斜靠在门上和舒蕾见面的照片。
　　整份爆料极具完整性和专业性，可是这一切都抵不过它的劲爆性。
　　一个是影视界的古典美人，除开和王盛安这段年龄差距甚大的恋情以外，几乎鲜少再有新闻。次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都是一副淡泊又神秘的样子，让人轻易能联想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这样的句子。
　　另一个是摇滚界的浪子，就算不是他的粉丝，也知道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且个个腰细腿长，一个赛一个火辣。
　　两个仿佛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无论怎么想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居然从两个人都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
　　有这样的剧情在，实在是没有人还有空余去关心，能够爆出这个新闻的这位匿名知情人士，究竟又是什么身份。


第79章 chapter 79
　　◎管他回不回来◎
　　然而, 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这一切，当事人之一先渺, 是在颁奖典礼过后才知道的。
　　当二周目乐队和厚金乐队互相谈笑风生, 谢熠为羽梵取得的成绩而开心，迦桥拿着最佳乐队的奖杯向先渺嘚瑟“你有没有？”，珂然在团队和男友之间难以取舍, 最终选择抱着最受欢迎团体和最佳音乐录音带两座奖杯, 笑眯眯地看着迦桥和先渺闹的时候，早已经蹲守在场外的记者们如狼似虎地起身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将带着他们台LOGO的话筒怼到先渺面前，摄影师先于所有记者之前，已经开始工作，刺眼的闪光灯一下一下打在先渺脸上，记者们终于七嘴八舌地对一脸懵的先渺提问道：“先渺，网上关于你和舒蕾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 请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人说是王盛安给你戴的绿帽子, 有人说是你给王盛安戴的绿帽子，究竟事实是什么样的？”
　　“网上都在说舒蕾和王盛安是各玩各的，但是你身边的女人也没有断过，你们是不是在以开放性伴侣的关系在交往的呢？”
　　“……”
　　人潮蜂拥而上的瞬间, 距离先渺最近的迦桥和珂然双双被挤飞。
　　珂然一手抱着一座奖杯，猛然受到外力，难以保持平衡，好在有迦桥及时抱住她。
　　两个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就听到记者们仿若从异世界而来的提问, 使得刚从险些摔倒的惊吓中抽离的珂然和迦桥, 很快又陷入了对眼前一切产生不解的迷茫中。
　　来围堵先渺的记者数量十分庞大, 这导致了必然有一些人会被层层挡在最后，就连话筒都伸不到先渺嘴边。
　　可是，他们现在是在举办颁奖典礼的会场外，艺人比从焰火棒上落下的火星子还要多。那些没有机会采访到先渺的记者，很快灵机一动，转而去采访其他艺人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自然，也有记者来到珂然和迦桥面前，问他们：“你们之前和厚金乐队有过多次合作，你们知道先渺和舒蕾在谈恋爱吗？或者，在你们之前的合作中，舒蕾有来探过先渺的班吗？”
　　记者的问题，成功把珂然问得大脑一片空白，也让迦桥觉得离谱而又荒唐地皱起了眉头，看向先渺的方向。
　　同样被问到类似问题的，还有此刻正走在一块的谢熠和羽梵。
　　“谢熠谢熠，你和先渺认识这么久，你一定很清楚他和舒蕾之间的事吧？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不能请你和我们说说？”
　　当记者猝不及防地走到面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羽梵先是感到一阵讶异，恍然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谢熠一眼，见他听完这个问题，抬头就往被层层围住的先渺的方向看，羽梵第一时间想到了珂然，视线也在人群中搜了一圈，很快在蜂巢一般的人群边上看到了正被迦桥扶住的珂然。
　　羽梵见珂然脸色唰白，心登时一紧，跟谢熠说了声：“我去找珂然”，接着就提着裙子往珂然的方向跑去。
　　围在珂然和迦桥面前的记者还在锲而不舍地用话筒怼他们：“请你们说两句吧。”
　　珂然不知道是因为被人群围堵，还是因为旁的什么，一时之间觉得很缺氧，紧攥着手中的奖杯也不能缓解分毫难受，于是她慌乱而无措地看向迦桥，像是马上要沉入水中的溺水者看向岸边的人。
　　同时，羽梵担心地走到珂然身旁，扶住她的手问她：“你没事吧？”
　　然而不等珂然回答，羽梵就因为摸到珂然冰凉的手而拧起了眉头。
　　身旁人说话尚且听得吃力，从马路边上传来的声音更只能淹没在混乱的灯光和嘈杂的问声中，寒哥只能一边鸣笛一边朝他们喊：“迦桥——”
　　最先听到呼喊的是羽梵，她循声抬头，看到寒哥坐在车上，着急地冲他们不住招手。
　　“不好意思，让一让。”见到寒哥以后，羽梵便一边拨开人群，一边拉着珂然往前走。待迦桥也注意到寒哥以后，两个人一起使力，带着珂然开出一条路，活像是被丧尸包围的人类，结局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坐上车后，羽梵见寒哥就要发动车子，不放心地问他：“其他人怎么办？”
　　见车头堆满了人，寒哥一边转头看向车屁股，一边打着方向盘，对羽梵说：“还有两辆车在后面了，我们先走。”
　　与此同时，羽梵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谢熠、汀仔还有山哥带着几个保安，正在人窝里捞先渺。
　　及至上了车，羽梵、珂然和迦桥才看到在网上闹得不可开交的先渺和舒蕾的新闻。
　　震惊和冲击这样单一的词汇已经无法准确描述珂然读完那篇详述了先渺和舒蕾两人从小到大故事???*的文章后的心情，在大脑短暂停滞后的第一时间，珂然想起的是神坛III首映礼那日，先渺带着她，和舒蕾、王盛安四个人面对面的场景。
　　几乎是同一时间，羽梵和迦桥也读完了那篇文章。两个人似乎比珂然还要惊骇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尔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珂然的反应，猜不透她此刻的沉默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也就是因为这番不确定，让羽梵和迦桥都不敢贸然开口，思忖再三，最后倒是珂然先开了口。她将身子探前，问此刻正在开车的郑灵寒：“寒哥……网上传的先渺和舒蕾的事，是真的吗？”
　　尽管珂然表现得还算镇定，可是一开口，声音里拿捏不住的细微颤抖还是无处遁形。
　　寒哥通过后视镜看了珂然一眼，于心不忍地沉吟了一会，实话实话：“他们两个很早以前是谈过恋爱，但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真的不太清楚。”
　　如果珂然是个在意先渺过去的人，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和先渺在一起。但网上那张先渺倚靠在门上和舒蕾见面的照片显然是近照，究竟是什么时候的，暂且无人知晓，网上的舆论也倾向于舒蕾和王盛安公开婚讯的当下，王盛安依然夜会美女，而舒蕾也没闲着，还在和青梅竹马谈着恋爱。
　　换言之，如果网上的一切属实，先渺则在和她恋爱的同时，也在和舒蕾来往。珂然想要做更进一步的假设性总结的时候，却不知该说先渺是出轨了舒蕾，还是出轨了她。
　　想到这，珂然觉得脑袋里的处理器就快要被这些突如其来，难辨真伪，超过理解能力范围的讯息缠绕地加载不过来了。她无助地转头看了看迦桥，又看了看羽梵，想问问他们看完新闻后的想法：“你们觉得呢？”
　　直觉告诉羽梵，无风不起浪。她认为网上传的那些，不说全部，至少80%是有其事。至于是哪80%，她也说不准。想安慰珂然是真，不想拿没有根据的话麻醉珂然也是真，就在羽梵犹豫不定的时候，珂然率先从羽梵的为难中提炼出了答案。她想了想，对羽梵说：“可是首映礼那天，先渺向舒蕾介绍我的时候，还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见珂然已经开始从细枝末节中找证据说服自己，迦桥强忍着心中愈演愈烈的怒火，拍了拍珂然的肩膀，对她说：“现在什么都别想了，一会我们直接问先渺就知道了。”
　　珂然沉默下来，点了点头，接受了迦桥的提议，可是当她安静下来，难以抑制的恐惧又丝丝从皮肤中渗了出来。
　　“如果他承认了呢？”珂然确实没再去直接设想真相，可是她忍不住又去想，“如果先渺承认，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
　　不到实际面对，珂然单是想想这种可能，鼻尖就已经涌上一股酸涩。
　　如果先渺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和她交往期间，也在和舒蕾来往，那她应该怎么办？
　　“别怕。”羽梵伸手握住珂然紧紧纠在一块的手，希望能够传给她哪怕一丝力量也好，“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羽梵说完，看了迦桥一眼，见他紧拧的眉头努力舒展开了一些，眼底的戾气也暂时被温和冲缓，看着此刻提不起劲的珂然，轻轻点了下头，同意羽梵的说法。
　　考虑到厚金乐队的办公地此刻一定也有记者在蹲守，负责开车的寒哥、何言和尤姿在拿到车的时候已经达成共识，不管一会儿接到谁，统一先送到锐起音乐。
　　当珂然、羽梵、迦桥和寒哥到锐起音乐大会议室的时候，他们看到先渺、谢熠和何言已经先到了。
　　珂然还以为他们会先到，至少还有片刻再延缓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先渺。进会议室之前，珂然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先渺刚刚打完电话，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和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正准备走向他的珂然撞了个正着。
　　焦急的心情在这个时候才沉了下来，先渺看着平常总是洋溢着欢愉，此刻却布满惊忧、犯愁、惴惴不安的珂然的眼睛，心里生出愧疚之意，但另一边又是分秒必争的情况。先渺看着珂然探究的眼神，也只能说：“对不起珂然，我回来再慢慢跟你解释。”
　　迦桥先珂然一步，伸手拽住先渺，不可置信地问他：“你现在要出去？”
　　迦桥声音里无法压抑的怒意，让谢熠和何言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同时，第三辆车上的尤姿、山哥和汀仔也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正正好听到迦桥的声音。
　　山哥走进来，进一步问先渺：“你现在要去哪里？”
　　先渺满脑子里都是电话里的内容，他迎着珂然、迦桥、羽梵还有山哥的目光，用严峻的紧迫道：“舒蕾妈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听到王盛安和舒蕾大吵了一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舒蕾了。”
　　在这样的关头，在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终于做好准备要听先渺解释的时候，先渺开口闭口，却全部都是舒蕾。珂然感受到一阵深深讽刺的同时，也感到内心被狠狠撕开一个伤口。
　　在会议室见到先渺的第一眼，迦桥其实就已经很想动手了，可是他知道如果那会儿他那么做，只会让珂然觉得更加混乱，于是他一直忍，忍到这会儿实在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在其他人还在为这令人踯躅，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情况发怔的时候，迦桥已经上手揪住先渺的领子，把他重重推到墙上，问了他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然后便握拳，准确地打在了他的右脸上。
　　很快，周围的人就因为先渺的没有还手，以及迦桥打出的第二个拳头，纷纷上前，将两个人拉开。
　　人们在如此千钧一发又兵荒马乱的瞬间，却也本能地分出两个阵营。
　　羽梵拉着迦桥，看着同样拉着先渺的谢熠，对于先渺荒唐而又不负责任的气意，自然而然也迁怒到当初帮着隐瞒，欺骗她说舒蕾和先渺没什么的谢熠身上。
　　当初给出那个回答的谢熠，尽管知道看似平静的湖底下埋着一颗雷，也抱着至少现在湖面平静，也许雷永远也不会爆，何必主动去引发风雨的想法，怎么会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躲不过。
　　“你们不要拦着我。”迦桥挣了挣羽梵、汀仔和尤姿箍在他身上的手，红着脖子看着暂时只是青了半边脸，胳膊和腿都还好好的先渺，说：“没人把他揍一顿，他还以为珂然好欺负。”
　　“迦桥！”毕竟这边只有汀仔一个男生，迦桥一发力挣脱，羽梵和尤姿两个女生就有些控制不住。怕真的闹出大伤来，尤姿心慌地斥了迦桥一声，奈何完全不顶用。见迦桥马上就有脱缰之势，一直立在一旁的珂然走到迦桥和先渺中间，伸手握住迦桥的胳膊，摇了摇头，对他说了句：“算了，不要这样。”
　　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都因为珂然这句轻轻的话，而松了一点点。
　　他们或心疼或愧疚地看着珂然，只见她背对着先渺，落下眼眸，并不转头，继续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不是着急出去吗？走吧。”
　　迦桥的一个拳头，确实有让先渺更清醒地认识到，他太疏忽珂然的感受了。可是他和舒蕾之间的事，三言两语是说不明白的，舒蕾妈妈在电话里的苦苦哀求证明了那边的情况是时不我待的，先渺没有办法兼顾二者，眼前的情况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再次向珂然保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跟你解释清楚。”
　　先渺最终做出了他的选择。
　　……
　　偌大的空间很快陷入一片令人不敢大口呼吸的鸦雀无声中，旋即，迦桥和羽梵就看到珂然强忍的泪水随着落下的眼睫默默地淌了下来。
　　虽然知道珂然的眼泪是为谁而流，迦桥还是自责没能保护好珂然，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肩头很快被珂然的泪水打湿，迦桥的耳边也传来珂然悲伤的嗫嚅：“他还会回来吗？”
　　迦桥叹了口气，将珂然更用力地抱入怀中，皱起眉头说了句：“管他回不回来。”


第80章 chapter 80
　　◎有些人单身不是没有理由的◎
　　和珂然他们一样, 先渺也是上了车之后，才看到网上关于他和舒蕾的新闻。
　　顺着他和舒蕾的新闻, 先渺跟着了解到最开始曝光的王盛安夜会美女的事。
　　从那时起, 先渺心中就隐隐地产生了不安感。也许旁人不清楚，但因为王盛安和舒蕾的关系，使得先渺比大多数和王盛安有往来的人, 都更要了解他的为人。
　　十年前, 王盛安的前妻曾向媒体求助，揭露因自己当场抓到王盛安出轨，故将其捅至长辈，希望有人能替她主持公道，不料被恼羞成怒的王盛安多次家暴掌掴。
　　新闻出来后不久，就出现了大反转。???*王盛安召开了记者发布会，痛哭流涕地向公众说明其前妻患有严重的臆想症，因无法再忍受她疯魔一般的占有欲与长期对他的污名化行为, 决定与她办理离婚手续, 但同时会每月支付其治疗臆想症的费用。
　　既然能想到开记者会，在这之前，王盛安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病历症断书这样的材料一定是不会少的。
　　铁证在手，记者会之后, 对于王盛安的声讨便消失了，和这些声音一块消失的，还有他的前妻。
　　因为事情过去了十年之久，且那时候网络并不像现在这么发达, 加上王盛安本身不是具有高讨论度的明星, 如今这件事已经鲜少有人知道。
　　但先渺还是把它挖了出来。
　　他曾经试图用这些血淋淋的事劝舒蕾离开王盛安, 可是不起作用, 一次两次，也不知被推开多少次后，先渺终于心死了，也放弃了。
　　可是今天，历史那样相似地重演了。先渺耳边又萦绕着舒蕾妈妈急切的求助，迫使先渺禁不住又加重了油门。一次两次，不知道多少次的推开都无所谓了。他一心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舒蕾身边。
　　当先渺来到这栋舒蕾和王盛安的住所，并且按下门铃的时候，他并不在乎来开门的会不会是王盛安。如果是，他正好送那副老骨头去见阎王的念头一闪而过，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舒蕾的妈妈。
　　看到先渺的那一刻，舒蕾妈妈的眼眶登时就红了。她拉着先渺的手，恳切地看着他，声泪俱下道：“先渺，你快帮我劝劝舒蕾吧。”
　　看到阿姨脸上情不自禁落下的眼泪，先渺心里更急了几分。他走进屋子，问舒蕾妈妈：“舒蕾人呢？”
　　舒蕾妈妈领着先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他们刚刚在房间大吵了一架，砸了好多东西，吵完盛安就出门了，然后舒蕾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舒蕾妈妈着急地说完，领先渺到了二楼一间紧闭房门的房间外。
　　舒蕾妈妈率先拍了拍门，没有动静。紧接着，先渺也跟着拍了拍门，同时放话道：“舒蕾，我是先渺。你如果有听到，就把门打开。否则我找工具把锁砸掉了。”
　　先渺说完，停下拍门的动作，将耳朵贴在门沿，期望能听到里头的动静。刚这么做不一会儿后，里头就把门打开了。先渺顿了一下，视线很快看到舒蕾欲盖弥彰戴着的墨镜背后，眼角连着太阳穴一片的淤青。
　　先渺的心很快被扯了一下。他愣了愣，然后伸手想将舒蕾脸上的墨镜摘下，被她侧过脸躲开，先渺也只是停顿片刻，坚持再要去取墨镜的时候，舒蕾已经坦然中带着倔意地正过脸，随着先渺将她的墨镜摘下，两个人同时微微晃动眼仁，凝视着对方脸上的伤。
　　情绪率先崩溃的，是站在先渺身旁的舒蕾的妈妈。
　　她看着女儿脸上已然有些发肿的淤青，眼泪瞬间如泉眼里的水一样涌了出来，拉着舒蕾的手声泪俱下道：“你跟我走吧，我们回老家，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不比在这里活得好吗。”
　　见舒蕾一如既往的不为所动，舒蕾妈妈哭着转向先渺，伤心地捶着就快要透不过气来的胸口对他说：“先渺，你帮我劝劝舒蕾吧。王盛安不是好人，你看他在外面乱搞，回来又把舒蕾打成这个样子。”
　　大抵明白先渺之所以会出现的原因后，舒蕾蹙起长眉，微微有些无奈道：“妈，你怎么还把先渺喊来了。”
　　舒蕾妈妈心急如焚地继续哭着：“你和盛安乒乒乓乓闹了一顿，我拍门你又不应。你说！我还能找谁？”
　　舒蕾一口疲惫的气息还没叹完，先渺已经郑重其事地开口对她说：“走吧。”
　　舒蕾清淡的眼眸从妈妈脸上移至先渺，本来对这两个字的无动于衷，在看到先渺既愤怒又坚定的眼神后，微微一驰，竟开口问了句：“去哪？”
　　“随便去哪。”先渺伸出一只手握住舒蕾的肩膀，认真地劝说：“离开王盛安。”
　　“离开？”舒蕾扯了扯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道：“怎么离开？我现在是他的未婚妻，你以为他会放任我走，不会找我吗？”
　　“未婚妻是没有法律效应的，他没有权利不让你离开，也没有权利让你跟他回去。”先渺看了眼舒蕾眼角的伤，说：“如果你害怕，我会保护你。”
　　见舒蕾仅昙花一现的动容后，又是无尽的沉默与犹豫，先渺煎熬地伸出另一只手，同样握住舒蕾的胳膊，说：“现在的我也可以让你和阿姨过得很好。”
　　舒蕾明白先渺的心意，虽然他的心意一直以来都很打动她，可也正如一直以来的那样，无法根本地消除横亘在她心中的巨石。
　　舒蕾回望着等待回答的先渺的眼睛，再一次的选择松开他无数次从黑暗中向她伸出的手，提醒他：“你有女朋友了。”
　　见先渺怔忪了一下，紧接着陷入沉默，脸上逐渐流露出抱歉、痛苦、愧疚、难以名状的神情，结合他的所言所行，舒蕾内心轻颤，眼前同样浮现珂然那张澄澈活泼的脸庞，心里同时生出了内疚与遗憾。
　　“你回去吧。”久久的沉默之后，舒蕾迎着先渺深情而又困惑的眼神，说：“让我再想一下。”
　　“王盛安随时会回来。”
　　舒蕾听着先渺这句有如亡命天涯，末路狂花一般的话，摇头笑了笑，说：“他没这么快回来，他在北京有工作。”
　　见先渺还是不放心，舒蕾难得向他做出保证：“等我想清楚，我会联系你。”
　　先渺要更确切的信息：“什么时候。”
　　舒蕾想了想，说：“明天。”
　　在颁奖典礼上斩获五项大奖的二周目乐队，一时之间成为了众多媒体争相访问的对象。
　　颁奖典礼隔天，他们来到骆淞的工作室，准备拍摄一系列照片，供媒体朋友们刊登。
　　尽管各大媒体都配有自己的摄影师，一般做访问的同时就会按照自己的策划概念，配套进行拍摄，但据说二周目乐队一直坚持使用自己的摄影团队。虽然一部分工作不在自己的掌控中多少令人有些隐隐不安，但大多数媒体在看到成片之后，便不会再多说什么。
　　上午八点，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准时来到骆淞的工作室。
　　尽管一开始只是兴趣使然，但骆淞在摄影方面确实有天赋。凭借着擅于在照片中表达细腻情感的摄影风格，短短两年时间，骆淞在业内已有了一番名气，并且创立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尽管工作室的工作占去了骆淞大部分的时间，也为他带来了更多的名利，但骆淞依旧保留了学校对面那家小小的乐器店。
　　每当羽梵图近，在乐器店地下室练完琴，常常还能看到忙得不可开交依旧来店里转转的骆淞。每次，骆淞的状态都不能算作是有活力，于是羽梵曾经问过他：“工作室的工作那么忙，没想过把这间店铺转让吗？”
　　骆淞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羽梵，说出口的话依然委婉：“没有这间店铺，我怎么会遇见你们，又怎么会有现在？”
　　此后羽梵便再也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当四个人加一个尤姿以及参与这次拍摄工作的骆淞及其他工作人员坐在一块简短地交流完今天的拍摄安排后，大家悄悄地跟随着尤姿的眼睛，安静地将视线落在了珂然身上。
　　珂然本来就宽的双眼皮，在泪水中浸泡过一夜之后，更加惹人瞩目了。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骆淞，又看了看化妆姐姐，小声问：“这个化妆能盖掉吗？”
　　化妆姐姐微笑着摇了摇头。
　　珂然看向尤姿，心虚地咧开嘴角，提议：“那我拍个鱼泡眼的主题？”
　　羽梵、迦桥、汀仔和尤姿安静而心疼地看着此刻用力在笑着的珂然，她那双眼睛显然是哭了一晚上的成果。至于她为什么哭了一晚上，懂的人心里都懂。
　　拍摄行程本来只定了一天，尤姿不得不紧急和骆淞商量：“如果今天先拍羽梵、迦桥和汀仔的单人照，明天再拍珂然的单人和集体照，你这边能协调的过来吗？”
　　助理提醒骆淞：“明天杨町老师约了我们出外景。”
　　珂然因为自己给大家添了麻烦，而默默地缩下了头，被一旁的迦桥瞥见。
　　骆淞想了想，说：“我一会联系客人看看能不能把时间调整到今天下午。”
　　尤姿感谢地说：“麻烦你了，那我们先拍单人照？”
　　骆淞点头：“好。”
　　众人起身进入自己的工作岗位。该布景的布景，该化妆的化妆。只有珂然无所事事坐在角落。
　　很快，迦桥的服化完成，第一个开拍。于是珂然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边边看他拍照。
　　一套完成，迦桥走到骆淞身边，两人一起查看照片的时候，骆淞的助理上前，向他汇报：“刚刚跟杨老师???*那边沟通过了，他同意把拍摄时间改到今天下午。”
　　“那行。”骆淞看了眼时间，对助理说：“麻烦你通知相关伙伴，今天晚上估计得加个班。”
　　助理的表情微微凝涩了一下，接着点点头，明显有些小郁闷地说：“好吧。”
　　很快，汀仔也就绪。骆淞为迦桥和汀仔两人拍了几张合照后，开始帮汀仔拍单人照，迦桥回化妆室换下一套服化。
　　如此进行五轮，便是今天拍摄的全部内容。
　　当羽梵站在灰色的背景墙上开始她第一套单人照的拍摄的时候，骆淞的助理领着一个抱着箱子的外卖小哥进来，朝棚里问道：“是谁点的外卖呀？”
　　迦桥从更衣室里出来，助理见没人应，又问了句：“谁点了奶茶？”
　　迦桥举手上前，道：“是我。”
　　外卖小哥憨厚地问：“能帮忙搭个手不？还有两箱。”
　　迦桥马上就跟着小哥走了：“没问题。”
　　助理一听，开心地走到刚刚得知今晚要加班而有些郁结的同事身边，向她分享：“有东西吃。”
　　同事看了一眼外卖箱，问：“有什么？”
　　助理十分好养活地笑着说：“不知道，好像还挺多的。”
　　迦桥买了奶茶和蛋糕，因为品种很多，让大家不要客气，自己来取。因为临时的状况导致要加班的阴郁不说全部，至少也消散了一些。
　　迦桥拿了两份，在明明呆愣愣独自沮丧，但是见到他来又装作没事的珂然身旁坐下，开口就直捣黄龙，问她：“昨晚哭到几点？”
　　珂然早上在镜子面前看到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一定免不了被迦桥笑一顿。她扭开脸对迦桥说：“你走开啦。”
　　迦桥笑着递上奶茶和蛋糕，问珂然：“肚子饿了没有？”
　　珂然其实没有很饿，但是当她拆开蛋糕盒子，看到是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的时候，她的表情瞬间就被惊喜所替代。再看了眼奶茶杯上的标签，写着芝士热可可七分甜，珂然一下子就不烦迦桥，眼珠子明晃晃地冲他笑了起来。
　　迦桥太了解珂然的喜好了，清楚她爱喝冷的热的，甚至精确到了糖分的程度。心情不好的时候，来一杯七分糖热可可，最能让珂然的大脑快速分泌多巴胺。
　　高热量食物带来的快乐瞬间冲上头顶，但是很快，珂然就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组合，心里涌上一股迟来的担忧：“我这样明天会不会胖死啊？”
　　迦桥才看了一会珂然因为食物而弯起的眼角，安慰她：“大家都吃了，大家一起胖，就看不出来你胖了。”
　　珂然第一次听说这种相对论，骤然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哦？”
　　迦桥见珂然像小猪一样，为了吃好吃的，什么都信，忍不住又逗她：“可是我们今天都拍完了，明天只有你一个人拍耶。”
　　珂然瞬间又凝滞了，尔后看着迦桥咧着嘴角一脸灿笑，反应过来他又在耍她，忍不住又对他咆哮：“你真的很烦。”
　　迦桥饶有兴致看着珂然的眼睛，不怕死地继续说：“你现在好像一只生气的青蛙哦。”
　　气氛足足安静了有二十秒，之后，珂然眼疾手快，伸手勾住迦桥的脖子，要对他施以暴力之时，迦桥为了自保，猛地从小板凳上起身，结果害得珂然失去平衡，身子一歪，从板凳上滑落，摔了个屁股墩儿。
　　场面顿时陷入一阵尴尬。
　　工作人员纷纷往他们投来了视线，有热心人员还跑过来帮忙，一起把珂然给扶了起来。
　　珂然今天顶着这双所有人都该知道她哭了一晚上的眼睛来上班已经觉得很丢脸了，没想到更丢脸的还在这里等着她。起身以后，因为窘迫，珂然气得差点又要哭出来，对迦桥说：“陆迦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欺负我！”
　　迦桥看着珂然顷刻发红的眼睛和鼻子，心瞬间就慌了，忙解释：“我哪里是欺负你啊。”
　　“你就是。”伤心事勾起另一件伤心事，珂然的情绪很快就波动了起来。
　　见气氛有些不对头，又见珂然没摔着哪里，热心来帮忙的工作人员默默地退开了。
　　珂然完全不想理迦桥地坐回去，迦桥赶紧乖乖伸出手到珂然面前，坐在旁边哄她：“让你打让你打。”
　　珂然赌了一会气后，伸手在迦桥的胳膊上打了好几拳，打得迦桥夸张地“呀呀”叫后，珂然终于破涕为笑，朝看到她笑了以后才敢笑的迦桥嘟哝：“你真的很烦。”


第81章 chapter 81
　　◎各种意义上的，再爱下去就不礼貌了◎
　　同一天, 晚上。
　　舒蕾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照约定, 给先渺打了一通电话。
　　先渺食不知味地等这通电话等了一整天, 不知道舒蕾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他忐忑地接起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半分钟后, 舒蕾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来, 告诉先渺：“我决定离开王盛安了。”
　　在心口吊了一天的重石终于落了下来，先渺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五官都松弛了，语气里洋溢着欣慰，对舒蕾说：“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舒蕾听着先渺声音里藏着的激动，顿了一下，继续：“我已经带我妈回到之前住的地方了。”
　　先渺心中微滞，但相比舒蕾做出的转折性的决定, 这倒不算什么。难平的心潮再次漫开, 先渺还没有意识到任何地说：“我现在去找你们。”
　　“先渺。”舒蕾打断先渺以后，再次沉默片刻，接着把昨夜一个人在巨大的房子里做下的第二个决定说了出来：“等我把手上的一些事情处理完后，我打算出国, 继续念书。”
　　先渺好似被当头棒喝了一般，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眼看着努力了多年，终于触手可得的一切，在眼前冰消融化了一样。先渺脸上一切因为舒蕾终于决定离开王盛安而扬起的表情, 统统又都冷了下来。
　　好久好久, 他才抑制住像陡然踩空了一脚, 从脚心底下升上的不安和恐惧, 问舒蕾：“可不可以不要走？”
　　先渺能听到舒蕾比平常都要长的一声鼻息后，语重心长一样对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演员和歌手是不一样的。歌手可以通过各种渠道，主动地去发表自己的作品。可是演员永远是被动，被选择的那一个。离开王盛安，我很难再在国内得到好的资源。”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的这句话，不是先渺因为陷入再次要失去舒蕾的慌乱中情急冒出来的，是他第一次牵起舒蕾的手，第一次和舒蕾温存，第一次靠自己挣到钱的时候，就想对她说的：“跟我结婚。”
　　此时此刻，舒蕾站在老房子的窗边，看着院子里摇曳的枝叶，庆幸自己不是和先渺面对面，否则她一定没有办法在内心受到如此剧烈的触动，眼框瞬间泛起泪花的情况下，再铁着心回答他：“忘了我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眼泪也骤然夺眶而出。舒蕾抿紧嘴唇，用手背抹干泪后，继续说：“我不是能跟你好好过日子的那种女人。所以忘了我吧，以后也不必来找我……珂然很好，我很高兴看到你身边有这样的好女孩，好好对人家。”
　　先渺和舒蕾从小就是邻居，两家父母也是朋友，不过小男孩素来爱和大哥哥玩，小女孩对比自己小又比自己皮的男孩也是嫌弃多于喜欢。两个人一直到上了同一所初中后，才慢慢开始觉得对方是自己生命中挺特别的一个存在。
　　到了高中，两个人双双情窦初开了。当同班的男生靠在栏杆上讨论高三年段究竟是舒蕾最漂亮还是秦可最漂亮的时候，先渺会摆出不屑一顾这样比较的态度，但是又明确地表态：“当然是舒蕾。”
　　而当同班的女生看着在球场打球的先渺，激动地讨论“这男生好帅”的时候，舒蕾脸上也会莞尔一笑，并且默默地看向先渺，同时在心中涌出一股占有欲。
　　两家人在一块吃饭的时候，父母经常也会开玩笑说到以后结亲家这样的话。
　　这话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两个愈渐对对方有好感的年轻人心中播下。对于以后的美好想象，从种子当中破开，变成嫩叶，渐渐长成一棵风一吹，就在心中动来摆去的大树。
　　两个互相熟悉又互相吸引的人，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一起。
　　转折发生在舒蕾刚上大学的那年夏天，他的父亲在一场交通意外中丧生。
　　此后，那些罩在舒蕾眼前，五彩斑斓的，貌似幸福的一切，统统被现实撕开了口。
　　原来舒蕾的父亲生意上资金周转困难，一直靠着银行的抵押贷款度日。如今，贷款还不上，房车被收走，不要说舒蕾的学费，就连舒蕾母女两人的三餐都成了问题。
　　多年好友的根基在，先渺一家人很快就伸出援手。先是出钱支持舒蕾继续读书，再是让舒蕾妈妈在他们家住下。
　　可是原本小???*康家庭的孩子，突然要寄人篱下吃别人家的饭，突然要向学校申领贫困生助学资金。这一切，都让一直在温室中长大的舒蕾，感受到了风雨坠落的残酷。也就是在那时候，舒蕾认识到，从前她从未为之发愁过的钱，才是摆在第一位的重中之重。
　　第二年，舒蕾认识了王盛安。
　　彼时他是一名正处于人生困顿期的中年，距离上一次拍出令自己心驰神荡的作品，已经过去了十年有余。然而，在他看到舒蕾的第一眼，脑海中沉睡已久的灵感突然就如画卷一般展开了。在舒蕾最需要物质基础的时候，他满怀激情地为她倾注了所有。
　　很快，舒蕾凭着不要命的努力，获得了影后，也让王盛安的事业重回巅峰。
　　在整个过程中，先渺和年少的爱情，便成了舒蕾追逐名利路上的牺牲品。
　　先渺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舒蕾，那个时候的他，可以抱着哭干了泪的舒蕾从深夜到黎明，可以每天不厌其烦地安慰她鼓励她，就是没办法给她她真正需要的，或者换句话说，就是没办法给她王盛安能够给的一切。
　　所以后来，先渺也拼了命地赚钱，他甚至于把赚到的第一笔钱，用来帮她把当初被银行收走的房子重新买了回来。可是舒蕾已经走得太远了，就算他满怀赤诚地做了这样的举动，她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
　　后来，先渺便在彻底放弃和默默关注中反复横跳，一直到舒蕾和王盛安公布婚讯。
　　当珂然向他表白的时候，他确实是做好了整理掉一切，从此与舒蕾天各一方，再无瓜葛的心态接受的。但新闻一出，在电话里听到舒蕾妈妈着急的声音，再想到以前挖到的关于王盛安的种种事迹，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找她。
　　可是最后，尽管舒蕾选择离开王盛安，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先渺这时候才幡然醒悟，无论自己如何坚持，回不去的，终究是回不去了。
　　弥足漫长的沉默过后，先渺终于开口，用放下一切的口吻，对舒蕾说：“几号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妈到时候看到你，肯定又要哭。”舒蕾不提自己，调整好呼吸，对先渺说：“我们就清清爽爽地结束在这通电话里吧。”
　　这一次，先渺不再紧追不舍。冰雪消融，万物皆空。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好吧。”
　　一周后，当肉眼可见消瘦的先渺在后台看到珂然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至今还欠珂然一份完整的解释。
　　当两个人的目光在狭长的走廊相遇的那一刻，只见珂然悄然地走到了迦桥的身后，将自己隐入队友们的中间，企图避开先渺。
　　先渺微微一顿，在迦桥和羽梵充满敌意的眼神中，在二周目乐队四人径直与他擦身而过后的十秒钟，还是转身开口叫住了珂然。
　　在理会与无视中纠结了相当久之后，珂然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先渺走到如铜墙铁壁一般把珂然护在中间的羽梵、迦桥和汀仔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停留，最后落在珂然脸上，问她：“我能和你谈一谈吗？”
　　护法之一陆迦桥的脸上清楚地写了四个字：不能，快滚。
　　护法之二刘羽梵认为还是要尊重珂然，回头看了看她的意思。
　　护法之三周炜汀虽然是站在珂然这边，但内心其实是持中立态度。就跟玩游戏一样，被一道关卡折磨多了，自然也就摸清了它的套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认为两人是应该坐下来谈谈。
　　事发后的第二天，珂然就在等一个解释。可是整整一周过去了，别说一个解释，她甚至没等来先渺一个字的主动联系。
　　这段感情珂然是主动的那一方不错，是喜欢对方更多的那一方也不错，但这不代表她就完全没有脾气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抛下她去找舒蕾，之后一周杳无音讯，珂然是纯真，不是傻，这还需要解释什么呢？
　　可是这当中还是有她在意的部分，有她必须弄清楚的部分，于是珂然思来想去，最后看向迦桥，问他：“我们还有时间吗？”
　　迦桥冷冷地看着先渺，向雄鹰盯着猎物，说：“三点半到我们彩排，还有半小时。”
　　先渺和珂然借用了乐队的化妆室。
　　珂然坐在沙发上，先渺另外拉了张椅子，在沙发对面坐下。
　　“我想我应该先向你说明我和舒蕾之间的关系……”先渺看着原本总是充满热情与活力的珂然的眼睛，此刻像装了冰块一样。他从头把他和舒蕾之间的故事说与珂然，中间没有煽情，没有歪曲，没有推脱，只是一五一十地述说。
　　当珂然听到先渺说的第一句话“我和舒蕾从小就认识”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当听完两个人漫长的故事后，珂然心里的感受就如同突然认识到自己不过是浩瀚宇宙中尘埃一粒一个样。
　　那些盘踞在她心间的问题，似乎都没有必要问了。但为了不落得个稀里糊涂，珂然还是强压住内心翻腾的情绪，问了个清楚：“你在跟我交往期间，有跟舒蕾联系过吗？”
　　先渺明白珂然要问的，是他有没有同时脚踏两条船。他据实回答了：“没有。”
　　“第二个问题。”珂然用毫无光泽的眼眸看着先渺，将这个残忍的推断说了出来：“你其实并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除非受到威逼利诱，男生是不会跟自己全无好感的女生在一起的。先渺当然喜欢珂然，只是那种喜欢显然称不上是爱情。
　　先渺在解释与不解释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沉默地看着珂然，认为此刻的决绝，也许对珂然更好。
　　奈珂然费劲气力控制了，眼泪在这一刻还是随着如刀刺入心脏的疼痛一起迸了出来。
　　她很快转头用手将眼泪擦干，然后撑着发红的眼眶，看着眼前这个对她满是歉意，却偏偏是她第一个为之怦然心动的男生，说：“我们有始有终。”
　　先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看着珂然这么伤心，想到他们初识时在一块玩，在一块策划如何给谢熠和羽梵搭桥牵线的种种，如今他却连一张纸巾都不确定该不该给她递。
　　珂然继续说她的话：“我们是由我开口开始的，也由我开口来结束。”
　　好比一场电影落幕，一篇小说完结，最后要打上一个The end，一段感情的结尾，也需要清楚明白的一句，“我们分手吧。”
　　先渺知道友情和爱情一样，逝去的都无法挽回。他真诚地为自己草率做出的一切决定，向珂然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珂然也坦白地告诉了先渺她的感受：“可是你确实伤害到我了。”
　　此时此刻站在珂然面前的先渺，真的愿意做任何事补偿珂然，可是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唯恐自己坚持不了太久，珂然暗自控制着情绪，对先渺说：“我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了。你走吧，我一会还要彩排。”
　　当先渺打开化妆室的门，羽梵就背靠着墙站在门口。
　　先渺接受着来自珂然娘家人沉默的指责，对羽梵说：“我先走了。”
　　羽梵看着先渺脸上与珂然不分伯仲的憔悴，想要为珂然出的那些气，在胸腔哽了一会后，全都无奈地泄走了。
　　她最后怀着复杂的情绪，应了先渺一声：“……嗯。”
　　待先渺离开后，羽梵很快走进化妆室去看珂然。只见珂然抬起一张载满了伤情的脸，在看到羽梵的瞬间，左眼一行泪就像果子从已然承不住其重量的枝叶上一个模样地掉了下来。
　　羽梵看着珂然全部挂着悲伤向下弯的眉毛眼睛和嘴角，还有那滚滚而落的眼泪，心里一下就酸涩难过了起来。
　　珂然本来只是从鼻间发出了已经极力控制的抽噎声，当羽梵在她旁边坐下，当她伸手抱住羽梵，当在先渺面前不得不拧紧的发条全都不再需要后，珂然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音。
　　这一声声为了破碎的对爱情的憧憬，从喉间，从心底，从身体的每一个战栗处爆发出来的痛哭，不仅让轻轻拍打着珂然后背的羽梵心里一阵阵刺痛，也让刚刚被工作人员叫走，沟通彩排事项，才回来的迦桥顿然愣在了门口，随后在心里向自己做出承诺，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珂然。


第82章 chapter 82
　　◎他们家的基因都还不错啦◎
　　受珂然和先渺事件的影响, 谢熠当初善意的谎言，如今成了严重的包庇, 使羽梵对他的态度明显又冷淡了下来。
　　不只是羽梵和谢熠, 每个人的心上都或多或少因为自己，或者朋友瞬息万变的感情也好，生活也好, 而唏嘘着, 感伤着。
　　三月，万物复苏。春风破开雾沉沉的天，终于给低沉的日子带来了一则好消息。
　　这天，羽梵的手机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不过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陌生，羽梵只凭对方的一声“羽梵”，就听出了她是谁。
　　“叶荔……”羽梵既惊喜，又感慨，同样还有一些自己主动切断和对方联系的负疚感。
　　叶荔的声音里倒没有一分一毫的责怪, 听到羽梵在电话里叫她的名字, 叶荔情不自禁道：“天呐，听到你的声音，突然觉得好感动哦。”
　　羽梵有同样的体会，暖流如洪涛般在心里涌了涌, 半天没说出话来。
　　尽管在平凡的某一天，发出去的消息突然没了回复，拨出去的电话也再收不到回音，曾让一直在心里把羽梵当做朋友的叶荔很失落过, 但后来了解原因后, 叶荔的心里就只剩惋惜了。
　　当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羽梵的新闻时候, 叶荔激动地萌生过重新联系羽梵的念头, 但想到羽梵当初主动割断过去的原因，叶荔也就作罢了，默默地当起一个不打扰，在某个角落静静关注并支持羽梵的老朋友。
　　可现在，她有一个好消息，无论如何不能不与羽梵分享，因为她曾经是其中一环的助力者，也是见证人。
　　叶荔开心对羽梵说：“我和谢烯要结婚了。”
　　在珂然还未完全从失恋中走出来，自己和谢熠也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关系，仿佛总有股阴霾沉在心中的日子里，叶荔和谢烯结婚的消息，确实给羽梵带来了很大的快乐。
　　“恭喜你。”羽梵发自内心地在电话这头笑起来，对叶荔说。
　　“谢谢。”叶荔也甜甜地笑着，尔后问羽梵：“婚礼在这个月底，31号办。你有空来吗？”
　　“我一会确认下，确认完马上给你回复。”
　　“好呀。”能够感受得到羽梵真心为她高兴，叶荔心里暖融融的，对羽梵说：“那我等你消息。”
　　对于参加叶荔和谢烯婚礼这件事，只要时间上允许，羽梵没有任何犹豫，唯一让她产生一瞬间退缩心理的，是得知婚礼举办地点的时候，也就是每一条街，每一道巷，处处充满亲密又残忍的回忆，以至于当初的羽梵承受不住，选择逃跑的地方。还有之后，谢熠主动联系她，问她31号那天要不要一起出发。
　　时隔三年，和谢熠一起回去……
　　羽梵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找了个理由拒绝了谢熠：“我前一天在其他城市还有工作，路线不一样。”
　　“行。”鉴于羽梵最近和他的距离又拉远了不少，谢熠很难不想太多，但也仅限于心里想，嘴上只是叮嘱羽梵：“那你注意安全，到时候见。”
　　羽梵回了一个：“好。”
　　但尽管谢熠本人不在身边，当羽梵从车站出来，踏上这座小城的那一刻起，谢熠在她脑海中就挥之不去。尤其当羽梵转乘出租车，车子逐渐驶向市中心，羽梵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曾经一眼就戳爆她泪腺的街道路标、高楼建筑。
　　虽然这些在今时今日已经不会让羽梵看一眼就情绪崩溃了，但依旧足够在她的心中勾起长时间的沉默。回忆的尽头，羽梵怅然地将视线收回，蓦地想起了珂然在她怀中嚎啕大哭的画面。
　　到了酒店，上了电梯，羽梵远远就看到身穿白纱，高挑优雅的叶荔，以及一身笔挺西装，比记忆中更显帅气稳重的谢烯。
　　羽梵走上前的同时，看到了同样身着西装，刚刚领一个来宾入席，从宴会厅里出来的谢熠。
　　率先看到羽梵的，是新娘叶荔。
　　她穿着裙摆厚重的婚纱，脚踩银色细高跟，不方便移动，于是兴奋地向羽梵伸出手，用甜蜜的笑颜招呼她：“羽梵，快来。”
　　随着叶荔的声音，谢熠才看到今天一身简洁白色连衣裙的羽梵。与此同时，哥哥谢烯若有所思地看了谢熠一眼。
　　羽梵走到叶荔面前，看着原本就很美，今天更是像仙女一般的叶荔，由衷地夸赞她：“你好漂亮啊。”
　　“谢谢。”叶荔今天坦然地接受所有赞美，温柔而又动容地看了似乎比三年前成熟许多的羽梵一会。
　　一旁的谢烯在两个女生百感交集互相看着对方的时候，出声提议：“我们四个人拍张照吧。”
　　谢烯说的四个人，自然指的是叶荔和他，还有羽梵和谢熠。
　　“好啊。”羽梵顺势在叶荔身旁站好，谢熠也顺势在谢烯边上站好，结果被哥哥冷漠而嫌弃地指挥：“你站那边去。”
　　谢熠没想到老哥还会来这么一手，顿了一下，才笑着走到羽梵边上。四个极其养眼的人一齐看向镜头，留下一张照片后，叶荔又拜托谢熠帮忙：“谢熠，你带羽梵进去坐。”
　　谢熠：“好。”
　　好不容易见着面，叶荔特地确认了一下，问羽梵：“你晚上没急着要走吧？”
　　羽梵把今天一天都空出来了，回答叶荔：“没。”
　　叶荔放下心来，对羽梵说：“那我们迟点再聊。”
　　羽梵欣然笑着点了点头。
　　谢熠今天不仅是家属，还是伴郎，需要帮忙打点的事情很多，没有办法陪羽梵太久。他带羽梵到新人的好友桌，帮她挑了一个最佳的观礼位置，又问羽梵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喝的之后，恨不能就这样在羽梵身边一直坐着，说：“我得去帮忙了。我手机带在身上，有什么事你随时打我电话。”
　　“能有什么事呀。”羽梵能感受到谢熠大抵是放心不下她只身一个人的心意，笑了笑，对他说：“你快去吧。”
　　婚宴于七点正式开始，当羽梵看着叶荔头披白纱，在如星空一般的长台上一步步向好像从来没怎么见过他笑，此刻却笔笔挺挺地手捧白色鲜花，脸上带着动情的笑意在终点等她的谢烯走去的时候，羽梵承认她的内心十分受这梦幻的场景而感动，并且生出了不少的羡慕与向往。
　　可是当婚礼结束，叶荔找她聊天的时候，羽梵又完全清醒了过来。
　　在谢熠陪着叶荔和谢烯去挑礼服的那天，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谢烯试穿西装的时候，叶荔曾很直白地问过谢熠：“你和羽梵现在到底复合了没呀？”
　　谢熠的视线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心事重重般沉吟许久，才说：“没有。”
　　“怎么回事啊？”叶荔性子急，转身看着谢熠问：“我看新闻上登的照片，你们前段时间不是还一起喝咖啡，一起散步，这都没复合？”
　　现在想想，谢熠也挺后悔，可能暑假那段时间是最适合提复合的时间，可是因为有一次贸然开口致使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拉开的经历在，过于的谨慎反而使谢熠错失良机。
　　后来便是珂然和先渺的事，一方面是现阶段氛围不合适的问题，一方面是羽梵对于他的隐瞒多少有些责备的问题，谢熠更加找不到提复合的机会了。
　　他大大地叹了口气出来，说：“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羽梵是怎么想的。”
　　“那就问啊。”叶荔着急地给建议。
　　道理谢熠都懂，但……如果一个问了，一个就会说，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有那么容易，谢熠也不用惆怅那么多了。
　　叶荔见谢熠陷入了一筹莫展的状态，大腿一拍，帮他想了个办法：“这样吧，我帮你问。”
　　谢熠眉头跳了跳，转头看着雷厉风行的未来大嫂。
　　“如果羽梵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她根本都不会跟你再周旋。还会来往，就说明她也在等一个契机。”叶荔揣测完，马上有了一个计划，说：“婚礼那天，我会拉羽梵到休息室，问问她对你们这段感情的真实想法。等她说出其实她也在等你开口的时候，你就出现，然后两个人对视一分钟，你就可以开始倾诉自己的衷肠，深情地问她愿不愿意和你重新开始，接着她就顺着刚刚已经向我吐露的真心，看着你的眼睛，害羞但动心地回答你，我愿意，这事不就成了吗。”
　　虽然谢熠对未来大嫂这份精细到对视几分钟的计划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尤其是后半段，羽梵吐露心声后他突然出现，羽梵不怒反会害羞动心？
　　但一路小心谨慎走到现在，不也一团糟吗，或许兵出险招，反而会有奇效。
　　就这样，婚礼接近尾声之时，叶荔便拉着羽梵陪她到休息室换最后一套送宾客的礼服。
　　当叶荔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她故意扇了扇脸，对羽梵说：“好像有点热，不然我们把门打开透透风吧？”
　　羽梵很热心地就帮叶荔把休息室的门打开了。
　　最后一套礼服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造型，只需要把挽起的头发放下部分即可，所以跟妆师在做完第二套造型后就已经下班。
　　叶荔把左后方的钗子□□后，对羽梵说：“你帮我把后面的小夹子拆掉一下好吗？”
　　“好啊。”羽梵很热心地上手帮忙，两个人看着镜子中的对方。羽梵回想今晚给她带来许多温馨与浪漫的婚礼，对叶荔说：“我觉得谢烯好???*像变了很多。”
　　“怎么说？”叶荔笑着问羽梵。
　　羽梵想起以前看到谢烯就莫名害怕得直打颤的时光，说：“很奇怪，感觉他变得不像以前那么锐利了，但是又更男人了。”
　　叶荔被羽梵的话逗笑，想着谢烯的样子，嘴角抑不住上扬地说：“应该是变得更有责任感了些吧。”叶荔很快想起自己的主要任务，收回对谢烯绵长的爱意，看着镜子中的羽梵，说：“他们家的基因都还不错啦，不仅长得好，又不花心，还很疼老婆。你什么时候考虑考虑和谢熠复合的事呗？”
　　羽梵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了她身上，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笑着没答。
　　叶荔已经开了这个口了，就不会无功而返。她干脆转身看着羽梵，问她：“我说真的。你对谢熠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为什么还不复合呢？”
　　羽梵没有否认第一个问题，但也没有给予正面回应。至于第二个问题，羽梵心里也想了很多，纠结了很久。
　　珂然的状态已经自顾不暇，羽梵不好再跟她诉说这么低气压的问题。柯予在国外学业繁忙，且这些羽梵自己都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通过长途电话，通过文字，都很难说得清楚。队里其他成员又是男生，羽梵也不可能跟他们讨论。至于爸爸妈妈，他们听到谢熠两个字，头就大了。
　　一天天沉淀下来，积压在心中的话，也确实需要一个聆听者。羽梵看着叶荔，打开了倾诉的门，说：“我应该不会和谢熠复合了。”
　　这……刚启航就偏离轨道的吗？
　　叶荔震惊的视线向门口瞥了瞥，赶紧收回，心头慌乱地问羽梵：“为什么呀？”
　　羽梵在叶荔面前坐下，摇了摇头，把内心的忧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荔：“我们都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们了，尤其是我。”
　　那些从以前就认识她的朋友，老白、柯予，都对她说过“她变了”，羽梵后来认真想了想，确实，“我跟谢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很小很活泼。但我现在话比以前少了一半，性格和想法，都变了很多。谢熠曾经喜欢的是那样的我，真的会喜欢现在这个我吗？或许他只是为了弥补以前的遗憾，等到我们真的复合了，他会发现我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所有他曾经喜欢过的我身上的那些特质，全部都没有了，那时候对我就又是一次伤害，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
　　叶荔对于羽梵和谢熠的恋爱参与的不多，后来两个人分开，她也是听说。羽梵此刻这一番掏心窝的话，让叶荔突然深切地认识到，羽梵当初必然是被伤得很深，才会对相爱产生这么大的恐惧。
　　叶荔心疼地握住羽梵的手，不说旁的，只说自己：“人都是会变的，你也说了，谢烯也变了很多，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一样爱他啊。”
　　羽梵看着叶荔温暖鼓励的眼神，沉吟片刻，却没有沉浸太久，又说：“还有一个问题。”
　　叶荔换第三套礼服是干什么的，她已经完全抛之脑后了，只管耐心地倾听羽梵的心声。
　　也就是在叶荔这般全神贯注的表情下，羽梵一点一点打开了自己，继续往下说着：“我们当初是因为异地问题分的手，如果我们复合，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依然三不五时要异地。”
　　这个问题……叶荔认真替他们想了想，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与此同时，今晚的伴娘接到任务，急匆匆从宴会厅赶到休息室，看到表情凝重站在门口的伴郎，问了句：“谢熠，你在这干嘛？”紧接着就走进休息室，迎着听到声音，蓦然转头的羽梵，以及叶荔的目光，受命催促：“叶荔，好了吗？你爸爸妈妈让我来找你，要赶紧出来送客人了。”
　　叶荔起身，心虚又紧张地看了羽梵一眼。羽梵跟着起身，瞥了眼叶荔的高跟鞋，顺势说：“我扶你出去吧。”
　　三个人一块走出休息室，到了门口，只一眼，羽梵就从谢熠脸上知晓了答案——
　　他刚刚一直都在这，她和叶荔说的所有话，他全部都听到了。


第83章 chapter 83
　　◎如果走向羽梵的路上有荆棘，只管把荆棘劈开便是◎
　　在休息室外, 在羽梵从里头出来的那二十秒钟里，谢熠没有一秒曾想过要走。虽然听到羽梵下的“我应该不会和谢熠复合”的这句判断, 让谢熠的心沉入了谷底, 但当了解了原因，也就是羽梵顾虑的问题后，谢熠唯一想的, 便只有解决问题。
　　如果走向羽梵的路上有荆棘, 无论多少，只管把荆棘劈开便是。
　　围绕着这个原则，谢熠不眠不休想了许多，终于在两日后做出一个决定。
　　这天，工作室如往常一般，在极其放松又自由的氛围下，先渺戴着耳机在整理母带，何言架着吉他在写新歌, 寒哥敲着鼓点在找灵感。
　　谢熠静静地望着每一个人, 充满不忍地打断他们，也充满不忍地开口说：“对不起，兄弟们，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首先停下来看他的是何言, 紧接着，鼓面也安静了。谢熠拍了拍先渺的肩膀，先渺疑惑地摘下耳机，连带着椅子一起转了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归集在了表示有话要说的谢熠身上, 谢熠不故弄玄虚, 既然决定了, 就直说了：“我想……我想退出乐队。”
　　毫无预兆的一句话, 就像是从直升机上掷下的炸弹一样，把先渺、何言和寒哥都给炸懵了。
　　什么原因致使谢熠产生这样的想法，先渺看着谢熠，脑中快速运转的过程中，突然想到自己前不久也曾有过同样的念头。
　　那是他赶到舒蕾和王盛安的家里，看到舒蕾脸上被打过的痕迹，请求舒蕾跟他走，而舒蕾回复王盛安不会放任她走，会找她的时候，先渺想过那就抛下一切，和舒蕾远走高飞，去一个不会受王盛安影响的地方。
　　只不过后来，舒蕾选择了自己走。
　　因为忽然想起了这个片段，先渺看着谢熠，问：“是因为羽梵吗？”
　　“是。”开诚布公是对队友们最大的尊重，谢熠一丝一毫都不隐瞒：“我想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自己都曾有过为了心爱的女人抛下一切觉悟的先渺，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理解谢熠。他暂时不做表态，将目光移向何言，谢熠顺着先渺的视线，也看向何言。
　　在听到谢熠说要退出乐队的那一瞬间，何言确实感觉到一阵晴天霹雳，抱着吉他石化了整整一分钟，直到听到谢熠说是为了羽梵。
　　在谢熠和先渺的视线双双向何言投来的时候，何言心里已经释然了大半。他真情实意地对谢熠说：“哥，当初你为了帮我，选择了乐队。这次你就为了自己，选你想选的吧。”
　　心里的感动刚刚腾起，肩膀就传来寒哥手掌的温度。谢熠抬头看他，只见寒哥耸耸肩，说：“如果非得选择，给我选一万次，我都是选家庭的。所以我一百个理解你，也一百个支持你。”
　　谢熠拍了拍寒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最后只剩下先渺。
　　先渺的态度在一开始的眼神中就已经给出来了，他只有一个要求：“能不能把手上这张专辑做完再退啊？”
　　谢熠笑起来，向队长保证：“当然。”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谢熠心中感慨万千，起身依次和先渺、何言、寒哥拥抱过后，问大家，主要是问寒哥：“还一件事情，你们知不知道哪里买钻戒最好？”
　　在谢熠辗转反侧的这两天里，羽梵同样也想了很多。
　　这天，她独自来到公司，找到尤姿，向她问了一个问题：“姿姐，我们准备第二张专辑的时候，谢熠送了我们一首编曲，你还记得吗？”
　　尤姿坐在办公椅上，回想后，点了点头：“记得，当时他特地过来跟我说的。”
　　“嗯，我想拿他送的编曲，出一支自己的单曲，可以吗？”
　　“出自己的单曲？”尤姿问：“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羽梵尽量简扼地回答：“想用他的曲，唱一首歌，向他传达一些讯息。”
　　听起来还挺浪漫，尤姿觉得自己懂了，便没继续往下问。本来谢熠送曲给他们，也是因为有羽梵在。不过乐队成员突然出单曲，恐怕会引起粉丝恐慌，有一些对应的工作必须得提前做好，这是尤姿的活儿了。她想了想，答应羽梵：“没问题，你就拿去用吧。”
　　拿到曲以后，羽梵花了五天时间，把歌做完了。
　　隔天，羽梵拿起手机，看了一会通讯录上谢熠的名字，最终没有拨出去，而是转到微信上，打字问他：“晚上有空吗？”
　　谢熠在倒计时中，全情投入地做乐队的新专辑，也是最后一张专辑，过了一会才看到并且回复羽梵的消息：“晚上我有空。”
　　羽梵：“???*一起吃个饭？”
　　谢熠没想太多，还挺高兴：“好啊。”
　　晚七点，当羽梵准时来到这家她特地选择的，距离平时的生活区域十分遥远，基本不可能路过的餐厅时，谢熠已经先到了。
　　他选择了一个角落带屏风的位置，私密而安静。
　　点完餐，羽梵的视线左闪右避了一会，才曲折地落在谢熠脸上。这是叶荔和谢烯的婚礼以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因为针对羽梵提出的种种顾虑，谢熠一一都想到了解决方案并且逐步在付之行动，此刻面对羽梵的谢熠，心态上十分平静和缓。
　　在明确了终点，到达只是时间问题之后，谢熠认为自己只需要等一通电话就可以了。
　　殊不知，他所以为的终点，也在朝着自己的终点前进。
　　看着内心似乎毫无预感，对于今晚的邀约也没有丝毫揣测，只是笑着看着她的谢熠。羽梵顿了顿，从最轻缓的部分开始说：“婚礼那天，我和叶荔在休息室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吗？”
　　谢熠看着羽梵冷静平淡的表情，迟疑了一瞬，回答：“对。”
　　羽梵点点头，继续：“其实那天，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今天约你，就是想直接面对你，把那些没说的话说完。”
　　直到这个时候，略为不好的预感才开始冒尖，谢熠脸上的笑容下意识收了起来，不安地看着羽梵。
　　羽梵双手放在椅子上，用指尖抠着木椅边缘，开始说：“我好像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离开你之后的生活。”
　　谢熠：“……是没有说过。”
　　煎熬和挣扎在日日夜夜中流逝，到今天已经只剩下淡淡的痂了。羽梵回忆着，说：“离开之后，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压抑。每天都浑浑噩噩，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行动缓慢，也不想和别人交流，到了晚上就一个劲不出声地掉眼泪。后来爸妈带我去看了医生，诊断结果是轻度抑郁症。”
　　谢熠：“……”
　　羽梵看着谢熠严肃又凝重的表情，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说：“是不是很搞笑，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抑郁症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把自己的伤口挖出来给别人看的过程，羽梵停顿，调整了下心情，继续说：“你可能没办法理解，我指的不是我们之间谁爱谁更多的问题，而是你是去一个新的环境，结识新的朋友，而我是留下来的那一个。我之前也说过，守着手机等一个人回信的感觉真的很不好，那个过程本来就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很不健康。”
　　“对不起。”谢熠是第一次听羽梵说起自己的抑郁症，内心被满满的愧疚感填充。
　　羽梵释然地摇摇头，说：“现在都已经好了。”讲到这，羽梵深深地回看着谢熠，脸上露出很浅，也很遗憾的笑意，说：“其实放暑假那会儿，我真的想过和你重新开始。”
　　听到这，谢熠似乎已经可以预料话题之后的走向。一开始平静缓和的内心，像面镜子一样，被一棒子敲开，碎片腾空四起，再重重落下，进一步彻底瓦解。
　　“但后来珂然和先渺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刺激。”羽梵说到这，心情同时变得沉重，垂眸道：“我眼见着珂然从刚开始恋爱时的兴奋，到没自信地问我们先渺还会不会回来，最后还是逃不过被爱情伤害。现在每天还是低落沮丧，那么爱笑的一个女孩，也不笑了，话也比以前少了一半。我真的觉得很可怕。”
　　羽梵看着沉默的谢熠，终于把考虑，犹豫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换成了明确的答复：“谁能保证我们重新在一起后，不会再遇到任何问题？我真的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痛苦了。我很喜欢现在每天情绪稳定的自己，也觉得身边有朋友，有家人，就已经足够了。至于爱情，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羽梵说完，谢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一栋楼崩塌了。重建需要漫长的时光，一个晚上不可能，更不要说一时半刻。
　　我应该怎么做？
　　脑海中有一跟弦紧紧地拉着，在将断未断间向他提问。
　　谢熠知道也许机会只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了，可是他嘴巴张了又张，张了又张，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羽梵如此清晰而完整的表达下，还有什么是他能够改变的吗？意识到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情况下，谢熠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他忽然觉得心头一冷，一股似曾相似的恐惧感直掠了上来。
　　他双眼通红，害怕地看着羽梵说：“你别消失。”
　　羽梵当然知道谢熠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眼睛很快也红了，对谢熠摇摇头，说：“我不消失。”
　　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这一刻，互相别开视线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羽梵压下在心头胀起的伤感，举起酒杯，对谢熠说：“我们做朋友吧。”羽梵想到了迦桥和珂然，不知是喜是悲地说：“做朋友或许比情人更长久。”
　　谢熠还没有完全接受过来，他看着羽梵向他举起的酒杯，犹豫了很久，最后举起自己的，却并没有和羽梵碰杯，而是独自侧过脸，一饮而尽。
　　晚餐很快结束，羽梵坚持不让谢熠送，谢熠一个人开车回去的路上才理解，羽梵显然也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来沉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到家后，感觉一切还很不真实的谢熠，闭上眼将自己送进沙发。
　　手机在桌面上响了起来，谢熠疲惫地起身接通，那头传来很是职业的声音，礼貌而恭敬道：“您好谢先生，我这边是樊星珠宝。打电话是想通知您，您一周前在我们这边订的钻戒已经到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取呢？”
　　心脏像是游戏厅里拳王争霸机上的靶，被人用蓄满力的拳头狠狠击中。
　　机子雀跃地发出“哔哩哩哩——”的乐曲，庆贺这一拳的伤害破了记录。


第84章 chapter 84
　　◎我戒指都买好了◎
　　第二天, 羽梵的单曲《句点》全网上线。
　　第一时间引发热烈讨论的，倒不是歌词中所表达的告别与祝福, 而是羽梵以歌手身份出单曲这件事本身。
　　十条评论里有九条在惊叹：原来羽梵唱歌这么好听。
　　甚至有人称她为本世纪最被低估的女歌手——二周目乐队贝斯手刘羽梵。
　　大部分人都只听了个热闹, 同样自己创作，且知晓一些内情的人，就极敏锐地从中提取到了讯息。其中就有先渺。
　　《句点》上线不到三个小时, 先渺就碰运气一样赶到了工作室, 正好看见谢熠一个人抱着贝斯闷在沙发上。
　　看到谢熠双眼无光，整个人也没有精神，挂在心中隐隐的猜测，还没问出口，感觉就已经得到了证实。
　　先渺疑惑地在谢熠面前坐下，问他：“你听羽梵发的歌了吗？”
　　谢熠有气无力地用指尖在琴弦上拨了拨，说：“听了啊。”
　　先渺再问：“歌词是对你说的话？”
　　谢熠沉吟后，叹了口气, 说：“应该是。”
　　“怎么回事？”就在一周前, 就在同样的位置，谢熠还为了羽梵，提出要退出乐队。先渺百思不得其解，问：“你们谈崩了？”
　　谢熠抬起双手枕在脑后, 把整个身体放倒在沙发上，失魂一样看着天花板，回答先渺：“算是吧。”
　　先渺看着谢熠黯然的样子，从对面沙发上起身, 和谢熠挤在一张沙发上, 怒其不争地拍了下他伸直的腿, 问：“什么意思？然后你就放弃了？”
　　谢熠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海中还是羽梵的脸，淡淡道：“我当然也想和她走下去，我戒指都买好了。”
　　“那不就得了？”
　　“可是听到她对我说着那些我曾经带给她的伤害，听到她明明白白表示不想再重蹈覆辙。我好像也只能放弃。”
　　作为旁观者的先渺，完全不能理解这个逻辑。他就好像是头号CP粉，恨不能敲开谢熠的榆木脑袋，问他：“你会再让她受伤吗？”
　　谢熠终于将没有焦距的视线归拢，移向先渺，很认真地回答：“当然不会。”
　　“那你跟羽梵说啊。”先渺气冲天灵盖，甚至无法再安稳地坐着，起身拔高音量对谢熠说：“你向她承诺啊。说好的给她更多安全感呢？”
　　谢熠坐起身来，盘腿问此刻比他还激动的先渺：“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追舒蕾呢？”
　　听到舒蕾的名字，先渺微微一顿，反问谢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扯到我身上来干嘛？”
　　谢熠看着并不想把话题导向舒蕾的先渺，点破核心：“因为你也知道，这已经不是她想要的了，不是吗？”
　　虽然谢熠这样直戳戳地看穿他，并且把话说出来，让先渺怔忪了很久，但他并没有因此恼火，反而确实因为这样，很多事情突然都理解了，也没有什么需要继续问谢熠的了。
　　虽然心里尊重了谢熠的尊重，但先渺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对谢熠说：“算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两天后，谢熠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发布了翻唱《句点》的音源。
　　首当其冲的网友瞬间上头，以为谢熠翻唱羽梵单曲的行为是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糖，没想到很快就被理性网友的分析动摇了，不对劲，好像不是糖，而是玻璃渣。
　　翻唱的音源发出十五分钟以前，大家还在嬉笑调侃：
　　“等一下！我记得我们家主唱是低音炮来着啊，这么温柔的声音是？？？”
　　“开玩笑，也不看看唱的是谁的歌，能不温柔吗。”
　　“好你个谢熠。老婆唱完，马上也要跟着唱。就这么爱吗。”
　　一直到这面这条评论杀出重围，彻底改变了画风。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是BE了吗？”
　　在这条评论下面折叠了3000+回复。
　　有人回：“没错，只有你觉得。”
　　有人回：“仔细想想，谢熠和羽梵最近的互相确实少了。”
　　接下来的风向就呈一边倒的趋势。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你们都不看歌词的吗？”
　　“就好像羽梵借着歌先和谢熠告了别，谢熠花了两天时间接受后，也借同样的歌和羽梵告别一样。”
　　“别吧……我还想看他们俩的孩子呢，得是什么神仙颜值啊。”
　　此后，聚在一起开了场莫名其妙派对的粉丝们各回各家，分别私信或留言问羽梵和谢熠：“你和谢熠/羽梵真的BE了吗？”
　　见留言塞爆了后台，第二天，羽梵上线，向大家做了个交代，道：
　　“这几天，有很多关心我的朋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没有办法一一回复，所以特地来这里跟大家说明。
　　发歌的用意就如歌词上写的那样，认真对过去做告别，也真心对未来做祝愿。
　　希望他以后一切都好。
　　感谢所有人的关心。”
　　虽然话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至此，所有关注羽梵和谢熠的人都知道了，他俩貌似，好像，确确实实是BE了。
　　……
　　对于羽梵和谢熠之间的事，珂然、迦桥和汀仔不比网友们知道的早，也不比网友们知道的多。
　　且最近众所周知的，是珂然恋情告吹，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羽梵和谢熠突然之间也告别了起来，是不是他们一心都扑在珂然身上的时间里，忽略了羽梵什么？
　　带着如此这般难过、反思、自责的心情，隔天，珂然到了工作室，径直就走向了羽梵，并且微微弯腰，将侧脸贴在羽梵的头上，轻轻地抱住了她。
　　羽梵正在看尤姿给的行程表，对于珂然突如其来的拥抱，只是愣了半秒，很快就明白其中用意，反安慰地伸手拍了拍珂然的腰。
　　单纯想要传递温暖的拥抱过后，珂然如有切肤之感地细细端详羽梵的脸，想问她为什么，出口的却是一声叹息。
　　爱情这东西，让人有问不完的为什么。这是珂然迄今还冒着泪花的初恋带给她的感悟。
　　问完一个为什么，很快又能冒出另一个为什么。
　　如果埋头钻在了里面，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没事。”羽梵看着大家虽然没问出口，但默默担心的表情，豁然地对他们说：“爱又不止一种。我有你们，有音乐，还有观众，我特别满足，真的。”
　　羽梵不说还好，一说就惹得还没有完全从多愁善感中走出来的珂然扁起了嘴来，含着闪闪泪光摸着羽梵的头发。
　　看到珂然眼中的悲伤，羽梵再次摸摸她的腰，对她也对自己说：“我们都向前看吧。”
　　珂然吸了吸鼻子，将热泪逼了回去，点点头，说：“嗯，向前看，专心搞事业。”
　　羽梵看向同样宽慰地笑起来的迦桥和汀仔，接着珂然的话，豪情万丈对尤姿说：“姿姐，这个行程表不行呀，塞满吧。”
　　尤姿收起心中如风吹湖面般微微荡漾的感动，挑了挑眉，道：“这可是你们说的，别没两天就来找我哭。”
　　两个女生现在很上头，两个男生温柔地奉陪，话先撂下了：“谁哭谁是小狗。”
　　两天后，尤姿没等到任何一个人跑来找她哭，倒是接连等到了几件让自己险些绷不住的事。
　　在十足平凡而宁静的一个晚上，一条关于二周目乐队吉他手汀仔出轨家暴的新闻在网上掀起了巨浪。
　　新闻来源于汀仔女朋友岚岚的一篇长文，声称自己发现汀仔出轨之后，在争执的过程中遭到汀仔暴力殴打。底下还附上了自己面部及身上多处淤青的照片。文字之动情缜密，照片之触目惊心，无一不挑起群众们愤怒的情绪。
　　一时间，汀仔成了被口诛笔伐的当代大渣男，骂声扑面而来的同时，也有人迷惑：“等一下，这个岚岚是谁？我还停留在神坛III首映礼的那个小姐姐上。”
　　有人附和：“我也是，没想到这么快又换了一个女朋友。感觉他本身就是个渣男，是能做出出轨家暴这种事的人。”
　　有人抓狂：“我去，我还买了他们乐队下个月LIVE SHOW的门票。”
　　有人回复：“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申请退票的吧。”
　　“不是，我想知道他们乐队演出还能办吗？”
　　“我想见羽梵和珂然啊啊啊啊。好恶心，能不能要求汀仔退队啊！！！”
　　……
　　事情发生之后不到五分钟，尤姿就得到了消息，同时召开了紧急会议。很快，汀仔、羽梵、珂然、迦桥以及公关部门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赶到了公司。
　　会议室里，大家全都面色凝重地盯着汀仔。汀仔虽然脸色煞白，心也很慌，但还是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向所有为了他的事，大半夜聚集在此的同伴们说道：“新闻是假的，我没有做过。”
　　公关部门的同事都暗暗松了口气，不过道依旧长且阻。尤姿眉心的褶皱并没有因为汀仔的解释而放松，她抱着双手，看着汀仔，对他说：“我需要你把事情仔仔细细，原原本本跟大家说一遍。”
　　汀仔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一双双等待的眼睛，咽了口口水，按照尤姿的要求，开口说：“小御，你们认识的，就是我的初恋女友。她前段时间遇到了困难，找我借钱，我借给她，被岚岚发现，她就一口咬定我出轨，把我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最后要砸奖杯的时候，我伸手抢了过来，导致她摔到地上。我发誓，除此之外我没有碰她一下。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第85章 chapter 85
　　◎我就站在这里，你一眼就能看到◎
　　尽管公关部的同事针对岚岚发出的关于汀仔和小御的聊天记录截图里明显造假的部分做了些文章, 也请了专业人士对照片进行分析，指出照片都不是岚岚女士于近期拍摄的。甚至于小御都出面澄清, 汀仔只是好心借她钱, 两个人并没有除此之外进一步的来往。但泼到衣服上的墨，要洗干净谈何容易，且关于家暴的澄清只能算是捕风捉影, 造成的负面影响依旧难以挽回。尤其体现在整个二周目乐队的商务活动上。
　　二周目乐队每周一下午有一次例会, 会议气氛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般凝重。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神色严肃地看着投影，不用尤姿特别说明，也能一目了然地从行程表中看出，哪些活动又被取消了。
　　随着被取消的活动越来越多，会议上的话就越来越少。尤姿看着表上没几个的行程，说：“周三的演出，珂然你一个人去。”
　　珂然将后背从椅子上抬了起来，讶异地问尤姿：“为什么？”
　　后面还有一句“羽梵和迦桥也不能去吗？”, 珂然意识到不能这么问, 刹住了。
　　尤姿简单回答：“制片方只要你一个人。”
　　珂然沉默了一会，看着同样沉默的羽梵、迦桥和汀仔，想到她一个人在台上表演的画面，心里顿时生出了背叛的感觉, 问尤姿：“我能不去吗……”
　　尤姿很轻地笑了一声，看着珂然、羽梵、迦桥和汀仔四个人，用戏谑的语气说道：“找我们索赔的人已经够多了，难得有人只是调整了方案, 没找我们问责, 我们就别上赶着给他们送钱了吧。”
　　听完尤姿说的话, 再看尤姿最近疲惫到下垂的眼袋, 珂然原本就很沮丧的心里，更加难受了。
　　珂然、羽梵、迦桥是如此，汀仔更不用说了。
　　他沉重地低着头，指尖掐着掌心的肉，自责道：“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道完歉，汀仔抬起头看着尤姿，问：“姿姐，如果现在宣布我退出乐队，那些被取消的活动还能争取的回来吗？”
　　“别说这种话。”迦桥皱起眉头，抢在尤姿之前，对汀仔说：“你也是被陷害的，错不在你。”
　　羽梵同意迦桥的话，鼓励汀仔：“别想这些，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珂然觉得迦桥和羽梵说得都对，两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汀仔，点头赞同：“嗯！”
　　汀仔很少流眼泪，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他难受地低头用手背抹了抹混杂着愧疚、委屈与感动的泪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在这个时候，尤姿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背，表达自己的立场：“本来我还想问问羽梵、珂然和迦桥的想法，现在不用问了。我的观点跟大家一样，我不会随随便便放弃任何一个人。”
　　手背已经完全不够用了，汀仔抬起头，但是用两个手掌心罩住双眼，胸腔在因极力控制而拉长的一呼一吸中大起又大落。
　　尤姿像姐姐一样摸了摸汀仔的头，对他说：“只要大家心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所以就像迦桥说的，你别再说这种话，也别再想退队的事。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候，如果让你退队，不是向外界说明了连我们都不相信你吗？”
　　迦桥带着敬佩的意思，深深地看了尤姿一会，跟着伸手摸了摸汀仔的头，打气一样附和：“姿姐说得对。”
　　羽梵排队，在迦桥之后，也摸了摸汀仔毛茸茸的头发，跟着说：“姿姐说得对。”
　　珂然走在最后，上双手摸完汀仔的头，还揉了揉他的肩膀，温柔安慰：“姿姐说得对。别哭了，乖。”
　　这一系列的动作和言语，让汀仔禁不住又是哭又是笑，好半天情绪才平复下来。
　　隔天，迦桥没有和任何人说，一个人来到公司找尤姿。
　　彼时，尤姿正在办公室里算账算到头疼。见迦桥来，尤姿暂时放下堆积如山的工作，也放下刻在每一道褶皱里的愁容，看着他问：“有事找我？”
　　迦桥看着尤姿自汀仔出事以后，每况愈下的脸色，担心地问她：“公司现在的资金还撑得住吗？”
　　尤姿不会和汀仔说这些，也不会和羽梵、珂然说这些。但是迦桥不一样，他是队长，虽然尤姿也不会主动和他提，但他开口问，尤姿愿意回答：“说实话，比较难。”
　　迦桥今天是有准备而来的，他料想到了这个答案，沉着地对尤姿说：“这两年在公司赚的钱，大部分我都存着，你先拿去用。”
　　刚刚算完账的尤姿，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余地跟迦桥客气了。她卸下在几个小朋友面前常年穿着的铠甲，难得流露出焦虑的情绪，对迦桥说：“锐哥最近一直在和各个制片方、广告方还有投资方做关系，希望能把损失降到最小。但是情况很不乐观。”
　　迦桥沉默了一会，又想到一个力所能及的方法，对尤姿说：“我爸是做金融的，多少认识一些投资方。我回去托他问问，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帮我们。”
　　尤姿眼里闪出一丝希望，很感激地看着迦桥，对他点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迦桥听笑了，发自内心对尤姿说：“公司如果倒了，乐队也就倒了。我帮公司就等于帮自己。”
　　尤姿当然知道不是这样的，就算公司倒了，二周目乐队倒了，以迦桥、羽梵和珂然现今的名气和实力，还是会有很多公司要他们，他们完全可以以个人的名义继续发展。把积蓄拿出来，甚至想方设法帮忙，是对公司的情怀，也是对二周目乐队的情怀。
　　但尤姿没有说破，她知道迦桥也不需要她说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着，尤姿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他说：“对了，明天珂然的演出，你能陪她一起去吗？有你在，她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
　　迦桥笑了笑，不用尤姿交代，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我早就把时间空出来了。”
　　第二天，珂然和迦桥四目相对片刻后，叹了口气出来，伤春悲秋道：“好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连司机都没有了。”
　　迦桥一边开车，一边缓和气氛地不正经道：“还好吧，那就二人世界咯。”
　　“咦呃。”珂然打了个寒颤，一脸嫌弃，不过情绪确实没之前那么低迷了。
　　到了演播厅，当得知要和其他乐手一起表演的时候，珂然的情绪又不自觉地低落了下来。但想到无论如何都比赔钱好，珂然控制着没让情绪流露出来，很配合地完成了彩排。
　　正式录制之前，迦桥看着珂然毫无神采的表情，提醒她：“你一会要唱的是甜甜的小情歌耶。”
　　珂然吊着眼睛看着迦桥，问他：“所以呢？”
　　迦桥看着显然心里有小情绪的珂然，笑了起来，摇摇头对她说：“没事，你就用现在这个丧丧的表情唱，也挺酷的。”
　　“哎呀。”珂然郁闷坏了，经迦桥这么一说，才活动了一下面部，嘴角扯出一抹营业性质的笑容后，很快又落下来，看着迦桥，吐露：“没有你们跟我一起站在舞台上，我真的很不习惯。”
　　迦桥明白，他拍了拍珂然的头，对她说：“那你就看着我吧。”
　　迦桥抬眸看了眼舞台，随后将视线落回珂然脸上，说：“虽然不能一起站在舞台上，但我会一直在台下陪你。”
　　珂然目睹了迦桥看了眼舞台，又移开视线的过程，生怕自己在上台前把眼妆给弄花了，不敢再看迦桥，垂下眼眸冷静了会儿。
　　迦桥以为珂然还在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上台表演而难过，继续哄她：“我就站在这里，你一眼就能看到，好不好？”
　　珂然强忍住像吃了芥末一样，猛然往鼻腔上冲的刺激，点点头道：“嗯。”
　　轮到珂然上台了，导演组照着二周目乐队同样的配置，安排了贝斯手、吉他手和鼓手，不过珂然一个也不认识。
　　她看了一眼果然站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的迦桥，调整了下心情，努力露出笑容，友好地和三位乐手碰了碰拳头，在彩排划好的位置上站定。
　　以前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珂然特别喜欢互动。有观众的时候和观众互动，没观众的时候和羽梵互动。
　　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迦桥，如果今天没有他陪着，想必珂然心态会更消极。可是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他，珂然忍不住也有一种触景伤情的感觉。
　　最后，当音乐响起的时候，珂然选择了闭上眼睛，不去想别的，只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唱中。一首甜甜的小情歌，竟被珂然演绎地有些酸涩，就像是经历了爱情的苦，再回过头来回想爱情起初的甜一样。
　　由于和以往的版本差异甚大，导演组让珂然先在台下休息，他们要点时间商量是否需要珂然重录。
　　珂然就像肚子疼一般，弯曲上半身，坐在小板凳上，双眼失神地对迦桥说：“完了。”
　　迦桥还以为她真的肚子疼，蹲在她面前，问她：“怎么了？”
　　珂然难过地看着迦桥，说：“我一个人唱不了。”
　　迦桥摸了摸就快要哭出来的珂然的头发，耐心安慰她：“你刚刚不是唱挺好的吗。”
　　“导演都在商量要我重录了。”
　　“那是他们被这个版本给惊艳到了，要花点时间消化。”
　　珂然发现不论自己说什么丧气话，都能被迦桥化解，拳头忽然没处挥了，只好收起来，对他说：“你少来。”
　　迦桥坚持：“我说真的。”
　　珂然看了眼一脸严肃围在一起不知道讨论得如何的导演组，想着就算让她重录，估计自己还是很难做到跟之前一样，生无可恋道：“天塌了。”
　　迦桥听着珂然越来越夸张的说辞，对她说：“天不可能塌。”
　　珂然反驳：“怎么不可能塌？”
　　迦桥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因为我会帮你撑着啊。”
　　珂然感动的同时，再次打了个寒颤，看着迦桥说：“你今天好奇怪，你今天风格大变耶，怎么突然走起暖心路线来了。”
　　迦桥看着珂然疑惑的表情，猝不及防决定表白：“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你，不想看你伤心，可不可以？”


第86章 chapter 86
　　◎原来他们之间是有性别之分的啊？◎
　　就在珂然被迦桥毫无预兆, 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愣住，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问号, 紧紧地盯着迦桥的脸在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的时候, 导演组的人过来，对珂然说：“你好，我们商量了一下, 觉得刚刚那个版本也挺好, 观众现在可能会更有代入感，所以不用重录了，你们可以回去，辛苦了。”
　　珂然颇感意外，起身对导演组的人回了声“辛苦”。
　　迦桥也起身，站在珂然边上，看着导演组的人离开的背影，悠然道：“我没骗你吧。”
　　珂然蓦地转头看向迦桥, 一脸：什么没骗我？哪句话没骗我？
　　迦桥看着珂然慌里慌张的表情, 反而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说：“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你唱的新版本。”
　　原来说的是这个，珂然松了口气，迦桥却不给太多喘息时间, 像平常一样自然地将胳膊搭在珂然肩上，问她：???*“走不走？”
　　珂然又是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问他：“去哪？”
　　迦桥看着像是完全失了方向，傻了吧唧的珂然的表情, 放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说：“收工, 撤退。”
　　从演播厅到停车场的一路上, 迦桥都没有再逗珂然，让珂然有足够的时间在心里好好思考刚刚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
　　迦桥刚刚的意思，是在跟她告白吗？珂然震惊地看着身旁握着方向盘的迦桥的侧脸，内心癫狂地掀桌，想：原来他们之间是有性别之分的啊？她一直把迦桥当女的，也以为迦桥一直把她当男的啊。为什么会扯到喜欢……他是在耍她的吧？？？
　　开到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迦桥终于转头回应珂然灼热的目光，对她说：“没耍你，是真的。”
　　珂然的眼睛再一次陡然睁大，心想，我刚刚问出口了吗？
　　迦桥用食指在珂然面前画了个圈，和她的心声交流：“都写在脸上了。”
　　珂然眨了眨眼睛，猛地将脸别开。好半天后，又一次转向迦桥，不想把自己憋死，于是把话摊到阳光下问：“你刚刚说喜欢我，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迦桥说都说了，就不打算再遮掩了。他大大方方回答：“我不知道你理解的是哪种，反正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
　　珂然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对话会发生在她迦桥之间。她伸手将窗户往下开了开，吹了会儿风后，才继续问迦桥：“怎么会呢？我们不是……”珂然思索了一会，才用迦桥的话来说：“我们不是……‘父女’吗？”
　　“我之前也以为是这样。”迦桥已经跳出迷雾了，内心很清晰地说：“后来才发现，我不只是想当你的爸爸。”
　　珂然迷惑地歪了歪头，问迦桥：“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的意思是。”察觉到这么表达确实有点不太准确，迦桥重新说：“我也被骗了，以为我对你真的是爸爸对女儿的关心。可是你不是，你是我朋友的妹妹，不是我的妹妹，更不是我的女儿。为什么我看到你笑会跟着笑，看到你哭会跟着难受，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我喜欢你。”
　　“………………”珂然听着迦桥正儿八经的一番话，内心属实震惊到无以言表，转过脸，觉得自己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冷静一下。
　　尽管迦桥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和喜欢的女生表白这种事，他还是挺紧张的。可是看珂然比他还要紧张，迦桥反而又没那么紧张了。他看着紧绷绷的珂然，忍不住调侃她：“你想想，我们两家住得那么近，父母又都知根知底。将来要是结婚，家里人肯定都很支持。”
　　神经病啊，怎么就结起婚来了。
　　要不是迦桥在开车，珂然真想乱拳打他。此刻她只能用嘴巴制止：“哎呀，你不要再说了。”
　　迦桥看着珂然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笑出了声，不说这个话题了，问她：“我要把车还回公司，先送你回学校还是什么？”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因为迦桥的表白而发生了飞跃性的改变，珂然也并没有因此生出要逃避迦桥的想法。她想了想，单纯站在路程最简化的角度，说：“先回公司，然后再一起回学校吧。”
　　迦桥听珂然的，往公司的方向开去：“好。”
　　到了公司，停好车。从地下一楼到一楼的时候，珂然和迦桥在电梯里遇到了羽梵。
　　“羽梵~”一见着羽梵，珂然就开始抱着她撒起娇来。
　　羽梵也伸手抱了抱珂然，问迦桥：“是录制回来了吗？”
　　迦桥看着钻在羽梵怀里的珂然，笑了笑，点头：“嗯。”
　　“怎么样？”羽梵摸着像树袋熊一样抱着她的珂然，问：“演出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珂然将头抬起来，向羽梵倾诉：“没有你们，我歌都不会唱了。”
　　明明好像是很惨的事，羽梵却被珂然逗笑了。见羽梵笑，珂然非常认真严肃又说了一句：“真的。我甚至觉得我都没那么爱唱歌了，我只是爱跟你们一起唱歌。”
　　羽梵非常理解珂然的心情，温柔地对她说：“你要撑住，我们以后才有可能继续一起唱歌啊。”
　　珂然听了羽梵的话，再一次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发出了“呜啊啊”，小孩一样的，只闻其声不见其泪的耍赖式哭腔。
　　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一群人，分别是锐哥、尤姿以及三位西装革履的职场人士。
　　两拨人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默默地错开了。锐哥和尤姿继续送三位客人，羽梵、珂然和迦桥则走进办公室，小声问前台：“那三个人是谁啊？”
　　前台也小声回答他们：“好像是投资方的。”
　　迦桥闻言，转头默默观察电梯前的五个人，想从他们谈话的氛围，或者表情上，判断出些什么，却正好目睹了锐哥和尤姿送客人进电梯后，转身回来路上，锐哥突然表情痛苦地用手揪住肚子，先是弯腰，然后倒地的全过程。
　　在尤姿心惊肉跳看着突然面色苍白，蜷着身子跪倒在地从嘴里不断呕出血来的锐哥，惊慌无措抬头四顾的同时，迦桥已经飞速跑了出来，紧跟着，羽梵和珂然也来到他们身边。
　　所有人都紧张地蹲下身围在锐哥身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锐哥呼吸急促，很快他们又相继起身散开。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都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中，羽梵挂掉电话，把讯息同步给大家：“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锐哥被送进了急诊室，漫长的等待之后，医生告诉跟车来到医院，在外焦急等候的尤姿、羽梵、珂然和迦桥，还有后面赶来的汀仔：“是急性胃出血，病人最近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所有人的心都是慌的，尤姿按捺住，回答医生：“最近是喝得比较猛。”
　　迦桥想到尤姿之前说过，锐哥最近一直在各界跑关系。
　　“我们暂时帮他把血止住了，详细情况要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不排除胃癌。酒是一定不能再喝了，你们找一个人跟护士去办住院手续吧。”
　　任尤姿再怎么铁娘子，听到亲人和癌这个字联系到一块，也承受不过来。她感觉自己腿软了一下，赶紧撑住，走到椅子旁边扶着坐了下来。
　　迦桥说了句：“你们照顾好姿姐。”得到羽梵、珂然和汀仔的点头回应后，便跟着护士去办锐哥的住院手续了。
　　当天晚上，锐哥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坐一辆车来到医院，给陪床的尤姿送了早点，打了水，还提议让尤姿先回去睡，换他们来照顾，被尤姿坚定地拒绝了。
　　十点多的时候，锐哥醒来了，所有人赶忙围上去，问他感觉如何，胃还痛不痛。
　　锐哥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整个人明显憔悴了，却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死不了。”
　　尤姿瞪了他一眼，护士进来做了些例行的检查，离开的时候，羽梵和迦桥跟着一起走了出去，问护士：“你好，昨天那位医生跟我们说，不排除是胃癌。想请问下，最终检查结果多久能出来？”
　　护士详细地回答了羽梵和迦桥：“差不多一个礼拜能出结果。正常急性胃出血，也需要在医院观察三到五天才可以出院的。”
　　迦桥：“了解。”
　　羽梵：“谢谢护士。”
　　回到病房，锐哥大概能猜到迦桥和羽梵跟着护士出去是聊什么了。他勉强坐起身来，问两人：“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汀仔帮忙把锐哥扶起来，珂然帮忙把枕头给他垫好。不用迦桥和羽梵回答，尤姿也知道：“哪有这么快，你给我好好歇着。”
　　锐哥像是有操不完的心，说：“可是我今晚跟老贾还有饭局。”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饭什么局！”尤姿听到锐哥提饭局两个字就控制不住地暴走，起身去找锐哥的手机，果断地说：“取消吧。”
　　见尤姿怒气腾腾，锐哥当真畏缩了一下，接着说：“可是是我约的人家耶。”
　　考虑到锐哥最近组的局，基本都是为了填汀仔的坑。尤姿迟疑了一下，对锐哥说：“晚上几点在哪，你跟老贾说一声，我替你去。”
　　锐哥犹豫地看着尤姿向她递来的手机，又被尤姿骂了：“干嘛？舍不得我吃？”
　　“不是。”锐哥想了想，事已至此，好像也只能这样。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迦桥，说：“如果晚上你没什么事的话，陪姿姐一块去？”
　　“可以。”迦桥很快答应：“不碍事的话，我就陪姿姐一块去。”
　　汀仔热切地跟着问：“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锐哥看了汀仔一会，没出声，尤姿接上说：“我们下午回公司讨论一下。”
　　汀仔看向尤姿，点点头说：“行。”
　　尤姿迎着锐哥的视线，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说：“舅妈下午就???*到了”
　　锐哥心一惊，赶紧问：“你没说我是因为喝酒进医院的吧？”
　　尤姿冷笑了一声，连嘲带讽看着锐哥问：“怎么？你也知道怕的吗？”
　　锐哥讪讪地笑笑，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舅妈一个。”
　　尤姿又气又好笑地翻了个大白眼：“我没说，难道舅妈自己不会问医生吗？你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
　　锐哥觉得尤姿说得在理，心顿时凉了半截，甚至比胃突然抽搐的时候还凉。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苦中作乐地在旁边笑了笑。
　　吃完午饭，没等到传闻中的舅妈，一群人倒是先等来了捧着花的山哥和提着牛奶水果的谢熠。
　　本来厚金乐队是要全员出动的，想到珂然和迦桥估计都不太待见先渺，毕竟是去探望病人，搞得尴尴尬尬没必要，山哥提议先渺就别去了。大家都去了，就先渺没去，又过于刻意，最后何言和寒哥也被劝退。
　　“那会不会显得我们很没人性？”先渺担心地问。
　　“放心啦。”山哥说：“我和谢熠会把你们的心意带到的。”
　　山哥说到做到，问候完锐哥的病情，一边把花交给伸出手来接的尤姿，一边说：“本来先渺、何言和灵寒也要来，我怕人太多反而打扰你休息，就只和谢熠两个人来了。”
　　“谢谢你们关心。”锐哥感激地伸出手来和山哥、谢熠握了握。
　　谢熠似乎在看牛奶和水果放哪里合适，羽梵主动走过去，对他说：“给我吧。”
　　两个人好久没见。谢熠看了羽梵一会，对她说了声：“谢谢。”


第87章 chapter 87
　　◎交给你们了◎
　　见山哥坐下和锐哥聊了起来, 谢熠想想说：“我洗一点水果给大家吃吧。”
　　水果正好放在迦桥边上，他顺势抢过这个活, 说：“我来我来。”
　　谢熠已经走过去了, 说：“还是我来吧。”
　　迦桥直接上手了，说：“你陪山哥锐哥一起聊，我来。”
　　谢熠也上手, 争夺了一会,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汀仔走上来，和事佬一样说：“不然我来吧。”
　　谢熠和迦桥互相看着对方，都觉得两个人争了半天，怎么也不能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去。
　　谢熠手还没撒，看着迦桥，说：“我们俩一起去？”
　　迦桥拗不过，妥协了, 说：“也行。”
　　汀仔见两个人一起走了, 问：“那我还要不要去啊？”
　　迦桥扭头回他：“你就屋里待着吧。”
　　羽梵、珂然和尤姿不理解地看着三个男生，心想这也能抢得津津有味。
　　出了病房，并肩走了一段路后，谢熠开门见山对迦桥说：“我听山哥说了你们现在的情况。”谢熠顿了顿, 语气平缓道：“给我一个账户吧，我先转你们一些应应急。”
　　迦桥看着谢熠突然的一句话，虽然心里诧异，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沉吟片刻, 想了很多, 最后把谢意投注在掌心, 拍了拍谢熠的肩膀, 接受了他雪中送炭的善意：“我回头发你，算我个人跟你借的。”
　　谢熠不想迦桥有什么压力，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要紧。”
　　回到病房的时候，山哥和锐哥已经在就如何解决锐起音乐目前困境的话题进行深入交流了。
　　“最重要是要把公司的资金链恢复到健康状态。”山哥热心肠地帮忙分析道。
　　“我知道，我也是这样想。”
　　见锐哥欲言又止，山哥也明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道理。
　　尤姿在一旁听到这，开口问山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山哥推了推眼镜，在这个问题上给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从两方面同时入手。一方面是尽快培养出能再次把雪球滚起来的新人，另一方面就是把乐队四个人拆开来，以单人的形式往市场推。”
　　山哥转头看了一眼沉默的羽梵、珂然和汀仔，来了灵感：“之前羽梵发了一支单曲，反响不是挺好的吗？可以给羽梵做一张个人专辑。新鲜度、话题度都够，推出市场后，效果应该差不了。”
　　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听着这个要把他们分开的方案，内心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排斥静默到凝噎再到无奈最后接受。羽梵认真想了想，指出这个方案可行性上的一个问题：“做好一张专辑，没有一年也要大几个月，会不会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
　　山哥建议：“可以先做一张只收三五首歌的MINI辑。”
　　羽梵也有考虑：“我怕这样会不会太没有诚意，目的性太明显？”
　　经纪人和艺人不自觉会站在商业性和艺术性两个方面来考量问题，山哥可以理解，“这个你们可以进一步再商量策划一下。”
　　尤姿站在她的角度，也想到了一个难点：“但是公司现在没有多的资金可以投入在专辑的制作上面。”
　　“这个不用担心。”病房外的谢熠走了进来，视线先看向羽梵，接着才看向提出这个困扰的尤姿，对她说：“制作方面，我可以帮忙。”
　　一旁珂然听到这句话，闪过一抹光的眼珠子悄悄看了看谢熠，又看了看羽梵，嘴角情不自禁抬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汀仔站出来说：“我也可以帮忙。”
　　尤姿看着汀仔，思忖片刻后，说：“但我本来是想让你帮我处理一部分公司内部的工作。”
　　……
　　“这样吧。”迦桥跟在谢熠身后进来，说：“下午我们不是要回公司吗，开个会把几项事都讨论清楚了，再明确分工。”
　　谢熠加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说完，出于尊重，谢熠看向山哥，礼貌问了句：“可以吧？”
　　山哥觉得他要是说不可以，谢熠能直接带资进锐起，脸上挂起一抹感谢谢总给面子的笑意，对他说：“你去吧。”
　　舅妈赶来以后，众人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十分钟她话不带重样，一边把锐哥骂得狗血淋头，一边摊煎饼一样用毛巾给他擦脸的画面，才依依不舍离开，前去公司。
　　锐哥倒下的十分突然，之后尤姿就一直在等锐哥醒来，等医生诊断，等最终检测结果。
　　残忍的是，世界并不会因为个人的生老病死而停止转动，太阳每天照常升起，问题却不会像日照下的冰块一样自行消融。
　　会议室里，尤姿花了点时间把这两天堆积的和新增的问题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接着在病房里的议题，说：“之后一段时间，我会先顶住锐哥平时在做的工作。至于我手上一部分对内的工作，我的想法是，汀仔你先帮忙顶。”
　　汀仔现在的心态是给他多少活他就干多少活，不睡觉都行。毕竟天坑是因为自己砸下来的，他心里清楚明白这一点。
　　尤姿接着说：“我手上陆续还能接到珂然的演出通告，珂然你就先以个人身份进行活动吧。”
　　迦桥将目光投向珂然，见她脸色微不可见地凝滞了一瞬，之后还是顾大局，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地答应了下来：“好。”
　　尤姿接着将视线移向迦桥，思虑片刻，问他：“迦桥，你自己目前有什么想法吗？”
　　“我都行。”迦桥耸耸肩，回答得很快：“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
　　尤姿：“那你暂时先跟着我吧。”
　　“没问题。”迦桥自己补充了句：“没事的时候，我也可以给珂然当司机。”
　　珂然本来心事重重，听到这句话，感动地看向迦桥，看到他了然地对她笑笑，猛然想起他之前猝不及防的告白，之前其实没怎么当真，这会儿才有一瞬间陷入思考，不过还是半信半疑地想，他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在珂然依旧觉得朦朦胧胧的时候，会议的话题已经来到了羽梵和谢熠身上：“下午提到的专辑，羽梵，你怎么想？”
　　从医院回公司的路上，羽梵在这件事上想了很久。她把现阶段的思考结果告诉大家：“现在人和资源都不够，时间又紧，要在这个基础上把专辑做好，并且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从零开始肯定来不及。我是这样想的，回头我先把手上所有库存都整理出来，最快的办法就是把以前已经写好的歌再进行打磨。至于后期制作……”羽梵看向正盯着她认真聆听的谢熠，说：“只能交给你了。”
　　谢熠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在羽梵想法的基础上，补充道：“我也有一些库存，回头我也整理出来，看看有没有适合给你唱的。”
　　汀仔和迦桥想说在打磨歌曲和后期制作这件事上，他们有时间其实也可以撘一把手，不过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在这个氛围下把话说出来。尽管后来他们做出了一些东西，也都是直接发在群里，如非必要，绝不出现，以免破坏羽梵和谢熠独处的机会。
　　毕竟是羽梵人生中第一张个人专辑，带???*了太多的功利性不说，甚至没办法为她提供一个基本的制作团队，尤姿对此感到十分抱歉，却又无可奈何，同时还要寄予厚望，对羽梵和谢熠上压力道：“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们了。”
　　羽梵完全理解尤姿此刻复杂的心情。她看了看谢熠，眼中有相依为命的依赖感，也有并肩作战的激励感，等她看回尤姿的时候，陡然又有了一种使命感，说：“我们会努力的。”
　　谢熠看着使用上“我们”二字的羽梵，顿了半晌，随后默默抬了抬嘴角，对此不予置否。
　　会议结束以后，谢熠送羽梵、珂然和汀仔回学校，迦桥则陪同尤姿一起出席了原本由锐哥组织的饭局。
　　局上除了老贾，还有三个老贾叫来的朋友。其中一个老贾称呼为老章的男人，和老贾一起向尤姿了解过锐哥的病情，并且表示了关心和慰问后，就流露出极大的兴趣盯着迦桥的脸打量了好久，然后直白道：“我觉得你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很多。”
　　迦桥大大方方，调侃道：“我其实也这么觉得。”
　　老章立刻连着迦桥的性格也喜欢上了，向他抛出橄榄枝，问他：“你之前有演过戏吗？”
　　迦桥想了想，用诙谐的口吻回答：“MV算吗？”
　　老章和老贾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同时笑了出来。老章对着老贾说：“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老贾同意地点点头，继续听两人聊。
　　“你对拍电影有没有兴趣？”老章见迦桥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表情，拿出手机，一边翻找一边说：“我手上现在有个项目，里面有个角色，我觉得和你的适配度蛮高的。”
　　说完，老章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看向迦桥，说：“加个微信？我先把故事大纲和角色介绍发你看看。”
　　两个人加上好友后，迦桥很快收到了老章给他发来的资料。看了两行故事大纲后，迦桥忽然发现这个情节十分熟悉，问老章：“这是小说改编的吗？”
　　“是。”老章会心一笑，道：“《1978老街回忆录》”
　　难怪迦桥觉得熟悉，这是珂然很喜欢的一本惊悚悬疑小说，或者说，是她很喜欢截取其中的情节，缠着他时而压低音量，时而放大嗓门，用来吓他的一本惊悚悬疑小说，也是陆迦桥整个初中时期的阴影。
　　“魏薇这个角色的演员定了吗？”迦桥似乎对这个更有兴趣，问老章。
　　“怎么？你有推荐人选？”
　　“珂然你觉得合适吗？”
　　老章微仰头，似乎回想了一下珂然的脸，说：“我知道，你们队的主唱。”
　　迦桥：“是。”
　　老章持开放态度：“可以找个时间碰一下。”
　　对话颇有一拍即合之势，好像就差那么一口气了。老贾心里系着此刻还躺在病房里的老朋友，迎合老章的喜好，出手推了一把，说：“聊了这么久，嘴巴都渴了。我提议，为了之后极大可能的愉快合作，我们先喝一杯。”
　　举杯之前，老章瞥了眼迦桥空空如也的小酒杯，问他：“能喝白酒不？”
　　迦桥听到这个问题，登时想起锐哥捂着胃在他眼前倒下的画面。他犹豫了一下，看着老章此刻兴致盎然的表情，回答：“能喝一点。”
　　老章痛快地对服务员招了招手，相见恨晚地看着迦桥说：“那就喝点儿吧！”
　　同行的只要有一个陪了，大家对另一个都不会再强求，何况尤姿又是饭局上唯一一位女士。
　　她跟着笑着抿了一口葡萄酒，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下，实则暗藏了满满的担忧。


第88章 chapter 88
　　◎光线倏然变得暧昧不明◎
　　就在迦桥和尤姿为了公司而努力做客情的时候, 羽梵也在认真整理所有自己曾经写过，还没有发行的歌。
　　当所有工作完成的时候, 已经夜里一点了。
　　尽管没有一个完整的项目组, 羽梵还是遵照公司流程，为制作这张专辑立了项。项目的框架还很空，项目的进度却刻不容缓。
　　羽梵看了眼时间, 还是决定尝试性地给谢熠发了条消息, 想着就算他明天一早看到再回也可以，不想他却很快回了过来，对羽梵说：“我在。”
　　凌晨的夜晚，静谧得一点儿声也听不见。羽梵侧躺在床上，看了一会谢熠的头像和他们两人的对话框。两个人上一次对话的时间是在两周前，原本以为这个时间将会永远定格，可它却继续发生了。
　　许是月光的作用，让人的思绪特别容易在深夜里涌动。羽梵意外地岔开了话题, 问谢熠：“你还没睡呢？”
　　谢熠回复羽梵：“你不是也没睡。”
　　羽梵：“我刚刚把下午说的库存都整理出来了, 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帮我看看哪些合适放进专辑。”
　　“有空。”谢熠先回了两个字，接着又说：“你定时间，我去找你。”
　　“那我们明天上午十点, 还是在下午那间会议室？”
　　“好。”
　　约好了时间和地点，谢熠这边也躺在床上，看了会儿羽梵的头像，对她说：“快睡吧, 明天得有精神才能支撑一天的工作。”
　　羽梵抬了抬嘴角, 提醒谢熠：“是今天了。”
　　“哦, 对。”谢熠听话改正：“已经是今天了。”
　　羽梵从以前起就有一个习惯, 喜欢回味对话。她不自觉将对话框往上拉，再一次地看着她和谢熠两周前的聊天记录，心里突然有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她重新将手指放在屏幕上，对谢熠说：“睡了。明天见，晚安。”
　　谢熠回了羽梵一句“晚安”，身体有一点疲惫却完全不觉得辛苦，满怀期待地进入了梦乡。
　　隔天上午十点，当羽梵来到公司的时候，谢熠已经坐在了待客区。她看着背着双肩包，一身休闲打扮的谢熠，问他：“怎么不进去会议室坐？”
　　前台小姐姐起身告诉羽梵：“会议室姿姐在用，今天又有投资公司的人来。”
　　“这样啊。”羽梵想了想，问：“那录音室现在有人在用吗？”
　　“有的。”前台小姐姐确认了眼记录，说：“录音室下午四点才能空出来。”
　　谢熠起身，想着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可以去他那边。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尤姿还有三名投资公司的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当看到徘徊在门口的羽梵和谢熠时，尤姿立刻就明白出了什么问题。她脚步只停留了一瞬，可靠地对羽梵和谢熠说了句：“你们稍等我下，我回来跟你们说。”接着又继续送客人了。
　　把客人全部送进电梯，完成整个洽谈和接待工作后，尤姿马不停蹄返回来，问了前台同一个问题：“录音室现在有人在用吗？”
　　“有。”前台这回不用确认了，直接回答：“毕哥他们在用，要下午四点才能空出来。”
　　“十一点我还有个会，会议室也还要用。”尤姿的指甲盖落在桌面上嗒嗒嗒地响了一会，很快就停了下来。尤姿想到了一个可以用的空间，表情这才焕发起来，对羽梵和谢熠说：“你们跟我来。”
　　尤姿和谢熠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跟上虽然踩着高跟鞋，脚步却飞快的尤姿的步伐，来到走廊尽头，锐哥的办公室。
　　尤姿输入密码，将办公室的门打开，对羽梵和谢熠说：“锐哥没这么快能回来，你们这段时间就用这里吧。”
　　公司有客人来，使用率最高的，一个是会议室，另一个其实是尤姿的办公间。至于锐哥的办公室，只有很好的朋友过来，锐哥才会带他们带自己的办公室泡茶聊天。
　　眼前这间50平米大的空间，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明厅。有沙发，有大木桌，还有绿植。
　　相似的格局和摆设，加上此情与此景，让羽梵和谢熠两个人轻易地同时联想到了过去的那一间秘密基地。
　　“怎么样？可以吗？”锐哥的办公室比起会议室，更大也更具隐私性，总体来说肯定是更好的，但见两个年轻人的表情不知为了什么都有点走神发愣，尤姿还是问了一下他们的想法。
　　“可以。”羽梵将自己从恍然而至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对尤姿点了点头后，才去看谢熠。
　　谢熠没什么意见地冲羽梵笑笑。尤姿放下心来地把开锁密码告诉他们后，就赶回自己的办公室准备下一场会议了。
　　门关上以后，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光线倏然变得暧昧不明。
　　羽梵走向窗户，把窗帘拉开。阳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玻璃，洒在羽梵情愫暗涌的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空气，转过身，将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了出来，放在大木桌上，一句旁的也不说，只聊工作：“我先给你看看我整理好的库存吧。”
　　真的要开始办起公来，羽梵才发现锐哥的办公室还是有一些不方便的。比如他的办公室里没有投影仪，需要就一份资料对谢熠进行说明的时候，两个人只能???*挨着，凑近看同一片电脑屏幕，一不小心就会靠太近。
　　不过对于此，谢熠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这就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我觉得值得再打磨打磨的歌曲。”羽梵坐在椅子上，将文件夹打开。与此同时，谢熠站在羽梵身侧，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则背在身后，以这样半包围的姿势俯下身，认真地看着羽梵的电脑屏幕。
　　距离其实不算近，羽梵感受到的谢熠的气息依然乘以了倍数，不过她还是很快定下了心来，用专业的状态向谢熠展示她昨晚的工作成果。
　　虽然是整理库存，但羽梵也是经过一道筛选的。最终谢熠看到的，是羽梵从开始写歌到现在，所有库存当中自己还算满意的十七首。
　　“看来我的库存要继续压在箱子里了。”谢熠看着羽梵向他投来的不解的表情，用一种既叹为观止，又甘拜下风的表情，说：“我昨晚整理了一个晚上，也才整理出三首。”
　　“在质不在量。”羽梵说：“我们都先听一遍吧。”
　　“好，先听你的吧。”谢熠倒不是在哄羽梵高兴，从高中时候开始，他就认为羽梵的创作能力是在他之上的。整理出的三首歌，也是因为江湖救急才能够被搬出来，现在看情况，压根不需要他来补漏。谢熠笑道：“估计听完你的，十首歌已经都选出来了。”
　　“我这都是半成品，有几首只有词，连成样的曲都还没有。”说着，羽梵点开第一首，开始播放。
　　之后的一个小时，两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音乐上，时而凝眸，从表达、旋律、风格等各方面对正在播放的歌曲进行判断，时而低头在各自的电脑上记录相关讯息。
　　羽梵的十七首歌加上谢熠的三首歌全部放过一遍后，两个人同时抬眸看向对方。
　　有更多作品的羽梵，脸上有更为明显的期待反馈的表情。谢熠整理了下思路，保持和羽梵面对面的位置，问她：“我想先明确一下，我们要做的这张专辑，整体想要表达的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个问题羽梵其实也有想过，她回答谢熠：“主要还是想做情感表达，传达我到这个阶段为止，对生活，对感情的一些个人体会和理解。”
　　方向明确了，选歌的逻辑就会更清晰一些。谢熠盯着自己做的笔记思忖了一会，对羽梵说：“刚刚听的十七首，有几首我觉得歌词要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一听就知道是在表达什么。不过也有几首，听下来画面感还是比较模糊。或者我们互相简单介绍一下每首歌创作的背景？”
　　沟通中往往会有崭新的灵感产生，而且也能让彼此对一首歌有更深入的理解，和珂然、迦桥、汀仔在一起做音乐的时候，就常常有这样的事。羽梵同意谢熠的提议，按方才播放的顺序，一首首讲解。
　　“这首是我们乐队第一次办完演唱会的时候，我写的。回到家想到演唱会的那个画面，还是觉得很热血很亢奋，就把心里的感触写了下来。”
　　羽梵谈到自己的创作故事绘声绘色的时候，谢熠则支着头，弯弯的眼睛里带着既鼓励又欣赏的神色，满是笑意地望着她。
　　“这一首其实写的是珂然和迦桥。就看到他们天天吵吵闹闹又分不开的样子，我觉得他们的关系其实挺珍贵特别的，所以就想给他们写一首歌。”
　　“这一首……”羽梵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看着谢熠说话，眼眸略有些无处安放地钉在电脑屏幕上，匆匆道：“是第一次看完你们乐队演唱会时候写的。”
　　说完一会后，羽梵快速地瞥了谢熠一眼，见他低下头认真地看起了歌词，脸颊突然一热，继续去看下一首：“……这一首……是我们一起在演唱会上表演maneskin的歌，由这件事带给我的一些感想。”
　　如果不是羽梵的说明，确实很难对照着歌词联想背景。但了解过背景后，再看歌词，就很容易经由歌词洞察羽梵的内心。
　　谢熠看完一首后，便忍不住抬眸，将视线从歌词转移向羽梵。
　　只见羽梵终于在余下的歌中找到了一首与他无关的，说：“第十首是因为珂然和先渺之间发生的事，让我写下了这首歌。”
　　羽梵看了谢熠一眼，见他不发一言，眼眸深邃地盯着她，羽梵很快将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再努力找了找，在剩下的歌中再找不到一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展开细说的歌，于是归纳后笼统道：“第五首到第九首，是我断断续续的一些感触。后面的基本就是近期胡乱写的。”
　　羽梵没有说完整，第五首到第九首，是感触，是对爱情的感触。
　　众所周知，羽梵只有过一段爱情，对象是谁，不言而喻，所以感触是对谁的感触，也不言而喻。
　　至于所谓后面的，近期的，胡乱写的。能够出现在这个播放列表里的歌，全部都是羽梵整理筛选过后的，所以不存在胡乱二字。后面的歌曲有一个比较统一的基调，就是抒情。准确的时间段其实是在和谢熠做了告别后，字里行间全是矛盾与挣扎。一时让羽梵十分后悔把它们整理了出来。
　　知道羽梵的歌里，十七首有十四首都跟他有关后，谢熠也直接道：“我这边的三首，第一首是你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我写的，第二首是找不到你的这三年我写的，第三首是你发完《句点》后，我写的。”
　　三首歌表达的全部都是一个中心。
　　发狂的思念。


第89章 chapter 89
　　◎骆淞◎
　　羽梵没有任由眼眶继续湿润下去, 她中断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蔓延的微妙气氛，生硬地把话题扭了回来, 说：“我们从中选十首吧。”
　　很久过后, 谢熠才把炙热的眼神从羽梵回避的脸上收回。他看着每一首显然都是一个故事的歌曲，对羽梵说：“说实话，我现在选不出来。”
　　两个人又是长久的一段含着忍耐某一种冲动的对视后, 谢熠说：“我回去再想想吧。”
　　“行。”情感冲破了关口, 在心间如洪涛般肆意泛滥。今天的工作注定没有办法理性地继续下去了。羽梵合上笔记本，把随身物品收拾进包里后，起身对谢熠说：“我们都回去再想想。”
　　谢熠多希望这句话还有其他层面的意思。他淡淡地提了提嘴角，和羽梵约了下一次碰面的时间后，本想送羽梵回学校，羽梵以还想找尤姿沟通一些事情为借口，实则是想自己冷静一下，婉拒了。
　　与此同时, 珂然又完成了一次孤独的演出。每天都上赶着做着一件自己让自己不快乐的事情, 极速地消耗了珂然的精神。
　　她提不起劲地闭着眼睛躺在副驾驶座上，内心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每个人都应该担起自己肩上的一份责任，于是连丧气话也不愿意说了, 只是沉默地无奈与悲伤着。
　　珂然不爱说话了，对迦桥来说，就跟太阳不升了，是一个意思。
　　他知道珂然难受的点, 于是绕开这个话题, 说些珂然也许感兴趣的：“你记不记得你初中时候很爱看的那本小说, 《1978老街回忆录》？”
　　珂然依旧闭着眼睛躺着, 回答迦桥：“记得啊。”
　　迦桥看了珂然一眼，告诉她：“它要被拍成电影了。”
　　“真的假的。”听到这个消息，不要说眼睛了，珂然整个身体都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看着迦桥问：“都有哪些演员啊？”
　　迦桥看着珂然巨大的反应，心里松下一口气，同时偷偷抬了抬嘴角。
　　珂然一边把座椅靠背调起来，一边以书粉的身份，不放心地碎碎念道：“希望不要毁了这本小说，小说真的写得很好。”
　　迦桥继续拿话钩子引珂然：“我记得你最喜欢的那个角色，叫什么来着……”
　　“魏薇！！！”珂然脱口而出，问迦桥：“她的演员定了吗？谁来演啊？”
　　迦桥看着珂然关心的表情，故意使坏说了一个她平时很讨厌的演员名字，果不其然，得到珂然的暴跳如雷：“什么？！！！！！给她演还不如给我演！怎么会是她呢？？？她一点也不适合魏薇啊？？？真的假的？？？不是真的吧？？？你哪里看来的啊？？？”
　　珂然说着，激动地划开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1978老街回忆录》影视化的相关信息。
　　“那你想演魏薇吗？”迦桥问珂然。
　　“想啊！”珂然还陷在迦桥的谎言中，放狠话道：“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个人的话，我觉得我上我也行。”
　　迦桥作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1978老街回忆录》影视化的风声确实有，但演员表都只是谣传，暂时没有一个是官宣的。至于魏薇这个角色的选角，更是一点消息没看到。
　　珂然奇怪又纠结地问迦桥：“你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啊？靠不靠谱？导演是谁？我去毛遂自荐一下好了。”
　　迦桥看着终于恢复活力的珂然，笑了笑，故意保持悬念地不说话。
　　之后几天，由于珂然依然没有搜到任何关于魏薇这个角色的选角消息，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几天后，当迦桥一边薅着头发一边写完了自己的毕业论文后，终于有时间联系老章，跟进一下《1978老街回忆录》选角的事情。
　　当电话接通，迦桥一句话都还没说，老章便无比热情道：“迦桥！我正想联系你呢。”
　　迦桥心想：这么巧？就听老章接着说：“哥们儿今晚有个饭局，一起来呗。”
　　迦桥顿了一下，想到那天晚上喝完白酒，后来怎么回去的都几乎断片的经历，胃就一阵发凉。
　　老章跟着说：“上次跟你提的戏还记不记得？晚上几个资方和导演都在，一块过来认识一下。”
　　谁让迦桥找老章的目的就是这个。他咬咬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对老章说：“行，你把地址发我。”
　　当晚，当迦桥到的时候，他就发现今晚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可以谈正事的局。
　　老章加他加资方加导演组，一共六人。够十个人坐的圆桌上生生塞了十二张椅子。
　　两个资方的大佬分别左拥右抱了两个年轻女孩，两个导演组的则一人怀里揽着一个。老章自己两手空空，倒想给迦桥安排一个，被他很果断地拒绝了。
　　果然，饭局开始，话题就没从荤段子上绕开过。迦桥几次想切入电影选角的事，都被圆滑地岔开了。一个晚上，迦桥酒没少喝，一句正话没说着，还不能甩脸子，最后还要顶着冷风站在酒店外面陪几个大佬等车。
　　要不是珂然喜欢魏薇这个角色，他绝对忍不到这会儿。
　　迦桥也不知道是自己喝多记混了还是什么，资方的两个大佬似乎还互换了一个女伴。其中一个胖大佬故意东倒西歪，靠在年轻女孩身上，坐上了第一辆车。可以想象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做什么，迦桥摇摇头，报之以唾弃的小表情后，手插兜局外人一样站在老章后面，一言不发陪着等第二辆车。
　　就在这个时候，有道人影从边上同样等车的一拨人中走了过来，认了一会才对另一个资方大佬伸出手，喊他：“何总。”
　　“小陈！”大佬将胳膊从其中一个女孩肩上拿下，重重地握了下先渺的手，满是惊喜地说：“好久不见了。”
　　先渺回头看了眼自己那拨人，说：“今晚正好也在这边吃饭。”
　　资方跟着先渺的视线往灯下的人群中望了望，眼睛登时睁大，盯着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问：“那是于总吗？”
　　先渺点头：“是于总。”
　　“哎呀。”资方握着先渺的手至今没松开，此刻还握着他，并且往前走了两步，说：“我过去跟于总打个招呼吧。”
　　“行啊。”先渺的视线在后方的迦桥身上停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领人过去跟于总打个招呼。
　　大佬没走，纵使过程中接连来了好几辆车，两个导演组的人也不敢上车，最后一行人在原地等了五分钟，终于把大佬等了回来，先渺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托先渺的福，和于总打上招呼后，可以肉眼可见，大佬对先渺的态度更亲热了。他心情爽朗地对还没走的人说道：“介绍一下，这我兄弟，先渺。”
　　先渺和导演组的人，老章一一握手了，选择拍了拍迦桥的肩膀。
　　这一举动落进了资方大佬的眼中，他开口问：“你们认识？”
　　只见先渺冲大佬笑笑，说：“我跟迦桥是朋友。”
　　“原来是这样。”在迦桥若有所思看向先渺，而老章也若有所思看向迦桥的同时，大佬恍然又豪迈地说：“先渺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咱们有机会可要多聚聚。”
　　说完，又一辆车子来了。资方重新揽上两位女孩，坐上车后不忘从窗户里头和先渺挥手道别。导演组的两人接二连三也上了后来的车，老章和先渺礼让了一下，先渺说：“你先，我一会和迦桥一块走就好。”
　　老章看了眼迦桥，又看回先渺，不再客气地坐上车，向两人抬手道：“下次再聚。”
　　把所有外人都送走以后，先渺就着阵阵风，嗅到了迦桥身上的酒精味。他双眼保持在目送老章车子离开的方向，开口问：“是有什么工作需要他们帮忙吗？”
　　迦桥看了先渺一眼，也把视线放在逐渐远去的车身上，说：“有个电影角色，想试着帮珂然争取。”
　　先渺转头看向迦桥，问他：“哪个角色？”
　　迦桥也将视线收回，看向先渺，说：“《1978老街回忆录》，里面一个叫魏薇的角色。”
　　自打先渺接了舒蕾妈妈一通电话，毅然决然抛下珂然，去找舒蕾那天，迦桥揍了先渺一拳，两个人就一直没再见过面。
　　尽管此刻他们可以有很多话说，比如迟来的质问，比如迟来的解释。但两个人都默契地认为，多余的话已不必再说。先渺问迦桥：“刚刚那几个人都是电影的投资方？”
　　“刚刚跟你过去打招呼的那个人是资方，另外两个是导演组的人。”
　　了解了其中的人物关系后，先渺心里便有了八分把握。他对迦桥说：“这事交给我吧。”
　　迦桥看了先渺一会，没有说谢，也没有回绝。胃里隐隐的不适感在默默地灼烧着他。
　　同一时间，羽梵按照尤姿的安排，来到骆淞工作室，为正在制作的专辑拍摄相应宣传物料。
　　骆淞的助手兮兮一边领羽梵到骆淞的办公室，一边对她说：“骆淞还在接待客人，他让我跟你说声不好意思，得让你在他办公室稍等一会。”
　　这是羽梵今天最后一项行程，她并不赶时间，对兮兮说：“没事，不着急。”
　　兮兮作为摄影师助手，跟着骆凇见了不少圈里圈外的美女，每次见到羽梵，还是会一不留神就盯着她挪不开眼。
　　看帅哥美女有助于延年益寿，兮兮心情愉快地咧了咧嘴角，对羽梵说：“那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羽梵本来是坐着的，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骆凇的作品集，其中最大的一幅，是他们二周目乐队的合照。羽梵忍不住起身，站在作品墙下，抬头看着照片中的四个人，脑子里自动浮现他们四人一起来这边拍照的情形，嘴角淡淡地抬了抬，忽然更能理解珂然每次一个人去演出，回来都郁郁寡欢的心情了。
　　就在羽梵陷入回忆时，门口传来“咔擦”的快门声。羽梵转过头，快门声再次响了起来，骆凇放下相机，向羽梵解释：“刚刚那个画面很美。”
　　骆凇是他们的摄影师，随时随地捕捉他们的画面，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羽梵没在意，冲他笑笑，问他：“我们在哪拍？”
　　“今天先拍室内，兮兮他们在布景了。”骆凇将相机在桌面上放下，拿起今天要拍摄的概念图给羽梵看，在羽梵翻阅的过程中，倚在桌沿，对她说：“还没恭喜你，要出个人专辑了。”
　　羽梵翻阅的动作微微一顿后，才衔接上，语气伤感道：“出个人专辑当然好，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更希望可以和他们在一块做音乐。”
　　骆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沉默了一会，将话题转移，对羽梵说：“这周六晚上在皓月酒店有一场法国美食节，有时间一起去吗？”
　　羽梵抬头看着骆凇，对他不算明朗的邀请感到一丝疑惑。
　　骆凇鼓起勇气，补充：“我预订了两个人的位置。”
　　羽梵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年多近两年前，就在谢熠找到骆凇的乐器店里之前，骆凇就想过以表白为目的，郑重地约羽梵一回，为此他还练习了好久的邀请台词。一直到羽梵发行《句点》，在社交平台上不算十分明确，但也指向明显地宣布和谢熠结束，骆凇收起来的爱意，才又重新拿了出来。
　　见羽梵愣了半晌，最终将视线低了下去，骆凇也顿了顿，退半步说：“到时候再看你行程也行。”
　　对于骆凇对她的感情，在早期，羽梵隐隐约约是能感觉到一些。和珂然他们组了乐队，骆凇成为他们的摄像师后，两个人在一起比较多的就是工作之间的状态，她以为这么久了，骆淞对她的感情早就淡了，没想到……
　　羽梵沉吟许久，抬起头来，似乎有什么话想对骆淞说，兮兮在这个时候叩门进来，把最新消息传达给两人:“场地已经布置好了，随时可以拍了哈。”
　　骆淞询问地看着羽梵，羽梵犹豫地看了看兮兮，起身说:“走吧，先拍照片。”


第90章 chapter 90
　　◎二周目乐队编外人员◎
　　“陆迦桥！”
　　篮球场上, 迦桥刚刚投进一个三分球，就听到场外有人高声喊他。迦桥转头,???* 看到珂然像小孩一样, 雀跃地冲他又是跳跃又是挥手。
　　迦桥跟场外的兄弟拍了下手，换了个位置，一边擦汗一边走向珂然, 问她：“你中彩票啦？”
　　珂然迫不及待跟迦桥分享：“你怎么知道！”
　　迦桥睁了睁眼睛, 露出惊讶和疑惑的表情，珂然紧接着就以最灿烂的笑容，把喜事告诉迦桥：“你知道姿姐刚刚跟我说什么吗！她说，《1978老街回忆录》剧组联系她，让我去试戏！”
　　迦桥抬了抬眉，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先渺对他说的“这事交给我吧”，迦桥没想到他真搞定了，而且效率极快。
　　虽然才和迦桥聊了这部剧, 不多久就收到了剧组的试戏邀约, 使得珂然不免产生了一丝联想，可见迦桥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愣了一会神，珂然心里只一点点的怀疑，很快就打消了。她继续兴高采烈地和迦桥分享：“你知道他们找我试哪个角色的戏吗？”
　　见珂然脸上展露出许久不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迦桥欣慰地笑了笑，故作不知情地想了想，逗珂然：“该不会是魏薇吧？”
　　“就是魏薇！”如果人类可以飞，珂然现在一定已经张开翅膀, 在篮球场上空快乐地翱翔上三圈了。
　　接到尤姿通知的时候, 珂然觉得这个消息就好像梅雨季节里的阳光一样, 将连日的灰暗天空破开了一个口来。
　　“终于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了。”珂然对迦桥说。
　　迦桥看着珂然, 只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他问珂然：“什么时候试戏？”
　　“明天下午。”珂然眼中盛着水波一般盈盈笑意，蕴含期待地看着迦桥，迦桥一眼就明白其中的意思，对珂然说：“明天下午我要答辩。”
　　“啊~”珂然塌了塌肩膀，不过很快也接受了过来，说：“那好吧，那你明天也加油咯，我们互相等对方的好消息？”
　　迦桥笑起来，对珂然说：“好。”
　　当天下午，尤姿接到舅妈来电，告诉她锐哥的最终检查报告出来了，排除了胃癌的可能性。尤姿的感受就跟珂然一样，仿佛一束光破开灰暗的天空，终结了连绵数日的梅雨天。
　　她握着电话，激动中又放下一颗心，说：“太好了。”
　　舅妈接着告诉尤姿：“医生说明天下午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我准备直接把他接回老家，让他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尤姿同意舅妈的做法，说：“是应该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公司的事情，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喊小鸣和大钟上去帮忙？”
　　小鸣和大钟是尤姿的表弟，尤姿笑了笑，对舅妈说：“不用，他们俩还在读大学，喊他们来干嘛。舅妈你安心啦，我这边暂时还搞得定。”
　　“那行。”舅妈在电话里头说：“那这段时间只能先辛苦你了，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哈。”
　　“好。”
　　悬了一周的心安了下来，前方充满了希望，再累也不觉得辛苦了。
　　本来就是工作狂的尤姿，身上又注满了鸡血。她确认了一眼今天的工作安排，抓紧时间通知各部门开会。
　　虽然公司目前还是处于每天入不敷出的状态，不过经过迦桥介绍的投资方的投资，让公司岌岌可危的经济状态稳定了许多，至少给了他们机会，还能打一场翻身仗。
　　之前一直在处理锐哥的工作，拉投资搞客情的尤姿，现在终于有时间把重心放在公司内部的运营上。
　　首要任务，是要把这段时间，各部门的工作情况梳理一遍。
　　尤姿仔细听着各部门汇报，然后给出相应指示，轮到专门带新人的部门负责人曾凯汇报完工作后，考虑到现阶段的资源及各方面问题，尤姿沉吟了一会，说：“让毕哥评估一下，选几个合适的人，先以团体形式出道。”
　　曾凯点点头，说：“毕哥已经在评估了，之前你不在，汀仔有提了这个建议。”
　　尤姿微微一顿，然后挺欣慰地笑了笑，接着说：“对了，记得也要征求新人们自己的意愿。”
　　曾凯笑起来，对尤姿说：“汀仔和姿姐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尤姿看了会儿曾凯投影出来的工作汇报表，问：“表演方面的新人的PPT都整理好了吗？”
　　曾凯脸上带笑地点了下头。
　　尤姿抬了抬眉，问：“这个汀仔也提到了？”
　　尤姿重心不在公司内部的这段期间，汀仔尽心尽力地帮忙出谋划策，让刚来公司还没什么经验的曾凯觉得心稳了不少。也因为汀仔的帮忙，曾凯不至于成了无头苍蝇，一件件工作得以顺利进行。不过两个人毕竟都只是臭皮匠，今天开会之前，曾凯还有些惴惴不安，没想到汀仔和尤姿的想法如此高度重合，许多事尤姿才开口指示，他们就已经提前在做了，一时让曾凯感到十分脸上有光。他对尤姿点了点头，说：“嗯，汀仔之前也有提过这个。PPT已经整理好了，会后我就发给你。”
　　尤姿停顿了一会，随后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不过很快又恢复严肃，对曾凯说：“行，你一会发我看一下。”
　　第二天下午，迦桥终于解决了一项大事，心情畅快地在群里对珂然、羽梵、尤姿和汀仔说：“晚上有没有空？我论文答辩通过了，请大家吃火锅。”
　　珂然估计还在试戏，所有人都回复有空后，她最后才出现，欢腾地说：“有有有，我也有空。”
　　确认大家都有空后，迦桥艾特羽梵，问她：“我们的编外人员有没有空啊？”
　　羽梵一头雾水，问迦桥：“谁？”
　　迦桥笑着回复：“谢熠啊。”
　　珂然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后，起哄：“是啊，喊谢熠一起呗。”
　　羽梵：“……我问问他。”
　　因为要做专辑，羽梵和谢熠现在几乎每天都有联系，她很自然地打电话给谢熠，把情况告诉了他：“迦桥下午通过了论文答辩，请吃火锅，让我问问你，你晚上有空一起来吗？”
　　“晚上？”谢熠看了眼时间和手头的工作进度，不假思索回复羽梵：“有空。”
　　“那晚上见。”
　　“晚上见。”
　　晚上六点□□梵等人陆陆续续来到约好的火锅店。
　　坐下以后，迦桥第一个关心的问题就是：“你下午试戏，结果怎么样？”
　　大家都把视线投向珂然，珂然回答：“哪这么快出结果，让我等通知。不过我觉得，应该……还行，我感觉自己表现得挺好的。”
　　看着珂然绘声绘色地说着下午试戏的经历，羽梵不知不觉笑了起来，提议：“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喝一杯。”
　　“我也觉得。”珂然说着已经举起杯子：“迦桥答辩通过了，锐哥也顺利出院了，感觉最近很多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去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汀仔也举起杯子，对珂然说。
　　“还有羽梵的新专辑。”珂然笑着看着羽梵和谢熠，说。
　　“对。”所有人都将手中的杯子举了起来，尤姿由衷地说：“希望所有事情都照着这个势头好起来。”
　　“嗯！”在场的人都如是希望着，大家眼角带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道：“干杯。”
　　放下杯子以后，火锅很快沸腾了起来。
　　大家一边涮着肉，一边聊天。
　　迦桥问谢熠：“你们现在什么进度了？我论文答辩完，没那么忙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
　　谢熠将涮好的毛肚分给大家后，放下漏勺，对迦桥说：“我刚刚改了两首曲，你帮我听听，给点意见？”
　　迦桥很乐意地点了个头，谢熠拿出手机，把播放器打开后，递给迦桥，问他：“你有带耳机吗？”
　　迦桥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说：“有带。”
　　大家继续吃喝，迦桥认真听完后，用既欣赏又感叹的眼神看了谢熠一会，挑不出一点问题地说：“很棒。”
　　汀仔流露出极大的兴趣，问谢熠：“可以让我也听听吗？”
　　谢熠：“当然。”
　　迦桥将谢熠的手机递给汀仔，汀仔接过的同时，不小心按到了HOME键，等手机拿到手的时候，汀仔没看到播放器，只看到了用羽梵照片做背景的手机主界面。
　　汀仔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一眼此刻正坐在一起的羽梵和谢熠，很快反应过来，说：“还是明天到公司再听好了，这里有点吵。”
　　说着，汀仔起身把手机递给离他更近一些的羽梵，用尽量自然的口吻说：“羽梵，帮忙接一下呗。”
　　哪想，谢熠怕羽梵烫到，起身伸手说：“没事，我来。”就从汀仔手中接过了手机，不过手机没锁屏，谢熠在收回来的同时，因为汀仔喊她，羽梵还是抬头瞥了一眼。
　　汀仔实在不确定羽梵究竟是看没看到，他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只见她微微一怔，尔后抬眸盯着谢熠，应该是……看到了吧？


第91章 chapter 91
　　◎神雕侠侣，双剑???*合璧◎
　　羽梵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熠手机背景的那张图，是当初他们和柯予、老白一起在谢熠家阳台放焰火, 谢熠给她拍的照片。
　　就在羽梵对于谢熠将她的这张照片设作手机桌面这件事感到震惊的同时, 珂然开口，充满担心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羽梵转头去看珂然，才发现她这句话是冲迦桥问的。
　　只见迦桥弯着上半身, 用一只手捂着胃, 表情看起来十分不好受。
　　尤姿闻言，也将视线投向迦桥，看到他手捂着的部位，眉眼很快就拧了起来，表情严肃地问他：“你又和老章他们喝酒去了吗？”
　　珂然看了看尤姿，又看了看迦桥，没明白地问了句：“老章是谁？”
　　面对尤姿直接的提问，迦桥顿了一下, 忍耐着胃部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感, 摆了摆手，对珂然说：“不是，估计一下吃太辣了，突然有点难受。”
　　“……吃太辣了跟胃有关系吗？”珂然不是很懂, 手足无措地看着迦桥额头上的细汗都冒出来了，着急地看向羽梵、尤姿、谢熠和汀仔，问他们：“怎么办呀？”
　　“没事。”迦桥听出珂然声音里的急切，用手紧紧压着胃, 缓了缓后, 勉强站起身来, 说：“我去下洗手间。”
　　珂然看迦桥这个样子, 很想陪在他身边，可终究不是那么方便。汀仔看出了珂然的顾虑，起身跟上迦桥，说：“我陪你去吧。”
　　迦桥没有拒绝，让汀仔扶着他进了洗手间，然后就把自己关进单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额头上的冷汗一时之间也全都淌了下来。
　　餐桌上只剩下四个人。
　　珂然焦急的同时，想到尤姿刚刚说的话，又一次问她：“姿姐，你刚刚说的老章，是谁啊？”
　　迦桥方才的反应，明显是不想让珂然知道。尤姿朝着迦桥和汀仔走去的方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告诉珂然。她从她和迦桥第一次在饭局上见到老章开始说起，说到老章是为什么向他们提起《1978老街回忆录》，又说到迦桥向老章问过魏薇这个角色，还推荐了珂然，最后说到迦桥陪老章喝酒的事。
　　“那次饭局应该不足以让老章联系我让你去试戏。”尤姿接到通知的时候，心里就有所猜测了：“应该是迦桥后面又和老章喝过酒，具体有几次，我就不知道了。”
　　珂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尤姿，听她继续往下说。
　　“老章那人爱喝酒也爱劝酒，每次都喝得又快又急。我估计迦桥的胃就在几次饭局上喝出毛病来的。”
　　羽梵和谢熠在旁边听着，互相看了眼对方，又担忧地看了眼内心五味杂陈的珂然。好一会儿后，迦桥和汀仔终于从洗手间方向走了出来。迦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故作轻松地摸了摸自己的胃，说：“就是突然吃太辣，肠胃受不了，现在没事了。”
　　说着，迦桥还笑着看了眼珂然，却不知道为何，看到珂然一脸要哭的表情。
　　与此同时，珂然看到迦桥努力表现出没大碍的样子，咬咬牙，把刚冒出来的眼泪又收了回去，让服务员帮忙换了副碗碟，对迦桥说：“你不能吃辣锅了，只准涮中间这个三鲜锅。”
　　迦桥也惜命，乖乖地回了珂然一句：“OKOK。”
　　晚餐结束以后，尤姿还有事要处理，开车回了公司。谢熠送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回学校。
　　路上，谢熠用手机连接蓝牙，把和羽梵一起做好的两首歌放出来给大家听。两个人都有种交作业的紧张感，歌放完后，坐副驾驶座的羽梵回头问她的队友们：“觉得怎么样？”
　　珂然想起当初羽梵来找她组乐队时给她听完demo，她就已经产生完全必要找她来当主唱的想法，那时候还只有demo。
　　如今，一首制作精良，完完整整的歌听完，珂然更是产生了一种这么长时间都在班门面前弄斧的感觉。
　　“太好听了。”珂然愣了一会神后，竟然有些感动，发自内心地看着羽梵，称赞道。
　　至于迦桥和汀仔，他们从来没有听羽梵完整地唱过一首歌，加上谢熠完全把歌手实力展现出来的编曲，说实话，把迦桥和汀仔都惊艳到了。
　　两个音乐人被另外两个人音乐人的才华震惊折服了一会，汀仔长舒了一口气出来，说：“你们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羽梵好奇地问：“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神雕侠侣，双剑合璧。”汀仔一边说，还一边翻着花手做出双剑合璧的动作。
　　谢熠看了眼后视镜，轻轻笑了出来。
　　羽梵：“……”
　　虽然无厘头，但迦桥能懂汀仔的点。他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说道：“你们两个人在一块做音乐，杀伤力真的有点强。”
　　虽然有点害羞，但听到这样的评价，羽梵的心里还是开心的。她看了谢熠一眼，见谢熠也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忍不住都从心里笑了出来。
　　迦桥展开继续说：“词又写得别人模仿不出感觉的美，曲又编得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独特，然后对音域和转音要求这么高的歌，羽梵你还唱得这么好。”
　　汀仔深以为然，说了句：“确实。”
　　在夸羽梵这件事上，珂然不能落下队伍，虽然表达上没有迦桥那么精准独到，但态度上她和他保持着高度的一致：“嗯嗯，我也是这样觉得。”
　　羽梵和谢熠终于稍微放心了一点。
　　谢熠说：“我们还改了几首词和曲，明天准备过一下。你们明天有空的话，帮忙一起听听？”
　　迦桥第一个回答：“我可以。”
　　汀仔说：“我上午有点事，下午可以过去。”
　　珂然皱起小脸，说：“我明天还有演出，结束了马上过去。”
　　羽梵特地转头跟珂然说了句：“不着急，你明天路上慢慢来。”
　　珂然身子往前，抱住羽梵坐着的副驾驶座的头背，软软地答了声：“好~”
　　下了车，进了学校，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一起走了一段路后，各自分开往各自的宿舍方向走去。
　　走了一小会，迦桥突然听到身边传来珂然哀怨的声音：“我听姿姐说了。”
　　晚上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轻飘飘的这么一句话，迦桥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差点跳了起来。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身边的珂然，问：“你不是往那边走了吗？”
　　珂然没解释这个问题，继续埋怨地瞪着迦桥。迦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会才想起珂然刚刚说了什么，紧接着就开始装傻。
　　珂然可是忍了一晚上，特地假装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走了一段后瞒着羽梵和汀仔悄悄跑回迦桥身边，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怎么可能让迦桥装傻就混过去。
　　“姿姐全都告诉我了。”珂然和迦桥面对面站着，内心复杂地陈述：“魏薇这个角色的试戏机会，是你喝了很多酒，才帮我争取来的。”
　　迦桥其实是没想让珂然知道这件事的，他怕珂然心理会产生负担，事实也证明，不让她知道比较好。迦桥继续拍着自己的胸口，想找个轻松的说辞就把这个话题给过了，还没想到怎么说，珂然又开口了：“锐哥刚刚出院，你是准备接着躺进去吗？”
　　见珂然的表情认真而严肃，迦桥也用认真的态度回复她：“没那么严重，今天真的也有一点突然吃太辣的缘故。”
　　珂然不接受这个说法，皱着眉头反驳：“大家都吃一样辣，大家都没事，就你有事，不是因为你喝酒把胃喝伤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迦桥没有借口可以说了，转而抬起嘴角逗珂然：“真的没事。你再这么担心，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也喜欢上我了。”
　　珂然被迦桥满不在乎的态度搞生气了，用力打了他一下，说：“我喜欢你个头！我不要你为了我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迦桥夸张地摸了摸被珂然打了一下的胳膊，看着她憋红的眼眶，收起为了调节气氛故作轻松的态度，伸手摸摸珂然的脸颊，哄她：“好啦，不要生气了。”
　　珂然极其认真地看着迦桥的眼睛，对他说：“你答应我，不能再和老章喝酒了，也不能再做任何不爱惜自己健康的事。”
　　“好。”迦桥将另一只手也放在珂然脸上，两只手一起用力，捏了捏珂然的小肉脸，许下承诺：“我答应你。”
　　珂然觉得自己的眼泪就快要落下来了，自己也分不清其中究竟包含了什么样的情感，伸手轻轻抱了抱迦桥，将头埋在了迦桥的视线盲区内。
　　迦桥对于这个拥抱倒没想太多，一心只希望珂然别内疚，别自责。他温柔地摸着怀中珂然的头，想了很久之后，还是告诉了她：“其实这件事，先渺也有帮忙。”
　　听到许久没有关联的这个名字，珂然明显微微一顿，随后想的第一个问题是，迦桥为什么要告???*诉她。心里很快有了答案以后，珂然也只是释然地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人，对于这个事，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说的。


第92章 chapter 92
　　◎还是没有办法对她袖手旁观◎
　　凌晨三点一刻钟, 谢熠发了消息给先渺，问他：“出不出来吃宵夜？”
　　谢熠这条消息的性质, 就跟纸飞机差不多。蛮哈口气, 蛮飞出去，至于对方有没有收到，有没有回复, 完全随缘。
　　结果是, 先渺收到了，也回复了：“什么情况？”
　　谢熠洗了把脸回来，看到对话框里先渺的回复后，简单粗暴提炼了三个字给他：“吃宵夜。”
　　先渺问谢熠：“吃啥？”
　　谢熠好像已经想好了，很快道：“炖罐。”
　　“熬到三点然后再养生是吧。”先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后，说：“行，我现在出门了。”
　　三点的街道，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悄寂。
　　路上依旧有行人, 有车辆。大家带着各自的故事, 穿梭于黑夜之中。
　　红色的尼龙帐篷，犹如海上的灯塔，亦可是港湾。疲倦的人在此稍作停留，一碗热汤入喉, 继续赶路。
　　先渺来到这家在路边摆了二十年的唐记炖罐店的时候，谢熠已经在里头一张方桌上坐下了。
　　两个人各自点了一碗汤面，谢熠问先渺：“你今天怎么也这么迟？”
　　先渺轻描淡写：“刚收工。”
　　炖罐都是现成的，细面过沸水煮上一分钟, 就可以起锅了。
　　老板将谢熠和先渺点的汤面端上, 两个人各自掰开竹筷, 挑一口面吃下肚后, 熬到后半夜有些支不住的心肝肾肺脾，一下子全都舒畅了。
　　先渺一边吃，一边用都有些习以为常的口吻问谢熠：“今天又帮羽梵编曲编到现在？”
　　“不是。”谢熠澄清：“刚做完山哥给布置的任务。”
　　虽然后半夜了，先渺的脑子还是挺清醒的。他回想了想，说：“那个好像是说后天交吧？”
　　和先渺不同，后半夜的谢熠显得有些天然呆：“是啊，但我明天约了羽梵。”
　　先渺汗颜，不知道这跟他一开始的说法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所以还是因为要帮羽梵，时间被压缩了，才熬到这么迟的嘛。”
　　谢熠当然觉得这么说不对，不过他没有再争，仿佛用力过度的脑子已经没油了，只有嘴巴还能继续活动。
　　先渺五口吃完一碗面，接着就捧起碗将汤一饮而尽，如此这般后，整个人便满血复活。
　　他看着还在慢条斯理进食的谢熠，闲着也是闲着，问他：“你们现在什么进展了？”
　　谢熠还挺认真回答：“已经做完两首歌了，还有几首曲还在改。”
　　“……”先渺明显无语了一下：“我问的是你和羽梵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进展了。”
　　“哦——”对此，谢熠十分坦然道：“没什么进展啊。”
　　先渺脸上挂满了问号：“那你这每天熬到两三点的意义在哪？”
　　谢熠回答得理所当然：“意义就在帮羽梵做好她人生的第一张个人专辑。”
　　先渺一瞬的不理解后，紧接着一瞬的恍然：“现在开始做雷锋了是吧。”
　　谢熠虽然挺乏挺困的，但还是能听懂先渺全程提问下来，话里真实的话。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我也花时间接受了，尊重了她的选择。”谢熠也将汤一饮而尽了，放下筷子，看了会儿先渺，才将另一个自己从心里掏了出来，说：“但是看到她陷入困境，我还是没有办法对她袖手旁观。”
　　先渺其实懂谢熠说的意思，但作为朋友，他还是要劝他：“你这样很危险，你是准备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吗？”
　　谢熠苦涩地笑了笑，有些动情地回答先渺这个问题：“我早就已经搭进去了。”
　　还有好多劝慰的话，先渺看着谢熠，张了张口，最终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这一回谢熠真没想太多，心态反而轻松。他反安慰先渺：“我们两个人都抛开了对过去的纠结，也抛开了对未来的奢望，反而有好几次找回了以前那种纯粹在一块玩音乐的感觉。”
　　多傻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先渺看着谢熠，在心里想。
　　可惜，傻这件事情，估计所有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从未入过爱河的何言最有资格站出来说道。
　　先渺能做的，只有像现在这样，在谢熠随时需要的时候，出来陪他，然后问一句：“是不是你请客啊？”
　　第二天，迦桥、汀仔和珂然陆陆续续加入羽梵和谢熠的创作队伍。在谢熠放出自己的编曲的时候，迦桥和汀仔便会倾囊地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这个时候，谢熠就会拿出吉他，将不同的版本各弹奏一遍，于是，更新更妙的灵感火花就在这个过程中“咻”地擦了出来。已经编好的曲子像是一碗汤，加入了新鲜的魔法药水，呈现出更上一层楼的味道。
　　对于羽梵，她的感悟在日新月异的生活中不断更新，那些过去的自己写就的，述说情伤的歌，被她加入了一些豁达的情调，变得更为立体，更有态度。
　　至于珂然，她将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统统画了下来，素材不仅够用来制成封面，还可以用作歌词本的插画。
　　专辑的进度在每一天的音乐声和欢笑声中，一点一点往前进着。
　　在这期间，羽梵还抽空去到骆淞工作室，将户外的拍摄工作给完成了。
　　当骆淞和羽梵一起到屏幕前确认片子的时候，兮兮既想拍骆淞马屁，也想拍羽梵马屁，于是合在一起，说了句：“骆淞拍得最好的，永远都是羽梵，就没有一张是不好看的。”
　　此刻坐在电脑前，一张张翻着照片给他们看的后期小哥，脸上憋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镜头是摄影师的眼睛嘛。
　　在两个年轻人无心的调笑中，骆淞看了羽梵一眼，见她有些尴尬，便开口说道：“你们两个翅膀硬了，拿老板和客人开涮是吧？”
　　兮兮吐了吐舌头，后期抿住嘴巴，将笑意藏起，乖乖地不说话了。
　　本来只有羽梵一个人尴尬，现在四个人都尴尬了起来。羽梵主动打破气氛，回到工作上，指了指屏幕上连着的几张照片，说：“我觉得这几张都挺好的。”
　　“行。”骆淞也回到工作上，说：“回头处理完，我让兮兮把这几张发到你和姿姐的邮箱。”
　　“好的，辛苦了。”羽梵对每一个人都致意温和和感谢的目光后，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见羽梵将随身包跨上了身，骆淞想起一件事，对她说：“对了羽梵，你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说着，骆淞小跑向堆放着随身物品的角落，从自己包里的隔层里拿出一张照片，接着小跑回羽梵面前，将照片递给羽梵，满怀赤诚地对她说：“送给你。”
　　羽梵好奇地接过照片，看到上面是她上一次在骆淞办公室仰头望着他们乐队合照时，骆淞进门，她回头，被骆淞抓拍到的一幕。
　　羽梵看着这张构图似曾相识的照片，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不知名的方向汹涌而来，在心中翻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行泪已经从眼角淌落。
　　骆淞看着沉默着，突然就热泪盈眶的羽梵，愣了一下，刹时间十分茫然不知所措。
　　羽梵抬了抬眼眸，来势汹汹的眼泪便一骨碌滑了下来，羽梵只好再次垂下眼眸，等泪腺稍微冷静之后，再一次去看骆淞，对他之前的邀约，给出迟到的回答：“周六晚上的美食节，我不能跟你去。”
　　毫无预兆的拒绝，使得骆淞不仅仅是愣，更是怔住了。
　　羽梵的情绪其实说不上多激动，可是眼泪就是自顾自，一个劲，止不住地往下掉。羽梵抹了抹脸上横七竖八的泪，将心里的话，诚实地对骆淞坦白：“你知道有多离谱吗，我看到你给我的这张照片，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谢熠。”羽梵自己也觉得荒唐地笑了出来，说：“他也为我拍过类似的照片。”
　　羽梵看着骆淞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知道这很残忍，可是就是因为她一开始的不够残忍，浪费了骆淞更多的时间，现在她必须和骆淞说清楚：“我确实害怕跟谢熠重蹈覆辙，但也不想跟任何人开始新的感情。我想我已经失去了再爱一个人的能力。”
　　骆淞的心像是被人剜了出来，放进冰柜，温度骤降。他暗暗地握着拳头，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对羽梵说：“你可以不用爱上我。”
　　直到一滴倔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骆淞的眼眶落了下来，羽梵才读懂骆淞这半句话之后的留白。
　　她伤感地垂下眼眸，眼泪又一次大量地从羽梵的眼眶里淌了下来。她摇摇头，劝骆淞：“找一个可以和你相爱的女孩。”
　　骆淞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和羽梵相识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回放着，从她第一次背着贝斯推开乐器店的门，进入他视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她。
　　可是看起来，他的出场顺序，注定了他永远也等不到她。
　　“这张照片……”冰冷的感觉一点也没有好转，不过骆淞还是努力让自己张开嘴，用正常的声调，看着被羽梵拿在手中的照片，说：“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
　　羽梵确实犯过难，不过最后，她还是把照片收下，对骆淞说：“谢谢你帮我和乐队的照片合了张影。”
　　骆淞抬了抬嘴角，忍住心中的一阵一阵的刺痛，对羽梵说：“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羽梵看着骆淞依旧绷着的面部肌肉，心想自己应该走了，于是抬起脚，对骆淞说：“我走了，再见。”
　　骆淞深深地看了羽梵一会，对她点了点头，话别中带着更深一层的不舍与留恋：“再见。”


第93章 chapter 93
　　◎空气终于荡成了风◎
　　一个月后, 珂然正式接到了《1978老街回忆录》的进组通知。
　　拍摄为期三个月，地点在斐城, 剧组要求一个演员最多只能带一个助理, 其余人非请，一律不能进入拍摄现场。
　　于是在临出发前，迦桥已经不是爸爸了, 而是变得跟爷爷一样, 握着“孙女”的手，一字一句叮嘱她：“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凌晨就凌晨打给我，清早就清早打给我，知道吗？”
　　珂然以一种“能有什么事要凌晨和清早打电话给迦桥？”的心态回复他：“知道~”
　　“我怕拍摄太辛苦了，你吃不够，给你准备了一些零食。你每天拿几包带在身上, 也可以分给其他工作人员, 跟大家搞搞好关系。”
　　珂然看向迦桥说的，装了一整个行李箱的所谓的“一些零食”，顿了顿，继续把他的关心收着, 乖巧道：“好的~”
　　迦桥看着身边大包小包即将远行的珂然，一瞬间甚至都有点后悔牵线让她去演魏薇了。他带着这份纠结的心情，伸手抱了抱珂然，惯性地把真心和胡说八道揉在一起说：“爸爸好舍不得你哦。”
　　“哎呀哎呀, 松开松开。”珂然听到迦桥说“爸爸”这两个字就受不了了, 把他的手拿开, 眉眼只配合着乖巧了两分钟就皱了起来, 说：“我中间还是可以回来的。”
　　“是吗？”迦桥不确定地问。
　　“是啊。”珂然说：“行程表我不是都发群里了嘛。”
　　“我太伤心了，还没来得及看。”
　　珂然：“………………”
　　“难怪。”迦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羽梵、汀仔和尤姿，“我就想说，他们怎么都这么冷静。”
　　汀仔直言戳穿迦桥：“倒也不是因为我们比你多看了个行程表的原因啦。”
　　见羽梵和尤姿也都因为汀仔这句大实话笑了出来，珂然蓦地红了下脸，眉头皱得更深了，提起大包小包，走向即将出发的大巴车，说：“我得走了。”
　　迦桥、汀仔、羽梵和尤姿都上来帮忙，虽然不及迦桥深，但羽梵、汀仔和尤姿心中的不舍也还是有的，并且轻易能从脸上看得出来。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珂然来说，对未知的期待更甚过不舍，这种感觉就好比当初上大学，对于家人朋友的不舍与思念，要等到了向往的学校，大致了解，大致安定后，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冒出来。
　　珂然是在进组的第四天，倏然冒出这份思念的。
　　想必迦桥回头是认真看过珂然发在群里的行程表了，所以前三天，每天下午五点，也就是珂然候场休息的时间段，迦桥都会准时打来一通视频，关心流浪儿童一样固定问她两个问题，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然后才会问到今天的拍摄情况，再笑意满满看着珂然的脸，陪她聊她想聊的话题。
　　到了第四天。这天是拍摄以来最辛苦的一天，珂然需要拍一场泡在水里的戏，拍摄场地在江边，可因为珂然怕水，没办法准确而完美地做出导演想要的角色的情绪，一场戏反反复复拍了好几次，最终导演实在没办法，看小姑娘身心也都挺疲倦，临时决定休息半小时，都调整一下，迟点接着拍。
　　情绪低落下的珂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迦桥。
　　接到珂然主动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迦桥隐隐就有些担心了，可是当电话接通，迦桥看到视频那头，珂然的表情还挺晴朗的，迦桥也不刻意制造紧张氛围，用轻松的口吻调侃珂然：“今天居然主动打给我？是想我了吗？”
　　“不是。”珂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电话那头迦桥的脸，虽然心里一下踏实了，但是嘴还是硬道：“今天导演夸我演得好，跟你炫耀一下。”
　　迦桥扬了扬嘴角，轻声含笑对珂然说：“这就是想我了啊。”
　　珂然微微一顿，像是突然被人敲醒一般，刹时没了反驳的底气：“……”
　　迦桥人在宿舍，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支着头，没继续调侃珂然，而是满眼温柔地看了珂然一会，才开口问她：“是不是累了？”
　　珂然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反问：“我看起来很累吗？”
　　迦桥还是保持着一手支着头，一手拿手机的姿势，脸上也保持着看着珂然轻轻笑着的表情，对她说：“在我面前就不用逞强了，你是真笑还是假笑，我分不出来吗。”
　　今天怎么辛苦，怎么遭冷眼，珂然眼里都没有冒出一星半点泪花来，此刻听到迦桥说的这句话，珂然突然就跟吃了一口纯芥末一样，一股灼热感瞬间冲了上来。
　　不过珂然还是及时制止住了，自己的问题，还在角落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掉眼泪，实在不像样子，于是除了眼眶和鼻头有点泛红以外，珂然没让其他的再往下发生。
　　尽管不装了，但累不累的珂然也没说，卸下伪装后，珂然也只是对迦桥吐露：“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刚说完这句话，片场导演就开始找人了：“刘欣，珂然，来，就位了。”
　　迦桥隔着屏幕都听到了导演拿着喇叭拍着板子喊人，紧接着片场瞬间兵荒马乱的声音，于是在珂然留下了那样伤感的表情后，又匆匆对他说：“我得挂了”，然后手忙脚乱没等回应就把视频切断的时候，迦桥心里便产生了一股冲动。
　　……
　　当晚八点，珂然终于把折磨了她一天的水戏拍过了。冲完澡，重新做了个妆发，在片场等到十二点，把今天应该她完成的部分全部拍完，已经凌晨三点了。
　　在这样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回到住处，珂然倒头只睡了四个小时，马不停蹄又要起来开始新一轮的拍摄工作。
　　拍摄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将近两点，之后会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珂然要抓紧吃饭，然后尽可能睡一会。
　　在这样的夙愿下，珂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也因为过快，导致她十分容易呛住。就在珂然一边咳嗽一边用拳头拍着自己胸口的时候，身边有人给她递来一瓶水。
　　珂然先是看到水，伸手接的同时才抬头去看给她递水的人，结果给她呛得更厉害了。
　　见珂然咳得越发停不下来，迦桥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后背，问她：“为什么要吃这么快，谁会来跟你抢吗？”
　　珂然一边平复自己，一边看着迦桥，中途还喝了口水，等呛住她的这一口终于下去了，珂然腾地一下从充当凳子的石头上站了起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问迦桥：“你怎么会在这？”
　　迦桥跟着站了起来，迎着珂然既诧异也惊喜的目光，勾了勾嘴角，坦坦荡荡地对她说：“因为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此刻，片场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有人在他们边上吃饭，有人在他们边上昏睡。珂然眼里只看得到迦桥。
　　连日疲惫压抑下的情感，一时之间全都爆发了出来，珂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赶了很远的路，此刻才得以站在她面前的迦桥，将头埋在他胸口，轻声说了句：“我也想你。”
　　片场的人当然也会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两个拥抱在一块的人。等看清楚一个是珂然，另一个和她在一个乐队的迦桥时，他们心里想的便是：哦，是陆迦桥啊，那没事了。不过他们乐队感情挺好啊，这么远还来探班呢。
　　等到这个拥抱带给珂然的能量，足以比拟补五十分钟觉带给她的能量之时，珂然才终于松开迦桥，眼神中多了一分依赖，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迦桥恍然有种时空回溯的感觉，笑着回答珂然重复的提问：“不是说了吗，因为我想你了。”
　　虽然珂然问的不是这个，但又听了一遍，还是让她好心情地抬了抬嘴角。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进得来？我记得片场管控很严啊。”
　　“知道啊——你要???*不要坐下继续把饭吃完？”
　　“哦，对。”珂然在迦桥的提醒下，重新坐回去，继续吃饭。
　　迦桥和羽梵在同一块石头上坐下，两个人肩并肩，迦桥对她说：“一个艺人只能带一个助理，所以今天你的助理只有我了。”
　　“哦~”珂然懂了，捧着盒饭坏笑着看着迦桥，说：“意思是我今天可以随意使唤你是吧？”
　　迦桥冷笑了一声，自我定位十分清晰道：“说的好像你什么时候不是随意使唤我一样。”
　　珂然差点喷饭，眼睛直接笑成了一条缝。
　　许多工作人员在这个时候已经囫囵吞枣吃完了饭，用各自的方式午休着。
　　午后的山涧渐渐安静了下来。
　　珂然和迦桥以轻声交流着：“最近都没时间问羽梵，你知道她的专辑做得怎么样了吗？”
　　“快一半了。”迦桥一条腿弯曲着，用手抱着膝盖，另一条腿伸长，说：“她和谢熠两个人可拼了，开了好几次夜车。我和汀仔现在有时间也会过去帮忙。照现在的速度，应该再过两个月就能发行了。”
　　听到迦桥说“开了好几次夜车”，珂然感同身受地皱起脸，心疼道：“听着就好累，希望专辑出了后能有好成绩。”
　　迦桥表示同感地点了点头，转而又说：“不过我看他们两个人玩得挺开心的，感觉不出他们有多累。”
　　珂然反而有点理解这种状态，说：“人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折腾多久都不觉得累。”珂然眼中的笑意洒了出来，冲迦桥挑了挑眉，说：“况且他们还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迦桥抬了抬嘴角，既笑珂然这句话里的心照不宣，也笑她在说这句话时过于丰富的表情。
　　“说的也是。”停顿了一下，迦桥接着问珂然：“那你呢？你最近还觉得累吗？”
　　迦桥没问这个问题之前，珂然还没意识到。她认真想了想，拍戏的生活当然比乐队出事后，经常一个人去演出来的累多了。但是在心理上，珂然感受到的，更多是充实，当然中途也会因为自己做不好而感到挫败，但伤感、抑郁，那些比较难以处理的消极情绪，好久都没出现过了。
　　珂然自己也觉得挺神奇地看着迦桥，回答他：“我好像也还好，没觉得多累。”
　　迦桥欣慰地笑了笑，旋即又不是很相信地问了句：“真的？”
　　珂然反问迦桥：“骗你我是有什么好处拿吗？”
　　“我怎么知道。”迦桥视线往珂然手里的盒饭瞅了瞅，说：“我十二点的时候问你饭吃了没，你不是也跟我说吃了吗。”
　　“……”珂然支吾了一下，解释：“那是因为不想你为我担心嘛，没有必要。”
　　“我觉得很有必要。”和珂然的不以为意不同，迦桥挺认真也挺严肃，说：“我不要你默默吃苦，却乐呵呵地告诉我一切都好，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树梢的鸟儿忽然之间扑腾展翅，枝叶微微颤抖，发出窸窣的声音。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珂然忽然意识到，迦桥于她而言，一直就好像是空气一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而她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感受过。
　　直到鸟儿飞腾，树枝摇曳，空气终于荡成了风。


第94章 chapter 94
　　◎他们为什么还不接吻！◎
　　“是没有什么不能跟你说的。”珂然承认, “但这是你非常不容易帮我争取来的机会，我不想那么矫情, 让你觉得我一个人在这边好像很累很苦一样。”
　　珂然说完, 两人紧接着就听到有个男人喊了一声：“陆迦桥？”
　　迦桥和珂然双双转头，看到老章瞧着迦桥的脸认了一会，跟着大腿一拍, 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表情朗朗道：“我远看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啊。”
　　珂然盯着老章看了一会，随后转头去看迦桥。
　　迦桥同样看了珂然一眼，然后起身，对特地过来打招呼的老章说：“我来探班。”说完，迦桥向珂然介绍：“这是老章。”
　　老章抬了抬手，不用迦桥介绍，笑道：“认识, 认识。”
　　珂然的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流转了一下, 才恍然，原来此老章就是传闻中的彼老章。
　　老章偶尔会来片场走动，和珂然是打过照面，互相知道对方姓名, 但一直没说过话的关系。趁着今天迦桥在，老章走近了，对迦桥说了一句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说过的话：“小姑娘演戏挺灵的。”
　　至于老章为什么和迦桥说这个，原因不言自明。只不过此情此景, 让珂然很奇怪地想到了小时候在课堂上表现好, 老师见了家长, 便开始“真棒、真乖、真灵”夸她的场景。
　　就连迦桥听了这句话, 就既骄傲又宠溺地转头看着她笑的画面，也十分有迹可循。
　　……
　　老章夸完珂然，就开始念叨心头的憾事：“我还是觉得男主你来演更合适。”
　　见珂然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老章主动展开细说：“你不知道啊？我本来是想让迦桥来演男主角的。”
　　老章这么一说，珂然依稀想起来，好像尤姿也有提过这么一嘴。
　　“结果呢？”珂然好奇地问。
　　“结果他婉拒了我啊。”老章拍了下手掌再摊开，到现在还把这件事挂在心上。
　　“为什么呀？”珂然不明白，问。
　　“对啊。”老章也不明白，看着迦桥问：“为什么呀？”
　　“我说过了。”迦桥看着老章和珂然一唱一和，笑了笑，说：“我不会演戏，对演戏也没兴趣。”
　　多好的机会啊，迦桥轻易就给推辞了，听得珂然目瞪口呆。
　　老章冲珂然耸了耸肩，表示他一开始和她的心情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电影都开拍了，再说这些也无用。老章好客地对迦桥说：“不说这个了，你大老远来一趟，晚上我做东，一块吃饭。”
　　听到老章说吃饭这两个字，珂然的神经瞬间就敏感了起来。她以极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抢在迦桥开口之前，回绝老章：“他一会儿就走了，待不到晚上。”
　　明显迦桥还在犹豫，老章见迦桥也挺意外地看了看珂然，接着看了看他。由于这一幕过于似曾相识，老章很快明白了过来，为同是天涯沦落人而笑道：“懂了懂了，我老婆在外面也这样，就怕我喝酒。”
　　迦桥和珂然两个人都顿了顿，不过停顿奔向了不同的地方。
　　迦桥最后不予置否地笑了出来，珂然则是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问号。
　　看到迦桥的笑容，老章更加肯定他的理解了。他了然地拍了拍迦桥的肩膀，顺着珂然的话说：“得了，回头有机会再聚吧，纯吃饭，不喝酒。”
　　说完，老章抱着不耽误小两口的心态，对两个人留下一个祝福的笑容后，就离开了。
　　见迦桥笑而不语，珂然此地无银地补了一句：“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看到迦桥嘴角扬得更高了，珂然假意瞪了他一眼，就憋着笑也不说话了。
　　两个月后，在所有后期只有谢熠、迦桥、汀仔帮忙，且只有自家艺人发动态，以及厚金乐队帮忙转发动态做宣传的情况下，羽梵的第一张个人专辑正式制作完成并且对外发行了。
　　在专辑正式发行后的72小时，也就是这一刻，专辑的主创成员羽梵、谢熠、迦桥、汀仔，封面设计师珂然以及运营主管尤姿，六个人安静而紧张地坐在锐起音乐办公室里，等待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专辑销量总数。
　　在所有人专注的守候下，尤姿放在会议桌上的电脑发出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原本就投在尤姿身上的目光，此刻更加集中有神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尤姿点开消息，查看结果。很快，大家就看到她的嘴角边漾开一抹笑意。紧接着，她的视线抬起，先是广泛地看了眼大家，最后落在羽梵脸上，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顺带着说：“刚刚收到的准确消息，专辑全网总销量已经破六百万张了，销售额突破1.5亿。”
　　珂然、迦桥和汀仔都在脑中换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成绩比乐队第二张专辑的成绩还要好之后，三个人都率先看向坐在对面的羽梵，接着才互相看向彼此，发出了沸腾尖叫的声音。
　　“啊——1.5亿——哈哈哈哈——”
　　在停顿之后爆发出的振聋发聩的狂欢声中，羽梵依旧持续着似在云端般的虚幻感，直至身旁的谢熠对她说了句“太好了”，羽梵才渐渐恢复了脚踩在水泥地上的真实感。她转头看着眼眸里流转着光看着她的谢熠，延迟了好几拍的对于这一路走来，终于取得这个成绩的振奋和感动，像开盖的汽水泡一样，一下子全都溢了上来。
　　也许因为情绪如井喷一样来得太急太快，羽梵需要找一个人分担，也许只是因为单纯想这么做，羽梵看了谢熠一会后，便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不顾了，只是遵从内心最原始的冲动，抬起手紧紧地抱住了谢熠。
　　对于羽梵的拥抱，谢熠有几秒钟时间甚至忘了眨眼睛。很快，他就给出了反馈，生怕这一瞬间稍纵即逝，温柔而又紧密地用胳膊将羽梵回抱住。
　　珂然、迦桥和汀仔刹然停下外放的吵闹尖叫，将它们转移进了眼睛里，藏到了肚子里，以最大的善意在这难得的一刻保持安静，并且充满温情地看着两个像是害怕没有明天，所以在今天紧紧相拥的人。
　　珂然甚至看着他们，笑着笑着，眼眶不自觉就红了起来。
　　时光因此刻的温柔显得缓慢流长，又因无论如何终究都会迎来结束，又让人觉得遗憾飞快。
　　大脑皮层的激动逐渐褪去，羽梵松开抱着谢熠的手，将自己复杂的感情也逐渐收敛了回去。她看了看谢熠灼热而依恋的眼神，很快移开，转而看向嘴角边全都挂着淡淡笑意看着他俩的珂然、迦桥、汀仔和尤姿，站起身来，真心且动情地对所有人说：“谢谢你们，少了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没有办法做好这张专辑。虽然名义上她是我的个人专辑，但在我心里，她还是我们的专辑，是我们大家的第三张专辑。”
　　珂然本来只是悬在眼眶里的眼泪，在听了羽梵用动容的表情说出的这番话后，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可这分明是值得高兴的时刻，所以珂然很快笑着擦掉了眼泪，绕过半张桌子，走到羽梵身边，很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足够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于是珂然也激动地和羽梵紧紧地抱在了一块。
　　尤姿见状，伸出手臂加入了俩姑娘。
　　三个女生相拥后，迦桥说了句实在话：“主要还是要谢谢谢熠。”
　　汀仔表示赞同地点了个头。
　　顺着迦桥这句话，羽梵再次看向谢熠。
　　谢熠做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要谁感谢他。不过此刻，迎着羽梵显然有话要说的视线，谢熠还是站了起来，温柔地回视着她。
　　羽梵一直也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好好向谢熠表达，对于他挺身而出，倾尽全力对她伸出援手的感谢。她微微笑着，看了谢熠一会，有点害羞，但是真挚地对谢熠说：“如果没有你，我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完整的一张专辑。我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你。”
　　谢熠看着羽梵脸上向他展露的来之不易的笑容，内心感到十分富足。
　　“不用谢我。”他看着羽梵，同样真挚道：“我反而感谢有这个机会，可以参与制作你人生的第一张专辑。让我觉得很幸福，也很圆满。”
　　抛开感谢之外，其余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情，像雾一样氤氲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氛围。站在不远处清楚地看到两个人眼眸中缠绕的汹涌与克制的珂然，独自激动地转头看了迦桥一眼，脸上全是弹幕：他们为什么还不接吻！
　　迦桥看着比当事人还要迫切和焦急的珂然，站在桌子的另一端，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后的一切，似乎真如珂然那晚在火锅店所愿，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羽梵专辑的成功，让公司从岌岌可危中走了出来，重新站稳脚跟。而珂然参演的电影《1978老街回忆录》的官宣，更是让公司逐渐回复到了往日的状态。
　　在这之后，羽梵便忙碌于各种音乐活动中。珂然则更多地配合着团队，进行着电影的宣传工作。迦桥和汀仔继续一边在学校学习，一边做着编曲、剪辑、混音等幕后相关工作。
　　至于谢熠，帮羽梵制作专辑的工作告一落段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乐队，继续投入到乐队新专辑的录制当中。
　　这天，珂然连轴转了几天，难得早收工回家吃饭，就听到哥哥周一鸣问了个十分惊悚的问题：“迦桥有没跟你说他什么时候走？”
　　此刻的珂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一边吃饭，一边一头雾水地看着哥哥，问：“什么什么时候走？他要去哪？”
　　“你不知道？”周一鸣惊奇地看着珂然。
　　“知道什么？”珂然一脸迷茫，回看周一鸣。
　　于是周一鸣便把自己所知的告诉了珂然：“他不是要出国留学，没告诉你吗？”
　　筷子里夹的可乐鸡翅呲溜一下掉回盘子里，周一鸣瞥了一眼，视线回到珂然发怔的脸上。
　　“迦桥他跟你说的？”珂然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有一瞬间的发麻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周一鸣，确认。
　　“不是，是叔叔跟我说的。”周一鸣把人物明确，补充完整：“迦桥他爸。”
　　手里的饭菜突然之间就不香了，珂然呆滞了一会，也反应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放下筷子，起身到客厅拔出正在充电的手机，当即给迦桥打了通电话，开口就问他：“你现在在哪？”
　　“在宿舍啊。”迦桥听珂然声音硬邦邦的，有些不对劲，问了句：“怎么了？”
　　“我半小时后到你宿舍楼下，你下来一下。”珂然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玄关开始穿鞋，同时怒气值越攒越满道：“我有话问你。”
　　说完，珂然挂上电话，“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吓得周一鸣一哆嗦，静止在餐桌上，内心先是产生了某种预感，接着又对此困惑了好久。
　　半小时后，提前下楼的迦桥双手插着上衣的兜，就着挑高的路灯，远远看见珂然怒气腾腾朝他走来，劈头盖脸就问他：“陆迦桥，你什么意思？”
　　迦桥一脸懵，心想自己最近好像什么也没做，茫然地看着珂然拧得老紧的眉头，问：“……我咋了？”
　　珂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每一个音都带着火气，说给迦桥听：“我哥刚刚跟我说，你要出国留学，问我你什么时候走。”
　　迦桥顿了一下，奇怪地问：“他怎么会知道？”
　　迦桥从来没有跟她透露过要出国留学的想法，一路上，珂然内心都在怀疑，在忐忑，在害怕。她这样急切地来找迦桥，就是想从他口中知道一个答案。
　　是真的吗？
　　虽然迦桥给出的回答是另一个问句，但其实侧面已经印证了哥哥的消息。
　　珂然捂了一路的心，终于还是冷了下去。
　　眼眶在一瞬间红了起来，珂然气得转身要走，被迦桥伸手拉住，又被珂然抬手甩开，直到迦桥拦在珂然面前，并且看到她倔强的脸上滑下了一滴泪，两个人之间的拉扯才终于结束。
　　迦桥看着珂然既生气又难过的脸，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起了。
　　“不是。”为了防止珂然再走，迦桥拉住珂然的小臂，先从重新回答珂然的问题开始：“我没有要出国留学。”
　　珂然抬起她沾着泪的大眼睛，看着一脸着急的迦桥，说：“但是你刚刚脱口而出说的是‘他怎么会知道’，意思就是我哥听到的消息不是无中生有的。”
　　“是……也不是……哎呀。”迦桥都要凌乱了，他先把珂然脸上的眼泪擦了，再说：“我爸是提出过要我出国留学，但是我没同意。”
　　珂然发冷的心明显又一点一点暖了回来，她半信半疑看着迦桥，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公司不是快撑不下去了吗，我就托我爸联系了几个搞投资的朋友，那会儿我答应他，毕业以后就不搞音乐了，回公司帮他的忙。”见珂然心情稳定了一些，眼眶也没那么红了，迦桥也没那么无措了，放下心来，慢慢解释给珂然听：“前段时间他突然跟我说，既然决定了以后要回公司帮忙，还是继续深造后再到公司会更好，然后就提出要把我送出国留学。”
　　珂然：“……”
　　“我刚刚脱口而出‘他怎么会知道’的意思是，我从来就没答应过这件事，我不懂你哥为什么会知道。”终于解释到这句让珂然瞬间炸毛的话，迦桥松了一口气，仔细观察着珂然的反应。
　　“我哥说，是你爸告诉他的。”珂然心情平复了许多，还能开口解答迦桥的困惑。
　　迦桥听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无可奈何、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没同意过。”迦桥看着珂然的眼睛，认真重申。
　　“好吧，我相信你了。”珂然拧成一团的眉头完全舒展了，知道迦桥不会离开后，珂然又有恃无恐地问他：“不过出国留学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去啊？”
　　迦桥愣了一下，特想掐这会儿又问出这个问题的珂然的脸。
　　“你说为什么？”迦桥没正面回答，眼里写满答案地看着珂然，反问她。
　　珂然必然是从迦桥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睛里知道了什么，眼神闪躲了一下，装傻：“我怎么知道。”
　　“哦？”迦桥看珂然脸颊染上了一层粉红，问她：“那我要出国留学，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了吗？”珂然不认账，问迦桥。
　　行，迦桥特别欠地勾了勾嘴角???*，看着珂然说：“刚刚不知道是谁啊，以为我要走，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珂然怎么忍得下这样的嘲讽，怼着迦桥的胳膊就是一顿直拳。
　　迦桥跟她胡乱比着招玩了一会，最后将珂然两只手都握下来，心跳了好一会后，眉梢眼角都是笑，问她：“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心猛地跳了几拍后，珂然努力压住一直不断要向上扬的嘴角，看着同样有些紧张在等待回答的迦桥，回答他：“不要。”
　　迦桥看着珂然眼中几乎要跑出来的笑意，嘴角抑制不住也飞扬了起来。他又问了她一遍：“不要？”
　　珂然抬头看着迦桥眼中好像装进月亮一样明晃晃的笑意，忍俊不禁点了个头，再一次回答：“不要。”
　　“真的不要？”
　　“不——要。”
　　迦桥的皮肤很白，此时此刻，耳朵独独红得惹眼。珂然的脸也愈渐像熟透的西红柿。
　　两个人带着同频的心跳，用一种面对彼此时从未有过的紧张，互相看了对方一会后。珂然脸上的顽皮逐渐被一种自己也无法名状的灼热的期望所替代。
　　她呼吸加重地看着迦桥逐渐转为温柔的脸庞，看着他伸出比肉眼可见滚烫的耳朵还要炽热的手，轻轻贴在她的下颚处，像是对待世界上最难能可贵的宝物一样，以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脸上的皮肤，紧接着，俯下身，以唇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最大赢家周一鸣，双手叉腰挺胸道:“哈哈哈，你小子，以后得管我叫哥。”
　　迦桥置之不理:“做梦吧，儿子。”
　　周一鸣:“我%*!~@#”


第95章 chapter 95
　　◎应该会觉得可惜吧◎
　　当天晚上, 珂然躺在宿舍床上抱着公仔，一会儿回想着和迦桥的吻, 一会儿咯咯笑着来回打滚。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 珂然就收到了迦桥的消息，问她：“醒了吗？”
　　珂然真怕自己会笑出法令纹来，用手揉了揉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向上堆的脸颊, 回复迦桥：“醒了。”
　　迦桥很快又发了消息过来：“中午要不要和羽梵、汀仔一起吃饭？”
　　普普通通的一条消息, 珂然还是笑盈盈的：“好啊。”
　　“那我约他们，十一点我到你宿舍楼下接你？”
　　珂然心情愉悦地加了个波浪号：“嗯~”
　　迦桥见过珂然所有模样。
　　初高中因为学校管理严格，剃过男生头的珂然。
　　青春期浮肿，脸上狂冒痘痘的珂然。
　　寒暑假抱着零食不撒手，穿着肥大的睡衣睡裤，像猪一样的珂然。
　　以及失恋后，哭得像流浪猫一样满脸花的珂然。
　　唯独没有见过面对他时，会像少女一样忸怩害羞的珂然。
　　迦桥稀有地盯着穿着藕粉色连衣裙, 看了他一眼, 然后羞涩地从楼道里快步朝他走来的珂然。等到珂然走到面前，两个人近距离对上视线后，栽种在跳动的心脏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时之间成片地怒放开来, 伴着蝴蝶轻盈飞舞，洒下一片色彩斑斓的鳞粉。
　　两个人心中的季节同时来到了春天。
　　原本一见面就你一言我一句，三两句就要火星撞地球的两个人，突然变得只会看着对方傻笑。
　　虽然心砰砰直跳, 不过迦桥还是大胆地伸手牵住珂然, 对她说：“约了羽梵和汀仔在满香舒, 我们走过去吧。”
　　在骆淞乐器店地下室练习那会儿, 四个人就常常去吃满香舒，算是他们所知道的，离学校最近，味道最好，又最实惠的一家馆子。
　　珂然怦然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迦桥的温度，点了点头，说：“好。”
　　说完，两个人又开始看着对方乐。
　　就这样，带着满溢于心间的欢愉，两个人全身心只顾着让自己走路的时候别摇！别摆！别蹦！别飘！谁都没有花心思在意一路上不断往他们身上投来的目光和议论。
　　手牵手，一直到了饭馆子，两个人还生怕羽梵和汀仔看不见，特意把他们越牵越舍不得松开的手放在桌面上，甜蜜地显摆了一番。
　　显摆的效果十分令珂然和迦桥满意。只见汀仔整个人目瞪口呆，半天就挤出了两个字：“你们……”
　　迦桥春风得意，珂然也笑容满面，算是证实了汀仔没问出口的疑问。
　　“这顿不算啊。”汀仔真心实意地为他俩高兴，但该敲的也绝对不可以放过。他煞有其事地看着迦桥，说：“你这必须得请顿更大的吧。”
　　“放心。”迦桥早就想好了，对汀仔说：“之后我还要请姿姐、锐哥、公司同事、亲戚家人还有其他朋友，你们俩可每一顿都得来啊。”
　　珂然感到夸张地看了眼都已经想好要整个巡回的迦桥，随后看向虽然一开始和汀仔一般惊讶，但很快就淡定地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他们的羽梵，好奇地问她：“你都不觉得意外吗？”
　　珂然甚至感觉她自己都比羽梵更意外。
　　羽梵笑着看着此刻坐在一块满脸喜气的珂然和迦桥，真心替他们觉得幸福地说：“我早就看出你们会在一起了。”
　　一对比，汀仔就显得像个二愣子一样了。他转头，神奇地看着羽梵，惊讶地问她：“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怎么看出来的？”
　　羽梵终于可以把长久以来看在眼里，藏在心口的蛛丝马迹说出来了：“他们很明显心里一直都有对方啊。你没发现珂然经常一笑就转头去找迦桥。迦桥也是，经常眼睛都快盯穿珂然了。”
　　迦桥对此倒是不予置否，珂然就完全没印象了。她问了句“我有吗？”，接着转头看到迦桥嘴角抿笑，随后又因为羽梵的笑声，转头看回她。
　　见羽梵咧着嘴角，带着一点朋友之间的揶揄看着他俩。珂然抱着要扳回一城的心态，也拆穿羽梵：“那你看得这么仔细，应该不会只观察到了我和迦桥吧？”
　　羽梵看着自己脸上的戏谑转移到了珂然脸上，把牙齿收了起来，假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话题转移道：“肚子饿了，我要点菜了。”
　　珂然虽然脸上笑着，心里突然想到的却是，让羽梵这样一直逃避下去，真的好吗？
　　……
　　一周后，娱乐圈久违地又发生了一起高热度的狗血事件。
　　且这一次的事件，又是由在一年前间接导致二周目乐队停摆的汀仔的前女友岚岚煽动的。
　　起先，岚岚故技重施，发了一篇长文，指责现任男友，刚刚演了一部大热影视剧，话题度和关注度都处于峰值的新生代男演员——贺尧，和她恋爱期间劈腿。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套用一年前的成功案例，采用图文并茂的形式，而是用尽可能少的文字扼要地说明事件后，在文末清晰有力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希望我的这段话能够给贺先生一个堂堂正正做男人的机会，让他从虚假的人设背后走出来，向我以及向一直支持、喜欢着你所营造出来的形象的粉丝们做出应有的解释。我会一直等到今天晚上十二点，届时如没有得到贺先生的回复，我将给出更多关于贺先生行为不端的细节与证据。”
　　文章一出，营销账号疯狂转发，吃瓜群众们津津乐道。因其已经预告了必然还有后续，大家时不时就会上词条看一眼有没有新动态，导致话题高居不下。
　　在许多人按捺不住发出“希望下一位嫂子下一次把时间定早一点，社畜快要熬不住了！”以及“能不能帮我把时间快进到十二点！”的呼声中，当晚十一点四十五分，就在大家都认定一颗新星又要陨落的时候，事件的男主角贺尧，带着他的大招登场了。
　　一年前，岚岚以相同的手段，成功毁了汀仔不说，还让自己社交平台的粉丝数突破百万，意外获得了许多利益。
　　吃过甜头，自然容易得意忘形。岚岚以为这一招百战不殆，没想到，这次爆了个大雷。
　　贺尧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没有听资本的话，道个歉继续苟活，而是甩了条录音出来，配文：都别活。
　　三分钟的录音里，清清楚楚录下了岚岚和贺尧的声音。
　　贺尧问她：“想怎样？”
　　岚岚回他：“只要我把你们俩的照片和聊天截图发出来，你就完蛋了。”
　　贺尧不为所动：“照片是在公共场所正大光明拍的，聊天截图是你掐头去尾断章取义的，我有什么可完蛋？”
　　岚岚以一副冷静且不在意的口吻，问贺尧：“你敢说你们没有在撩骚吗？”
　　贺尧回以轻笑：“你敢说先劈腿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岚岚跟着笑了起来：“但是我有证据，你没有。”
　　贺尧停顿片刻，继续问她：“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岚岚冷笑了一声，说：“我要八百万。”
　　就在大家对于已然清晰的事件感到荒诞，并且意识到自己在岚岚的计划中是被利用来助纣为虐的那一部分，心中怒意刚起，贺尧转手又???*发了一张截图，潇洒配文道：顺水再推个舟吧。
　　贺尧发的是一张手机端网盘截图，界面一排下来总共有十张照片，每一张照片的下方都清楚标记着上传照片的日期、时间以及照片大小。
　　很快，有眼尖的网友就发现了关键点，将截图放大，并圈出上面几张照片，留言问：“这不是岚岚一年前发的，被汀仔家暴后的照片吗？网盘上显示上传日期2018年？”
　　随后，就此事展开讨论的人如雨后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有录音在前，大家可能还会从各方面推敲推敲这个事。知道岚岚的为人以后，网友们很快排除了其他尚有辩证空间的可能性，直接推断出结果：“所以她拿四年前的照片，说是被汀仔打的？”
　　有还云里雾里的网友提问：“那这些照片是？”
　　好几个人回复他：“看截图上的前两张，是同一天的，也就是说这些淤青，是她自己骑车的时候弄伤的。”
　　那些沉寂许久的二周目乐队的团粉们没有想到，他们等这一年，等了将近一年。
　　好的一面是，他们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半个月后，秋天跟着第一片枯黄的落叶悄悄地来了。
　　换季加上汀仔沉冤得雪，终于有这份心情了，珂然迫不及待约羽梵一起上街买新衣服。
　　两个人都是随便穿，反正最后的完成度在脸的类型。他们一点出门，仅逛了三小时，手上就都拎满了战利品。
　　继续逛太累，回去又有些不尽兴，羽梵和珂然便找了个一会可以看得到落日的位置，中场休息，坐着一边喝东西，一边聊天。
　　她们正在讨论刚刚羽梵试穿的一件大地色毛衣值不值得回头去买的时候，珂然的电话响了，是男朋友找。
　　羽梵并没有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不过看到珂然下意识变得柔和的表情，以及听到她那熟悉自然中又暗藏甜蜜的口吻，就知道是迦桥打来的。
　　“还在逛呢。”珂然转头一边对着羽梵笑眯眯，一边向迦桥汇报：“羽梵买了五件衣服，两条裤子，还有一个包。我买了两条裙子，两件大衣，还有一双靴子。”
　　珂然歪着头，笑着听完电话那边迦桥的声音，继续说：“没这么快，应该会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完晚饭再回去……你要过来？”
　　珂然看向羽梵，羽梵弯起嘴角点了点头，珂然对迦桥说：“那你来吧。不着急，赶得上买单就行。”
　　珂然挂完电话，羽梵手中握着热饮，身上笼着暖阳，心里也热烘烘地看着脸上堆满笑意的珂然，虽然年龄上是妹妹，但却像姐姐一样，为他们感到欣慰地说：“你和迦桥在一起，我就放心多了。”
　　珂然用调侃的口吻问：“那之前我和先渺在一起的时候呢？”
　　对于珂然主动提起先渺，羽梵心里猝不及防，略微一顿。珂然却是轻松的表情，这是真实存在过的伤口没错，是很长时间以来，她避而不谈的话题也没错。可是时过境迁，又是和羽梵单独在一起，珂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彻底地坦然地谈论这段过去了。
　　猝然之后，两个人都回到了问题本身。
　　羽梵难以回答地“嗯……”了一会后，见珂然笑了，自己也就笑而不语，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一起看向逐渐转为淡粉色的天空。珂然也抿了一口热饮下肚，颇有种忆往昔的氛围，缓缓道：“现在回头想想，我和先渺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不成熟。人也不成熟，对他的感情也不成熟。”
　　羽梵回想起珂然失恋的那段时间，每天眼睛都肿得像个泡儿，一看就知道昨晚眼泪又没停过，人也颇涣散，一天天都仿佛魂被抽走一般。羽梵看着珂然此刻在夕阳的勾勒下淡然的侧颜，有一种万幸的感觉，说：“我当时很怕你会走不出来。”
　　珂然转头看了会儿羽梵，珍惜这份家人般的情谊的同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羽梵说：“可是你现在还会产生，我和迦桥在一起，你就放心多了的想法。”
　　羽梵第一时间没完全理解珂然的意思，珂然脸上一点一点挂起笑意，接着说：“如果我经历过一次不成熟的恋爱，就把自己的心关起来，因为害怕所以拒绝再爱的话，我和迦桥就永远走不到一起。”
　　羽梵：“……”
　　珂然看着羽梵脸上微怔的表情，带着试探的目的，问她：“如果我变成了那样，你会觉得可惜吗？”
　　羽梵心里明白，虽然珂然的话还在自己身上，但说的已不全然是她和迦桥了。
　　她将视线移开，看向已然是一片绚烂晚霞的天空，心里平静地想起自己和谢熠。
　　会可惜吗？
　　……
　　羽梵思考了很久后，淡淡地答道：“应该会觉得可惜吧。”


第96章 chapter 96
　　◎扯平与破冰◎
　　汀仔洗刷罪名之后, 二周目乐队的复出，便成了所有团粉心中最最期待的事。
　　暌违一年, 重新出发, 复出后的第一个活动将在有形无形中奠定许多东西，不能轻易，也随便不得。鉴于此, 尤姿在四处张罗的同时, 也在用心部署。
　　与此同时，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心中也都蠢蠢欲动，四个人逐渐又恢复了玩乐队时的状态，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练习，琢磨新作品，为一起重新站上舞台做准备。
　　这天，迦桥又和汀仔编了一段他们自我感觉超厉害的曲，两个人约好明天下午上完课, 再凑一块处理后期。回到宿舍, 迦桥刚准备打给珂然，跟她分享，就收到了家里来的电话。一接通，老爸单刀直入问他：“你最近在忙什么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听老爸这么说完, 迦桥才看到老爸半小时前给他发来的消息，那个时候，迦桥还忘乎所以地和汀仔在一起编那首超厉害的曲。
　　见迦桥心虚没回答，老爸也没追问, 说正题：“给你发了个定位, 明晚你打个车来, 我介绍几个叔叔伯伯给你认识。”
　　迦桥为难地说：“明晚不行, 明晚我有事。”
　　“学校的事？”老爸问。
　　迦桥不说谎话：“不是……”
　　除此之外，迦桥还能有什么事，老爸心里清楚得很。他提醒迦桥：“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迦桥知道老爸说的，是公司出现债务危机，他向家里寻求帮助的时候，答应过毕业以后就不搞音乐，回公司帮他的忙的事。
　　见电话那头沉默了，迦桥的爸爸松口道：“你们乐队最近的情况，我也听说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个会食言的孩子。如果你能够兼顾好音乐和公司，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迦桥本来还挺纠结的，听了老爸这句话，立马有了抉择，变得积极起来，问他：“明晚几点，哪个包厢？”
　　迦桥大学学的专业是金融，本身对金融也算有兴趣。如果没有认识羽梵，没有认识汀仔，没有组二周目乐队，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毕业后从事金融相关工作，只是会选择多出去见识与学习，而不是一毕业就到自家公司做。
　　如今木已成舟，迦桥心里也不算多排斥。不过自从他答应老爸回家帮忙后，老爸就非常热衷于拉他去参加各种应酬，饭局上会有形形色色各种人，有的人的三观实在是会震碎迦桥，反而让迦桥对于这个把他硬塞进的圈子产生了反感。
　　不过发现这样的牺牲能够换来另一种平衡，而不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以后，迦桥心里又好接受了许多。
　　今晚包厢里又是一小桌的人。令迦桥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这种性质的饭局上，见到了王盛安。
　　王盛安显然对仅在某个电影开幕式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迦桥没有任何印象，当老爸向他介绍的时候，王盛安脸上只是露出了对晚辈慈意的笑容。
　　在这之后，迦桥主要做的就是听长辈们高谈阔论吹嘘自己。一个说起自己在菲律宾的赌场生意如何如何了，另一个说到上次去澳门又赢了多少钱。偶尔说回金融投资的话题上来，迦桥才会加入聊两句。
　　就在迦桥身不由己应酬的时候，先渺拿到了一个好消息，驱车前往公司找到谢熠，情绪有些高亢地把手机连上工作室音响，二话不说播完一首歌后，问谢熠：“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谢熠听完，直观评价：“轻摇滚的感觉，旋律蛮燃的。”
　　先渺连打了两个响指，接着问谢熠：“觉不觉得这首歌巨适合二周目？”
　　先渺这么一说，谢熠也觉得这首歌和二周目乐队有相当高的适配度，甚至可以说就是他们的歌了。
　　见谢熠看向他的眼里露出了些许疑问，先渺这才坐下来，把来龙去脉告诉他：“西塔你听说过吗？”
　　谢熠不怎么玩游戏，但也知道它。
　　先渺继续：“游戏开发商正在策划做推广曲，你也听了，???*这完全就是为二周目他们量身打造的歌对吧。”
　　谢熠看着先渺热心肠的模样，点了点头。
　　达成了共识，先渺接着就说：“那你去问问迦桥，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谢熠微微顿了顿，多少觉得有些好笑，问先渺：“你自己干嘛不问？”
　　先渺用一种大家心知肚明的表情看着谢熠，说：“你问比较好嘛。”
　　谢熠既无语又败给先渺，他看先渺一脸期盼盯着他，问他：“现在就问？”
　　先渺看了眼时间，说：“九点半，还好吧，要等到明天吗？”
　　另一边，第一轮应酬刚刚结束，喝开心了的叔叔伯伯们，正在商量去夜总会。迦桥正在为找不到借口脱身发愁，谢熠的电话来了。
　　听到电话那头喧喧闹闹，谢熠先向迦桥确认：“在忙吗？”
　　自谢熠慷慨解囊帮公司渡过债务危机，还帮着一起完成羽梵的专辑之后，迦桥和谢熠私下的往来便多了许多，经常一起打球，聊音乐，吃火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迦桥抓着这宛如救命稻草一般的电话，说：“没，你说。”
　　谢熠看了一眼此刻坐在沙发上，显然非常在意，眼巴巴望着他的先渺，转念一想，问迦桥：“要不要出来吃宵夜？”
　　迦桥故意回头看了老爸一眼，拔高音量，问：“可以啊，地址在哪？”
　　谢熠通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白的餐厅：“上次那家火锅店，可以吗？”
　　“非常可以。”迦桥问他：“现在过去？”
　　谢熠：“你方便的话就现在。”
　　迦桥抑制住心中即将脱离苦海的迫不及待，道：“一会见。”
　　挂了电话，迦桥拿出毕生演技，遗憾地对老爸说：“我临时有点事，估计得先走。”
　　迦桥故意拔高音量那会儿，老爸就知道大事肯定是没有的。他能来第一场，认识认识人已经很好了，至于第二场的夜总会，老爸心底里也不想迦桥去。他顺水推舟，说：“和叔叔伯伯们说一声。”
　　临走前的乖巧可容易扮了，迦桥转身就和王盛安他们说：“叔叔伯伯们，我临时有点事，要先走。你们玩得开心。”
　　要去夜总会了，叔叔伯伯们哪里有心思管一个小伙子是去是留，他们拿出做久了人精的条件反射，也遗憾地对迦桥说：“可惜，还想跟年轻人再多聊聊呢，那咱们下次再聚。”
　　迦桥扯嘴呵呵笑了声，赶紧跑了。
　　出来以后，迦桥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澈而自由的空气，便打车前往火锅店。
　　到店后，迦桥甚至没问，轻车熟路走到他们常坐的座位，果不其然看到谢熠。这是整个火锅店最隐蔽的位置，只要他们提早说，店员都会帮忙留。
　　谢熠已经点好了锅底，其他交给了迦桥。
　　在迦桥点菜期间，谢熠留意着迦桥的表情，对他说：“其实还有一个人，但是他怕你不愿意跟他一块吃饭，没来。”
　　迦桥抬头看了谢熠一眼，问：“先渺啊？”
　　对于迦桥第一反应就猜出是先渺，谢熠忍俊不禁。
　　迦桥则是额上三条汗，说：“叫他来呗。”
　　谢熠低头就给先渺发消息。
　　两个大男孩都没在客气，锅底一开，争先就开动了，毛肚涮到一半的时候，先渺来了。
　　谢熠给他留了位，坐自己边上，迦桥对面。
　　一开始，先渺表现得还有些拘谨，迦桥无语地看了他会儿后，先渺从微妙的气氛，以及谢熠的憋笑中感知到，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迦桥手中一大勺毛肚正好涮好，见先渺也不动筷，问他：“你自己来还是？”
　　先渺这才拿起筷子，说：“不然这一勺都给我吧。”
　　先渺帮珂然拿下魏薇这个角色的时候，迦桥心里已经想着和先渺扯平了。不过先渺自己，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觉得终于和迦桥破冰了。
　　谢熠就着融洽的氛围，对心情明显好起来的先渺说：“游戏推广曲的事，我只跟迦桥提了一点点，这事是你拉的，还是你直接说吧。”
　　先渺放下筷子，把手机拿出来，直接把在工作室放给谢熠听过的demo，同样放给迦桥听。迦桥听完后，眼里泛起的光，无疑更加点燃了先渺心里的兴奋。
　　“怎么样？”先渺问：“是不是跟你们乐队的风格很贴？”
　　迦桥脸上藏不住喜欢，脑海中已经迸出了各种想法，说：“这个确实不错。”
　　先渺十分满足地对迦桥说：“游戏本身的流量，加上歌曲音乐性，还有你们乐队现在的话题度，我觉得肯定会爆。”
　　先渺的笃定也挑起了迦桥心里的激情。
　　“不过这个事，不像上次电影插曲那么稳。”先渺实话实说：“我也还在托朋友问。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回头再跟进一下，等我朋友搭好线，我再喊你，一起出来吃个饭聊聊。”
　　迦桥明白了，说：“回去我问下他们的意思，再给你准确答复。”
　　先渺：“OK，我等你。”
　　说完游戏推广曲的事，迦桥决定回馈先渺一手讯息。他抬头问并排坐对面的谢熠和先渺：“你们有没有兴趣猜一下，我刚刚是和谁吃完饭出来的。”
　　谢熠和先渺各自看着迦桥，随后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有头绪。
　　迦桥不继续卖关子了，给出答案：“王盛安。”
　　听到这个名字，谢熠和先渺相继顿了一下。谢熠停顿之后，转头看向先渺，先渺则是长久地停下所有动作，表情微滞地看着迦桥。
　　迦桥把自己家里是做什么的，老爸又是做什么的，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去今晚的饭局，王盛安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到今晚的饭局，悉数和谢熠、先渺说完后。他看着先渺，根据那些叔叔伯伯们在饭局上谈笑风生间透露出的自豪而又隐晦的讯息，用自己的推断给了先渺一个方向：“你认识的人多，试着查查他之前拍电影的钱，可能可以查到一些东西。”
　　谢熠和先渺同时想到了三个字。
　　先渺表情严肃向迦桥确认：“你的意思是？”
　　迦桥直言：“我怀疑那些钱不怎么干净。”
　　先渺下意识看了谢熠一眼，接着看回迦桥，眼底浮上了一层狩猎般的野心，对迦桥说：“我懂了，谢谢你。”
　　迦桥抬起嘴角，对先渺说：“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
　　先渺明白迦桥的意思，说：“那都不用谢了。”
　　迦桥看了谢熠一眼，三个男孩一起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迦桥速度很快，回去以后马上发起群语音，把游戏推广曲的来龙去脉跟大家说清楚后，大家都没有异议，尤姿也同意让迦桥去全权对接，于是迦桥当晚就给先渺发了个准确答复，先渺随之立刻联络朋友，推进后续。
　　这天，等了好久消息都不见信的先渺，终于按捺不住，联系了朋友，问他事情的进展，不想朋友过意不去道：“先别说那个游戏推广曲的事了。”
　　先渺听着不对劲，问朋友：“怎么了？”
　　朋友为难地告诉他：“上回跟你聊的，你们乐队那个电影片尾曲的事，估计也要黄。”
　　先渺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眉头微皱，问朋友：“出什么事了？”
　　朋友叹了口气，回先渺：“现在情况稍微有那么点复杂，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先渺立马问朋友：“你现在在公司吗？我过去找你。”
　　朋友想了想，说：“行，你来吧。”
　　火速赶到办公楼后，先渺见到了朋友夏涛。
　　夏涛领先渺到他办公室，关起门来，据实相告：“本来是已经定死的事了，上面有人，突然说要把你们乐队给换了。”
　　字面意思先渺听得懂，但这背后的讯息就难揣摩了。先渺先问：“那有定了换给谁唱吗？”
　　夏涛知道先渺的猜测，摇了摇头，说：“好像不是因为要塞别人进来。”
　　先渺看夏涛眼里好像还藏着话，干脆对他说：“兄弟，别让我在这瞎猜了，你还知道些什么，就都告诉我呗。”
　　“我是真不知道。”夏涛用一种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先渺看个究竟的口吻，说：“反正我老板突然通知我的，我老板又是被谁通知的，这里面一层一层深着呢，我真不知道那么多。我只是在想，你们最近该不会得罪哪个大佬了吧？”
　　先渺顺着夏涛的话思考了一番，好半天依旧得不出什么结果。
　　两个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一会，时间差不多，夏涛就送先渺去电梯间了。
　　电梯从顶层开始往下，花了一会时间才到先渺在的这层。梯门打开以后，先渺微张的瞳孔，第一眼就看到站在右后方的王盛安。王盛安则是在夏涛对先渺说：“那我不送你啦。”的时候抬头，才看到此刻表情略为愕然，正准备进电梯的先渺。
　　仇人见面，是分外眼红。但碍于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先渺和夏涛示了个意，进电梯后，也并没有和站在后面的王盛安有任何互动。直到电梯到达一楼???*，里面的人陆续走了出来，王盛安缓步来到有意等他的先渺身边，嘴角边挂起一抹笑意，问他：“来谈事情啊？”
　　王盛安隐约带着嘲弄的眼底盖上一层笑意，乍一看，倒像是一个单纯关心晚辈的长者神态。
　　先渺不动声色看着王盛安，脑中在想的却是，为什么会这么正好在这里遇见他。
　　“很奇怪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我吗？”仿佛能穿透先渺的心思，王盛安看着先渺再一次收缩的瞳孔，依旧带着笑意，用徐徐缓缓的语调回答他：“人活得久的好处之一，就是认识的朋友相对会多一些。我恰巧和这里的董事是旧交。”
　　见先渺只是用冷冽的眼神看着他而不开口搭理他，留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后，王盛安正准备离开，又意犹未尽返身，表现出出于好心的关照，对先渺说：“对了，如果你是来谈本来定给你们乐队唱的电影片尾曲的事的话，我劝你不必浪费这个时间了。”
　　王盛安玩味地看着先渺一点一点，逐渐拢起的眉头，嘴角边的笑意愈发不加掩饰，继续给予忠告：“影视这一块，你都不用费心思了。我的意思，你能懂吧？”
　　听到王盛安在得意之下，几乎是敞开了天窗说的话后，先渺拢起的眉头反方向的，又一点一点，逐渐舒展了下来。他的脸上全然没有王盛安期待，并且喜闻乐见的怒意，反而在嘴角边划开了一抹令王盛安难以揣测的弧度，道：“原来是你在搞鬼啊。”
　　角色在顷刻之间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只见先渺玩味地看着王盛安渐显不解的表情，悠然自若，嘴角噙笑，道：“那没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就好。”
　　半年后，包括王盛安在内的五名涉事人员，因非法涉赌，并利用拍摄电影洗黑钱等多项违法罪名，被依法批捕。
　　当先渺戴着墨镜坐在咖啡馆外的太阳下，听着身旁路人拿着手机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知远在彼岸的舒蕾，是不是也有看到。


第97章 chapter 97
　　◎我想要告诉你的就是——◎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 二周目乐队在许多人的期盼与支持，以及尤姿悉心地保驾护航中, 成功复出, 并且已经开始准备他们的第三张音乐专辑。厚金乐队也没偷懒，出了他们的第四张全新专辑后，马不停蹄就开始乐队的巡回演出了。
　　虽然大家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着, 但要说进展最大的, 要数老白，因为他即将迈入人生的第二阶段，也就是结婚了。
　　婚礼地点在海南，仪式时间定在下午，是比较自由新式的户外婚礼。
　　谢熠是老白的唯一伴郎，而羽梵则是老白特邀的重要来宾兼演唱嘉宾。
　　当羽梵穿着香槟色的长裙来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她才知道新娘子这么好看。
　　新娘子羽梵一次也没见过，据说和老白是在最近的一场旅行中认识的。两个人一拍即合, 迅速坠入爱河。交往不到一年的时间, 就决定生死不离了。
　　羽梵盯着肤若凝脂，眉目含情的娇俏新娘看了一会，发自内心对老白说：“你真是捡到宝了。”
　　老白一脸骄傲拉着新娘子的手，把这句显然是在说女方美貌的话, 当成了是对自己的夸赞。
　　和羽梵聊完天，老白呼唤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谢熠，仗着自己和两个人都熟，调侃道：“羽梵一来你就看呆了, 快过来一起拍照啦。”
　　羽梵和谢熠的目光刚刚碰到对方, 因为老白这句话, 又都急急闪开, 眼神相继飞刀一般投向老白。
　　老白火上浇油式辩解：“那你总不能是看我看到发呆了吧。”
　　老白说完，因为知道这是在自己的婚礼上，不至于挨揍，于是只是用单手对着谢熠做出防御姿势。
　　谢熠：“……”
　　新娘子对谢熠和羽梵的故事早有耳闻，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拉羽梵到身侧，温柔地对她说：“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什么脾气在这样娇柔的声音下都化为无物了，四个人一起拍完照，老白看向谢熠，以新郎的身份，搭上多余的挤眉弄眼，拜托伴郎道：“羽梵就交给你咯。”
　　谢熠受不了地怼了老白一句：“用你说。”
　　新娘子听完，却像是磕到了什么一样，视线由谢熠移向羽梵，扬嘴笑了起来。
　　谢熠作为伴郎，也穿了一身正式西装。羽梵作为演唱嘉宾，正正好也穿了一条接近于礼服的裙子。
　　当谢熠照顾着羽梵的步伐，两人并肩，同时漫步在以鲜花与绸缎装饰的草坪上时，这副美好养眼的画面，无意中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谢熠和羽梵都默契地安静感受着彼此走在身边，走在这通向令人神往与感动的道路上的时刻。斯须后，谢熠开口问羽梵：“最近有和柯予通电话吗？”
　　羽梵能理解谢熠突然提起柯予的原因，看向他，点点头说：“有。我们聊了老白结婚的事，她还说可惜她没办法回来参加。”
　　谢熠嘴角没收下去，点了点头，带羽梵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后，指向白色座椅上一个身影，对羽梵说：“你看那个人眼熟吗。”
　　好像有心电感应一般，谢熠手指的白色座椅上的那人，正拿着相机环视而拍。当羽梵抬眸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正好转向羽梵，从镜头里看到了先是一懵，紧接着眉梢眼角都因惊喜人往上提的羽梵。
　　柯予放下相机，顿顿地看了羽梵一会，随后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嘴角很快抬到了耳垂，带着满腔的迫切，迈开腿地就往羽梵的方向奔来。
　　眼见柯予向她奔跑而来，羽梵也没有站在原地，朝着柯予也跑了过去。两个女孩很快跑到对方面前，紧接着就因许久不见，而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羽梵松开柯予，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她相比高中时期长开不少的五官，嗔嗔地问她：“你不是说你来不了！”
　　柯予咧开嘴角，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看着羽梵说：“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哎哟。”羽梵感动地眼泪都快飙出来，抬手又一次抱住柯予，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发沙道：“真的好久没见。”
　　谢熠在一旁带着笑意看着两人重逢，说了句：“你们先聊。”发现自己已然毫无存在感后，并不在意，返身回去找老白，继续帮他招呼客人。
　　两女孩抒发着全部的情感拥抱过后，手挽着手在象牙白的椅子上坐下，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从从前的从前，聊到现在的现在，再从柯予在国外的生活，聊到羽梵的近况，最后才回到这场婚礼上来。
　　柯予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吐槽起老白来一点不嘴软，说：“老白居然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都觉得有点一朵鲜花插在那个什么上面了。”
　　羽梵被柯予的直言不讳逗笑，和她一起看向正在入口处迎宾的老白和新娘子。两个人这会儿才发现，谢熠什么时候已经回去继续当他的伴郎了。
　　“欸？”羽梵和柯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因为反应到同一件事情，而捧腹笑了起来。
　　柯予看着今天虽说无意为之，但着实有几分夺了老白光彩的谢熠，看向视线也从老白和新娘子身上移向谢熠的羽梵，问她一句：“你和谢熠还在当朋友呢？”
　　羽梵很轻地笑了一下，反问柯予：“不然呢。”
　　关于这个话题，柯予在电话里已经和羽梵讨论过许多回了。难得重逢，柯予不想做个啰里啰嗦的人。她挽着羽梵起身，说：“我们去拿点喝的吧。”
　　长桌上摆放着各式饮品，柯予径直迈向酒精区域，拿起一支白葡萄酒，问羽梵：“喝吗？”
　　因为保护嗓子的关系，羽梵很少喝酒。不过今天确实是特别的一天，羽梵可以允许自己小酌一些。她点点头，接过柯予兴致高涨递来的酒杯，两个人碰了下，羽梵浅啜了一口，转头一看，柯予已经半杯入喉。
　　羽梵正想提醒柯予慢点喝，小心醉，主舞台传来司仪的声音。
　　举行仪式的时间到了。
　　宾客们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是在社交还是在玩手机，全都转头看向白色的镶花拱门，看向将头纱放下，挽着父亲胳膊，即将走向自己丈夫的新娘子。
　　羽梵和柯予将视线移向主舞台，看到了少有流露出青涩紧张，还带着手足无措的老白。
　　两个人都看着这样新鲜的老白笑了起来。神圣而梦幻的婚礼进行曲在整个会场上响起，激动的老白和含蓄的新娘子，以蓄满爱意的双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现场亲朋友好的祝福下，一步步靠近。
　　看着此情此景，作为年少玩伴一路走来的柯予，内心不无感慨道：“我真的没有想过老白会是我们四个人当中最早结婚的。”
　　羽梵回想着从认识以来就一直没个???*正经，还以为会一直玩世不恭下去的老白，深有同感。
　　柯予侧目看着羽梵，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最先参加的会是你和谢熠的婚礼。”
　　羽梵内心被戳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无法在这个话题上做多的从善如流的对话，只能用微笑和沉默来回应。
　　羽梵的表现显然就没完全放下，柯予将剩下半杯酒也一应入喉，将头靠近羽梵，对她说：“跟你说个秘密吧。”
　　羽梵看了眼柯予手中迅速见底的酒杯，接着抬眸看着柯予，眼底勾起一抹疑色。
　　柯予将视线放向微颤着手将新娘的头纱揭开，随后深情拥吻在一块的两位新人身上，嘴角边带着一抹淡然笑意，说：“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老白。”
　　羽梵听完，睁大了双眼。
　　柯予转头看回一脸震惊的羽梵，笑着点了点头：“我藏得够深吧。”
　　羽梵想说“你真的藏得好深”，却在看到柯予灿烂的笑容下隐隐的哀伤后，一时觉得心仿佛被揪起一块，失了言语。
　　柯予笑着笑着，看到羽梵察觉到什么的眼神，为了掩盖而夸大的表情，也慢慢敛了下来。
　　羽梵伸手摸了摸柯予的胳膊，轻声问她：“后来呢？”
　　“后来……”柯予回想着感觉已经是好久以前，却又从来不曾挥散过的一切，说：“我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我这个类型啊，而且家里很早就在安排等我高中毕业就送我出国，所以最终，我决定什么也不说，就一直跟他当朋友咯。”
　　台上，老白和新娘互相交换了戒指。台下，亲朋好友们全都发出热烈的掌声。
　　柯予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心里同样带着真挚的祝福，为新人鼓掌。随后，柯予冲看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心疼的羽梵摆了摆手，说：“但这都过去好久了，我今天说出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儿。”
　　羽梵重新挽了挽表现得十分坚强的柯予的手，问她：“什么？”
　　柯予用一种以身说法的口吻，对羽梵说：“我想要告诉你的就是，选择当朋友，有一天可是会收到请柬，要去参加他和别的女生的婚礼的哦。你要想清楚。”
　　羽梵：“…………………………”


第98章 chapter 98
　　◎选择做朋友，有一天可是会……的哦◎
　　礼成之后, 老白带着新娘子一一和到场的宾客道谢。谢熠作为伴郎，执酒陪在身旁。
　　当老白和新娘子来到羽梵和柯予面前的时候, 柯予早已恢复了来时的明媚, 发自内心地祝福他们：“恭喜恭喜啊~”
　　老白笑得满脸是牙，问柯予：“你什么时候走？”
　　“啥意思？”柯予开玩笑反问：“才见面就想我走啦？”
　　“不是。”老白和柯予说话一直就是这种风格，他也知道柯予是开玩笑的, 慢慢解释：“我的意思是, 你这么难得回来，我们四个人，现在要再加一个我老婆，嘿嘿，我们得找时间多吃几次饭呀。”
　　柯予看着老白一脸宠妻的笑容，受不了地一边翻白眼一边笑，回他：“放心，肯定有机会让你请我吃饭。你也说了, 我难得回来, 会待上一段时间，没那么快走。”
　　“那就好。”老白也看向羽梵，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肯定是招呼不周了，你们自己吃好喝好, 等我忙完，我们单独再聚。”
　　“你忙你的。”羽梵同喜地看着老白，说：“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老白又憨又暖地笑了起来，举杯看着谢熠、羽梵、柯予, 还有身边的爱人, 说：“来来来, 我们五个人干一杯。”
　　大家接受提议, 纷纷举起手中的杯子，为彼此的情谊，为老白的婚礼，为这一刻，干杯。
　　喝酒的过程中，羽梵的视线有意无意总是瞟向今天一身西装笔挺，虽说是伴郎，但是男生的礼服大差不差，等到自己结婚那天，大抵也是这副装扮的谢熠。然后脑子里就一直回响起柯予那句十分有冲击力的话：“选择当朋友，有一天可是会收到请柬，要去参加他和别的女生的婚礼的哦。”
　　一心二用的结果，便是酒精过快滑入喉中，羽梵自己被自己呛到。
　　拍着胸口咳了两声之后，羽梵抬头，看到谢熠关心的视线。
　　见她没事了，谢熠才收回，先看了柯予一眼，把眼里的热度降了一些后，才又看回羽梵，问：“你们是今晚回去吗？”
　　羽梵压根不知道柯予来，她率先转头去看柯予，柯予说：“没，我都还没安排。”
　　羽梵接着才说：“我买的是明天下午的机票。”
　　谢熠：“那今晚我当司机，带你们到处转转？”
　　柯予之前没来过海南，兴致勃勃道：“好啊。”
　　老白辅助道：“我那有攻略，一会发给你们，你们先去玩。”
　　谢熠又一次看向羽梵，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回答，羽梵笑了笑，也说：“好啊。”
　　谢熠：“那我先陪老白继续敬酒，迟点联系你们。”
　　羽梵和柯予都点了点头，待他们三个人走远后，已经喝了不少酒的柯予转头看着羽梵，直接问她：“你刚刚是突然想到我说的那句‘选择当朋友，以后是要去参加他和其他女生的婚礼’那句话，然后呛到的吧？”
　　羽梵为柯予的一针见血，再次睁大眼睛，脸上赫然写着五个字：你怎么知道？
　　“拜托，我从高一就认识你了耶。”柯予直接和羽梵脸上给出的信息对话，羽梵倍感神奇地抿起嘴角。
　　柯予干脆放飞自我，又一杯酒下肚后，问羽梵：“我猜你平时应该也没处说吧，要不要跟我说说实话，你到底准备和谢熠怎么样？”
　　羽梵看到柯予脸颊已经泛红，一副那就把酒话心的状态，情绪有被感染到，顿了很久之后，终于打开话匣子，第一次坦诚地直面自己的内心：“实话就是，我确实没办法完全放下他。”
　　柯予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脸，一下子通红了。原本已经有些微醺的双眸，也瞬间焕发了神采。她顺势又拿了一杯气泡酒给羽梵，以一副优秀聆听者的状态，共情力十足地看着羽梵。
　　羽梵还是相当清醒的，她接过柯予递来的酒杯之后，话锋突变，问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迷酒精了？”
　　柯予抚了抚头发，说：“就……长大之后嘛，突然发现酒精是个好东西。这不是重点啦，你继续说你的。”
　　羽梵忍不住笑了一下，听柯予的，回到刚刚的话题，想了想应该从哪说起，然后才接着开口：“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珂然的事，你记得吗？”
　　“记得，她和先渺那件。”
　　“嗯。”羽梵娓娓地说着：“当时我看到她，真的觉得爱情都一个样，不管过程如何如何，最后剩下的都只有痛苦。我自己也是痛苦过一次的人，所以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懂。”柯予总结：“你就是典型的，知道人最终都会死，如果可以选的话，连活都懒得的人。”
　　羽梵：“……”
　　柯予看着羽梵一副又无言以对，又因为被说中而无奈的表情，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手，说：“继续。”
　　羽梵陷入柯予的节奏中，磕磕巴巴地继续道：“……后来，我们不是在一块做专辑吗。我看到他……就，还是会有感觉。没有看到他的时候，也会想起他。”
　　柯予一边听，一边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嘴角也跟着上扬，一脸想要“呜呼~”出来的表情。
　　羽梵摊开一只手，继续说：“可是我已经明白跟他说了结束，还写了一首彻底告别的歌。”
　　柯予直接摊开两只手，一字一顿问羽梵：“那、又、怎、样？”
　　羽梵：“如果我说了结束，又跟他说我心里还是有他，这样反反复复，谢熠不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柯予不能理解羽梵的脑回路，对她说：“知道你回心转意，他会高兴疯了才是真的好吗！”
　　羽梵存疑地看着此刻明显因为喝了酒而情绪高涨的柯予，柯予看出来了，站稳了，对羽梵说：“你和谢熠真的是我见过最会浪费时间的两个人。”
　　羽梵：“……”
　　“我问你。”柯予扶着羽梵的肩膀，凝视着她的眼睛，问她：“你刚刚听到我说，有一天可能会收到请柬，要去参加他和别的女生的婚礼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羽梵眼睫微颤了颤，移开视线，又重落回柯予脸上，好半晌才诚实回答：“感觉……心被刀扎了一下。”
　　柯予继续保持着扶着羽梵双肩的姿势，继续凝视着她，问：“那你真的要和谢熠以这样的方式作为结局吗？”
　　羽梵：“……”
　　虽然柯予心里并不认为会出现谢熠和别的女生结婚这等事，但也正因为不会，作为两个人共同的朋友，她觉得自己更应该说这番话。
　　见羽梵需要消化，一时半刻做不出什么抉择，柯予借口去上洗手间，让羽梵一个???*人好好想想。
　　婚礼结束以后，新人有太多要善后的事情，比如开心地在一块数份子钱……所以五个人的单独聚会，只能择日。谢熠先开车带羽梵和柯予出去转。
　　三个人从世纪大桥上走，到了云洞图书馆，最后来到骑楼。一是因为和柯予真的太久没见了，二是因为今天兴致确实高涨，一路上，在柯予的带动下，三个人有说有笑，恍然间有种回到高中时期，三个人刚认识，还没有那么多拉扯与牵绊，单纯玩在一起的感觉。
　　在这个过程中，谢熠既当了司机，又当了摄影师，还当了人形挂包桩。不过他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始终带着宠溺跟随。
　　两女孩兴高采烈，东一家西一家，各种买小玩意儿和当地特产。
　　终于，体力消耗到了一个值，羽梵提议找个地方坐坐。三个人找了家惬意的小店，一人开了一个椰子喝。
　　虽说已经到这儿了，但柯予的思绪还一直停留在上一家店上。在上一家店买伴手礼的时候，柯予的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可是离开以后，柯予越想又越觉得买不够，椰子水喝到一半，柯予想想还是拿起手机，对羽梵和谢熠说：“我决定再回刚刚那家店看看。”
　　羽梵和谢熠相继抬头看着柯予。
　　柯予果决地说：“那个啥我得再多买一点。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羽梵只来得及说一声：“啊？”，柯予就风一样地走了。
　　柯予今晚无疑是三个人之间的调和剂，她一不在，微妙的气氛悄然就在羽梵和谢熠之间蔓延开来。
　　两个人看了一眼对方，互相笑了笑，然后低头喝椰子水。
　　好在，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谢熠用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话题，主动和羽梵聊了起来。
　　“你们乐队的LIVE SHOW是在下周五吗？”
　　“是。”羽梵抬头看着谢熠，也问他：“你们乐队的演唱会好像是周六？”
　　“对啊。”谢熠顿了顿，问羽梵：“你赶得及来看吗？”
　　羽梵看着谢熠眼里的期待，实话实说：“不知道耶，我回去确认一下行程。”
　　“嗯。”谢熠嘴角边悄溜溜地浮上一抹笑意，又问羽梵：“那你们是周四出发？”
　　这个羽梵记得，肯定地回答谢熠：“嗯，周四上午飞。”
　　谢熠想了想，说：“我送你们去吧，周四上午我有空。”
　　厚金乐队周六的演唱会，前前后后事情肯定不少，就算有空，也是挤着本来的休息时间出来的。羽梵摇摇头说：“不用这么麻烦，那天是早班机，我们提前预约一辆车去就好了。”
　　谢熠怕羽梵是觉得负担，停顿了一下，对她说：“不麻烦，都是朋友嘛。”
　　然而，羽梵看着谢熠的脸，听到“朋友”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脑袋上空十分不合时宜地又回旋起了柯予的那段吟唱。
　　“选择做朋友，有一天可是会……………………的哦。”


第99章 chapter 99
　　◎嫁给我，好吗◎
　　周四一早, 天还没亮。谢熠按照约定，准时到羽梵学校, 将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四个人一起送往机场。
　　路上, 后排的珂然、迦桥和汀仔一开始还有说有笑，渐渐就开始敌不住困意，珂然靠在迦桥的肩头, 汀仔也神鬼不知地靠在迦桥的肩头, 三个人呼呼大睡了去。
　　谢熠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对依旧清醒着的羽梵道：“你也睡一会吧。”
　　羽梵倒是也有些困意，却不想睡。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的珂然、迦桥和汀仔，笑了笑后，陪着谢熠，说：“老白他们去度蜜月了吧？”
　　“是。”想到老白，谢熠也笑了，对羽梵说：“昨天他们还跟我视频, 老白笑得都快找不到眼睛了。”
　　因为完全能够想得到谢熠描述中的老白那副模样, 羽梵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那柯予呢？”谢熠问。
　　“正到处玩呢。”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到了机场。
　　如果要找位置停车，羽梵他们就得多步行，于是谢熠就止步在了航站楼外, 和他们道别。
　　帮忙将行李从后备车厢拿出来后，谢熠对羽梵、珂然、迦桥和汀仔四个人说：“就送你们到这了。”
　　迦桥睡眼惺忪，内心充满感激地和好兄弟抱了抱。
　　就在这个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珂然觉得谢熠今天的仗义完全值得她在羽梵面前壮胆说一句：“谢谢妹夫。”
　　不过说完, 珂然立刻就怂怂地瞥了羽梵一眼, 然后紧紧地牵着迦桥的手, 寸步不离贴在他身边。
　　羽梵当然是听到了, 谢熠也听得很清楚。
　　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见羽梵有点儿不好意思，谢熠抿起嘴，没敢笑得太明显。
　　羽梵好半天才找到话，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叮嘱谢熠：“回去路上，小心开车。”
　　谢熠点点头，说：“你们路上也小心。”完了，谢熠抬头看向珂然、迦桥和汀仔，也是对他们说的：“演出顺利。”
　　珂然、迦桥和汀仔都热情地冲谢熠笑了笑，回应他：“你们演唱会也顺利。”
　　他们互相挥了挥手，羽梵跟着珂然、迦桥和汀仔，转身要进站。就在这时，长久以来蛰伏在内心的情感，突然化为一股冲动，驱使羽梵慢下脚步，随之令她鼓起勇气，返身快步回到正打算上车的谢熠面前，对还来不及讶异的谢熠，开口道：“等我回来，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话不一定要通过嘴巴，才能够传递给别人，通过眼睛一样可以。就好像这个时候的羽梵，虽然她说等她回来再说，可是眼里被阻拦了那么久，终于决定撤掉挡板，于是如洪浪一般汹涌而出的情感，给了谢熠强烈的预感，好像已经猜到羽梵要说的是什么。
　　谢熠的心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天知道他有多想现在就听羽梵说，但是他还是照着羽梵舒服的节奏来，内心还带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羽梵，点了点头，对她说：“好。”
　　这个决定对羽梵来说并不容易，她的心也跳动得异常猛烈。她感激谢熠到了最后还是温柔地给她时间。约定好后，羽梵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重新跟上默默等着她的珂然、迦桥和汀仔，告诉自己别乱，先把工作完成，然后再认认真真的，和谢熠约一个地方，将心意说明。
　　自那以后，二周目乐队和厚金乐队都接连发生着一种很奇妙的现象。
　　排练排得好好的，珂然就会看到素来在舞台上相对严肃冷面的羽梵一个人低头笑起来。厚金乐队这边诡谲的频率更高，谢熠不论是吃饭、听歌、排练、开车，都会莫名其妙突然笑出声来，把先渺他们吓个半死。
　　二周目乐队的LIVE SHOW之后，并没有特别要赶的行程。于是他们决定多待一晚，第二天下午再回程。
　　对于这个安排，羽梵心里是十分满意的，等到落地，甚至来得及去谢熠他们的演唱会。想到这，羽梵不自觉笑了笑，给谢熠发去一条消息，告诉他：“我们买了三点十分的机票。”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显然是，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见面。
　　想到不久之前，阳光穿透稀薄的雾，照亮黑夜的那一天，羽梵在机场外面对他说的话，谢熠再一次地，毫无预兆地，一个人看着手机笑出了声。先渺、何言、寒哥纷纷转头看他，随后三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先是拧眉，然后耸肩，最后摇头。
　　三点，羽梵最后跟谢熠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马上要起飞，就把手机关机了。
　　整个飞行的过程，她的心里都充满了悸动。过了整整两天了，羽梵依旧没有办法很好地判断，这个也可以说是一念之间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自从自己做下这个决定后，她发自内心地开心了。
　　飞行时间不长，两小时二十分。落地之后，羽梵首先将手机打开，紧接着就去拿自己的随身包。在排队下机的过程中，羽梵打开微信，意外地发现先渺给她打了好几通语音电话。
　　羽梵感到奇怪地回拨了过去，那边在语音通话即将结束的时候，才接通。
　　羽梵先是问了一句“你找我吗？”，随后，她听到先渺语调迟缓，声音沉重地对她说了五个字：“谢熠出事了。”
　　羽梵脑袋里怔了怔，但并不能很好地做出理解。她发懵了一会，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又黏又哑的声音，问先渺：“什么意思？”
　　先渺依旧以一副沉痛的口吻，告诉羽梵：“下午彩排的时候，升降台出了点问题，谢熠从台上……掉了下来。”
　　羽梵：“……”
　　先渺：“昏迷的时候，谢熠嘴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所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之后先渺是否还有说话，或者说了些什么，羽梵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只???*剩下永夜一般的孤鸣，整个人也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深渊，不断失重，不断下坠。
　　直至排在身后的人推了她一下，并且不耐烦地问：“你干嘛不走啊？”，然后又因为看到羽梵转过头后，脸上骤然落下的眼泪而惊吓到，羽梵才逐渐恢复了五感。
　　她一边泪水如柱，一边拨开排在前面的人的身体。周边人的议论和骂声她听不到，排在更后面的珂然和迦桥的喊声她依旧听不到。
　　就在珂然和迦桥看着突然失控，挤开人群不顾一切往外冲的羽梵的身影不明所以时，汀仔拍了拍迦桥的肩膀，一边表情震惊地说着：“糟了，出事了。”，一边把事故和演唱会延期的新闻拿给他们俩看。
　　熬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小时车程后，羽梵六神无主地奔向医院电梯。然而只是等了半分钟，无力感已经火灼般折磨了她够久了，羽梵一秒钟也没有办法再在原地等待，于是她转向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终于，羽梵来到了先渺十分钟前发给她的病房。病房外站满了人，有羽梵熟悉的厚金乐队的队员们，也有羽梵没见过的，和他们在工作上共事的人。
　　不论羽梵见没见过，当他们见到羽梵后，统统都好像见到了病人家属一样，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道。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羽梵看着大家一张张凝重的面孔，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医生暂时不允许任何人进病房，所有人只可以隔着玻璃看到躺在病床上，头上戴着各种仪器，四肢缠着各种绷带的谢熠。
　　羽梵远远看了一眼后，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竟无法再往前走了。
　　先渺在这个时候转身看到她，从人群中走到她身边。见到先渺，更加肯定眼前那个就是谢熠后，这一次，不单单是眼泪，羽梵连身体也无法控制，弯下腰撑住了自己的膝盖。
　　先渺的眼眶也是哭过后的红。他感同身受地拍了拍羽梵的肩膀，艰难地将现有的信息告诉她：“医生说，好在没有伤到大脑和内脏，只是右腿的伤比较严重。”
　　“那他……”发现自己因抽噎而很难完整地说好一句话，羽梵停顿住，看着躺在病房里，戴着氧气面罩虚弱地进行着一呼与一吸的谢熠，调整了几口自己的呼吸后，继续问先渺：“那谢熠他，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问题，先渺沉吟了很久，才回答：“不知道。”
　　羽梵又陷入了来时的那个深渊，整个人不断地下坠。她看着先渺，声音里的温度急转直下，问他：“什么叫不知道。”
　　先渺叹了口气，看着羽梵说：“医生说，他有可能在72小时内醒来，也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只能看谢熠自己的求生意志”
　　羽梵显然十分震惊，不能相信也不能理解地看着先渺，声音里蕴着处于隐忍与爆发之间的怒意，问先渺：“哪个医生？”
　　先渺：“……”
　　无能为力的沉默反而击溃了羽梵。她的眼角再次淌下泪来，情绪在一声声的质问中，最终冲破了控制：“既然这么严重，谢熠现在为什么一个人被丢在里面，医生为什么什么也不做，就判断他有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你们有要求过换医生吗？让他们换个医生啊，什么叫做也有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为什么现在没有一个医生在救他……”
　　“救过了。”先渺扶着哭得满脸通红的羽梵的双臂，此刻，心里感受到的是更深一层的痛苦。在羽梵来之前，他的崩溃程度跟她现在差不了多少，可是现在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安慰羽梵：“医生已经救了三个小时了，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羽梵用濡满泪水的眼睛看向先渺。
　　先渺于心不忍，转过身去看病房里的谢熠，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珂然、迦桥和汀仔也赶到了医院。
　　珂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呆滞地坐在蓝色塑料椅上的羽梵，于是走过去感伤地抱住了她。
　　迦桥和汀仔先是看了羽梵一眼，表情同时变得落寞后，迦桥找到先渺，了解了一下状况，两个人就做起了后勤，下楼为守在病房外的所有人买了面包和水。
　　三个小时之后，谢熠的父母，谢烯还有叶荔也相继赶到。与此同时，护士开始劝人离开，监护室里最后只留下了谢熠的妈妈和羽梵。
　　之后，监护室里的人来来去去，谢熠的家人轮番换岗，羽梵始终不听任何人劝，坚持要留在离谢熠最近的地方。
　　最终，在熬到第64个小时的时候，谢熠醒了。
　　羽梵是第一个看到谢熠手指弯曲，在漫长的64小时的过程里，肢体上第一次呈现出生命特征的人。
　　那一刻，羽梵心中行将油尽灯枯的火焰，终于再一次燃了起来。她几乎感觉不到因为这段时间哭得太多，眼泪再次溢出的时候，如火灼般刺激着眼眶的痛感，拔腿直冲出监护室找医生。
　　终于，在医护人员的集体努力下，谢熠恢复了意识，脱离了生命危险。
　　随后，谢熠从重症病房被转移到了普通观察病房，家属也被允许靠近陪护。
　　当这日日夜夜在心中祈祷的一刻终于来临之后，谢熠的家人，厚金乐队的队员，还有羽梵、珂然、迦桥、汀仔、老白和柯予等等，全都心切地拥向了谢熠。
　　谢熠的爸妈是第一个来到儿子身边的，谢熠的妈妈声泪俱下握着谢熠的手，一边摸着儿子的脸一边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熠看着妈妈，虚弱地抬了抬嘴角，说：“感觉还行，有种大难不死，以后应该都死不掉的感觉。”
　　谢熠妈妈听到什么死啊死的，就皱起了眉头，转头对老公说：“你儿子还会开玩笑呢。”
　　谢熠爸爸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老婆说：“会开玩笑才好。”
　　围在后面，看着依旧戴着许多仪器的谢熠，满是担心的他的朋友们，见谢熠虽然声音小，但还能清晰地表达，心里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谢熠的视线在朋友们脸上一一停留，掠过，最后看向脸上眼泪一直就没干的羽梵，向她抬了抬手。
　　离最近的谢熠的爸爸妈妈见状，忙转头帮谢熠传达：“羽梵，羽梵快来。”
　　谢熠的妈妈起身把座儿让给羽梵，和老公退到了一边，与此同时，羽梵内心动容地走向谢熠，伸手握住他向她抬起的手，将谢熠仍然冰凉的指头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想到这三天，每一天都在和要失去谢熠的恐惧对抗，眼泪簌地一下又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谢熠轻轻地对羽梵说了声：“别哭。”
　　羽梵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将脸上的泪擦去。
　　两个人互相深情地看了对方一会后，谢熠努力地张口对羽梵说：“我一直记着你有话要对我说，所以不敢睡太死。”
　　羽梵的心脏猛地被戳了一下，视线再一次因泪水而模糊。
　　谢熠停顿休息了一下，继续张口问羽梵：“你可不可以现在说给我听？”
　　羽梵庆幸还有机会能够表白自己的内心，她用双手握着谢熠的手，终于把埋藏在心中已久的这句话说了出来：“我爱你，谢熠。就算是因为误会分开，因为害怕而逃避，我的心里也从来没放下过你。从我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有停止过爱你。”
　　身旁，谢熠的父母一脸感动。身侧，谢烯和迦桥分别揽了揽感性地在偷偷擦着眼泪的叶荔和珂然的肩。
　　谢熠所有的求生意志，就在这一句话当中。他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了下来。随后，谢熠再次睁开眼，温柔地看着此刻紧紧握着他的手的羽梵，对她说了句：“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嫁给我，好吗，羽梵。”
　　突如其来下的求婚，确实令羽梵意外。不过很快，羽梵就做了决定。
　　她坚定地点头，在温热的泪水中对谢熠做出回答：“好，我答应你。我们结婚。”


第100章 chapter 100
　　◎一路爱到终点◎
　　谢熠待了近一个月, 才终于出院。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羽梵只要完成了工作, 就会立刻去医院陪谢熠。
　　两个人只要一见着面, 十指就分不开。不论是在病房里，还是在医院供人散步的小道上。
　　冬末春初，阳光不算强, 却也足够令人感到暖融。
　　羽梵和谢熠挨着坐在一张木质靠背椅上。谢熠伸手将羽梵搂在怀中, 每一天都诚如这一天一样，只是和羽梵这样静静地在一起，就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任何时候更加充满了意义。
　　某一天，谢熠和羽梵一块晒太阳的时候，突然看着羽梵说：“我这一路比唐僧取经还要难。”
　　羽梵眼里似笑非笑，明知故问：“什么？”
　　谢熠看羽梵笑，眼底也尽是笑意，道：“我说我过了九九八十一关, 终于可以娶你这件事。”
　　羽梵用力捏了???*捏谢熠握着她的手, 继续靠在他身上晒太阳。须臾，羽梵像是突然被谢熠的话打了一棒，紧接着，安然的惬意慢慢从脸上褪了下去。她转头重新看着谢熠, 对他说：“恐怕还有一关你得过。”
　　和之前的日子相比，这些天过得实在太松弛了，脑子里的弦一松，对危机的感知能力就弱。谢熠花了好长一会儿时间, 才从羽梵逐渐变得严肃的脸上, 察觉到她似乎并不是在虚张。
　　羽梵不卖关子, 直接揭晓答案：“我爸妈。”
　　伤筋动骨, 本来是要调养100天。但谢熠一出院，就和羽梵商量，要去拜访叔叔阿姨。
　　奇怪的是，明明是谢熠见家长，见的还是她的家长，可是羽梵心里的紧张却和谢熠不相上下。
　　谢熠仔细询问了叔叔阿姨分别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羽梵一个个认真给出回答。在出院的第三天，谢熠就备齐了礼，托羽梵约叔叔阿姨，郑重其事地准备要登门了。
　　然而，羽梵的爸爸妈妈却并不想要见谢熠，他们是看在羽梵开口的面子上，才最终退了一步，选择在外头吃一顿饭，而没有让谢熠来家里。
　　对此，谢熠心里完全可以理解。他依旧抱着诚恳的态度，早早到了约定的餐厅。
　　当羽梵的爸爸妈妈在羽梵的陪伴下来到餐厅，见到谢熠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说。
　　羽梵的妈妈眉宇间刻着深深的担忧，羽梵爸爸的脸上则更多的是观察与审视。
　　到了餐厅以后，羽梵自然地选择坐在谢熠身旁，和他一起面对。
　　气氛多少有些凝滞与尴尬，谢熠首先把礼物送上，打开话头：“这是茶叶，鱼胶，还有一些干货，一点小心意，送给叔叔阿姨。”
　　在羽梵爸爸妈妈的眼中，谢熠是曾经把自己心爱的女儿狠狠伤害过的人，他们自然不会因为一盒茶叶，一盒花胶就对他有任何的改观。
　　两个人接过礼物之后，羽梵爸爸眼中的锐利依旧不减，是在看了羽梵一眼后，才稍微敛了敛，然后客套地问了谢熠一句：“身体怎么样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谢熠回答羽梵爸爸：“继续按照医生的嘱咐，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康复了。”
　　羽梵爸爸点点头，说了句“万幸”之后，再找不到什么好话说了。
　　羽梵和谢熠在并不顺利的氛围下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谢熠主动为两位长辈添了茶水后，进入正题，诚心地对他们说：“叔叔阿姨，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伤害了羽梵。我承认我那个时候确实不够成熟，没能很好地照顾到她。”谢熠说到这，想起两人在课桌上的初相识，想起羽梵曾经也像小女孩一样活泼开朗，又想到她经历过一切，如今沉淀后的模样。他内心触动了一下，带着深刻的反思，继续看着羽梵的爸爸妈妈，说：“今天约叔叔阿姨出来，是希望叔叔阿姨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给足羽梵安全感，绝对不会再让她受一点伤害了。”
　　羽梵爸爸妈妈听完这番话，互相沉默地看了对方一眼后，表情不为所动，反而更担忧了。
　　羽梵爸爸沉沉地清了声嗓后，神色严肃地看着谢熠，直击痛点：“当初，你们两个人因为没抵过异地的考验，所以发生了后面的所有事。往后，你们的工作一如既往，还是会使你们处于异地的情况。”
　　关于这一点，谢熠曾经以实际行动做出了解决，只是后来羽梵不再需要。事到如今，谢熠还是可以做出同样的决定：“我可以退出乐队。”
　　羽梵爸妈没有想到谢熠会毫不犹豫这么说，都怔了一下。羽梵也因为谢熠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而微微一愣，讶异地转头看他。
　　“你是说真的？”厚金乐队的成绩，就连不怎么关注年轻人音乐的羽梵爸妈，都有了解。那样巨大的成功，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羽梵妈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谢熠。
　　谢熠从容地点了点头，回答羽梵妈妈：“我是说真的。”
　　羽梵爸爸内心短暂地为之一动后，很快就恢复了现实与冷静，向年轻人指出：“你现在可以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可是年纪大了以后，很可能就会后悔曾经为爱情放弃的一切，转过头责怪羽梵。”
　　谢熠明白羽梵爸爸的担心，他笑了笑，很肯定地告诉叔叔：“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羽梵爸爸还是一样的看法，他追问谢熠：“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谢熠把心里话告诉叔叔阿姨，同时也告诉羽梵：“音乐和羽梵，我都失去过。我知道失去音乐不会让我痛不欲生，但是失去羽梵……我会。所以我永远可以为了羽梵放弃一切，因为我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了，羽梵才是我的一切。”
　　谢熠说完这番话以后，羽梵爸爸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女儿眼眶红了红，但很好地只是控制在了这个阶段，反而是自己的老婆没忍住，抽出一张纸，擦了擦一方面深知羽梵对谢熠的感情，一方面又实在担心自己的女儿，在听到谢熠的话后，虽然感到些许欣慰，但又不能完全放心，矛盾复杂的心理下盈眶而出的眼泪。
　　羽梵爸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也需要时间来好好整理下自己的内心。
　　谢熠没有着急，他明白冰川不可能在一夕之间消融的道理。
　　他起身再次为大家添茶水，然后把菜往叔叔阿姨面前推了推，向他们介绍：“这家店的芋头鸭是特色，叔叔阿姨你们尝一尝。”
　　在这之后，一方需要时间，一方愿意给予时间，大家都没再继续讨论先前的话题，倒是稍微聊了聊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那座城市。
　　饭后，谢熠买了单，暂时还不方便开车，所以叫了车送叔叔阿姨还有羽梵回去。
　　到了目的地，羽梵爸爸还是礼貌地谢了谢熠今晚的招待。行将返身回去的时候，羽梵爸爸脚步停了停，又转过来，用婉转的方式，将自己一晚上虽然不再提了，但一直没从脑海中挥去的思考结果告诉谢熠：“下次，换我和羽梵妈妈请你来家里吃吧。”
　　谢熠都已经做好了要再努力上一阵子的准备，没有想到……
　　他激动地看了看羽梵，羽梵也没料到爸爸妈妈这么快能被打动，意外而欣喜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谢熠，最后两个人实在情不自禁，在父母面前相拥了一下。
　　羽梵爸爸和妈妈绷了一晚上的脸，此刻也终于舒缓了下来。
　　这是一段对所有人来说都相当漫长的时光，不过他们相信，羽梵才是自己人生百态中体悟最深的那个人。当尝尽了酸甜苦辣之后，她依然选择那个人，那其中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而这个道理，他们今天出来听了，见了，然后做出了选择，就是从挡在羽梵身前身后的位置稍稍挪开，更改到了羽梵身侧。虽然位置变了，但保护她的心永远不会变。
　　羽梵妈妈抹了抹喜极而泣出的眼泪，挽上羽梵爸爸的手。
　　羽梵爸爸笑了笑，看着紧张了一个晚上，终于开心了的羽梵，问她：“你是要和我们一块上楼，还是要和谢熠再说会儿话？”
　　既然老爸这么善解人意地问了，羽梵顺着这个话，看着爸爸妈妈，笑得十分灿然道：“那我再和谢熠说一会话吧。”
　　“行。”羽梵爸爸宠溺地看着女儿，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也别说太久。谢熠还没好全，得早点休息。”
　　羽梵听着爸爸话里对谢熠的关心，一点也不吃醋，笑着说：“知道啦。”
　　两个人准备上楼的时候，谢熠特别乖地和他们说了句：“叔叔阿姨晚安。”
　　羽梵爸爸和妈妈深深地看了眼谢熠，笑着点了点头。
　　羽梵爸爸说的有道理，谢熠的身体还没好全，于是羽梵和谢熠没走远，就在小区附近找了个石凳子坐。
　　两个人手牵着手，心情都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巨大欢喜中。
　　谢熠的视线从天边的满月落向羽梵，问她：“这次真的过了最后一关了吧？”
　　羽梵笑出了声，弯起眼角看着谢熠说：“是~”
　　谢熠的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随后低头在羽梵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羽梵顿了顿，与谢熠此刻深情的眼眸对视了一会，紧接着，两个人又都再笑了起来。
　　羽梵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会此刻充盈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的幸福，然后转头问谢熠：“你刚刚说退出乐队，不会是真的吧？”
　　谢熠：“你觉得我在说谎吗？”
　　“不是。”羽梵摇头，对谢熠说：“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虽说孰轻孰重，谢熠心中已经做出判断了。可是要退出乐队，谢熠心里当然也不可能完全没感觉。
　　“但是你爸爸说的没有错，我们之前确实是因为异地发生了很多问题???*。如果我们都继续各自的工作，终究还是会碰到这个问题。”
　　“可是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你了。”羽梵看着谢熠，相信他能懂自己在说什么：“而且我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我长大了。”
　　谢熠因为羽梵最后补充的那一句话，笑了出来。
　　“真的。”羽梵打了一下居然敢笑她的谢熠，说：“我现在每天都超级忙，已经没有时间天天抱着手机等你的消息了。”
　　谢熠：“这样啊。”
　　羽梵挑了挑眉，说：“嗯哼。”
　　见谢熠没有接话，羽梵才看着他，接着说：“重点是，我喜欢看到你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你忘了，为了能够让你做自己喜欢的音乐，我付出过多少努力啊。”
　　谢熠看着羽梵认真劝说他的样子，的的确确想起了羽梵曾经为了他的梦想东奔西顾的过往。他不由得摸了摸羽梵的脸颊，再一次低头，这次是深深地，亲吻了她的唇。
　　另一边，在医院听到羽梵答应要嫁给谢熠之后，二周目乐队的其余成员珂然、迦桥、汀仔，以及厚金乐队的其余成员先渺、何言、寒哥，就凑一块商量着要在婚礼当天给他们送上一份礼物。
　　此后，崩溃和自我怀疑的声音就充斥在他们的生活中。
　　珂然和汀仔常常高呼：“这太难了！”
　　迦桥也沙发、地板随处倒道：“救命。”
　　寒哥也频频无可奈何地感叹：“我是真不会。”
　　就连沉默的何言也频繁带着被为难到的表情，发出“嘶——”的声音。
　　只有先渺偶尔会低头笑着说一句：“这东西有点意思。”
　　三个月后，在一个明媚的艳阳天，谢熠要迎娶他从高中开始就爱着的女孩，而羽梵也要嫁给她从高中开始就爱着的男孩。
　　婚礼当天温馨浪漫，并且热热闹闹的。谢熠身后，有先渺、何言、寒哥和老白帅帅气气地当他的伴郎，羽梵的身后，则有有珂然、柯予，就连迦桥和汀仔也豁出去，给她撑腰当上了伴娘。
　　恩爱的新人和有趣的伴郎伴娘们，奠定了这一天欢乐的基调。
　　一伙人从早上接亲开始闹腾，下午拍照继续闹，一直玩到了晚上举行仪式。
　　当身穿白纱的羽梵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缓步走向谢熠，谢熠一脸动容地牵过羽梵的手，郑重而有担当地对羽梵的父母说：“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羽梵，也会好好照顾你们。”开始，台下的珂然和柯予就开始疯狂飙泪了，不过为了一会的礼物，她们提醒着对方，赶紧互相帮着擦了擦眼泪。
　　当羽梵和谢熠来到所有人的视线中心，司仪询问两位有什么话要对彼此说，把话筒率先递给羽梵后，羽梵和谢熠便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紧接着，羽梵作为代表，看着台下一双双期待而祝福的眼神，落落大方道：“其实首先，我们想感谢今天到场的所有家人和朋友。大家都知道，我和谢熠差点没有办法走到这里，但最后我们走到了，中间有我们对彼此的爱和坚持。”羽梵眼含笑意看了谢熠一眼，继续说：“但真的也少不了在场每一位朋友和家人给过我们的帮助。所以我和谢熠讨论过后，想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时刻，认真地和你们说一句谢谢，谢谢你们所有的包容、谅解，还有无私的帮助。”
　　羽梵在说的过程中，谢熠一一看着台下的爸爸、妈妈，谢烯、叶荔、老白、先渺、何言、寒哥、山哥、羽梵的爸爸、妈妈、姿姐、珂然、柯予、迦桥、汀仔……
　　话音落下之后，谢熠和羽梵一起，对一脸感动的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珂然和柯予刚刚擦干净的眼泪，又再一次喷了出来。
　　……
　　羽梵和谢熠表示完以后，司仪接过话筒，说：“我们听完新郎和新娘的心声了。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新郎新娘的朋友们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吧。”
　　这一个环节，在对流程的时候是没有的。羽梵和谢熠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双方都表示不知情后，两个人将视线落向相继从一张长桌下取出各种法宝的珂然他们。
　　只见珂然手持长笛，迦桥端着一个木鱼，汀仔用拿吉他的姿势倒提小提琴，然后不太熟练地架在肩膀上。先渺怀抱一个手风琴，何言拿着一个二胡，寒哥在老白的帮忙下安好扬琴，柯予为他递上两根细长的琴锤，和老白一道饶有兴致地下台欣赏了。
　　羽梵和谢熠对此全然不知，他们挽着手看着这个阵仗上来说有模有样，但表情上来说各个都对自己充满了怀疑的乐队，满脸是笑。
　　司仪将话筒递给这个临时乐队的唯一女生珂然，珂然紧张地就着话筒，咧着嘴角对羽梵和谢熠说：“我们六个人特地为今天写了一首新的曲子，然后每个人都学了一样全新的乐器，想用我们最大的诚意，来祝福我们最好的朋友。希望你们能和接下来的这首曲子一样，甜甜蜜蜜，和和美美，一路爱到终点。”
　　羽梵和谢熠满脸期待地看着台上的队友们。
　　珂然说完，六个人互相给予信心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汀仔率先拉动小提琴，然后，珂然的长笛跟进，一开始还挺像那么回事，等到先渺的手风琴和寒哥的扬琴进来的时候，汀仔就开始有些乱了，珂然吹得长笛也开始有些卡壳。虽然都是打击乐，但寒哥真心觉得扬琴比鼓难多了，逐渐也开始有些找不着北。
　　迦桥的木鱼和何言的二胡都还没开始呢，就见前面四人走音的走音，卡壳的卡壳，他们顿了一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敲拉拉。
　　音乐七零八落，眼神飘晃不定，虽然六个人完全没有搞笑的本意，却把台下的众人和羽梵、谢熠全部逗笑了。
　　终于，作为乐队队长的迦桥和先渺都忍不住了，毅然决然决定停下，想法一拍即合后，迦桥开口对大家说：“刚刚那个不算啊，大家忘掉忘掉，我们再来一次。”
　　让原本只是偷着乐的大家，全都扬起嘴角，放声大笑了出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成年人的世界里好像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的故事
　　那我希望这里有
　　谢谢大家三个多月来的陪伴
　　我是象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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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下本再见啦！
　　飞吻飞吻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