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梨关津》
　　作者：莓莓熊

　　简介：
　　孟棠月自小与爷爷在山下长大，
　　脾性温婉，画得一手好山水。
　　一身浅色旗袍，最是与世无争。
　　爷爷养病，她从山下搬出，
　　然后，第一次见到了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贺津。
　　头一回见面，男人在暗处的角落里，倚靠着花纹繁复的窗边，极其华丽而复古的绅士做派。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转向她，晦暗不明。
　　人人都说，那个贺家继承人贺津虽是个斯文有礼的贵公子，却危险而深不可测。
　　一向不擅长交际的孟棠月下意识的避开了几次。
　　后来，在贺家，她被堵至墙角，
　　贺津立于面前，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随后开口，嗓音斯文优雅，“孟小姐倒是不必躲我。”
　　-
　　一月后，孟棠月温顺的听从安排，与贺津结婚。
　　婚后生活，孟棠月安静温和，如她与贺津定下的的协议一般，从不越界。
　　贺津却不是，他慢斯条理地解下西装袖扣，
　　眸中是一片浅薄之色，
　　他看向孟棠月，目光幽暗，他低低地笑问道：“贺太太，没人教过你男人说过的话一惯不可信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棠月，贺津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贺太太今天要越界吗？
　　立意：热爱


第1章 木梨
　　◎茶。◎
　　三月雨淅沥落下，青石台间的绿色苔藓都浸润着雨水，满地的潮湿。
　　孟棠月垂着眸，收了手中的伞。
　　虽是小雨，但旗袍的针织披肩还是湿了小半，青蓝的颜色，落了雨，湿意蔓延着，倒是显目。
　　孟棠月穿过茶馆的走廊，堂厅间传来人们的交谈之声，她神色温和地走过，到一处门前停下。
　　推门进去时，孟棠月弯腰将手中的伞放置墙沿，视线顺着看向里面，迟疑几秒，她最终走向最靠窗边的位置。
　　还未置桌边，已经有人起身迎她。
　　“是棠月吗？”
　　气质温婉的女人起身唤道，虽是已入四十的年岁，但瞧着温蕙如兰，眉目含笑，未见一点岁月风霜的痕迹。
　　孟棠月点头应下，眉眼间染着浅笑，“是。”
　　她话落，随即礼貌唤道：“程阿姨。”
　　程婉应下，笑着道：“坐吧。”
　　孟棠月应言，随即安静入坐。眼前老式的木纹方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白玉瓷的样式，杯中盛着西湖龙井，淡香气也跟着瓷玉杯底飘起的白雾而出。
　　茶馆是古色的内饰，原木色的桌椅，最南侧的窗户也是简约的雕花边框，不失雅致。
　　“记得上一次见你都是好些年前了，这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竟快要认不出了。”
　　“是刚从医院来吗，衣服都湿了小半，喝口茶，免得感了风寒。”
　　程婉给孟棠月眼前的杯子添了一些茶水问道。
　　孟棠月望着眼前茶碗中所起的氤氲雾气，神情温静，她点头应声：“谢谢程阿姨。”
　　程婉：“孟叔叔的身体要紧吗？”
　　孟棠月抬眸，眉眼微带浅笑，嗓音也是一惯的温和，“医生说静养一段时日就好。”
　　程婉：“手术做完几日了？我说是要去看望的，只是不知会不会打扰到孟叔叔修养。”
　　孟棠月抬手端起茶碗，轻声回道：“有两天了，爷爷昨日才醒。”
　　清淡的眉眼上没有笑意，即便如此也瞧着温和。
　　孟棠月低眸浅抿了口西湖龙井，放下白瓷茶碗时，旗袍袖口滑落，莹白的手腕也随之被遮掩住。
　　不远处的四季屏风前，传来吴侬软语的苏州评弹，孟棠月目光转向左侧的窗户处，依旧是绵绵的小雨。
　　天气潮湿，倒也不显烦闷。
　　孟棠月收回视线时，程婉已经沏好一杯茶水，她将茶杯放于桌面的右侧，温和问道：“昨天才醒吗？”
　　孟棠月轻轻应声：“嗯。”
　　她视线顺着程婉的动作看过去，茶碗飘出丝丝的雾意，孟棠月目光停顿稍许，随后抬眸。
　　程婉对孟棠月笑了下解释道：“贺津今天也是来了的。”
　　“他出去有一会了，这孩子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这半会了都没有回来。”
　　孟棠月目光顿了下，眸子间是浅浅的雾。
　　贺津？
　　孟棠月的目光又再次看向右侧，随后浅笑着点头，表示知晓。
　　程婉：“早些年的时候和孟叔叔少了些联系，后来孟叔叔又带你搬去了清净处，更是极少见面了……”
　　“刚提起名字才想起来，你和贺津还一直没有见过面，等他回来了我介绍一下……”
　　程婉话音落下，准备再为孟棠月沏茶时，馆内的外门被人推开。
　　台前仍传来清晰的苏州评弹，远处推门而入的声音也被掩盖住。
　　程婉客气的为孟棠月倒好茶，视线转向其它处时，回过脸笑着对孟棠月道：“贺津回来了。”
　　孟棠月闻言微顿了下，随后侧目看去。
　　虽是雨季，天色却不显暗沉，馆内因戏台的需要，更是开了明亮的白炽灯。
　　此刻，身材颀长的男人正缓缓走来。
　　明亮的白色掺杂着窗外渗进的光线，都一一落在男人清晰寡淡的眉眼上。
　　三月的天气，又靠近水乡，空气里都透着潮湿的冷。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简约的大衣，内里搭着件颜色稍浅复古马甲，精致的纽扣上挂着金属的怀表链，金色在明亮的灯下折射出一些微光。
　　衬衣领口一丝不苟，白色领口被压于大衣之后，没系正式的领带。
　　在孟棠月侧目看去时，双方视线微妙对视。
　　但似乎也仅仅只是一秒的对视。
　　深色的眸子淡淡注视向孟棠月，极平静的一眼，瞧不见任何其它之色。
　　孟棠月掀起眼帘，眸子细微地动了下，却并没有收回视线。
　　随着男人走近，眉眼也愈加清晰。
　　他穿过了四周的坐下的人群，走至桌前。
　　男人已至桌前，垂眸时眉眼更是冷静，他出声唤：“母亲。”
　　程婉笑着起身，然后道：“回来了？”
　　程婉：“我介绍一下……”
　　话语中断，程婉看向对面的孟棠月笑着道：“这是孟叔叔家的孙女，孟棠月。”
　　“原先一直随家里住在清净的郊区，最近因为因为孟叔叔身体的原因，搬了回来。”
　　“我原先常和你提起的，只是因为少了联系的原因，你们也一直没有见过面。”
　　程婉说完，孟棠月收了视线，适时起身。
　　眸子抬起时转向右侧的男人。
　　四目相视，孟棠月的眸底清明而柔和，在视线转过去时，她眉眼间浮起温和的笑意。
　　黛眉纤长，眉尾处弯下秀丽的弧度，似是远山。微施粉泽，是极温婉可人的模样。
　　大抵是日光与环境的缘故，眸子间碎了些光，一眼瞧过去，溺入星河。
　　孟棠月：“贺先生，你好……”
　　轻和的嗓音落下，一句客气礼貌的先生，由她说出倒像是呢喃软语。
　　男人目光仅微顿一秒，随即恢复原有的平静。
　　他点头示意，开口回应道：“你好，孟小姐。”
　　男人的声音斯文低沉，不过极平常的一句。
　　程婉：“坐吧，都别站着了，倒显得太客气。”
　　孟棠月敛了视线，随后落坐。
　　她垂着眼睫，视线看向面前的茶杯，白玉的瓷面更衬出茶水清绿的颜色。
　　春日潮湿，杯中的茶水不过片刻就已经冷了下来。
　　“刚刚出去处理事情吗？”程婉将壶中的茶水重新加热，问道。
　　贺津掀起眼皮，随即应声：“是。”
　　“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吧？”
　　程婉看向贺津，还没得回答就继续道：“不是要紧的事情延后处理好了，快中午了，你等会留下吃个午饭，别一天天的总不见人影。”
　　孟棠月闻言目光转过去，视线里男?????人的眉眼斯文绅士，自是一幅极好的样貌。他生了双标准的桃花眼，纵使眸子太过于深邃寡淡，也没减分毫的斯文。
　　“好。”贺津只是低声应下，眉目抬起时，眼底的深色也一点点的清晰，视线恰好与孟棠月相视。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孟棠月垂了垂眼睫，敛了目光。
　　这气氛，如不是程婉开口，大概是要一直安静下去的。
　　“棠月……”程婉唤道。
　　孟棠月视线看去，眉目温静。
　　程婉道：“你等会也别回去了，这外面的雨下得这样大，回去了也总免不了被淋湿，你留在这吃个午饭，等雨小些了，我让贺津送你回去。”
　　孟棠月闻言，思忖几秒应下声来：“好。”
　　“麻烦程阿姨了。”
　　她声音一向温温柔柔的，浅笑时眉眼更是轻和。
　　……
　　临近中午时，雨小了些。
　　孟棠月低着头洗了手，水声清晰的落下，流淌于手指间。
　　面前的雕花木框的圆镜中倒映着她的眉眼。
　　孟棠月关了水流，指尖还有着水滴落下，她低眸取出纸巾擦拭。
　　做好这一切后，她走出洗手间。
　　茶馆本身是三层的设计，走廊尽头与楼梯口处都有着窗户。
　　孟棠月走到长廊尽头，鞋跟踏于木质地板，发出清楚的落下声音。
　　原本那些因为距离看不太清的景象也清楚了些。
　　走廊尽头的窗前，倚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那处本就是个角落，两侧因美观又摆了两盆绿植，并不高大的树木盆栽更是遮住了些窗外透进的光线。
　　孟棠月眸子顿了下。
　　昏暗的角落里，男人的侧脸笼于阴沉之下，更是晦莫难辨。
　　在她快要走到尽头时，男人漫不经心的回眸，目光淡淡地转向孟棠月。
　　窗边花纹繁复，他脱了大衣，灰色的马甲在昏暗下显出极细微的光线。
　　右手浅搭于下方的木质窗框，指节骨骼清晰。
　　这副有些散漫的样子，倒也没减斯文贵气。他穿的又是极标准的复古马甲，手表与纽扣上的怀表链一样不少，衬着寡淡的眉眼，更是斯文华丽的绅士做派。
　　一时间，四目交接。
　　隔了一小段的距离，目光与眸色却是能瞧的清楚，尤其是在这个绵绵的雨天。
　　搭于窗台的手微微屈起，指节轻敲着木质的边框，传来不太模糊的声音。
　　贺津的目光淡淡地注视着孟棠月，似乎是打量，但又似乎不是。
　　孟棠月停顿了片刻，走到房间门口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随爷爷久居山下，大多数时候是不会与陌生人相处的，无论是单对面的场合还是热烈的人群，她都是极不习惯的。
　　或者说，她并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合。即便是刚刚单独与程婉相处时，她也仅仅只是做到了礼貌与安静。
　　在孟棠月下意识的后退避开目光之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停止了动作。
　　原就是晦暗不明的眸色，只是那些漫不经心渐渐收了些。
　　贺津目光注视着往后退了些了的孟棠月，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了下，并未主动开口。
　　作者有话说：
　　预收  《莱茵古堡》
　　稚京流落异国街头时，误入了一片丛林。
　　在她昏倒之际，隐约见到前方走出一只狼犬。阴暗凉薄的黑发男人手持牵引绳站于上端，矜贵而绅士。
　　棕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稚京，讳莫如深。
　　-
　　稚京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处黑暗华丽的房间里。
　　她从床上起身，黑暗被白炽灯充斥。
　　在刺眼的光线中，稚京看见了一个坐于扶手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视线幽晦地转向稚京，阴暗的犹如暗处蛰伏许久的兽，阴冷而晦重。
　　稚京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男人注视片刻，散漫地抬手轻拍过趴于地面上的狼犬，低声开口：“可怜的小兔子，要吃点东西吗？”
　　-
　　稚京在这神秘严肃的古堡里住了下来，
　　她乖巧安静的跟于男人身边，
　　这个人人都说阴郁偏执的男人，安德森，也只有稚京会主动靠近他。
　　寂静时，这个斯文矜倨的男人抚过稚京柔腻的侧脸，
　　他低声问道：“他们说我什么？”
　　稚京抬了眸子，软声道：“说您患严重的精神疾病。”
　　安德森低低地笑，抬起暗色的眸子，眼底尽是偏执与阴暗，薄唇擦过稚京侧脸，
　　他道：“所以小稚京要离开我？”
　　温顺乖巧×阴暗偏执
　　男主比较疯


第2章 木梨
　　◎先生。◎
　　男人的目光有些幽深，又处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环境下，更是难辨其中之意。
　　孟棠月目光停留了几秒，思绪迟疑片刻后，她垂下眼睫。
　　到底是今天认识的人，她总不好就这样视若无物地走过去，也显得不大礼貌。
　　空气凝固几秒后，孟棠月抬起眉眼，她礼貌的浅笑了下，停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贺先生不进去吗？”
　　温和的嗓音轻轻落下，孟棠月视线看向贺津，眸色平静却也柔和。
　　一个直视过去的目光。
　　贺津收回了搭于窗台的手，眸色淡淡，他不疾不徐道：“在等一通汇报电话。”
　　这个距离有些远，因此男人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模糊，与在茶馆内不同。
　　孟棠月闻言轻轻点了下头，表示知晓，随后她温和道：“我先进去了，贺先生。”
　　她说完敛了些眉眼上的笑意，眉目却依旧温和。
　　贺津没有收回目光，有些寡淡的眸色里并没有其它情绪，平静如初，他听后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房间在最右侧的里间，孟棠月本就快走到了门边，不过几步的距离。
　　她收了目光，垂眸走到门边，抬起手腕推门进入。
　　门被轻轻关上，走廊间的声音也消失了。
　　窗台处，贺津漫不经心地收了目光，他转眸看向窗外，幽深的眸色如墨玉一般，充斥着浓重的暗景，只是眉眼依旧是寡淡的样子。
　　绵绵的小雨停了些。
　　孟棠月进去时，桌面已经摆好了餐盘。
　　程婉坐着招手道：“来，快坐。”
　　孟棠月走过去，浅笑着落坐。
　　单独的房间比上午的茶间要安静不少。
　　程婉分了碗筷道：“棠月刚刚出去看到贺津了吗？他说出去接个电话的，这会了还没回来。”
　　孟棠月温声回道：“看见了的，贺先生大概是等回复电话……”
　　程婉：“他最近可能忙了些，棠月饿了吗，我们先吃吧。”
　　孟棠月看向程婉，眉眼染着浅浅的笑意，“贺先生应该快回来了，等一会没关系的。”
　　孟棠月的话音刚刚落下，外侧的门已经被人推开，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孟棠月顺着声音看去，贺津已经走到桌侧。
　　短暂的目光相视，孟棠月顿了下眸子。
　　“怎么这会才回来？”程婉问贺津道，说完又示意他坐下。
　　“吃饭吧，我瞧着雨小了些，等会吃完饭送送棠月回去。”
　　程婉说完这句话后，贺津的目光淡淡转向孟棠月。孟棠月此刻正侧目看着旁边的程婉，侧脸眉眼温柔。
　　孟棠月生于江南，长了张白净而温婉的脸，不施粉妆更显得清秀可人，的确是家中长辈会喜欢的样子。
　　她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她侧目看向贺津。
　　眉眼间的笑意还未收回，温温柔柔的。
　　贺津眸色不变，他平静地敛眸，随后回道：“好。”
　　一个简短单音节，低沉的嗓音缓缓传入孟棠月耳侧。
　　程婉见贺津答应了下来，便对孟棠月道：“动筷吧，也不知道棠月喜欢吃什么，不要客气。”
　　孟棠月笑着点了点头，她应着道：“好……”
　　-
　　离开茶馆时，雨已经停了下来。
　　程婉走到门口送孟棠月，“路上小心一些，代我向孟叔叔问好。”
　　孟棠月笑着应下，她温声道：“会的。”
　　“程阿姨再见。”
　　孟棠月说完，低着头缓缓下了台阶，路面长着层青苔，潮湿又滑，她已经极小心了，但因为鞋跟的缘故，还是滑了下。
　　在孟棠月还未做出反应时，走于旁侧的贺津微微扶了下。
　　额头微微磕到了男人的大衣，孟棠月顿了下，她抬了抬眸子。视线里是贺津的衬衣领口，纽扣一丝不苟，喉结也被掩了些。
　　吐息间盈溢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却不知是不是靠得近的缘故，初始的浅淡渐渐变重。
　　一如贺津给人的感觉。
　　孟棠月回了神，她立刻站稳身子，退离了贺津的怀中。她迟疑了下，才抬起视线看向面前的贺津。
　　他要比孟棠月高出不少，低眸注视时眸色也被敛了大半，只是那眼底的深色让人瞧不清楚。
　　孟棠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平静几秒，抬眸微微笑道：“路面太滑了些，谢谢贺先生。”
　　温软的嗓音，配着双盈着清水的眸，怎么瞧都是可人的，与这江南景倒是一致。
　　贺津神色平常，只是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在光源下变浅了些许，没有在窗边时的寡淡晦莫。
　　他目光看向孟棠月的身后，低缓道：“后面是台阶。”
　　一句提醒。
　　孟棠月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身后，视线里是台阶之下?????的石台路，鞋跟已经靠近了最边缘。
　　如若不小心往后退一小点，只怕是要跌到在台阶之下。
　　孟棠月往前走了一小步，她收回目光，低言细语道：“谢谢先生的提醒。”
　　她去掉了那个姓氏，反倒更显客气了些。
　　贺津轻敛眸色，淡淡道：“小心一些。”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下走去，背影清臞，在灰白的古城建筑中，显得有些不一样。
　　孟棠月收了眸子，缓步跟上去。
　　走到了车前，贺津停下抬手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侧目看向身后的孟棠月，其中意思已然明显。
　　孟棠月走过去，迟疑几秒还是道谢：“麻烦贺先生了。”
　　贺津神色平静，深邃的眸子瞧了眼面前的孟棠月，只是低声道：“孟小姐太客气了。”
　　这句话倒是让孟棠月怔了下，好半会都没想好要不要顺着接话。
　　车内，气氛沉默。
　　到底是不太熟悉，又是第一回 见面，孟棠月平常就安静些，自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贺津的手轻搭于方向盘之上，指节修长白皙，袖口处微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手腕。
　　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侧脸也是有些淡漠的样子。
　　片刻后，他转眸看向一侧安静了许久的孟棠月，“是哪家医院？”
　　低沉的声音在车内缓缓落下，传入孟棠月耳侧自然也是极清楚的。
　　她轻声报了医院名字，也没有转眸去看贺津。
　　孟棠月说完就垂了眼睫，保持了一惯的安静。
　　这气氛倒是出奇的沉默。
　　孟棠月之前虽没见过贺津，但总是听爷爷提起过，也多少知晓一些，她自然也知这桩从小定下的亲事。
　　原先一直随爷爷住于山脚，她虽知晓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也没太过在意，只是今日见了人，却也不知如何相处才合适些。
　　思及此处，孟棠月掀了眼帘看向窗外。
　　“孟爷爷是什么原因去的医院？”
　　耳侧忽的传入贺津的声音，孟棠月微怔了下，随后转眸，下意识地看向贺津。
　　男人目光注视着前方，侧脸眉眼清晰，看不出其他情绪。
　　孟棠月轻声应着：“心脏的一些原因。”
　　贺津微微点头，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汽车平稳停下。
　　孟棠月低头解了安全带，抬眸时眉眼上已经是礼貌而温和的笑意。
　　“谢谢贺先生送我回来。”
　　孟棠月目光看向贺津，在看到对方眸子时，她还是顿了下。
　　“贺先生再见。”
　　孟棠月说完就要开门下车，旁侧传来贺津不紧不慢的回应：“再见。”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礼貌。
　　孟棠月低着眸关上了车门，转身走向医院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贺津目光淡淡地看过去。
　　浅青色旗袍在雨天阴沉的背景映衬下，倒是显得清丽。她绾了长发，印着瘦金字体的丝带有些长，在发尾处垂了下来，微风吹过时，那两条丝带也扬了些弧度。
　　女人的背影婉约而清瘦，怎么瞧着都与这建筑背景格格不入，独她一人是水墨画。
　　贺津敛了视线，他抬手点了手中的烟，红色的火星渐渐燃起。
　　眸色逐渐变得幽暗，眼底起了些浓重的松烟墨。
　　他低眸将手中的金属火机扔回原处，骨节分明的手夹着那支细长烟管，斯文而散漫。
　　视线淡淡扫过前方，神色平静。
　　孟棠月走了几步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她被惊了下，目光也下意识看向身后。
　　门口停放的汽车本就多，现在没了声音也分不出是哪辆车按得了，但这一切都和孟棠月没太大关系。
　　她只看了一眼，就要收回视线，眸子转过去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辆黑色的汽车。
　　车窗已经降下，孟棠月停了目光。
　　一个极清晰的红色火星，缓缓燃起，随之是青白的烟雾。
　　男人手腕微搭于车窗上，衬衣袖口因动作抬起，一截手臂在黑色的衣物下，显得有些过白。
　　孟棠月目光顺着看过去。
　　视线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车内的男人缓缓侧目看向已经停下的孟棠月。
　　目光交视，男人的眉眼也渐渐清晰，眸色极暗，注视着孟棠月时眼底只有着漆黑的墨玉，深沉平静。
　　隔着一小段距离，孟棠月微怔了下。
　　太过于深不可测，从眸子间看不出任何情绪，这是孟棠月第一眼见贺津的心中所想。
　　明明是一副极斯文绅士的模样，却因着手中的烟而变得有些慵懒，倒一点没减他冷贵的气质。
　　停顿几秒后，孟棠月转身，继续往医院走去。
　　车后传来一阵催促的鸣笛声，贺津缓慢收了视线，眸色有些深。
　　车窗缓缓升起，驶离医院。


第3章 木梨
　　◎目光。◎
　　晚间，本就阴沉的天色更是暗了些。
　　病房内的白炽灯早早的亮起，映着窗外景。
　　墙壁上的电视播放着新闻，病房门被人从外侧推开，孟棠月拎着手里汤盒走了进去。
　　她关上门后，目光转向病床的白发老人。
　　“爷爷要起来吗？”孟棠月说着走到床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她正准备起身去扶，孟义却摆了摆手道：“不用扶，我自己起来。”
　　孟棠月闻言走到旁处，抬手倒了杯温水，她端着杯子走到病床处，微微弯腰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孟义。
　　“什么时候回来的？”孟义接过了杯子问道。
　　孟棠月低眸浅笑，回道：“下午。”
　　“进来见您还在休息，我就又出去了一次。”
　　孟棠月说完安静地在旁侧椅子处坐下。
　　孟义点了点头，他就着温水吞了药，又问道：“我瞧上午下了雨，你出去没淋湿吧？”
　　孟棠月抬眸，温声道：“没有的。”
　　孟义瞧了眼她披肩上的水渍，又道：“外面又下起来了？”
　　“嗯。”孟棠月温声应着。
　　“你上午去只见到了你程阿姨？”孟义说着要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去。
　　孟棠月适时起身，她接过了杯子应声道：“嗯，还有程阿姨的儿子。”
　　杯子被轻放于柜台。
　　孟义：“贺津？”
　　忽的听到这个名字，孟棠月眸子顿了下，她轻轻点了头，也没有再应声。
　　孟义看着已经坐下的孟棠月又问道：“第一印象怎么样呢？”
　　孟棠月垂了垂眼睫，温和道：“还好。”
　　只是这两个模糊的字眼，也没再说其它。
　　孟义笑了下，原先不太精神的神色也好了些，他又问：“只有还好？”
　　孟棠月敛了些眸子间的情绪，轻声道：“嗯。”
　　孟义：“也是，你和他才第一次见。”
　　“我记得我见他的时候，还挺小的一个少年，那时候你还在别处，也没和他见过。”
　　“要有时间的话，你们两个多见见面也是好的。”
　　孟义说完，孟棠月顿了下眸子，也没有再应声。
　　思绪回到下午，阴沉天色下的滚烫的火星，以及男人极幽深的眸色。
　　孟棠月的性格一向温和，住清净处时间又长了些，习惯安静与现下，直觉来说，她并不想靠近一个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不说了，是不是到吃药的时间了？”孟义摆了摆手，问道。
　　孟棠月思绪回归，她转眸看向墙壁处的钟表，“爷爷要先吃点东西吗？”
　　她说着便站起身，打开了台面上的包装盒。
　　“我刚刚从外面带了些莲藕排骨汤，您先吃一些，医生说了这药是不能空腹吃的。”
　　孟义：“好。”
　　-
　　过了几日，孟义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孟棠月每日穿走于医院间，倒是和医生护士熟悉了不少。
　　她拎着手中打包好的白米粥，笑着和迎面走来的护士打了招呼。
　　回到病房时，孟棠月笑着唤道：“爷爷……”
　　孟棠月走进去，还未继续往下说时，目光怔了下。
　　原本的单人间病房内多出了两个人。
　　程婉坐在休息的沙发处，看见孟棠月走进来时，笑着迎道：“棠月回来了吗？”
　　孟棠月浅笑着回应：“程阿姨。”
　　视线转向另一侧，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沉默坐于沙发处，幽深的眸子淡淡转向孟棠月，还是寡淡的眉眼，平静中显得有些漠然。
　　孟棠月只是微怔了一秒，很快恢复自然。
　　她将手中的东西顺手放于台面，浅笑着问道：“程阿姨吃过早餐了吗？”
　　程婉：“吃过了的。”
　　孟棠月点了点头，看向已经坐在床侧的孟义，问道：“我给您带了碗粥，爷爷要现在吃吗？”
　　她考虑着孟义的身体刚恢复，又是早餐，也没带一些油腻的早餐，仅仅是碗白米煮的粥。
　　孟义瞧了眼已经打开的包装盒应道：“好。”
　　“这粥是棠月煮的吗？”一旁的程婉适时出声。
　　孟棠月将粥端到病床的桌子上，温声应着：“嗯。”
　　爷爷住院到现在也有了半个月，她每日来往于医院，有时并不能好好休息。家里在市区有一套公寓，虽离医院远了些，但胜在安静。
　　有时爷爷见她没休息好，也会让她晚上回公寓休息，孟棠月回去后也做一些餐食带过来。
　　程婉：“我看着也不像?????是外边带回来的，时间还这样早，做粥应该费了些时间吧？”
　　孟棠月在椅子上坐下，礼貌地应了声：“没有的。”
　　一碗粥倒是费不了多少时间。
　　南方的阴雨天有些湿冷，病房里开了暖气，本是不该热的，但早间孟棠月出门时，还是搭了件米白色的外衣。
　　一路赶过来，病房内暖气又开的足，对于孟棠月来说总归是有些热的。
　　她低眸安静的脱了外衣，将衣物整理好搭于椅子的扶手上。
　　她今日没绾发，乌发散开，耳侧的一部分长发被整理至脑后，清秀娉婷。
　　“贺津。”一旁的孟义唤道。
　　忽听这个名字，孟棠月抬了眸子看向开口的孟义。
　　“我记得上一次见你也是许久之前了，有些年没见，样貌也长变了不少。”
　　孟义和蔼道，一套标准的寒暄话语，他引了话题又问道：“我记得是二十五的年岁？”
　　孟棠月闻声看去，坐于沙发上的男人笑了下，眉眼间的情绪礼貌而浅薄，他低声应着：“孟爷爷好记性，是二十五了。”
　　孟义点点头，“也不小了，是个该结婚的年纪了。”
　　贺津掀了掀眼皮，倒是没有应声，神色平静着，没什么变化。
　　孟棠月闻言温落眼睫，在她再次抬起眼帘时，贺津眸色淡淡地看向她。
　　深沉而平。
　　眸底是深潭的浅表，无波无澜。
　　仅几秒的停顿，很快收回。
　　程婉跟着应了声：“早跟他提过这事了，他也不急。”
　　孟义：“年轻人嘛，不急也是正常。”
　　孟义说着瞧了眼一旁的孟棠月。
　　孟棠月安静惯了，一直端坐于椅子上，没有提她，她就安静听着，也不主动开口搭话。
　　她自然感受到了孟义的目光，她抬了眸子，神色不变。
　　爷爷提这话的意思孟棠月倒是清楚，又是在程阿姨面前说起，其中意思不说也明白。
　　只是孟棠月还没那样的心思，自然安静着不去搭话。
　　孟棠月浅笑着起身，“程阿姨，您杯子空了，还要再倒一些水吗？”
　　程婉：“那麻烦棠月了。”
　　孟棠月取走了程婉的杯子，在她将要从贺津身侧走过去，目光停了下来，思索几秒后，她还是弯腰拿起了贺津面前的玻璃杯子。
　　杯子中的水倒是没少，只是没一点温度了。
　　孟棠月弯腰时，耳侧的乌发落下一些，发尾在空气中荡出一些细小的弧度。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津眯了下眸子。
　　他的眼前是一截纤细的手臂。旗袍袖口是七分的样式，又有些宽松，大半的肤色显露在外。
　　手腕间系了条红色的手绳，压着手腕之间的纤细弧度，细白如雪的肤色，柔腻的似是微白花瓣。
　　孟棠月取走杯子时，恰好抬眸，视线撞入男人幽深的眸子之间，如坠千年山洞，望过去时只会被诱使陷入。
　　越是深不可测，越代表着危险。
　　孟棠月避了视线，拿起杯子从旁侧走过。
　　鞋跟落于白色的地板，一步一声。
　　落于心脏处，极规律的同步共振。
　　贺津敛了眸子，垂下眼皮，遮住了大半幽深的眸色。
　　孟棠月倒好水时，她温和地递于程婉，随后将手中的另一个杯子放于台面。
　　玻璃杯底落在桌面，声音随着传出。
　　孟棠月本是想放下杯子就离开的，但视线抬起时，还是不可避免的与贺津对视。
　　孟棠月迟疑了两秒，还是声线温和道：“贺先生的水凉了，我重新倒了一杯。”
　　贺津垂眸看向面前的杯子，热意滚烫的清水盛于玻璃中，杯口随之溢出白色雾气，浅浅而起，消失于上空。
　　几秒过后，贺津掀了眼皮目光转向眼前的孟棠月。
　　孟棠月神色温婉，清润的杏眸间也好似沾染了雾意。
　　贺津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
　　孟棠月听到声音后，只是礼貌浅笑以表回应。
　　-
　　半小时后。
　　孟棠月走出病房送程婉与贺津离开。
　　到电梯口时，程婉笑着对孟棠月道：“就送到这吧，别下去了。”
　　孟棠月抬手按了电梯键，然后温声应下：“好。”
　　“医院有说孟叔叔什么时间能出院吗？”
　　孟棠月望着不断闪烁着的红色显示灯，神色温静的摇头，“还没有说起。”
　　程婉：“你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孟叔叔也是辛苦，能休息好吗？”
　　程婉的声音里透着些关心。
　　孟棠月：“能的。”
　　她嗓音极温的应着，电梯到达发出的清楚的叮声。
　　程婉回头道：“我和贺津先回去了。”
　　孟棠月停在原处，并没有上前，她轻轻点头，“好。”
　　在她应下后，贺津从旁侧走过，他只是侧目淡淡看向孟棠月，低缓而简短的一句：“孟小姐。”
　　“期待下次再会。”
　　不过是一句最平常的临别语，语调无疑是平静的，只是男人的嗓音有些低，倒是显得其中意思模糊了。
　　孟棠月眼睫动了动，在她再次抬眸时，男人已经走入了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合。
　　抬起的视线望过去，目光相视，贺津站于电梯顶灯之下，长身玉立，深色眸子浅表晕了灯光。
　　本该清晰，却愈显不明。
　　隔了门缝交视的目光。
　　最后，电梯紧闭，视线随之隔绝。


第4章 木梨
　　◎婉拒。◎
　　午后，孟棠月收拾病房时，意外的在沙发处看见了一条丝巾。
　　大概是程阿姨离开时忘了带走，遗落在这。
　　孟棠月收起丝巾，将其折叠好，装进了一个纸袋里。
　　做好这一切后，她才拿起手机拨通程婉的电话。
　　所幸前几天程阿姨联系爷爷时，留了联系方式。
　　响铃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
　　“程阿姨……”孟棠月温和地唤了声。
　　“棠月，是有什么事情吗？”
　　孟棠月弯腰将手中的纸袋子放到桌面上，应了声：“程阿姨，您离开医院时将丝巾遗落在了沙发上。”
　　“您需要我给送过去吗？”
　　程婉：“丝巾忘在医院了吗？我就说走的时候总感觉像忘了什么东西一样。”
　　程婉笑了下，又道：“一条丝巾倒不是特别重要，就不麻烦你送了。”
　　“这样吧，贺津晚上回家时是要路过医院的，我让他去取。”
　　孟棠月眸子顿了顿，应下声来，“好。”
　　挂了电话后，孟棠月给孟义倒了杯水。
　　孟义接过后随口问了句：“你是等会给程婉送东西？”
　　孟棠月从柜子里取了药送到孟义手中，她回到：“程阿姨说晚上让贺先生来取。”
　　孟义吞药的动作停了下，随后目光看向面前眉眼温和的孟棠月，点了点头也没再问。
　　-
　　另一端。
　　冷调的办公室内，黑色的窗帘拉了一半。
　　外景并不强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穿入，在中央的桌面上投射出一道长影。
　　安静的环境内传出手机振动的声音，本是在工作男人掀了眸子去看。
　　随后，修长的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贺津。”那端传来程婉的声音。
　　“你晚上回家的时候，去医院取个东西。”
　　程婉直接道，语毕，还没等人应声又解释道：“我的丝巾落在医院了，棠月刚刚联系的我，你晚上去取的时候别太晚，早点去，不要让人家一直等。”
　　贺津闻言，眸子顿了一秒，应声：“好。”
　　“我把棠月的电话发给你，你晚上去的时候联系一下。”
　　电话挂掉后，贺津将手机扔回了原处，金属与桌面的碰撞发出极清晰的声音。
　　他抬了眸子去看墙壁上钟表，几秒停顿后，漫不经心地收了视线。
　　指节轻轻敲过桌面，寡淡的眉眼依旧如常。
　　……
　　六点时，孟义吃了药去走廊里转了几圈。
　　孟棠月本是要收拾了东西回去的，她刚刚将手中东西装好时，原本安静的病房内忽的传来电话铃声。
　　孟棠月停了手中的动作，抬手去取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孟棠月注视了几秒后，按了挂断键。
　　她手机里联系人本就少，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能有她联系方式的人，她都存了号码，倒是不会有陌生号码打进来的情况，除非是一些没有关联的诈骗电话。
　　孟棠月挂了电话，又继续手下的动作，将水杯装入袋子后，手机铃声又再次响起。
　　中间不过隔了一分钟。
　　孟棠月只是转眸看了一眼，看清号码后，她顿了下眸子。
　　还是她刚刚挂掉的那个号码。
　　孟棠月迟疑了几秒，最后拿起按了接通键。
　　她仅仅只是接通，并未主动开口。
　　通话奇怪的沉默几秒后，听筒那端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孟小姐。”
　　极礼貌的一个称呼。
　　孟棠月忽听声音，微怔了下，随后才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贺津。
　　她下意识的将手机拿离耳侧，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
　　“是贺先生吗？”孟棠月温声问道。
　　“是。”
　　孟棠月顿了下，温和解释道：“抱歉，贺先生……”
　　“我刚刚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就按了挂断。”
　　那端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低沉礼貌，“没关系。”
　　“我是来取丝巾的，希望没有打扰到孟小姐。”
　　孟?????棠月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说道：“没有的，您已经到医院了吗？”
　　那端贺津抬眸看向车前，目光深邃，应声道：“在医院门口。”
　　孟棠月走到窗户边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随后她道：“那我给贺先生送下去。”
　　“您可以等我一会吗？”
　　孟棠月走到到桌子前，取走了装着丝巾的袋子问道。
　　贺津：“可以。”
　　孟棠月听到回答后，温和道：“好，那我挂电话了。”
　　三分钟后，孟棠月收了要带回去的东西，拎着走出了病房门。
　　刚走离病房时，孟义正好回来。
　　“回去了吗？”
　　孟棠月：“对，我把丝巾给贺先生送下去，等会就不上来了，爷爷。”
　　孟棠月应着声，随后又道：“我明天早些来，爷爷记得早点休息。”
　　孟义抬了抬手，笑道：“回去吧。”
　　孟棠月轻声嗯了下，随后走离了长廊。
　　到医院门口时，孟棠月拎着手中的东西看向前方，还没得她去找，就一眼看到了站于黑色汽车前的男人。
　　孟棠月顿了下眸子，确定是贺津后，她才提着手中的东西走过去。
　　男人站立于车前，不远处是散发着光源的路灯，颀长的身形在光下落着一道阴影。
　　现在这个季节，天色暗得比其他季节早些，因此路灯才早早亮起。
　　走到男人面前时，孟棠月礼貌地微笑，她温声唤道：“贺先生……”
　　孟棠月笑起来时，眸子间都会染着盈盈的水意，即便只是礼貌疏离的微笑。
　　话音落下后，她抬手将手中的袋子递出去，“丝巾我用袋子装起来了……”
　　“贺先生带回去转交给程阿姨就好。”
　　贺津目光看向送于他面前的手提袋，视线淡淡扫过，他微微颔首接过，道谢：“麻烦孟小姐送下来，谢谢。”
　　低沉的嗓音落下，带着极礼貌的语气。
　　孟棠月浅浅一笑，温声道：“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要下楼回家的。”
　　贺津眉眼寡淡，旁侧的路灯在他清晰的眉眼上落下浅光，眸色也变得不太清楚，他注视几秒后开口道：“孟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孟棠月听到这句话后，微顿了下，随后她笑着婉拒：“就不麻烦贺先生了，本来离医院就不太远。”
　　本就是刚认识不久的人，麻烦别人倒是显得不好意思，而且她也不太想和眼前的男人有过多的接触。
　　孟棠月说完后，贺津眸子微沉片刻，只是在光源下，很快便敛了回去。
　　对于孟棠月的婉拒，已然是他预料之中，久经商场的人，对于不同人间的相处，总是能一眼瞧出性格。
　　很显然，孟棠月是温和安静的性子，如若不是必要，是不会麻烦他人的。
　　贺津：“送还我母亲丝巾，本就麻烦到了孟小姐。”
　　他注视着眼前的孟棠月，眸子在光线下慢慢凝成无法捉摸的颜色，贺津低笑道：“孟小姐不必拒绝，就当我还了这个人情。”
　　话说到此处，贺津的意思已然是清楚了的。
　　这倒是没有了再拒绝的必要与理由。
　　孟棠月眼睫动了动，安静几秒，最后温和应下，“那麻烦贺先生了。”
　　贺津见孟棠月答应后，侧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目光转向一侧的孟棠月，并没有开口。
　　眸子平静，只是浅表染了浓重的松烟墨。
　　孟棠月眸子动了动，最后安静上车。
　　有些不太明亮的车内，孟棠月低着眸子系好了安全带，等她再次抬眸时，身侧的男人问道：“地址是？”
　　孟棠月迟疑了会，温声报了地址。
　　这个地址离医院本就极远，而她刚才又以离医院不远婉拒……
　　孟棠月说完地址便安静了下来，低眸注视着自己的手，也没去看贺津的神色。
　　贺津听了孟棠月说出的地址后，倒是没惊讶，他只是低声应了，便沉默开车。
　　孟棠月安静了会，又觉得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也显得不太好，她轻抿了樱色的唇，想着是不是要找一个话题。
　　思即此处，孟棠月抬了眸子看向一侧的贺津。
　　男人的侧脸笼在昏暗之下，轮廓明晰，高挺的鼻梁间是一道落下的阴影，因只是一个侧脸，眸子与眉眼间的神色也无法捉摸。
　　唯一能看出的只有平静。
　　孟棠月注视了几秒，只是还未等她收回目光时，行驶的汽车平稳停下，男人侧目看向孟棠月。
　　视线被瞬间捕捉。
　　昏光之下，贺津的眸子像是潜在暗处的晦色一般，对视时，有着诱人坠落的深洞。
　　危险而无法捉摸。
　　孟棠月下意识的就要避开目光，只是她刚刚收回目光时，低低的嗓音穿过了昏暗，落在了她耳侧。
　　“孟小姐是有话想说？”
　　孟棠月的视线里是不断闪烁的红色路灯，倒影映在了车窗前。
　　前方倒数的时间准点闪烁。
　　气氛陷入了安静之间，孟棠月眼睫颤了两下，温和道：“没有的。”
　　“我只是想问贺先生顺不顺路。”
　　她轻声说出一个话题，只是话落时，立即意识到不妥。
　　她并不知道贺津的住址，对于这个城市的路线更是不太清楚。
　　但不顺路这个答案必定是显而易见的。
　　眼前的红灯闪烁至倒数三秒，旁侧传来贺津清晰而低的嗓音。
　　“顺路与否，我都是要送孟小姐回去。”贺津道。
　　他像是一眼看穿孟棠月心中所想。
　　孟棠月闻言抬了眸子，目光转向他。
　　红灯结束。


第5章 木梨
　　◎雨雾。◎
　　气氛稍有停滞。
　　孟棠月瞳眸动了下，视线里是男人的侧脸，他已经收回了目光，眸子淡淡的注视着车前。
　　路过红绿灯下时，光线穿过前车窗倾泻落下，在他寡淡的眉眼间晕染了些许颜色。
　　孟棠月注视了几秒，随后移开了些目光，轻声应了下，“嗯。”
　　眼睫微微垂下时，视线扫过贺津搭于方向盘的手。
　　本就是光线昏暗的环境，指节分明，暗处的冷白更是显得斯文禁欲。
　　孟棠月彻底的收回了视线，她垂下眼睫时，旁侧传来贺津的声音。
　　“孟小姐想问的只有这个？”
　　微低的嗓音，尾音只是淡淡的疑问，似乎并没有其它情绪，只是询问。
　　孟棠月低眸看着旗袍裙摆，闻言微顿了几秒，才抬眸看向贺津。
　　从小的礼节教养让她说话时，是必需要注视着他人。
　　“嗯。”
　　孟棠月只是轻轻应道。
　　她话落下，目光只是稍微停顿了几秒，就要收回。
　　但贺津微微侧目，眸子转向她时，眸色也随着渐渐清晰。
　　光影与眼底情绪之间，愈是晦莫不明。
　　他并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淡淡一眼，收回时，眼底的情绪也跟着敛了回去。
　　气氛安静了下来。
　　半个小时的路程，孟棠月一直侧目看向窗外。
　　外面已经下起了绵绵小雨，细点似的雨点落在车窗上，外界的景色与路灯都变得模糊。
　　等窗外景象渐渐变得有些熟悉时，孟棠月收了视线。
　　汽车平稳停下，孟棠月动了动眼睫，最后低眸去解安全带。
　　安全带解开后，孟棠月抬起眸子，视线转向旁侧的贺津，眉眼间浮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她道：“谢谢贺先生送我回来。”
　　孟棠月说完并就要转身去开车门，身侧却传入贺津低沉的声音。
　　“孟小姐。”
　　孟棠月闻言停了开车门的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贺津。
　　目光对视。
　　贺津眼底是平静而深的眸色。
　　他视线淡淡转向孟棠月身后的车窗，极简短的一句：“下雨了。”
　　陈述的语句，低沉落下，更是显得车内气氛奇怪。
　　孟棠月正要开口说没关系时，贺津已经打开车门，他下车时转眸对孟棠月道：“稍等。”
　　孟棠月停了下，目光看向已经关上车门的贺津。
　　隔着一个车窗，模糊而斑驳。
　　身影消失片刻后，旁侧的车门被人从外侧打开。
　　冷风从外袭来。
　　孟棠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些，旗袍与披肩的搭配，总归是有些单薄。
　　目光看向车外，男人立于旁侧，黑色的西装似是要与夜色融成了一体，指节分明的手捏着伞柄，绅士而矜贵。
　　贺津撑着伞，目光隔了绵绵的雨雾看向车内的孟棠月。
　　大抵是夜景的缘故，男人的目光深邃而重，即便是隔着这样浅薄的雨雾，也是清晰。
　　冷风吹过了孟棠月而侧的碎发，拂过侧脸的轮廓，遮挡了一些视线。
　　孟棠月抬手整理了下碎发，随后下车。
　　他下车后，立于眼前的贺津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被缩短。
　　黑色的雨伞倾斜落向孟棠月。
　　平视的目光中是贺津黑色的领带，没有任何多余的赘饰，简约而寡淡。
　　孟棠月微怔了下，她不太自然地眨了下眼睫。
　　靠得有些近的缘故，吐息间是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雨雾清新，倒是不太明显。
　　“孟小姐。”
　　低沉的嗓音从顶端落下。
　　孟棠月眼睫颤了一瞬，随后掀起眼帘看向面前的男人，眸子抬起时，目光落入男人幽深的眼底。
　　短暂而沉默的对视。
　　贺津低眸注视着孟棠月，低缓道：“我送你进去。”?????
　　孟棠月迟疑地看向贺津身后，虽是在门口，也不过是两分钟的路程。
　　孟棠月收回了视线，看向贺津时她温和道：“就在后面那一栋楼，没几步路的，就不麻烦贺先生了……”
　　说到最后声音变轻了些，眼睫落下。
　　吐息间的烟草气息变重了，贺津又往前走了些，孟棠月的视线里只剩下男人的西装领带。
　　“带伞回去。”
　　简短的一句话，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孟棠月眼睫颤了下，视线里是男人捏着伞柄的手，西装袖口微抬，手腕间的表盘露出侧边的金属弧度。
　　这个意思倒是显而易见的。
　　孟棠月安静了几秒，最后抬起手腕去接伞柄。
　　她抬着眸子，指尖小心地避开贺津的手，捏住伞柄金属时，指尖还是不可避免的触到贺津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划过，片刻的温暖。
　　孟棠月微顿了下，并没有看向贺津，也没有主动开口。
　　但她却极清晰的感受到了从上端落下的视线。
　　呼吸都在下意识间变得轻缓。
　　贺津低眸，视线注视着孟棠月青黛似的眉，长睫在他的注视下，颤了又颤，脆弱单薄的如若蝴蝶翼。
　　他敛了些眸色，松开捏着伞柄的手。
　　孟棠月还未反应过来，本就因为要避开贺津，并没有完全捏着伞柄，自然也没用多少力。
　　伞在她手中有些不受控制的轻晃，孟棠月正要拿稳时，手背间擦过一道极清晰而热的温度。
　　贺津抬手替孟棠月扶住了伞柄。【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拿稳。”
　　仅仅两个字，混着雨点落入伞面时的声音，落入孟棠月耳侧。
　　提着袋子的右手也不自觉的紧了下。
　　孟棠月眸子微顿几秒，视线有些迟缓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贺津正垂眸注视着她。
　　离得本就近，男人的眸色更是深暗，几乎是像没有任何距离一般，极清楚的显露在孟棠月眼前。
　　孟棠月立即避开视线，往后退了一小步，她抬着手臂，并没有让贺津脱离伞下。
　　捏着伞柄的手不自己的紧了下，孟棠月垂着眼睫，轻着嗓音道：“谢谢贺先生。”
　　“我先回去了。”
　　孟棠月说完这两句才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视线相视时，她还是短暂的安静了两秒。
　　“贺先生赶紧上车吧，淋了雨总是不好的……”
　　“改天等您有时间，我再把伞还给您。”
　　贺津眸色沉渊，他低声：“一把伞倒是不用孟小姐特意来还。”
　　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正在想如何应声时，男人低低的嗓音紧跟着落下。
　　“我明天来取，如果孟小姐有时间的话。”
　　带着礼貌称呼的一句话语，因着嗓音似乎与往常不同。
　　孟棠月看向贺津，男人神色平静，只是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她只能就此应声：“好。”
　　贺津敛眸，“孟小姐可以回去了。”
　　分开时，孟棠月走得比往日快了些，细跟落在地砖之上，混于雨声中，渐渐消失不见。
　　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幽深的视线。
　　女人清婉的身影消失后，车内的贺津漫不经心地收了眸子，指尖摩擦过手中火机的刻纹。
　　昏暗之下，寡淡的眉眼看不出一点情绪，眸色渐深时，他散漫地掀了眼皮。
　　骨节清晰的手按下火机。
　　金属声音过后，车内猝得亮起红色的火星，倒映于他漆黑的眸子间。
　　他只是散淡的按了两下，并没有点烟。
　　沉默一分钟后，他掀了眼皮，将手中的火机扔回原处，视线缓慢转向车前，指节扯了下领带。
　　后视镜内清楚的倒映着男人的眉眼，极重而深，眸子浅表渐渐显了些兴味。
　　-
　　孟棠月到家之后，借着一些门外走廊的光线，指尖摸到墙壁的开关。
　　按下去时，暖色的光线瞬间充斥了眼前。
　　孟棠月小心将手中的伞靠于墙壁上，她放下手中的手提袋，就手脱了旗袍外衣。
　　衣服倒是没有落上雨点，只是这个季节的雨到底有些冷，外面又起着风，穿了外套，也不太起作用。
　　孟棠月收了手中脱下的外衣，抬手散了长发去洗澡。
　　等她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换好了睡衣，准备将带回来东西收一下。
　　长发已经被吹干，孟棠月随手找了个发饰绾了起来，没怎么去认真整理，有些黑发松散的落于侧颈。
　　柔白的肌肤浸润过热水的缘故，浅表起了层淡淡的粉，原本清水的杏眸也变得雾意盈盈。
　　孟棠月抬着手臂从柜子上层取了个杯子，清水冲洗过后，她安静的倒了杯温水。
　　水面盈溢到杯口，孟棠月收了手，手腕滴落了温水时，思绪有些遥远。
　　肌肤相触时的热意太过于清晰。
　　而贺津的神色更是让人看不透彻，原则来说，她不应该靠近一个无法看透的人。
　　但在雨中时，她答应了贺津明天来取伞的事情。
　　孟棠月抿了口温水，思绪渐渐收回。
　　爷爷病好后，她也是要搬回山下的，不见面，总不会有什么相处机会的，也免了她想怎么相处才合适。
　　水杯放于台面，孟棠月准备回房间休息，只是还没走时，随着一道灯光闪烁的声音，眼前突然黑暗了下来。
　　眼睛刚刚陷入暗色还有些不适应，等孟棠月习惯之后，她才抬眸去看头顶上的灯。
　　灯坏了吗？
　　但每个房间的灯都暗了下来，整个公寓里只有从窗外透进的光线。
　　孟棠月疑惑的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后，她走到开关处，试探了按了两下，并没有反应。
　　孟棠月又看向卧室，她走过后，照例按了开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停电？还是电路坏了？
　　正当孟棠月疑惑时，她收了按了开关的手，准备打电话问询物业。
　　她接着一些微弱的光线，拿着手机去抽屉里翻找物业的联系方式。
　　只是原本安静的房间内，忽的响起手机拨通电话时的声音。
　　孟棠月怔了下，随后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号码备注——贺先生。
　　怎么会不小心拨通了贺津的电话？是她刚刚拿手机没有注意按到了那里？
　　来不及多想，孟棠月当即就要挂断电话。
　　只是几阵滴声过后，电话被那端的人接通。
　　男人的声音透过传来，在极安静的环境下，低哑而清晰。
　　“孟小姐？”


第6章 木梨
　　◎晚安。◎
　　忽的听到声音，孟棠月怔了下。
　　手机在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滑落，孟棠月捏紧了些，送到耳侧。
　　“贺先生……”
　　孟棠月轻声唤道，尾音因为思绪的迟疑稍拖了些，低言细语的声音更是显得温和。
　　孟棠月捏紧了些手机，开口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家里停了电，我用手机照明，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才错打电话给您。”
　　孟棠月解释完，语句停顿了稍许，才继续往下道：“打扰贺先生休息了。”
　　话落下，孟棠月垂了眼睫，安静着不再言语。
　　她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安静几秒，听筒端传来贺津有些低哑的声音。
　　“停电？”简短的两个字，似乎只是淡淡的问询。
　　更不像是被孟棠月打扰到的样子。
　　孟棠月眼睫动了动，随后应声，“嗯。”
　　“看过电闸了？”
　　低低哑哑的声音落入孟棠月耳侧，带着极不明显的语调。
　　孟棠月顿了下，随后才迟缓的想起去看电闸。
　　她回来休息的次数极少，从爷爷住院至今也就回了三次，每次到家时时间都比较晚了，她甚至没有什么时间去熟悉环境。
　　电闸在哪里她也是不太清楚的。
　　大概是在进门的墙壁处？
　　静默几秒，孟棠月轻声回应，“还没有。”
　　她说着起身走出房间，径直走向门口出。借着一些微弱的光线，孟棠月找到了电闸表。
　　但看的并不是特别清楚，她拿起手机看了眼依旧是通话中的屏幕，小声道：“贺先生还在吗？”
　　“嗯。”贺津很快的给出了应答。
　　孟棠月想了下措辞才道：“贺先生要休息了吗，我要不先挂了电话，这么晚了就不打扰您了。”
　　她用了询问的语调，并没有在没得到回答前就直接将电话挂断，到底是从小养成的家教，做不到这样显得不太温和的事情。
　　“不会打扰。”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从听筒传出，他也只是说了这四个字，剩下的意思倒是不言而明。
　　孟棠月看了眼手机屏幕，最后只能迟疑应声：“好。”
　　贺津：“找到电闸了？”
　　孟棠月垫脚靠近了些，然后才温声应着：“嗯，找到了。”
　　她说着将手机从耳侧拿开，眼前的场景也清楚了些许。
　　电闸没有跳，但孟棠月还是试探着推了两下，房间内依旧是黑暗的状态。
　　她收了手，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轻声道：“看过了，没有跳闸。”
　　孟棠月如实道，说完继续走回房间，准备接着去找物业联系电话。
　　还未走到房间时，那端的男人给出了回应。
　　“嗯，你先休息。”
　　“电等会来。”
　　低哑的两句话过后，孟棠月怔了下。
　　她静默了好一会，终是没有多问，只当是?????一句安慰性的话语。
　　她温声应道：“好。”
　　话落下，迟疑了两秒，她礼貌道：“贺先生早点休息……”
　　温和的话语稍有中断，“晚安。”
　　视线抬起时是窗夜的夜景，安静太过。
　　似乎能听到从那端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这气氛不知怎的就奇怪了下来。
　　大抵是这一句显得有些亲密的晚安。
　　孟棠月停了下来，抬起的指尖触到门框。
　　她正要挂断电话，手机离开耳侧时，她似乎听见了从听筒处传来的低笑。
　　“晚安。”
　　哑着嗓音的语调，在安静的夜色下更是清晰，两个字尾音甚至染了些意味不明的暧昧。
　　孟棠月掀起眼睫，安静了好半会，小声道：“那我先挂电话了。”
　　她说完也不再等贺津的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不知是因为长时间通话还是捏紧了些的缘故，背面有些微微发烫，从手心里传入的一片温热。
　　孟棠月走回了房间，停了电也找不到物业联系方式，暂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早些休息。
　　-
　　电话中断后，贺津低眸注视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玩味地把玩片刻后，拨通了助理电话。
　　“联系供电商，让人去南怀公寓查看停电的原因。”
　　“坏了就修，尽快。”
　　两句话交代完事情后，他拿起桌面的火机，点了手中的烟。
　　助理迟疑了几秒，也没有多问原因，只是回复道：“好的，贺总。”
　　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下慢慢燃烧着，青白的烟雾随着缓慢升起于上空。
　　男人的眉眼在其后更是显得不太清晰，唯一可见的是不断加深的眸色。
　　那句轻言软语的晚安，到底是太过于温和。
　　贺津轻眯了下眸子，斯文禁欲的样子因着变深的桃花眼而兴味。
　　他的未婚妻确实很乖。
　　片刻后，他掐灭了手中的烟。
　　昏暗之下，骨节清晰的指节将手机扔回了桌面。
　　……
　　孟棠月模糊着将要睡去时，闭着眼睫忽的感受到了极刺眼的光线，她从模糊中惊醒，缓慢的看向房间内的环境。
　　来电了。
　　适应了刺眼的光线后，孟棠月眨了下眼睫，迟缓地想起贺津的那句，电等会来。
　　巧合吗？
　　孟棠月坐起身，终是没有再继续往下多想。
　　她下床走到了客厅处，将灯全部关闭后，回了房间休息。
　　明早还要去医院，总不休息的太晚。
　　-
　　翌日。
　　孟棠月临走时带上了昨夜的伞。
　　下了一夜的小雨，终是在早晨将将停止，孟棠月到医院时已经是八点。
　　她拎着东西走进病房时，爷爷已经下楼散步回来。孟棠月按着爷爷的习惯，打开了电视的早间新闻。
　　早上熬粥用了些时间，糯米的粥加了些核桃仁和红枣。孟棠月打开后，孟义问道：“昨天晚上下了雨，你没带伞，淋湿了没有。”
　　孟棠月将勺子递给孟义，垂了眼睫还是如实道：“昨夜是贺先生送我回去的。”
　　孟义接过筷子，点头道：“我看贺津挺不错的。”
　　他说着瞧了眼旁侧的孟棠月，“你和他昨天没聊些什么？”
　　孟棠月静默了几秒，才道：“刚认识也没有说几句话。”
　　“你和多和贺津相处也是好的，这婚约毕竟摆在这，双方都多了解一些，我也好放心一些。”
　　孟棠月已经坐下，她安静了片刻，才去接话，“程阿姨和爷爷提了婚约的事情吗？”
　　孟义：“前几年你还在上学的时候提过一次，我说了要等你毕业之后，就一直延后到了现在。”
　　“我看你程阿姨应该还有那个意思，你要觉得贺津相处还不错，我瞧着这门婚约倒是能答应。”
　　“爷爷现在年纪也大了，也想着你能找个好归宿，你现在这样，我总还是不放心。”
　　孟棠月眼睫动了下，好半会也没有搭话。
　　“我和贺先生还不太了解……”
　　“相处方面可能也不太合适。”
　　这定下的事情，她倒是也不好直接拒绝，尤其是双方长辈都有那个意思。
　　这大概只能等以后和贺先生谈一谈，如果是双方都觉得不合适，那倒是好拒绝些。
　　她看贺津大概也是没有结婚的意思的。
　　孟义：“不太了解就多相处看看，合不合适总要相处一段时间才知道。”
　　孟义说着放下了筷子，“你也别想太多，先相处着试试，确实不合适那肯定就没有结婚的必要了。”
　　孟棠月抬手抚过手腕间的红绳，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只能轻轻应下：“嗯。”
　　“过一个星期出院了，就暂时不回去了……”
　　孟棠月闻言抬了眸子，有些不解。
　　孟义紧接着又道：“那老宅也好些年没回去了，就在那住一段日子。”
　　孟棠月应道：“好……”
　　孟棠月刚刚应声后，孟义才道：“离得不远，你和贺津也好见面。”
　　这下孟棠月安静了，她垂了眼睫，只是道：“爷爷快吃饭吧，等会粥要凉了。”
　　-
　　下午，孟棠月收拾东西时，注意到了早间她带过来的雨伞。
　　她停了下动作，目光看过去。
　　贺先生说是要今天来取，那大概还是昨天那个时间，孟棠月目光转向病房的电子钟表，还有一段时间。
　　她收了视线，继续忙手中的事情。
　　虽是不想婚约的事情，但思绪还是没由来的想起昨夜。
　　雨雾间的眸色以及那一句低笑着的晚安。
　　有些太过于清晰了。
　　傍晚，阴沉着的天色要比往常暗些，而外面更是早早地开了路灯。
　　孟棠月坐在病房的休息处，神色温和地看向窗外。
　　手机铃声在此刻突兀的响起。
　　孟棠月转眸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后，她顿了几秒，按下接通。


第7章 木梨
　　◎婚约。◎
　　“孟小姐。”
　　听筒端传来有些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侧带入一些不清楚的涟漪。
　　“我来取伞。”
　　孟棠月闻言起身应下，“好……”
　　“贺先生是在医院门口吗？”
　　孟棠月走到门侧，弯腰从墙壁底面取走那个装于手提袋中的雨伞。
　　“嗯。”仅一个字的单音节。
　　孟棠月打开了病房门，走出门时她才回应道：“贺先生等我一下，我现在就下去。”
　　孟棠月到楼下时，已经是五分钟之后。
　　她走到门口时环顾四周时，并没有看见贺津的身影。
　　医院来往的人本就不少，最面前路口的环境也被人群遮掩住，孟棠月眸子顿了下，准备下台阶时，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孟小姐。”
　　孟棠月闻言停下，转眸看向声音来源处。
　　男人站立于台阶之上，幽深的目光淡淡的注视着孟棠月。
　　晚间的落日并不明显，一点暖光从男人后侧落下，大衣的肩膀处也浮了一层光晕。
　　这个距离有些远，孟棠月走回台阶之上。
　　她做出动作时，贺津已经主动向她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光线被遮掩住，长欣的阴影也随之落下。
　　走近时，孟棠月几乎只能看到贺津的身影。
　　到一个适合谈话的距离时，贺津停下，低眸注视向孟棠月。
　　孟棠月静默一会，随后温声开口：“贺先生……”
　　“让您久等了。”
　　她抬了眸子，视线转向眼前的男人。
　　话落，抬起手腕将手提袋递于贺津眼前。
　　目光对视，孟棠月停顿了下，又觉得这样安静的气氛些不太合适。
　　孟棠月落了下眼睫，又补了一句：“谢谢贺先生的雨伞。”
　　贺津垂眸，眼底情绪不太明显，他抬手接过面前的手提袋，淡淡一句：“孟小姐等会回去？”
　　孟棠月抬眸，稍做迟疑后回道：“嗯。”
　　爷爷最近身体好了不少，也不怎么需要她在旁照顾，最近几日她大概都是要回去休息的。
　　贺津眸色平静，低声问道：“我送孟小姐回去。”
　　孟棠月安静了几秒，视线看向贺津时，他眼底是深沉而清晰的墨色。
　　依旧看不出情绪。
　　男人的声音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目光一直注视着孟棠月，眼底幽晦。
　　孟棠月看着贺津的眸子顿了顿，随后开口婉拒：“就不了，爷爷还在楼上，我等会还要上去……”
　　“等回去也是很晚了，就不麻烦贺先生了。”
　　她下来送伞时来的匆忙，也没有告诉爷爷原因，这样一去不回，爷爷也免不了要担心。
　　而且，她并不太想跟眼前的男人有太多接触。
　　贺津神色不变，他平静陈述：“我可以等。”
　　这话一出孟棠月怔了下，她轻抿了樱色的唇，刚想回答时，贺津已经开口。
　　“我想和孟小姐谈一谈婚约的事情。”
　　一句淡而平的陈述，嗓音也是男人一惯的低沉，注视着孟棠月的眸子深了些许，只剩了浅表的寡淡与平静。
　　这句话似乎有些突然，不是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但除了这一层婚约之外，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孟棠月想了片刻，最后温声应了下来，“好……”
　　低言细语的嗓音，即便只是一个字眼也显得温软。
　　她说完，又继续道：“贺先生可以等我一会吗？我想上楼取一样东西。”
　　“大概会需要一些时间……”
　　贺?????津敛眸，随后道：“可以。”
　　……
　　孟棠月再次下楼时，是二十分钟后。
　　走到贺津面前时，孟棠月温和浅笑，“不好意思，贺先生，上去取东西和爷爷告别用了些时间。”
　　贺津已经为孟棠月打开车门，男人立于街边，眉眼平静而寡淡，只是低眸时，眼底的情绪被遮掩住。
　　她随着贺津上了车，一路的沉默。
　　车内，孟棠月垂着眸子，还在想贺津的那句谈一谈婚约的事情。她本是有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和贺津聊一聊这件事情，但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早。
　　她并没有想好如何去谈这件事情。
　　而且此刻汽车在行驶的过程中，她也不太好贸然开口，只能安静着等到公寓之后再谈。
　　红绿灯口时，贺津淡淡转眸，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孟棠月，眸子稍有停顿。
　　孟棠月安静时，眉眼要比往常平静些，没有与人交谈时的温和，安静也乖巧。
　　乖巧这个词放于孟棠月身上是极为合适的，她虽是一眼看过去的温婉，但气质与谈吐都显得太过温和，是家中长辈会极喜欢的样子。
　　贺津漫不经心地收了视线，眸色于傍晚的光线下，渐渐转为其他情绪。
　　到公寓门口时，孟棠月缓缓收了思绪。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孟棠月低头解下安全带，最后松手时，她转眸看向一侧的男人。
　　“贺先生要上去坐坐吗？”
　　已经到了公寓，还在车内谈婚约的事情总归不太合适。
　　贺津眸子沉了下，并不明显，随后他回复：“好。”
　　到公寓门口时，孟棠月低眸按了指纹解锁，她将门开到最大，然后转眸看向贺津，示意他先进去。
　　公寓面积不算太小，但因为常年没有人居住，东西也少，显得有些空荡。
　　孟棠月走进去时，轻轻关上了门。
　　将手中东西放下，对贺津道：“贺先生先到沙发那坐一会，我去倒杯水。”
　　孟棠月说完便走向厨房的柜台处，从最上端取了新的玻璃杯子。
　　温水倒好后，孟棠月端着杯子走过去，水虽不烫，但总归是温热的，触到手心时热意也随之而来。
　　孟棠月走到沙发处，弯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在贺津的对面坐下。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外衣是与之相称的白色，袖口宽松，旗袍间的盘扣上挂了一串玉坠。
　　长发在后绾起，坠玉流苏的发簪在乌发间，轻轻摇曳。黛眉纤长，眉似远山。
　　孟棠月自然感觉到了贺津的视线，她掀起眼睫，目光落过去。
　　贺津并没有主动开口，一双眸子深邃而暗沉。
　　黑色大衣下是同色的马甲，领带处别了支金色刻纹的领带夹，惯是斯文绅士的样子。
　　目光短暂对视片刻，贺津眼底的颜色一点点的变深。
　　孟棠月瞳眸动了动，安静了几秒后，她适时开口：“贺先生说要与我谈一谈婚约的事情……”
　　嗓音有些轻，落下时也显得极为温和。
　　孟棠月抬了眸子，目光定定看过去，并没有避开之意。
　　“婚约的事情我是一早就知晓的，但我随爷爷久居山下，一直未和贺先生见面，婚约的事情就一直延迟到现在。”
　　孟棠月说到此处中断了下，语句停顿后，她才继续道：“我与贺先生才见面不过几次，彼此都尚在不熟悉中，这个婚约是早些年家中长辈所定下的，我想以现在这样的情况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孟棠月只将话说到了这，不算挑明了讲，但也表达了她个人意愿。
　　与聪明人对话总是不需要将话说太明白的。
　　孟棠月话落下后，贺津的眸子暗了些许，只是神色未变。
　　“孟小姐觉得不合适的原因是什么？”
　　他淡淡出声问道，语调低缓，好似只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询问。
　　除了逐渐暗下去的眸色。
　　孟棠月闻言停顿了下，她落了落眼睫，还未开口应答时，贺津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了来。
　　“相处与熟悉的时间太短？”
　　孟棠月视线转向贺津，几秒短暂的对视，孟棠月温和道：“也不仅仅是这个方面……”
　　“我想如果双方都没有太大的意愿与感情的话，这婚约到底是有些草率了，本就是家中长辈的意愿，说开了反倒是会更好些。”
　　话说到此处已经是要商量解除婚约的意思，倒不用挑开讲也是清楚的。
　　贺津沉默听孟棠月说完，最后时，他掀了掀眼皮，眸底是不明且深的颜色。
　　“孟小姐有喜欢的人？”他问道。
　　这句话低低落下，让想好措辞的孟棠月怔了下，视线抬起落入男人眼底。
　　一个幽深且无底的山洞，望过去只有不断的深陷。
　　孟棠月迟疑了片刻，温声回答：“没有的。”
　　她如实说道。
　　喜欢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或许有些遥远，从学生时代她就是喜安静独处的性子，除一些固定朋友之外，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
　　贺津听后墨眸稍有停顿，对视的目光间也是捉摸不定的颜色，他深重的眸子凝视孟棠月，最后他敛眸，神色寡淡。
　　“孟小姐刚刚提到了双方意愿。”
　　贺津的嗓音有些低，在安静而空荡的客厅间，清晰而沉。
　　“我想孟小姐会错意了。”
　　贺津掀了眼皮看向对面的孟棠月，眼底只有着浅表的情绪，晦莫难辨。
　　“我并没有想解除婚约的意愿。”
　　低缓的一句陈述，语气也未有任何变化，似乎只是在单单告知。
　　话落，孟棠月微怔片刻，眼底尽是不解之意。
　　她在此刻将视线转向贺津，男人坐于沙发处，长腿交叠，深色的桃花眼轻眯了下。
　　一派斯文淡然的模样。


第8章 木梨
　　◎兴趣。◎
　　孟棠月下意识地低下眸子，眼睫落下时，樱色的唇轻轻抿了下。
　　一个下意识避开视线的动作。
　　她原先以为贺津大抵会和她是一样的想法，毕竟这几次的见面，彼此都太过于礼貌疏离。
　　几乎没有什么熟悉彼此的时间，谈婚约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为时过早，除非是对方也并没有结婚的意愿，所以才会尽早提及此事，不浪费彼此时间。
　　所以，孟棠月下意识的默认贺津并没有想和她结婚的意愿。
　　孟棠月垂眸安静了片刻，即便她没有抬眸，也能感受到贺津幽暗的视线。
　　她见过贺津眸子与视线之间的晦莫，更能清楚男人此刻的样子。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的眉眼，眼底似乎并没有特殊情绪，他淡漠开腔：“孟小姐。”
　　他只是唤了这个称呼，低沉的嗓音里情绪淡淡。
　　“孟小姐没有喜欢的人，并且不排斥我。”
　　他波澜不惊的陈述这一句，注视着孟棠月的眸子又深了几许，“那么何不试一试？”
　　声音落下，孟棠月低眸，并没有给出反应。
　　这的确很合理，对于任何人来说。
　　孟棠月确实习惯于去考虑一件事情的合理性，这桩婚约虽是长辈原先定下，但不意味着没有一点试试的可能性，就如贺津刚刚所说。
　　尝试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她的确没有喜欢的人，对于贺津的感觉也仅仅只是觉得不可猜测，倒是没上升到排斥的地步。
　　或者准确来说，她只是下意识地反应，人总是会自动去避开一些觉得危险的东西。
　　但，只是这一点，孟棠月就做不到答应这句试一试。她并不清楚男人心中所想，太过于深晦，包括他刚才所说的尝试。
　　孟棠月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最后缓缓抬了眸子。
　　清水的眸子随着眼睫掀起而清晰，眼底是细不可微的乱，视线在抬起的瞬间与贺津对视。
　　男人眸色深暗，就这么幽暗的注视着孟棠月。客厅顶端的灯光倾泻落下，光晕似是浸了眼底，可那样浓重的漆黑，光点也仅仅是浮于黑眸浅表。
　　视线就这样沉默的对视，沉默许久后，孟棠月抬手捏住自己手腕间的红绳，桃核所雕刻的形状在指尖划过。
　　雕花纹路在指尖下渐渐清晰，用了些力度，压着手腕间的白腻肌肤，有些不舒服。
　　孟棠月又安静了几秒，她试探性的开口问：“贺先生想试一试的原因是什么呢？”
　　她并不会觉得这几次短暂的见面，会让男人对她产生什么兴趣或者是感情。
　　孟棠月的声音有些轻，低声细语，好似落下的绵绵雨滴，很快的消失于距离之间。
　　贺津神色未有变化，甚至于说得是平静太过，并没有因孟棠月的这一句问话而转变眸子。
　　“孟小姐很适合做妻子。”
　　他只是淡淡的讲了这一句，话落眸子也没有移开，仍幽晦地注视着孟棠月。
　　这句话有几分真实，孟棠月从小养得温婉性子，不易怒，待人亲和，一直是长辈极喜欢的女孩，明门闺秀，的确适合做妻子。
　　桃核在指尖上印了些雕花纹路，孟棠月垂眸安静片刻，最后微微笑道：“贺先生说错了，妻子总是要个人喜欢，才最合适。”
　　孟棠月声音缓了缓，又道：“如果只是这一点，那?????对于贺先生来说，我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孟棠月一惯的透彻，那句话的意思她不是听不出来，但名媛闺秀实在是数不胜数，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换句话来说，除去从小定下婚约这一层关系外，贺津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在这种以商谈，不聊感情为目的婚约中，她并不特殊。
　　孟棠月只将话说到了此处，她微微抬手不在去捏手腕间红绳，视线也随之抬起，这一次并没有避开。
　　贺津盯着孟棠月的眉眼，脸上半点情绪都未曾显露，短暂对视片刻，贺津微挑眉梢。
　　嗓音尤其的沉，他道：“不仅仅是这一点。”
　　话落他注视着孟棠月，见她眸色微顿，随后眼睫轻颤，他低笑，喉间溢出沉沉的嗓音。
　　“我对孟小姐很有兴趣。”
　　短暂的几次见面倒也只能说是兴趣，说喜欢这个词语也会因此显得轻浮。
　　贺津确实是起了兴趣。
　　于他来说，他需要一个乖巧懂事的妻子，温顺而和婉，孟棠月无疑是符合的，但仅仅如此的话，他并不会起什么兴趣。
　　孟棠月闻言怔了好一会，眸子有些迟疑地看向面前的贺津。
　　她并不能明白这兴趣从何而来。
　　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好半会都没有应声。
　　贺津像是不在意一般孟棠月给不出回应一般，眸子只是注视着她，极有耐心的样子。
　　孟棠月忽的生出一点莫名的乱，像是被猎人盯住一般，迟疑着给不出应答。
　　指尖又再次覆上手腕间的红绳，孟棠月垂了眸子。
　　贺津敛了些眸，视线却并没有收回，仍是深而暗的眸色，他凝视片刻，再次道：“孟小姐，现在谈婚约的事情确实为时过早，但孟小姐可以考虑。”
　　贺津神色沉静，眉眼间并无其它情绪。
　　“孟小姐现在也不必给出回答。”
　　贺津这句话落下，孟棠月抬了眸子，视线看向贺津，最后她轻轻问道：“贺先生的兴趣来自哪里？”
　　她似乎只是一问，话落也没有避开视线，眼底全是清水的澄澈。
　　乌发间的坠玉也在光下轻轻晃动。
　　贺津盯着她的眉眼，忽的漫不经心地笑，轻眯起眸子，狭长的眼底带着暗色。
　　“大概是孟小姐很乖。”
　　低低的嗓音间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模糊，他只是这样简短一句，也并没有再继续回答。
　　孟棠月顿了眸子，她知道这并不是答案。
　　客厅里似是沉默的死寂，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夜景，霓虹灯光映于透明的玻璃之上，也映进房间内。
　　水杯中的水已经凉了下去。
　　那道视线最后敛了回去，幽暗感也随后消失。
　　安静良久后，孟棠月视线转向贺津，最后开口，极轻道：“我会考虑的，贺先生。”
　　如今这样的气氛，她大概也只能给出这样一个回应。
　　孟棠月将视线转向窗外，随后收回视线，浅笑安然道：“贺先生，时间不早了，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送贺津出门时，孟棠月有些心不在焉，她走到门口，眉眼温和道：“贺先生再见。”
　　不过礼貌疏离的一句。
　　贺津立在面前，遮住了走廊大半的光线，目光有些沉的注视她的眉眼，孟棠月低着眸子，自然是没有注意。
　　她见男人没动，又有些不解的抬眸，在她刚刚抬眸时，贺津俯下了身子，视线平视过去。
　　目光更是没有一点能避开的可能。
　　淡淡的烟草气息压了下来，萦绕于这个距离之间，渐渐转重。
　　那松烟墨色的眸在孟棠月的视线里逐渐清晰，此刻，眼底映着她眉眼的倒影。
　　眸色渐为转深，贺津神色却还是一派平静寡淡的样子。
　　孟棠月怔住，吐息间已经染了来自于贺津的烟草气息。
　　贺津注视着，最后低低地笑，漆黑的眼底浸着些意味不明的深长。
　　“孟小姐早点休息。”
　　淡淡哑哑的嗓音，在走廊间落下，最近消失于此刻的距离之间。
　　“晚安。”
　　孟棠月下意识地往后退，背脊忽的抵到门的侧面，硬物碰撞感与冰凉都在顷刻间传来。
　　有些近的距离也被拉开。
　　长发间的发簪因为触到门框而乱了些，她眼睫动了动，最后小声回应：“贺先生早点回去……”
　　她说着转了眸子，避开门框又往后退了些。
　　最后，孟棠月走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视线都随之隔绝。
　　手心里是一片冰凉的门把，孟棠月低眸安静了几秒，最后缓慢收回视线。
　　那句晚安，低哑而沉，如同停电时的那夜，只是这次不是透过听筒传来。
　　在近距离之间，清晰低沉。
　　孟棠月走到客厅，收了杯子，思绪有些乱。
　　水流浸过指尖，孟棠月低眸注视了好一会，最后关闭，流水的声音随之消失。
　　她拿起湿漉漉的杯子，抬手放于原处。
　　那句兴趣以及贺津刚刚的靠近，都太过突然，也并不在孟棠月的认知与预料之内。
　　诚如贺津所说，她确实需要考虑。
　　……
　　第二日孟棠月去医院前接到了程婉的电话。
　　孟棠月走到门侧，取走台面的东西后，拿着手机唤了声：“程阿姨。”
　　“是有什么事情吗？”她温和问道。
　　那处传来程婉的笑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棠月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孟棠月闻言顿了下，思考过后才应下，“大概是有时间的。”
　　“那就好，阿姨就是想请你来贺家吃顿饭，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一定要来。”
　　孟棠月走出门，停了下，最后才应声道：“程阿姨，我可能会去得比较晚，爷爷还在医院，我晚上走得都比较晚。”
　　程婉很快道：“那没关系的，你只要来了就行。”
　　孟棠月关上了门，回应道：“好。”


第9章 木梨
　　◎避开。◎
　　孟棠月到医院时是八点。
　　孟义早已经散步回来，病房内，墙壁上的电视发出清晰的声音。
　　孟棠月走到窗边，打开了一些窗户。
　　雨季过去，这两日气温要温暖一些，孟棠月将窗帘拉到一边，走回了病床边。
　　“爷爷早上吃过药了吗？”
　　孟棠月拿起台面上的玻璃杯子倒了些温水问道。
　　孟义将视线从新闻上移开，说道：“吃过了。”
　　孟棠月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水杯送于孟义面前。
　　“昨天贺津送你回去，你有让他上楼坐坐吗？”孟义没再看向新闻，接过了杯子，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孟棠月递杯子的手顿了下，随后收回，她温声应了下：“嗯。”
　　昨天回来取东西时，孟义问了句下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孟棠月如实回答贺津来取伞，顺便送她回去。
　　孟义是昨天就是知晓的，临走前还特地提了，让孟棠月到家时请贺津上楼坐坐，总麻烦别人，礼数也该做好。
　　孟义喝了口水，转了视线看向旁侧的孟棠月，“你今天早点回去罢。”
　　“我这过不了两天就要出院的，也不需要怎么照看了，看你，我生病住院反倒你消瘦了不少。”
　　孟棠月浅笑坐下，温和应了声：“瘦了也好。”
　　孟义放下手中杯子，“太清瘦了也不好。”
　　“我刚刚瞧你眼下都有青黑的痕迹了，今天就早些回去休息，明天也不用来太早。”
　　孟棠月闻言，停了几秒最后笑着应了下声：“好……”
　　因过不了几天爷爷就能出院，孟棠月有着空闲时间就收拾了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等到她做好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孟义瞧她忙完了，就开口道：“忙完了就早些回去罢，路又远，等你到家时间也不早了。”
　　孟棠月抽出纸巾擦了下有些湿的手，应道：“好。”
　　“爷爷晚上早点休息，药不要忘了吃。”
　　孟棠月说着，从病床旁侧的矮柜里取出药物，她按着服用剂量取了药，放在柜台上，像是不太放心道：“等饭后半小时再吃，我放在柜台上，爷爷晚上就从这拿就好了。”
　　孟义笑着摆了摆手：“好，都记下了。”
　　“回去罢。”
　　孟棠月听他应了声，才拿起一边的外衣，“那我走了，爷爷。”
　　孟棠月说着走出了病房。
　　-
　　孟棠月原本是想直接回公寓，但路中又忽的想起公寓内食材所剩无几，她将顺路买了些东西带回去。
　　买得不多，又离公寓的路程也不太远，孟棠月就打算走回去。
　　只是她低着眸子走路，也没有注意路的旁侧。
　　一辆黑色汽车从旁缓缓驶过，在最前方的红绿灯口停下。
　　车内，贺津低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火机，修长的指尖擦过银色火机，盖子合上时发出清晰的声音。
　　眉眼有些散漫，兴致缺缺的样子。
　　随意抬眸时，窗外的景象落于贺津漆黑的眸底。
　　路上的人群并不多，因此，孟棠月的清瘦婉约的的身影也显得尤为突出。
　　目光落过去后，贺津顿了下眸子，眼底的散漫也渐渐收了回去。
　　天气暖和了些，孟棠月出医院时也就没有穿上外衣，旗袍的袖口本就是宽松的款式，光线下，路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莹白的腕间那条红色手绳更是显眼。
　　她只是专注的走路，眉眼温和，与匆忙的人群倒是不同。
　　孟棠月本就生得极好的样貌，气质也是温婉可人，怎么瞧在人群都是一眼醒目的人。
　　红灯停止，汽车缓缓驶入前方。
　　车外景象的景象也随之移动。
　　贺津收了眸子，目光淡淡转向车前，对驾驶坐的助理道：“过了红绿灯后掉头回去。”
　　孟棠月走过街口时，还没注意到路侧。
　　只是旁侧忽的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孟小姐。”
　　混在有些嘈杂的街口，倒是不太清晰。
　　正准备走过去的孟棠月停了下来，她视线有些疑惑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街侧，男人半倚着身后的汽车，衬衣与灰色马甲的搭配，纽扣处向右侧延生，挂着一条金色的怀表链。
　　暖光四下盈溢，倾撒于男人寡淡的眉眼上，连带着一惯漆黑深邃的眸子都变浅了些。
　　孟棠月视线顿住，目光与男人对视。
　　“很巧。”贺津低低道，并没有收回视线。
　　晦莫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孟棠月。
　　孟棠月迟疑了几秒，浅笑着打招呼：“贺先生……”
　　她唤了称呼后，又顺着贺津刚刚所说的话接下去：“确实很巧，贺先生是回家吗？”
　　孟棠月极礼貌的问道。
　　贺津敛眸，低缓一句：“算是。”
　　孟棠月瞧了一眼贺津身后，温和接话：“那就不耽误贺先生时间了，您早些回去。”
　　她说着就要收回目光，贺津却在此刻淡淡开口：“孟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语调与平常并无不同，只是因为此刻的距离而显得有些遥远。
　　孟棠月闻言看向路口，眸子收回时，轻轻摇头道：“走几步路就到了，就不麻烦贺先生了。”
　　孟棠月说着垂了眸子，视线再次抬起时，贺津忽的问道：“孟小姐是在避开我？”
　　男人望着她，眉眼寡淡，只是眸子比以往要深些，淡而低的一句问话，好似只是提起，并没有情绪。
　　孟棠月视线转向面前的男人，目光有着片刻的停顿。
　　她确实有要避开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在对话没两句时就贺津早些回去。
　　孟棠月只是微怔了片刻，很快的恢复自然，她低眸浅笑，眉眼间也全是温和。
　　“没有的。”
　　话音落下，贺津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他低眸，神色平常道：“既然没有，孟小姐倒是不必拒绝我。”
　　他已经立于孟棠月的眼前，颀长的身影向是压下来一般，影子不动声色地将孟棠月笼子住。
　　她的眼前也只剩下男人的身影。
　　孟棠月止住了想往后退的反应，眼睫颤了颤，并没有应声。
　　明明是嘈杂的街口，此刻她却好似听不见其他声音一般，所有的思绪都在贺津走向她时变得遥远。
　　孟棠月提着东西的手捏紧了些，手绳在掌心间压下一条印记。
　　贺津垂眸，将孟棠月的神色都收于眼底，他收了些眸色，低缓道：“这里虽离公寓不远，但孟小姐提着东西走回去大概也不太方便。”
　　他只是这样平静道，像是一句解释。
　　孟棠月眸子动了动，再次拒绝倒会显得太过于刻意。
　　她抬了视线，目光却没有看向贺津眸子，只是微微抬起注视着他的下巴。
　　“好……”她声应下。
　　孟棠月应声过后，贺津敛了些眸色，眼底的漆黑也在片刻淡了些。
　　坐上车时，孟棠月才发现车内不止她与贺津两人。
　　她看向前面的助理，最后又小心往右侧移了些。
　　贺津眸子收回，只是平静道：“去南怀公寓。”
　　孟棠月垂着眸子，注视着手腕间的红绳，安静着不再开口。
　　原本就是不太远的路，即便是孟棠月走回去也只要十五分钟，但孟棠月却觉得有些漫长。
　　车内的气氛一再沉默着。
　　孟棠月眸子抬起转向了车窗外，看见熟悉的景物与建筑后，她移开视线，侧目时，目光转向旁侧的贺津。
　　贺津的侧脸太过于平静，眉眼间也只是寡淡的情绪，一双幽晦的眸子，也没沾染着半分情绪。
　　短暂注视几秒后，贺津微微侧目看向孟棠月。
　　视线几乎是在瞬间交视。
　　他眼底的墨色在望过去时而变得逐渐清晰，深眸处蓄着不可捉摸的情绪。
　　他没有开口，只是这样沉默的对视。
　　气氛忽的变得死寂。
　　孟棠月失神了片刻，最后垂眸避开视线。
　　车也在此刻恰好停下，孟棠月也没有再次看向旁侧的男人，她低着眸子只是道：“谢谢贺先生……”
　　她抬手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车门关上后，身影很快的消失于建筑之中。
　　贺津淡淡收了眸子，垂眸时忽的低笑，眼中是渐渐而起的晦重之色。
　　视线扫过另一侧，是孟棠月不小心遗落的东西。
　　汽车再次行驶，至路途一半时，安静的车内忽的被一道手机铃声打断。
　　贺津掀了眼皮，淡淡看过去后，点了接通。
　　“孟小姐。”低沉的声音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孟棠月听到他的声音后，下意识的顿了下，她温和唤了一句：“贺先生……”
　　孟棠月温软的嗓音有些轻，“我下车的时候走得有些急，东西忘在了贺先生车内……”
　　孟棠月说到此处便顿了下来，停了几秒，她才试探道：“贺先生明天会回家吗？”
　　她到家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少拿了一个袋子，犹豫了半会才给贺津打了这通电话。
　　“程阿姨早上打了电话给我，让我明晚去贺家吃饭，如果贺先生明天回家的话，方便带给我吗？”
　　话落，她又继续道：“不方便也没关系的，等贺先生有时间后，我可以去取……”
　　贺津幽暗的视线淡淡扫过旁侧，他低声回应：“可以。”
　　眸子收回，贺津低缓道：“我明天会回去。”


第10章 木梨
　　◎躲我。◎
　　第二日，孟棠月照常去医院。
　　昨日孟义虽说让她不要来太早，但她还是按着原来的时间到了医院。
　　孟义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孟棠月到医院时，他还在医院内散步。
　　孟棠月走进医院时正好看见孟义的身影，她停了下来，温声唤道：“爷爷。”
　　孟棠月走过去，“您吃过早餐了吗？”
　　孟义这才看见了孟棠月，他停了下来，说道：“还没。”
　　孟棠月走到他跟前，扶了下孟义的手臂，温和道：“那我们上去吧，我带了早饭，您回去吃一点。”
　　“不然等会该凉了。”
　　孟义：“好。”
　　回病房时，主治医生恰好查房，孟棠月等着医生问话结束后，才打开了带来的粥。
　　孟义接过了勺子说了句：“你今天来得比往常还要早，回去有好好休息吗？”
　　孟棠月应了声，“有的。”
　　孟义：“我昨天联系了人，让人把老宅收拾了下，等过两天出院了就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孟棠月浅声应了句：“嗯，好。”
　　她应完后，又温声开口道：“程阿姨昨天打了电话给我，想让我晚上去贺家吃顿饭，我想着不好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孟义瞧了眼孟棠月，“答应了就去罢，你下午走早些。”
　　“去晚了让人等也不好。”
　　孟棠月闻言点了点头，应下：“好……”
　　到了傍晚时，孟棠月走出医院，打车去了贺家。
　　原本程阿姨是要叫人来接，但孟棠月想着太麻烦别人了些，便温声拒绝了。
　　到了贺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孟棠月刚走到别墅的院门口，还没按门铃，已经有人开门来迎她。
　　“是孟小姐吗？”
　　一个中年有些白发的男人出来迎她，问话间便打开了院门。
　　孟棠月礼貌笑道：“是的。”
　　“孟小姐进来吧，我带您进去。”
　　孟棠月点了点头，浅笑着温和道：“麻烦您了。”
　　孟棠月说着随他走进去，别墅院内种了些蔷薇绿植，一眼看过去也是满是满园的春景。
　　到了客厅，原本正在忙着摆盘的程婉瞧见孟棠月后，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去迎她。
　　“棠月来了？”
　　孟棠月眉眼染着笑意，她礼貌唤道：“程阿姨。”
　　“来快到这坐。”
　　程婉带着笑意说道，说着引着孟棠月到沙发处坐下。
　　孟棠月顺着坐下，还未再次出声时，程婉给她倒了杯温水。
　　“路是不是挺远的？我刚刚还在说就该让人去接你的，你又不太认识路。”
　　孟棠月浅笑着应声，“从医院来不太远。”
　　“棠月先喝点水，吃饭可能还要等一会。”
　　程婉说完，孟棠月点了点头，应下：“好。”
　　“今天家里人可能不太多，你贺叔叔最近几日也不在家，贺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程婉话还没说完，门侧走来一道颀长的身影。
　　孟棠月听到声音后，抬眸看过去，贺津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西装外套被脱下搭于手臂间，身影于大厅间，落下一道长影。
　　他走过来时，视线淡淡扫过沙发处的孟棠月。
　　视线短暂的对视，孟棠月眸子动了动，最后敛了目光。
　　程婉：“今天回来的挺早。”
　　贺津收了视?????线低声道：“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回来太晚。”
　　淡而平静的一句，他说着幽暗的目光转向孟棠月，似是极平常的一眼。
　　孟棠月垂了眼睫，避开视线。
　　程婉笑着道：“那你坐着陪棠月一会，我去厨房看看。”
　　“嗯。”贺津低声应了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大厅内就只剩下了孟棠月与贺津。男人已经在对面坐下，目光淡淡转向孟棠月。
　　他并没有打破这沉默。
　　孟棠月安静了会，才抬起视线，只是眼睫才刚刚掀起，目光就无可避免的落入贺津的眸底。
　　他目光平静的注视孟棠月，大厅顶端的灯光落下，暖色的光线充盈着眼前，更衬出贺津寡淡的眉眼。
　　贺津也在此刻开口：“孟小姐昨天遗落的东西我带了回来。”
　　孟棠月看着贺津的视线顿了下，还没有应声时，贺津又平静道：“孟小姐可以等回去时取。”
　　孟棠月垂了垂眼睫，最后轻声应道：“好……”
　　“麻烦贺先生了。”
　　好像自与贺津见面后，她就道了很多句谢。
　　这个认知出现后，孟棠月低头安静了下来，视线看向面前的玻璃杯子。
　　孟棠月拿起，唇触到玻璃杯口，她低眸浅浅抿了一口。
　　樱色的唇被浸润了些水意，离开杯口时唇色变得嫣红，在光线下柔软似是表皮沾染了水色的樱桃。
　　贺津目光平静的注视着，随着孟棠月放下杯子时，那樱色的唇也没有了任何遮挡。
　　一惯幽暗的眸色的眸子沉了些许。
　　只是蓄于浅表，又被漆黑所覆盖，倒是看不透彻。
　　孟棠月将水杯放回原处，玻璃的底座磕到桌面，在安静的大厅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孟棠月收了手，垂眸抿了抿樱色的唇，感觉到男人视线后，孟棠月迟疑了一会才转眸看去。
　　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清水似的眸穿过距离，落于贺津幽暗的眉眼间。
　　沉默对视。
　　孟棠月大概也能看出这样奇怪的气氛，与不太熟悉的人独处怎么想都有些不太自然。
　　而且她与贺津之间还挂了一层婚约关系，尤其是那句我对孟小姐很感兴趣之后，半真半假显得有点暧昧模糊。
　　孟棠月安静了会，最后避开视线，眉眼间有着温和之意，却又带了些不太自然的神色。
　　随后她起身道：“贺先生，我去厨房找一下程阿姨。”
　　她寻了个不怎么好的借口打算离开大厅，这样沉默独处的气氛总归显得奇怪。
　　孟棠月话落下，也没有再看贺津，她低着眉眼走离了大厅。
　　背影渐渐消失在复古装饰的大厅内，坐于沙发处的贺津缓慢收了视线。
　　眸子间是晦莫不明的暗意。
　　骨节分明的手搭于沙发的扶手上，指尖轻轻敲过，最后停下。
　　孟棠月去了厨房并没有呆太久，程婉见她来了之后，便要领她回去坐着，说厨房油烟重，怎么也不能让客人帮忙。
　　孟棠月笑着说了句好，便也只能离开了厨房。
　　孟棠月穿过长廊，正思索着是不是要回大厅。
　　视线抬起转向前方，却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津半倚着复古墙壁，黑色的衬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一眼瞧过去斯文而散漫。
　　在昏暗之下，显得有些不太清晰。
　　鞋跟落于地板的声音停了下来，孟棠月站定于不远处，不再继续往前。
　　贺津似乎是在等她，但又似乎不是。
　　一双幽暗的的眸漫不经心抬起，淡淡的扫过孟棠月，最后停下。
　　这样一直站着不往前走也显得奇怪，孟棠月眼睫落了落，最后往前走了两步。
　　“贺先生在这里等人吗？”
　　孟棠月温声问了句，嗓音在安静下更衬的软。
　　贺津眸子转向眼前的孟棠月，这个距离并不算太远，只是一个恰好适合谈话的距离。
　　贺津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垂眸低缓道：“在等孟小姐。”
　　深色的眸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下愈发看不透彻，他注视着孟棠月，并没有收回目光之意。
　　仅仅一步的距离。
　　孟棠月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往后退，可她刚做出反应时，男人就立刻逼近。
　　最后她不得已侧身靠向墙壁，抵着背脊时，传来一片冰凉。
　　孟棠月呼吸停了一瞬，面前的男人已经压下眉眼，目光极深的注视着她。
　　“孟小姐倒是不必躲我。”
　　贺津低哑的声音从顶端落下，最后消失于孟棠月的耳侧。
　　孟棠月眼睫颤了颤，像是脆弱的蝴蝶翅膀。
　　贺津俯身，眸子渐渐转为其他暗色的情绪，他低沉道：“我不吃人。”


第11章 木梨
　　◎距离。◎
　　距离变得有些近。
　　贺津俯下身时，目光落在孟棠月的眉眼，呼吸也随之靠近。
　　低沉的尾音落下时，呼吸也淡淡倾落，紧接而来的是浅淡的烟草气息。
　　萦绕于此刻的近距离之间。
　　孟棠月垂着眸子，眼睫颤些些许后，又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此刻她背脊抵着墙壁，传来的冰凉感无一不是在提醒她，退无可退。
　　吐息间的烟草气息好似变重了些，原先淡淡的浅薄已经被繁复所覆盖。
　　若有若无，更显得异常暧昧清晰。
　　孟棠月呼吸缓了缓，她侧目避开了男人的吐息，侧过脸时，额前的碎发落下一些，遮住了侧脸清晰的轮廓。
　　旗袍盘扣间玉坠微动，在昏暗之下，盈溢着一层浅浅的光。沿上而去，是细白的颈，被压于青篮色的领口之下。
　　只露出了一小块的肌肤，青篮的颜色更衬得腻白如雪。
　　“孟小姐避开我的原因是什么？”
　　低缓的嗓音从顶间落下，连同着尾音与吐息一起。他似乎只是淡淡问起，并不是要由此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孟棠月掀了掀眼睫，目光缓缓转向面前的男人。
　　贺津的眸色也在孟棠月看去时变得清晰。
　　本就幽深的眸，浅表覆着一层浓重的松烟墨，即便是在这样昏沉的光下，也在注视向孟棠月时而逐渐晦莫。
　　孟棠月思绪迟缓了好一会，樱色的唇轻抿了下，好半会都没有给出回答。
　　大抵是心境太乱，一时间又无法给出回应。
　　贺津见孟棠月安静着没有开口，眸子沉了下，眼底是细不可查的暗意。
　　沉默几秒，孟棠月避了些视线，轻缓开口道：“贺先生……”
　　话语中断片刻，孟棠月温声道：“上次您提过婚约的事情，我想我可能暂时没有想清楚……”
　　因为思绪太乱，暂时没有回答，才下意识的避开。
　　孟棠月说得有些模糊，后面的话也没有直接的讲出来。
　　贺津顿了下眸子，温淡开腔：“婚约的事情孟小姐可以慢慢考虑。”
　　“或者，孟小姐对于这段婚约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我都会做到。”
　　男人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淡而平静的陈述句，由他说出却更显得清晰。
　　话落下所以的呼吸一并落下，男人又俯身，骨节清晰的手撑于墙壁之间。
　　视线与呼吸间，几乎是没有任何可以避开的可能。
　　孟棠月眼睫动了动，侧脸处因为淡淡落下的呼吸而染些薄红，浅浅的覆于表面。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贺津不急着她现在给出回答，但关于婚约之事，他大概并不会轻易放弃。
　　视线转向眼前的男人，贺津低眸，眼底情绪若明若暗。
　　清水的眸子间泛起了细微的波澜，孟棠月缓了些呼吸，轻声道：“贺先生，我们可以换个距离说话吗？”
　　原本就轻的嗓音，话到最后声音更小了不少。
　　这个距离似乎太近了些，怎么都显得暧昧太过。
　　偏偏她还不能避开。
　　贺津低头，眉眼深沉的注视着孟棠月，他忽的低笑，哑下去的嗓音从喉间溢出。
　　漆黑的眸间由幽暗而转为潋滟。
　　男人忽的靠近，在不过一点距离时停下，目光沉沉看去。
　　孟棠月的吐息间，已经全是来自于他的烟草气息，距离之间，暧昧至极。
　　孟棠月微怔片刻，清水的眸子间清晰的倒映着贺津此刻的样子。
　　“当然可以。”
　　低哑的嗓音落下，贺津随即退离，温热的呼吸消失了。
　　似是交缠的吐息退离，只是面前的空气间似乎还盈溢着有些淡的烟草气息。
　　又变回了最初谈话时的距离。
　　孟棠月垂眸，安静几秒后，才开始回应贺津所说的事情：“贺先生，我会考虑清楚的……”
　　孟棠月低眸，樱色的唇在昏暗之下显得异常清晰，她轻轻咬了下，随后缓缓道：“我先回大厅了……”
　　话落下，她才抬眸，视线只是极短暂地看向贺津。眉眼间没有一惯的笑意，只是温和清婉。
　　她低头从旁侧走过去，细跟落于复古的地砖上，清脆而缓。
　　……
　　半小时后。
　　孟棠月安静的坐于餐桌边，大厅倾落的暖光在她眉眼间晕染了一层光晕，温和而清秀。
　　她低着眉眼，只是安静的吃饭。
　　一边的程婉显然要热情许多，“棠月想吃什么就夹，千万不要客气。”
　　孟棠月抬了眸子，应道：“好。”
　　她说着要低下头，目光转回时还是不?????经意地看到了对面的贺津。
　　男人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她，眉眼恢复了平静寡淡，一派斯文绅士的模样，与刚刚低笑靠近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孟棠月只是注视了一眼，就立即收回了目光，她低了眉眼，自然没有瞧见贺津淡淡转向她的视线。
　　他眸子有些深地扫过孟棠月的眉眼，眼底情绪不明，贺津放下手中的木筷，往后靠时，上半张脸隐入了昏暗。
　　连同着略显平静的眸色一起，渐渐陷于暗淡。
　　晚餐过后已经是七点半。
　　大厅沙发处，程婉一脸笑意的给她倒了杯花茶。
　　递于孟棠月眼前时，她起身抬手接过，微微点头道：“谢谢程阿姨……”
　　嗓音温温的，有些轻。
　　程婉：“没事，不要客气……”
　　“我瞧着这时间还早，你在这坐一会，等这杯茶喝完了，我叫贺津送你回去。”
　　孟棠月放下手中滚烫的杯子，立刻温声道：“程阿姨，就不麻烦了，我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
　　程婉低头瞧了眼时间，“路这样远，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太安全，我不太放心……”
　　“就让贺津他送你回去。他晚上反正是不在这里休息，也顺路带你回去。”
　　孟棠月闻言抬眸看了眼对面的贺津。
　　贺津似乎是感受到了孟棠月的目光，视线淡淡转向她，似乎并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几秒的对视后，孟棠月移了目光，最终应下：“好……”
　　她说着低眸去取杯子，手心触到玻璃，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
　　还是避免不了的相处。
　　孟棠月浅浅抿了口花茶，思绪有些遥远。


第12章 木梨
　　◎余热。◎
　　晚九点。
　　程婉走到别墅门口送孟棠月出去，晚间天气冷了些许，又起了风，倒是有些凉。
　　孟棠月走下台阶，回眸温声道：“程阿姨，您回去吧，就不用送了。”
　　孟棠月眉眼间染着浅笑的神色，晚风从侧方掠过，吹动了些被盘好的发，清丽而温婉。
　　程婉也就停在了原处，她笑着应了声：“好，那我不送了。”
　　“今天你贺叔叔也不在家里，等他过几日回来了，棠月再到家里来坐坐。”
　　孟棠月点了点头，然后回应：“好……”
　　临走时，程婉又像是不放心一般，又对贺津道：“路上慢一些，给棠月送到楼下你再走。”
　　贺津掀了掀眼皮，淡淡应了声：“好。”
　　夜里的风确实凉，即便是穿着外衣，还是显得单薄了些，旗袍的开叉处随着走下台阶时，清瘦的小腿莹润纤细。
　　冷风随着小腿的肌肤攀延，孟棠月走到车前时，贺津已经为为她打开了车门。
　　她停了下来，目光缓缓转向车内，最终只是安静着上车。
　　车门被合上时，外界的冷风也随之被阻隔。
　　孟棠月低着眸，冷意侵袭的颈间与小腿终是有了些温度。
　　车门的另一侧被打开，孟棠月眼睫动了动，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东西，并没有转眸看过去。
　　气氛安静太过。
　　好半会没有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孟棠月掀了眼睫，转眸看向旁侧的男人。
　　轮廓笼罩于阴影之下，他正淡淡的注视着孟棠月，视线里都是晦莫的情绪。
　　见孟棠月抬眸，搭于方向盘上的指节轻轻敲了下，有些突然，声音清晰而明显。
　　如落下的雨滴，定定地敲击于心脏间。
　　孟棠月目光停顿了下，贺津也在此刻淡淡开腔：“孟小姐，安全带。”
　　极平常不过的一句提醒。
　　孟棠月闻言才迟缓的反应过来，她低了头去系安全带，轻轻扣上时，她收了手。
　　她抬眸，贺津已经淡淡收回了目光。
　　车内顶灯忽的亮起，白色的光线瞬间充斥着眼前，孟棠月不太适应地眨了下眼睫。
　　贺津的侧脸于白光下渐渐清晰了些，深沉淡漠的眉眼，倒是显得平静太过。
　　汽车缓缓启动，孟棠月缓缓收了视线。
　　安静太过时，愈显得气氛奇怪，比如此刻。
　　除路面行驶而过的声音，车内是一片寂静，静到呼吸可闻。
　　孟棠月低眸，指尖划过了手腕间的红绳，绑得有些松，似快要掉落一般。
　　孟棠月低头整理了下，等绑好再次抬头时，窗外已经是繁华的夜景，映于车窗的玻璃。
　　沉默间，旁侧传来贺津低沉的声音。
　　“孟小姐没有什么想问的？”
　　语调平平的一句，让孟棠月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顶灯与窗外的霓虹灯融合了些，倾落于贺津的眉眼，淡而明亮，并不能让人看清眸底的情绪。
　　尤其是贺津并没有转眸看向她。
　　孟棠月确实没有要问的，她迟疑了会，最后轻声给了回答：“没有……”
　　贺津闻言转眸看向孟棠月，只是平静的目光，似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短暂安静过后，贺津道：“在婚约考虑的这个过程中，彼此熟悉一些孟小姐也更好斟酌。”
　　他话落下，仍然没有收回视线，眼底浮着层漆黑的墨。
　　孟棠月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她还尚未给出回应前，贺津继续道：“孟小姐可以问任何想知道的问题，权当是提前熟悉。”
　　贺津说完，眸色敛了敛，最后淡淡收了回去。
　　原本安静的气氛因着这两句话，引出了话题。
　　孟棠月安静的注视了会，最后，转过了头。
　　她确实有想问的问题，在那次婚约谈话结束后，她不是没有仔细想过这段婚约的可能性。
　　几次短暂相处，她虽看不透贺津，但也多多少少知晓了些贺津的性子。
　　总归是现实而清醒的人。
　　那夜的贺津所说的很感兴趣她也并未太过在意，一时兴起的事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太没有稳定性。
　　如贺津所说，他需要一个妻子，温顺乖巧的名媛淑女，一个妻子除去喜欢之外，总归是要找合适之人。
　　在一个比较合适为前提基础上的兴趣，就显得有些不同了。
　　如果贺津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那么这个一时而起的兴趣，确实足以让他有往下相处以及结婚的意愿。
　　但孟棠月不是，她一开始对于贺津并没有什么想往下了解的想法，除去这个定下的婚约外，他们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接触。
　　解除婚约这个想法倒是有过的，但碍于爷爷与程阿姨，初初几次见面，她总归是不好提的。
　　车窗外的景象一闪而过，连带着霓虹灯都变得模糊，虚幻的斑点映于孟棠月的眼底。
　　沉默片刻后，孟棠月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
　　“贺先生现在有其他感兴趣的人吗？”
　　她轻声问道，嗓音像是含了晚风的轻和，温温缓缓。
　　这个问题倒是不让人意外，她本想用喜欢这个词语，但转念一想，贺津如果有喜欢的人，大抵也不会让这个婚约拖到现在。
　　话音落下，贺津注视着前方，平静开腔：“仅孟小姐一人。”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他就这样淡淡陈述而出。说完时，他侧目看向旁侧的孟棠月。
　　顷刻间的目光对视，他眼底并没有其余的颜色，甚至于看不清情绪与想法。
　　他并未用上没有这个词语，但显然，他刚说出的答案给出了唯一性。
　　孟棠月这次没有下意识避开视线，她缓了几秒，又轻轻问：“贺先生所说的结婚是以一个稳定为结果的吗？”
　　她换回了婚约的问题，试一试这个词只试用于初开始的男女关系，换做婚约总是要一个稳定性。
　　至少孟棠月是这么认为。
　　在父母早年离异与争吵的婚姻中，她更想要一个长久的关系。如果与他人结婚是必须性，她只需要稳定的结果，即便是相敬如宾的婚姻。
　　孟棠月安静的注视着贺津，望过去时，眼底尽是清澈的水意。
　　汽车在红绿灯口停下。
　　贺津掀眸看了眼红灯秒数，最后平静的将目光转向孟棠月。
　　“孟小姐。”
　　他用低沉的嗓音唤了这一个极度礼貌的称呼。
　　眸色沉了些许，他道：“结婚本就是一个稳定性的结果。”
　　话落，孟棠月顿了下，眸子里的清水动了动。
　　“孟小姐所担心的问题只是婚约稳定性的话，那么，我可以解释清楚。”
　　嗓音平静传入孟棠月的耳侧，他将话说到此处停了下来，似乎是再等孟棠月的回应，回应是否需要听他的解释。
　　孟棠月温声嗯了下，眼睫往下落了几次，复而掀起。
　　九十秒的红灯过了一半，红色的倒数时间映于车窗前，与心跳同步的频率。
　　贺津也在此刻恰好开口：“孟小姐是一个极适合结婚的人选，除此之外，我和孟小姐之间本身就有一层婚约关系。”
　　“我对孟小姐的兴趣，可以以结婚为目的相处。”
　　谈喜欢为时过早，贺津是一个不太容易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的人，何况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对其他人有过兴趣。
　　早入商场，情感也比旁人淡薄，真要是轻易产生什么感情，多半也不太现实。
　　于他而言兴趣足够。
　　在一个结婚为结果的目的下，这个兴趣也不一定仅仅止于此。
　　视线平静对视，孟?????棠月很难从贺津的眸子里看到其他情绪，只有平静与认真的解释。
　　她敛了敛目光，安静着没有说话。
　　红灯倒数结束，贺津适时收回视线。
　　汽车重新启动，贺津注视着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搭于方向盘之上，只余一个轮廓清晰的侧脸。
　　“我的选择一惯不会轻易更改，婚约与孟小姐都是。”
　　平静且低的一句话语，他话落，车内又陷入了沉默的死寂。
　　孟棠月垂了眼睫，路过街景的霓虹灯在她眉眼上晕着层不明显的光，好半会，她轻声给出了回应：“嗯……”
　　“我明白了，贺先生。”
　　一路的安静沉默，孟棠月微微低着头，脑海里的思绪有些迟缓。
　　在贺津给出回答之后，她确实更清楚了这段婚约能考虑的原因。
　　在两家都是知根知底，又是旧友故时的情况下，结婚倒也未尝不可。
　　孟棠月早年间就明白一个道理，长于她这样的家庭之中，总归是要考虑门当户对。
　　喜欢这种感情她暂时没有，以后也不得而知，除开喜欢，于她而言贺津所说的结婚的确有让她去考虑的点。
　　到公寓后，思绪渐渐收回。
　　孟棠月抬了头，视线转向车窗之外。
　　她抬手去解安全带，清脆的声音过后，她收了手。
　　侧脸转向贺津，视线也随之缓缓看去，直到目光落入幽深的松烟墨中。
　　孟棠月停了下，还是极礼貌的浅笑，眼睫随之落下，她温温道：“很麻烦贺先生送我回来……”
　　“时间有些晚了，我就不请贺先生上去喝杯茶了。”
　　“您回去时路上小心。”
　　她将这几句话讲完，敛了些眉眼上的笑意，转身去打开车门。
　　已经快要下车后，手腕间忽的传来一阵热意，腕间红绳也因为男人的动作与力度压下。
　　孟棠月顿了动作，贺津低沉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孟小姐。”
　　孟棠月转身看去，视线相接。
　　男人淡淡地松了手，手腕的热意顷刻消失。
　　余热淡淡，车外冷风一过，消失得不带一点温度。
　　贺津目光深邃道：“孟小姐上次遗落的东西忘了拿。”


第13章 木梨
　　◎出院。◎
　　孟棠月闻言才想起上次所遗落的东西。
　　她顿下时，贺津已经开门下车。
　　孟棠月迟疑着往后坐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
　　后坐的车门被人打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取走了白色纸袋。
　　孟棠月收了目光，随后下车轻缓关上车门，再次抬眸时，男人已经走至眼前。
　　贺津淡淡垂眸，白色纸袋送至孟棠月眼前。
　　孟棠月看过去，抬手接过。
　　指尖触到纸袋的手绳，还是不可避免的擦过一道温热，极快的掠过，如羽毛轻飘落下。
　　孟棠月收回了手，随后温温道：“谢谢……”
　　她没有加一句礼貌的称呼，仅仅只是轻声道谢，话落下便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冷风拂过，鬓边的碎发也随之散了些，孟棠月掀了眼睫，眼底碎了些皎洁月。
　　“我先进去了。”
　　她是轻声说了这一句，语落便转身离开。
　　婉约清丽的背影渐渐融于夜色之中，直至消失。
　　贺津立于原地，身形在微光下拖出一道长影，覆盖于地面之上。
　　红色火星猝得燃起，青白烟雾渐渐漂浮于上空，笼罩着他有些深沉的眉眼，愈加不清晰。
　　眸色淡淡敛回，烟雾随着冷风消失，他低眸碾灭了手中的烟。
　　目光随意抬起至孟棠月身影离去处，门口灯火通明，是在夜色中永不会暗灭的灯。
　　也如他渐起的兴趣。
　　贺津收了视线，低眸走回车内。
　　-
　　孟棠月到门口时，习惯性地按了指纹，虽已离开了好一会，可思绪却好像是迟缓地落在了楼下。
　　指尖触到金属的表面，传来极清晰的冰凉。一瞬间，她忽的回想起贺津手中的温度。
　　是带着滚烫热意的温度，好似要透过触碰传递至心尖，与金属自是截然不同。
　　解锁后，思绪迟缓回归，孟棠月打开门进去。
　　手中纸袋被她放于玄关之处。
　　刚从楼下上来，手中还是带着风的冷意，孟棠月转身倒了杯温水。
　　玻璃中盛着一半温水，在白炽灯光线投射出一点点光影。
　　孟棠月注视着，心思忽的有些遥远。
　　这段婚约是否延续下去的问题好似交至了她手中，却又好似不是。
　　有一方没有解除的意愿，她贸然去提，多少都显得不合适。何况即便是日后结婚，孟棠月似乎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拒绝的理由。
　　准确来说，她和贺津大抵是合适的，除开感情之外。
　　或许从她答应考虑的那一刻起，就意外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孟棠月低眸抿了口水，渐渐收回思绪。
　　-
　　三日后，孟棠月早间去往医院。
　　孟义原定是明天出院，但昨晚主治医师有提起过出院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也并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
　　孟义听后当即便决定今天出院。
　　孟棠月走到诊室门口，礼貌的敲了三下，从门内模糊传来医生的声音。
　　“进。”
　　孟棠月低眸推开了门，走进去时，她转身将门轻轻合上。
　　孟义的主治医生是一位略显年轻的中年女性，她见孟棠月走进来，便点头示意道：“孟义的家属？”
　　孟棠月走过去，点了点头应下，“是。”
　　医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平静道：“坐吧。”
　　孟棠月闻言安静着坐下，等再次抬眸时，一份病例单递至她眼前。
　　“这是孟义的病例记录，你可以看看。”
　　“他现在手术过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身体恢复也很不错，出院早个一两天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家属有个人意愿的话，可以等会去二楼办理出院手续。”
　　孟棠月低头认真地看了会单子，随后温声应下，“好的，谢谢医生。”
　　“我等会出去办理手续……”
　　医生提起笔又道：“嗯，好。”
　　“我给你开张单子，是一些出院后服用的药物，和在医院时的药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些其它品类。”
　　“每日服用的剂量我也会写清楚，你回去后叮嘱病人吃药即可。”
　　她说着在白色纸张下写下一串药名，落下最后一笔时撕下单子递给孟棠月。
　　“带着病人的医疗卡去拿药就可以了。”
　　孟棠月接过，又起身道谢，随后转身离开诊室。
　　走到门口，还没等她去开门，诊室的门忽的被人从外推开。
　　没有一点征兆，孟棠月被惊了下，扶住门把的手也在下意识间收回。
　　随着门的推开，一张年轻而张扬的脸渐渐出现清晰，男人似乎有些意外门后出现的孟棠月。
　　在门侧快要磕到孟棠月时，她往后退了下。
　　见孟棠月往后退了些，出于礼貌，这个年轻男人出声询问：“碰到你了？”
　　孟棠月温声回应：“没有的。”
　　男人点头，松开了扶手，往门侧退了些，示意孟棠月先走出去。
　　孟棠月望着已经让开的通道，她浅下回应：“谢谢。”
　　话落便走出去。
　　旗袍背影渐消失于长廊尽头，男人收了视线，走进诊室。
　　孟棠办好出院手续时，已经是下午，她收了病房内的东西，将还未吃完的药都装回一个盒子里，准备一并带走。
　　孟义还在一旁检查有没有遗落的东西：“都收拾了吧？我看应该没有什么忘了东西。”
　　孟棠月抬眸扫了眼病房，随后应着：“应该没有了。”
　　“那过会走吧，我等会联系人来接。”
　　孟义说着走到孟棠月的跟前，将手中的东西一起收到袋子里。
　　“老宅还远呢，现在回去恐怕都要两三个小时才到，等会回去天肯定黑了。”
　　孟棠月闻言瞧了眼墙壁上的钟表，指针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她收回了视线应了下：“嗯，这两天天色暗的迟一些，到老宅应该不会太晚。”
　　孟义走到床边坐下，聊天似的道：“我记得老宅你也有好久没回去了，都恐怕要忘了什么样子了吧？”
　　孟棠月低眸浅笑，眉眼也温和：“那倒是不会的。”
　　“说起来，你程阿姨上次还提过等我出院后请吃饭的事情……”
　　孟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提道。
　　“你前几日也去过了，等过两日我回请贺津他们好了，老宅也是清净。”
　　忽的听到贺津这两个字，孟棠月微停手中动作，又不免想到婚约之事。
　　几秒过后，她恢复如常应道：“好……”


第14章 木梨
　　◎见面。◎
　　第二日，早间时孟棠月整理了一番庭院。
　　老宅的位置原先就偏僻了些，又是常年未有人居住，只是定期有人过来打扫，前院也显得荒凉。
　　昨日到时天色就已经暗下，孟棠月倒是没顾得上整理。
　　等她处理好已经是一小时后，她停了手下的事情，准备去给爷爷沏茶。
　　雾白的热意随着水流而起，丝丝烟雾笼罩于眉眼之前，玉瓷茶杯倒至一半，孟棠月停了手。
　　茶杯被端至孟义眼前，孟棠月温和问道：“爷爷等会要出去走走吗？”
　　孟义接过了茶杯，摆手道：“那就不去了?????。”
　　“这天等会也该热了，等明日罢。”
　　孟棠月闻言点了点头应下，“好。”
　　孟棠月低眸收拾茶碗时，孟义忽的道：“你爸前些天联系我了……”
　　孟棠月顿了下手，没应声也没有多问。
　　孟义瞧了眼她的神情，又继续道：“说是最近几日就要回国了，他先前是不是和你联系过？”
　　孟棠月收了茶碗，低眸温声应了下，“嗯，您病了的时候有给我打过几通电话。”
　　孟棠月只是平静应了话，孟义不问，她便也没有继续往下讲。
　　孟义抿了口杯中的茶水，“那等他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孟棠月抬了眸子，应下，“嗯，好。”
　　-
　　老宅住着的日子倒是清净，孟棠月只是偶尔出门。
　　后院里种植着一片的竹林，春日的季节，正是竹枝新生，从阳台望过去时，满眼的绿色。
　　白日里在阳台提笔写字时，竹叶的间隙落下阳光，白纸上也映着落下的倒影，清晰的像是墨染一般。
　　好像是再平静不过的日子。
　　除了那个尚未清晰的婚约。
　　两日后，孟义提了回要邀请程婉来老宅做客的事情。
　　只是过了几小时后，他又唤了孟棠月过去，将包装好的新茶递于孟棠月手中。
　　“这是今年的新茶，本来是想等你程阿姨来了后让她带回去的，但早晨联系时她就已经有事去了别处，没个十天半月大概也回来不了。”
　　“你把这茶送去贺家好了，没回请吃饭，礼数总是要做到的。”
　　“联系贺津也是行的，你送给他后，也问问他最近是否得空，有时间的话让他一个人来这里吃个便饭。”
　　孟棠月垂眸，视线扫过手中的手提袋，最后她应了声，“好。”
　　“是今天送过去吗？”孟棠月抬了眸子问道。
　　孟义：“早送晚送都差不多，要是时间来得及今天送也成。”
　　孟棠月思索了几秒，只是答应了下来，“好。”
　　孟棠月说完转眸瞧了眼时间，收回视线时，还是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袋绳。
　　时间是比较早的，真要是今日送去也来得及。
　　孟棠月迟疑了几秒，最后拿起桌边的手机。
　　她低眸在手机内翻找到贺津的联系方式，注视了几秒后，才点了拨通。
　　听筒端传来熟悉的滴声，孟棠月垂着眼睫，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这个过程并不长，几声响铃过后，电话被那端的男人接通。
　　“孟小姐。”
　　低沉的嗓音里只是淡淡的情绪，并没有一点意外的情绪，好似早知孟棠月会主动拨通这个电话。
　　孟棠月掀了眼睫，随后温声唤道：“贺先生。”
　　礼貌的称呼词，因着声线的缘故，显得太过于温和，即便只是一句先生，也不似他人的疏离。
　　“您今天有时间吗？”
　　她轻缓问道，话说完又继续往下道：“爷爷让我带些东西给程阿姨，但程婉阿姨最近几日都不在家中，如果您今天有时间的话，我想将东西交给您。”
　　那端似乎是极度安静的环境，没有一点声音，孟棠月说完后，听筒端传入的也只有沉默一般的安静。
　　“是孟小姐的话自然有时间。”
　　手机靠近耳侧，低低的声音随之落入，像是男人靠近于耳侧低语。
　　孟棠月下意识的顿了下。
　　“嗯。”她只是轻声应下。
　　“那贺先生现在是在那里呢？我可以等会到那里将东西带给您。”
　　另一端的贺津眯了下眸子，幽暗晦莫的眸也被掩住些许，指节敲过木质桌面，神色平静间是极淡的情绪。
　　“如果孟小姐不介意，我们可以约在茶馆见面。”
　　孟棠月闻言瞧了眼桌面上的新茶，“那倒是不麻烦了。”
　　带着茶去茶馆也显得奇怪了。
　　“我可以去找孟小姐。”
　　淡而简短的一句，由他平静陈述，像是极正常不过一般。
　　孟棠月停了下，思绪迟疑间，她温声婉拒：“就不麻烦贺先生了。”
　　“我去找您也是一样的。”
　　她虽对这里的路不太熟悉，但日后总归也是要认识的，她要去送东西也不好让贺津来找她。
　　“长安街。”贺津淡淡的报出了地址。
　　孟棠月闻言记下名字，温和回应道：“好，我记下了。”
　　“路程大概有些远，还请贺先生稍等一会……”
　　三小时后，孟棠月抵达了长安街。
　　到底是老宅太远，路程又需耽误不少时间，等到时已经将近傍晚。
　　贺津给的地址似乎一个餐厅，孟棠月原先并不清楚，只以为是一个类似街道的地方，她到时还和司机确认了一遍。
　　孟棠月抬眸望了眼头顶古色古香的招牌，楷体所写的名字，长安街。
　　她生了些疑惑，总以为是来错了地方，正准备打电话给贺津确认时，门口却有人出来迎她。
　　“请问您是孟棠月小姐吗？”
　　孟棠月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温声应下：“嗯，是。”
　　那人引着孟棠月走进去，边走边解释道：“请您随我来，贺先生在里面等您。”
　　孟棠月迟疑了两秒，视线扫过进去时的古色摆设，最后安静着随侍应生走过长廊。
　　到达最里一间屋子时，侍应生停下，轻轻打开了门。
　　孟棠月的视线随着开合的视线望过去。
　　古典雅致的内饰，檀木桌椅的边角刻着雕花，屏风在桌椅之前，稍稍遮了些门口的视线。
　　黑色西服的男人此刻正坐于桌前，斯文绅士的做派与着装，虽与背景有些不太相符，却衬得男人冷贵疏离。
　　指节清晰的手拿着瓷白茶杯，听见声音后，他目光平静转向门边。
　　晦暗而深的视线穿过茶杯间白色雾气，落至孟棠月身上。


第15章 木梨
　　◎回应。◎
　　孟棠月停在门口，视线看向贺津时稍有停顿。
　　一时间，目光交接。
　　隔了皎白的雾色，对视时眸色也瞧不清楚。
　　短短几秒后，孟棠月敛了敛眸走进去。
　　刚走过门边，准备转身去关门时，原木色的门已经被侍应生从外轻轻合上。
　　孟棠月收回视线，随即从屏风旁侧走过，
　　到底是环境安静太过，地面又铺着层木质地板，鞋跟微微落下时，声音清晰的飘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目光所见处皆是古色的装饰，淡淡的檀香充斥于每一个角落。
　　孟棠月走至桌前，贺津已经收回了目光，他放下了手中的瓷玉茶杯，起身平静道：“孟小姐。”
　　孟棠月停在桌边，温和点头，垂着的眼睫在日暮晚光下，于上端晕染着暖橙色彩。
　　她今日没有穿旗袍，只是一件普通的浅蓝色长裙，裙摆有着白色蕾丝的点缀，刚及小腿下沿，顾及着天气的缘故，搭了件奶白的外套，一眼瞧过去，清婉而温雅。
　　檀木桌面上落下光影，在此安静的环境下，孟棠月温温道：“让贺先生久等了……”
　　孟棠月说着，掀了眼睫看向面前的男人，一个定定望去的视线。
　　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说话是会将目光转向眼前的人，即便只是一些不熟悉的人，她也会如此。
　　贺津神色未有变化，在这几秒短暂的对视中，他只是眸色稍深了些，于眼底之后的情绪转变。
　　如提笔落字时时在白纸上落下的第一笔，而后渲染，浅墨似的，在环境下更显清晰。
　　在孟棠月那句话落下后，贺津微微颔首示意，低声一句：“孟小姐来得很早。”
　　“请坐。”
　　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很久的等待过程，至少对于贺津而言。
　　孟棠月闻言轻轻点头，她低眉坐下，抬眸时视线恰好落入贺津的眼底。
　　孟棠月礼貌微笑，黛眉及眼尾都晕着暖光，最是温和不过。
　　“贺先生……”
　　她轻声唤道，语句有着几秒是停顿，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恢复至原先的温和。
　　“上次去贺家做客时多有打扰，爷爷一直想回请，但也不知贺先生是否有时间。”
　　“爷爷今日让我带些新茶给贺先生，顺便问一问贺先生的时间安排，如若最近有时间的话，想回请贺先生至家中做客。”
　　孟棠月说着眼睫落了落，侧脸处的碎发在微风下吹至耳后，耳垂渐渐清晰，极白的肤色上别着颗珍珠耳饰。
　　光泽极好，搭于暮色下更衬出珠玉圆润。
　　孟棠月说完，抬了抬眼睫，视线平静穿过对视的距离之间，眉尾间的一惯温和与笑意也尚未敛回。
　　她将刚刚提进来的东西从桌下拿起，轻轻放于檀木桌面，手腕收回后，孟棠月抬起视线。
　　贺津眸子动了动，目光却并没有收回，视线淡淡扫过孟棠月耳垂处的珍珠，最后回于孟棠月染笑的眉眼。
　　平静对视，贺津温淡开腔：“我这两天都有时间。”
　　他话落下，眼底的渲染的漆黑稍有停顿，而后平静接上句回答。
　　“具体看孟爷爷时间安排。”
　　孟棠月听后，眼睫微落，她大抵是没有想到贺津会答应的如此之快，毕竟以贺津的身份来说，他工作总是要忙些。
　　只是片刻思考，孟棠月随即应声：“好……”
　　“贺先生这两天有时间的话都是可以的，我想?????先回去与爷爷说明，具体时间都会在明天打电话告知贺先生。”
　　“这样可以吗？”
　　她说完又瞧过去，温声询问了一句。
　　贺津眉眼不变，他微微点头，淡声回应：“可以。”
　　孟棠月闻言，收了目光，还未想好如何接下一个话题时，眼前出现一个瓷玉的杯子。
　　淡雅的绿盛于杯中，雾白色随热意而出。
　　骨节清晰的手指捏着杯面，最后轻轻放下，杯底至桌台，总不可避免落下声音。
　　孟棠月抬眸看去，贺津恰好掀了眼皮，平静而深的眸底也在此刻明晰。
　　杯中水面微动，而后归于平静。
　　犹如孟棠月见杯子时的心境，忽起波澜之后，在转眸望向贺津时敛回平静。
　　也仅归于此。
　　“已经傍晚，孟小姐如不着急回去，可以在这吃了晚餐回去。”
　　贺津早已收回了手，他注视着孟棠月平静道。
　　几秒后，孟棠月并没有给出回答，贺津神色如常，只是淡淡补道：“我会送孟小姐回去。”
　　孟棠月本是想以爷爷在家为理由婉拒，但想好措辞时，又忽的与贺津对视，看清他眸底的幽暗后，又不免想起先前。
　　她似乎拒绝了太多次，总是不好又一次婉拒，也显得抗拒太过，倒是没有很大的必要。
　　毕竟以着这层婚约关系，相处自是避免不了，今日又是她先打电话给贺津邀人见面，仅仅是单独吃顿饭，于礼于情她似乎都没有必要拒绝。
　　孟棠月只是安静了片刻，随后收了些视线应下，“好……”
　　话落，一份硬皮面的菜单递于孟棠月眼前。
　　贺津目光淡淡落向孟棠月，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也像是早知孟棠月不会拒绝的样子。
　　贺津也在此刻开口：“不知道孟小姐口味，挑了个清净的地方，孟小姐不喜欢可以换地方。”
　　淡淡的嗓音似乎只是在陈述，但话语却透着平静，如若此刻孟棠月微露出一点不太喜欢的为难之意，他大抵都会像他所说的一样换地方。
　　孟棠月抬了手腕接过，她微落视线，安静翻开了菜单，温声应着：“没有的，贺先生选的地方环境很好，我没有不喜欢。”
　　孟棠月解释道，视线顺着文字看下去。
　　菜品种类倒是多样，都以清淡为主，没有什么重口的辣味。
　　孟棠月低眸点了几样招牌，随后合了菜单，抬眸递给贺津。
　　在孟棠月点菜的期间，贺津似乎一直没有收回视线，他见孟棠月递了菜单回来，眉梢微挑，低声问：“好了？”
　　孟棠月微微点头，“嗯，好了。”
　　她的确不算太挑食，除了不能吃辣以外，也因此只是按着正常口味点了些。
　　两个人倒是不必太多，孟棠月又一惯不喜浪费。
　　贺津低眸，淡淡扫过孟棠月所点的菜品，最后他按着孟棠月清淡的口味，提笔添了几样。
　　天色已经暗了不少，日暮也渐渐归于夜色之后。
　　侍应生推门取走菜单，走时道：“请两位稍等片刻。”
　　说完后又换了壶茶水。
　　见了茶水，孟棠月视线下意识的转向桌面所放的新茶，西湖龙井倒算是平常。
　　到了此刻，即便不去想孟棠月也能明白爷爷让她来送茶的意思。
　　茶是平常物品，只是人不常见罢了，也是想撮合着婚事。
　　孟棠月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不算反感也不算积极太过。
　　在婚姻无可避免的情况下，她总是要考虑的，本就是合理，同意倒也未尝不可。
　　只是考虑太多，总不可避免思及其他。
　　孟棠月目光定定的注视着茶盒包装，思绪有些远。
　　旁侧传入贺津低沉的声音，“孟小姐。”
　　平静而低的声音落于房间。
　　孟棠月回神，视线转向贺津，眼底还有着尚未敛回的淡淡失神。
　　她敛了些，只是看向贺津没有应声。
　　贺津见孟棠月有些迟疑不解的神色，眼皮掀了掀，似乎是低笑了下，浅薄而轻。
　　“孟小姐刚才失神了。”
　　他只是淡淡提了这一句，话落也没有继续往下的意思，眸色注视着孟棠月，也瞧不出情绪。
　　天色暗了，房间内也点了灯，光线似是点燃的烛火，并不算太过清晰。
　　孟棠月下意识颤了眼睫，贺津也在此刻适时开口。
　　“孟小姐是不太适应和我相处？”
　　贺津忽的问了一句，不算太过突兀，只是语气平淡，好似平常提起。
　　似乎每次见他，孟棠月都是往后退避开的反应，不是故意躲开，但像是下意识反应。
　　思及此处，贺津轻眯了下眸子，眼底渗出几分不太明显的暗色。
　　孟棠月视线望向贺津，他眼底浸了模糊而暧昧的光，眉眼极清楚的在光线之下，半点情绪都没有显露。
　　还是一派深沉不可捉摸的斯文模样。
　　孟棠月停顿了下。
　　事实上确实如此，与爷爷住于山下，本就是极少见人，忽的搬出，要与不太熟悉的未婚夫相处，换做他人也多半不会一下子适应过来。
　　虽是这样想，但应声说出来多少都是不礼貌。
　　几秒过后，孟棠月轻轻摇了头，回应道：“没有的。”
　　贺津闻言并没有收回目光，视线平静凝视孟棠月的眉眼，敛回低声道：“孟小姐每次见我都似乎在下意识的避开。”
　　贺津抬了抬眸道，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波澜，仅是陈述，也没有带其他情绪。
　　孟棠月听到这句话还是安静了几秒，她对于自面对贺津时给出的下意识反应并没有去深想，也清楚贺津是能看出来。
　　但贺津的这句话太过突然，她并没有什么合适的措辞应答。
　　“孟小姐，你避开的原因是觉得我靠近太过？”
　　一句问话，语调是初始的平常，只是眸色深了不少。
　　孟棠月安静着没有应声。
　　作者有话说：
　　阴间作息，更新只会很晚很晚。
　　结婚快了，也许是两三章之后。


第16章 木梨
　　◎会的。◎
　　大抵是气氛安静太过，窗外的风拂过，晃出些细微的声音。
　　孟棠月只是抬眸，视线温淡的扫过风下微动的木质窗框，敛回时目光转向了对面的贺津。
　　她没有避开，只是温温一句，“没有的，贺先生。”
　　除了那日在贺家时她被堵至墙角，并未有过多的靠近与失礼。
　　至少对于孟棠月而言。
　　“是我随爷爷久居山下，不常与他人接触的原因……”
　　孟棠月说着，随后略带歉意的浅笑，语调也轻了些：“很抱歉让贺先生产生这样的误会，这样有失礼数的事情我下次会更正。”
　　孟棠月轻声说完便收了视线，有些模糊的灯影顺着额间碎发倾落，晕于微垂的眼底，更是温和清婉。
　　贺津：“孟小姐对其他不熟悉的人也是如此？”
　　他好似极平常的问起，嗓音也透着有些淡漠的平静。
　　孟棠月：“嗯。”
　　从学生时代起，每年的放假期间她都住回了山下，除学校以外，每日所见的只有山下景，多半都是安静疏远城市的日子。
　　更不用说常与他人接触，对于目前能接触到的人，孟棠月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礼貌疏离。
　　孟棠月应声后，贺津眸色沉了沉，于房间之内像是漆黑的夜景，在表面浮起些模糊的光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就敛了回去。
　　房间内的门由人从外侧推开，精致的青瓷玉盘被一一摆至桌面，淡而轻的热气也随之升起。
　　孟棠月视线转向桌面，抬起时侍应生笑着道：“菜品已经上齐，请二位慢用。”
　　侍应生说着转身合上木门。
　　房间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两个人独处倒是不好找话题的，何况孟棠月一直不是主动的性子。
　　“可以动筷了，孟小姐。”
　　贺津低沉的嗓音从前处而来，打破了这过份安静的环境。
　　孟棠月闻言视线转向桌前，木筷被摆于白瓷的托面，孟棠月抬了抬手腕，最后拿起。
　　她垂着眼帘应了一声：“嗯，好。”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孟棠月几乎一直是淡淡垂眸的状态，并没有抬眸去看贺津。
　　现在这个点确实是吃晚餐的时候，只是孟棠月想着些事情，速度比以往慢了不少，也没吃几口。
　　半碗米饭过后，孟棠月停了筷子，她抽出纸巾一旁的湿纸巾擦了手。
　　再次抬眸时贺津也放下了筷子，孟棠月停顿了下，随后拿起一旁的瓷玉杯，她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已经凉了不少，味道也起了些变化，并不如初时的香郁。
　　贺津眸色不变，目光转向一直保持安静的孟棠月，淡淡出声询问：“孟小姐吃好了？”
　　孟棠月放下手中的杯子，随后微微点头：“嗯。”
　　贺津敛了眸，“孟小姐是想多坐一会，还是现在回去？”
　　听似平常的问话，把选择权交由了孟棠月手中，哪一个选项都是以相处为结果。
　　孟棠月浅笑安然，声音温和：“爷爷大概还在家中等我回去，就不在这久坐了。”
　　孟棠月将话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最后柔着声音补了一句：“还麻烦贺先生送我回去。”
　　贺津收了收视线，只是眼底情绪深?????了些许，表面倒是没有显露半分。
　　他平静回应：“好。”
　　再次坐上车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街道是华灯初上的夜景，与刚才房间内的安静倒是不同。
　　贺津转眸看向孟棠月，她此刻正低着眉眼去系安全带。
　　孟棠月一惯的温和，眉眼以及气质都偏向安静的类型，好些时候即便是她没有说话，也不会减少常有的温和。
　　等孟棠月系好安全带后，抬眸的瞬间，视线落入男人漆黑眸底，好似即将下陷一般。
　　指节在黑色方向盘上轻点了下，贺津也在此刻低低开口：“孟小姐现在居住的地方是？”
　　孟棠月抬了头视线看向车窗之外，很快的收了回去，“老宅。”
　　“位置有些偏，在城郊附近，贺先生需要导航吗？”
　　她温和问道，说话时，目光自然的转向贺津，只是见到男人眼底的情绪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停顿了下。
　　但很快的恢复如常。
　　贺津眉眼不动，骨节分明的手原本是散漫的搭于方向盘之上，但孟棠月给出回答后，他收了手，淡淡启动汽车。
　　低低的嗓音回荡于车内，“不用。”
　　孟棠月闻言，只是瞧了眼贺津，
　　他侧脸平静，眸光极淡，也因此显得疏离。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并不常带笑意，瞧着倒是不好接近的样子。
　　只是不相处时，也不知具体性格如何。
　　孟棠月打量几秒后，很快的收回了目光。
　　老宅的位置属实偏僻，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到时天色早已经暗了下去。
　　穿过旁侧的竹林，汽车平稳停于老宅院前。
　　孟棠月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她边解安全带边道：“贺先生，我到了。”
　　“爷爷这个时间估计已经休息了，就不能请贺先生上去坐坐了。”
　　孟棠说完，又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她又轻声说了一句：“贺先生回去时小心一些。”
　　孟棠月说完也并没有着急下车，只是安静等着回应。
　　贺津的目光原本淡淡的看着窗外，听到旁侧传来的声音，他转眸看去。
　　“孟小姐。”低低的嗓音穿过距离落入耳侧。
　　孟棠月闻言转眸看去，短暂的几秒对视，男人眸色不断加深。
　　孟棠月微怔了下，她很难从这幽暗的眸子间看出什么情绪。
　　短暂几秒沉默，贺津开口道：关于婚约，孟小姐有了答案后，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孟棠月轻轻点了头，温和道：“会的。”
　　她想，也许就是这几日便会有了答案，思考太久也不是她一惯的作风。
　　哪怕是拖的时间长些，也总是免不了要给一个答案。
　　贺津听后敛了敛眸，车内的后视镜中倒映着他此刻的样子。
　　平静而寡淡的眉眼，只是眸色太深，本该是一双略显潋滟的桃花眼，却应着沉默太过的情绪而显得幽暗。
　　这气氛不说话都显得奇怪了。
　　孟棠月抬手打开了车门，准备下去时，贺津低沉道：“届时希望孟小姐会给出一个确定的答复。”
　　孟棠月停下动作，她收回了手看向身厚的贺津。
　　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孟棠月，并未浸润掺杂其它。
　　只有漆黑，几近夜色。
　　孟棠月垂了眸，轻声道：“会的。”
　　一定会有答案的，在不久之后。


第17章 木梨
　　◎未婚妻。◎
　　春季多雨，空气间都弥漫着潮湿之意。
　　孟棠月查看了天气预报后，又将手机送回了原处。
　　连着好些天都是阴雨的天气，昨晚下了小半夜的雨，到早晨时才将将停下。
　　孟棠月的视线转向窗外，在内院石桌上瞧见了还未收回的棋子，她望了几眼，便走出门外将棋子收回了盒中。
　　孟棠月收理结束后，便将棋盒拿了回去，刚入门后，孟义正从房间内出来。
　　孟棠月走进去，低眸放下手中的棋盒，眉眼染笑，浅声唤道：“爷爷。”
　　孟义点头应了下，走到孟棠月身侧时瞧了眼刚被内回的棋盒。
　　黑白的子沾了些清晨的露与潮气。
　　“我昨夜瞧你回来的有些晚，也没问你回请贺津的事情……”
　　孟义说着在椅子上坐下，又笑着问道：“他说有时间吗？”
　　孟棠月本是在低眸倒水，听到这句问话后，她停了下手，随后应着：“嗯，我昨日问了贺先生，他说最近几日都是有时间的，具体的时间可以看爷爷的安排。”
　　孟棠月温着嗓音将贺津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她停下了倒水的动作，将杯子送至孟义面前。
　　孟义瞧她又问：“看我的安排？”
　　孟棠月在对面坐下，点头应了下：“嗯，贺先生是这么回答的。”
　　孟义：“最近几日都是有时间的话，那不如早些，迟了几日时间也不好安排。”
　　孟义说完这几句话后思考了几秒，随后又道：“不如就定在明日吧，这个时间也近。”
　　孟棠月眸子顿了顿，倒是没有应声。
　　孟义拿起杯子抿了口，又道：“这个时间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棠月要觉得行的话早些去联系贺津好了，时间晚了通知也显得仓促。”
　　孟棠月这次抬眸应了下来：“好……”
　　“我过会去联系贺先生。”
　　她说着低眸拿起玻璃杯子，杯口触到唇面，她安静着思想有些遥远。
　　定在明日的话时间确实有些仓促，而她今日又刚与贺津见过面，总显得有些常见一般。
　　而半月之前，她与贺津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孟棠月有些失神，杯中的水也凉了大半。想着些事情，孟棠月又低眸抿了口温水，尝到凉意后，思绪才渐渐回归。
　　“棠月。”孟义唤了一声。
　　孟棠月闻言，抬了头看向对面的孟义。
　　孟义住了半月的医院，容貌与精神都苍老了些，原先瞧不见的白发也生了好些。
　　瞧着倒是不如从前精神。
　　孟棠月转眸看过去，只是温和嗯了一声。
　　“我瞧着过会要下雨的样子，你看了天气预报吗？”
　　孟棠月视线随即转向窗外，阴沉的云朵低的好像要压下来一般，显得有些烦闷，即使只开了一小道窗户，也屋内也是潮湿的冷。
　　孟棠月应了声音，轻声道：“嗯，看了的。”
　　她说着起身走到窗台边，抬手合上窗户边道：“最近几天都有小雨……”
　　孟义：“那倒是不好出门了。”
　　孟义顺着接了话，又像是想起来一般问道：“昨日你送的西湖龙井还剩了些，家里的茶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的了，明天贺津来倒是不好招待。”
　　“我等会打电话叫人送些其他品种的茶，棠月知道贺津喜欢什么品种吗？”
　　孟棠月已经关好了窗户，忽闻这句话微怔了一秒。
　　这她倒是不清楚的。
　　孟棠月安静了几秒，又想起昨日吃饭时贺津所点的茶水，是清新淡雅的洞庭碧螺春。
　　她走回桌边，回道：“我不太清楚，不过昨日和贺先生吃饭时，他点了洞庭碧螺春……”
　　孟棠月停顿了下，随后才往下道：“爷爷准备这个，我想也是可以的。”
　　孟棠月说完，孟义瞧了眼了她，见她神色温和也不再多问，他应道：“好，那我等会联系人。”
　　孟棠月点了点头，随后安静着坐下。
　　说话的功夫已经下了细细的小雨，前院里的地面已经潮湿的大半，再往前看去是一条铺着青石的河流，碧色的河面微起着波澜。
　　爷爷回了房间，大厅里只剩下了孟棠月一人。
　　孟棠月收回眼，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细白的指尖在屏幕轻点过，昨日的通话记录映入眼中。
　　孟棠月认识的人本就比较少，通话记录除了爷爷与一些熟悉的人，倒是再无其他。
　　除了最近的贺津。
　　视线在贺先生这个备注上停顿了下，孟棠月注视了片刻，又去瞧了眼时间。
　　屏幕上显示着九点整。
　　这个时间贺津大概还在工作？
　　孟棠月迟疑了会，最后还是试探着拨了电话过去。
　　听筒缓慢地传来滴声，孟棠月落了落眼睫，等了一会。
　　响铃一半时，电话被那端的人接通。
　　“孟小姐。”
　　听筒端传来贺津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侧，显得像是靠得极近一般，如耳侧低语。
　　那端显得安静太过，似乎没有一点杂音，更显得呼吸清晰。
　　孟棠月停顿了下，随后温声唤道：“贺先生……”
　　“您现在在忙吗？”
　　孟棠月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嗓音温和，话落，孟棠月顿了下呼吸。
　　“并没有。”
　　贺津的声音显得有些平静，说完，“孟小姐是来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安排？”
　　一句淡淡的问话，因着嗓音倒像是一句陈述。
　　孟棠月闻言，抬手指尖触到玻璃杯子，手心间传来极清晰的冰凉，稍许片刻都变成了凉意。
　　“嗯，对。”
　　孟棠月应声道，随后捏了捏杯子又道：“爷爷说贺先生近期都有时间的话，想安排在明日……”
　　孟棠月停顿了下：“说是想早一些，如果贺先生方便的话，就定在明日。”
　　“嗯。”贺津低声应了句。
　　“我明天过去。”
　　他回答的声音有些低，平静的说完，不再言语。
　　孟棠月安?????静了几秒，随后，应道：“好……”
　　“那贺先生明天大概什么时间会到呢？”
　　出于礼貌，孟棠月还是问了这一句。
　　“孟小姐希望我什么时候过去？”
　　还是那样略显平静的嗓音，只是变得低哑了些，像是忽的靠近，在耳侧私语一般。
　　本该清晰的嗓音，也不知因什么原因变得有些模糊。
　　安静得只有说话音的环境出现了一点细微动静，孟棠月眼睫落了落，正要回答时，那端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关门声音过后，安静了下来。
　　环境安静太过的原因，即使对方的声音并不算太重，也显得极为突兀清晰。
　　孟棠月停下，呼吸也随之放缓了下。
　　只是这一句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孟棠月收回了捏着杯子的手，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声。
　　一阵细微的声音过后，贺津温淡唤声：“孟小姐？”
　　尾音带了些疑惑，只是不太明显。
　　孟棠月迟疑了几秒，回应道：“贺先生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的。”
　　声线变得轻缓，只是依旧温和着。
　　贺津：“嗯，我明天下午会到。”
　　贺津淡淡的给出了回应，话落，那端又传来一道声音。
　　“我听着怎么像是女人的声音？”
　　这句话倒是小了许多，也变得有些模糊，孟棠月只是隐约听到了一点。
　　她顿了下眸子，安静着没有开口。
　　几秒过后，听筒发出的声音似乎变小了些，像是离得远了点。
　　金属东西碰到木桌的声音，随后而来的是贺津略显低沉的声音：“我未婚妻。”
　　话落，孟棠月注视着杯子的视线顿了下。
　　淡而清晰的一句，即使是隔着听筒，也能听出男人此刻的平静。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孟棠月说的，但却是一句对他人的介绍，因为语气的自然与平静，好似再平常不过的回答。
　　隔着手机，孟棠月只能听到贺津低沉的声音，她不会知道贺津此刻的神情。
　　也许是再平静不过的样子，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淡漠，也许在医院之外不断加深的幽暗视线。
　　孟棠月无从得知。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一句话语，与她轻颤着的眼睫。
　　孟棠月低了眼帘，轻颤一下过后，她仍保持着安静。
　　呼吸也在下意识间变得轻缓。
　　贺津这句话落下后，对面又恢复了过分的安静，随后，他低声唤道：“孟小姐。”
　　孟棠月迟缓地眨了下眼睫，应声道：“嗯。”
　　“我会尽量早些到。”贺津低声说道。
　　孟棠月：“嗯，好。”
　　“早晚都没有关系的，贺先生明天能来就好了，贺先生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就好。”
　　孟棠月温着嗓音说着，语句稍稍停顿了下，然后继续道：“我等会转答爷爷，贺先生有事可以先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孟棠月停了下来，她没有贸然的挂断电话，只是安静着等贺津的回应。
　　贺津：“打扰？”
　　贺津用着不太具有疑问的语气说道，随后，他似乎是低笑了下，嗓音也因此变得模糊。
　　“并不会。”
　　他没有应声，只是淡淡说道，在过分安静的环境显得极为清楚，也带着孟棠月所不懂的情绪。
　　“孟小姐倒是有些疏离了，对于孟小姐来说是打扰的事情，于我而言不是。”
　　孟棠月掀起眼睫，视线定定的穿过玻璃杯子，遥远而失神。
　　她安静了好一会，并不知如何接话才会比较合适。
　　片刻后，孟棠月又低了眼睫，想了会只是轻声道：“贺先生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个时间您会在工作，怕占用了先生的时间。”
　　带了一些解释的意思，也顺着接了贺津所说的话。
　　话音落下，孟棠月又顺着道：“贺先生，我就先挂电话了……”
　　迟疑了会，孟棠月礼貌道：“明天见。”
　　她说着停了下视线，直到对面传来贺津淡薄的低笑，并不明显，只是通过听筒传入孟棠月的耳侧。
　　随后，贺津应声：“孟小姐，明天见。”
　　-
　　另一侧，电话挂断之后，贺津淡淡掀了眼皮，手机被他放回桌面。
　　原本坐于休息处的男人换了个坐姿，语气有些陶侃道：“未婚妻？”
　　“你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
　　顾泽问时，拖长了语气，一张好看的脸，挑着眉稍，更是显得过分张扬。
　　贺津低眸签了桌面的文件，淡淡道：“一直有。”
　　顾泽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次说道：“我听这声音还挺温婉，低声细语的……”
　　“你这是家里人安排的？”
　　顾泽问完又笑道：“我倒是忘了，你不喜欢家里人也安排不了。”
　　贺津签下最后一笔，笔尖划下，字迹苍劲有力，像是印刻于白纸之上。
　　他平静抬了眸，扫过对面的顾泽，目光淡漠，显得有些过分平静。
　　“如果没事，你可以回去。”
　　他漠然的陈述了一句，嗓音与神色都是冷静太过。
　　与刚才通话时的眸色显然不同。
　　顾泽懒散地起身：“行。”
　　“我不在这耽误你事，好吧。”
　　贺津低眸，淡淡的回了句：“出去关门。”
　　-
　　通话结束后，孟棠月低眸注视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片刻过后，眼睛有些不舒服。
　　孟棠月掀了眸子，重新倒了杯温水。
　　思绪随着波澜而起，热意渲染了清晰的眉眼，孟棠月抬手触到杯面，熟悉的温热感传来。
　　随后，是过度清晰的烫意。
　　关于与贺津的婚约，她想了好些日子。
　　从那日贺津主动提及婚约起，孟棠月一惯的慎重，好些事情总是要思虑再三的，何况是答应结婚这样的事情。
　　她要顾及的事情确实太多，爷爷身体似乎不如前几年好了，住院手术前也常常提起孟棠月以后的事情。
　　孟棠月本是心细的人，自然明白爷爷的考虑，自父母早年离婚后，都已经有各自的生活，只有孟棠月随爷爷居住。
　　大抵以后也是如此。
　　孟义自然是有担心的，他不想见孟棠月以后孤身一人，也不想孟棠月以后无人照顾。
　　这一点孟棠月很清楚，提的次数多了，她总归也会考虑到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于现实而言，结婚对于孟棠月来说，似乎不可避免的事情。哪怕只是为了让爷爷安心，她也会选择这个结果。
　　而贺津出现的太过合适。
　　以着这层婚约关系，孟棠月多少都会考虑，何况爷爷是对贺津比较满意的，换句话说，贺津的确是极好的选择。
　　无论是家世样貌，于孟棠月而言，她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理由。
　　手心处的温度渐渐消失了些，孟棠月收了手，因着动作，玻璃杯子中盛的清水微起了些波澜。
　　在不平静时的微澜，于最后归于平静。
　　孟棠月敛了敛眸子，那个回答已经渐渐清晰明了。
　　她抬手整理了耳侧的碎发，视线转向窗外，这雨大抵是要下一天的。
　　-
　　次日。
　　孟棠月起早煮了红豆薏米粥，爷爷最近胃口似乎不大好，早间也极不喜欢油腻的食物，她就顺着做了粥，只是加了些红枣。
　　孟棠月端出去时，碗沿还是滚烫的，放下时在桌面磕下声音。
　　孟棠月温和唤道：“爷爷，可以吃饭了……”
　　孟义本来站在门外欣赏雨景，听了孟棠月的声音他满带笑意的走过去。
　　“我瞧这雨等会要停了。”
　　孟棠月闻言，抬眸看向窗外，“嗯，应该快要停了。”
　　这雨倒是下了一天一夜，到今日早晨也没停。
　　孟棠月放下了手中的瓷勺，神色温和的坐下。
　　孟义：“我联系了人下午过来，等会你就休息会，晚上也不用你忙着准备晚餐……”
　　“贺津如果下午来，你就招待着就好了。”
　　孟棠月听后，看向孟义轻声应了下来，“嗯，好。”
　　下午时，雨已经彻底的停了下来。
　　只是路面与苔藓间都是冷意的潮湿，空气中都是雨过的清新。
　　孟棠月披了件白色的外套出门，走到前院时，她抬手将已经断了的花枝折下来。
　　绿色草坪间都是七零八落的花瓣。
　　孟棠月本打算回去拿剪刀修理，但栏杆之外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
　　不怎么明显，但老宅寂静了些，孟棠月自然是能听见。
　　她折下了花枝，转眸看向栏杆之外。
　　黑色的汽车在院子旁侧停下，最后熄火。
　　这车孟棠月自然是认识的，车门缓慢打开，男人的眉眼在微光之间逐渐清晰。
　　贺津的目光穿过栏杆落至孟棠月身上，隔了些距离，倒是瞧不太清楚眸色。
　　对视过后，孟棠月收了眸子，瞧了眼手中被折下的花枝。
　　最后，孟棠月低眸将手中的绿枝放下，她走到院门口处，从里打开了院门。
　　黑色的铁门时间有些长了，打开时发出了些器物生锈的声音。
　　孟棠月走出门口，温和的眉眼染了笑意，瞧着清婉可人。
　　还是常穿的旗袍款式，青绿的颜色，披了件白色针织外套，有些清瘦的身影站于景物之间，更显得像是水墨画。
　　孟棠月走过去，温和唤道：“贺先生。”
　　还没有等她过去?????时，贺津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身高差的缘故，贺津低着眸子，视线注视着孟棠月。
　　这个距离不算是太近，隔着两步之远，最适合谈话。
　　只是孟棠月不得不仰脸去看贺津，眼睫在微光之下掀起，清水的眸子也在此刻显露。
　　眸色之间如含着清晨的露，澄澈而温和。
　　孟棠月：“贺先生来的时候下雨了吗？”
　　孟棠月敛了些笑意问道，嗓音也温温柔柔的。
　　贺津神色还是平常的寡淡，只是那向来不含笑意的眸子变深了些，又半垂了眼帘，更是让人无法捉摸。
　　“没有。”贺津低声应了句，目光淡淡敛回。
　　孟棠月只是微微浅笑，随后道：“没有就好，雨天出门总归是不太方便。”
　　说完低了眉眼，又道：“贺先生随我进去吧。”
　　“外面有些冷。”
　　孟棠月说完转了身。
　　她的乌发间别了山茶花样式的发髻，从底部坠落玉珠，圆润晶莹。
　　孟棠月转身引着贺津走入了院门，穿过长庭走入宅内。
　　孟棠月在前走得慢了些，入门时才想起回头，只是她停的有些突然，又是刚刚进门，空间被限制于一方之中。
　　刚刚回眸时，额间忽的磕到金属硬物，不算太痛，却有些明显。
　　孟棠月微怔了一秒，缓缓抬眸时，目光中渐渐出现一枚精致的领带夹。
　　吐息间只剩下淡淡的烟草气息，像是避不开的暗影。
　　视线沿着缓慢看去，是男人渐渐幽晦的目光，像是忽的被渲染的墨水。
　　只需稍稍对视一秒，即会坠入其间。
　　孟棠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细跟落入地板，也好似不断下坠的心跳。
　　视线中，贺津的眸子暗了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


第18章 木梨
　　◎浅红。◎
　　孟棠月仅仅是往后退了一步。
　　她眼睫不太自然的落了落, 刚刚靠得太近的缘故, 脸侧忽的起了些不太明显的浅红。
　　随着距离的拉开，吐息间的烟草气息也淡了些，却并没有消失。
　　孟棠月退了一步便停了下来，她收回了刚刚微怔的神色, 随后低眸有些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 刚刚回头时不知贺先生在身后。”
　　她说着并没有抬眸去看贺津的神色。
　　“嗯。”贺津极淡的应了一声。
　　他注视着孟棠月的眉眼，幽晦的眸色之间只有浅表的细微波澜, 贺津掀了眼皮，又道：“磕疼了？”
　　孟棠月闻言这才抬了视线, 目光又不可避免的看过贺津的领带夹。
　　金属所制，刻了些纹路。
　　倒是不太疼的, 只是碰到纹路与金属, 有些不太舒服。
　　“没有的……”
　　在她话音刚刚落下之后, 一道颀长的阴影随之将她笼罩。
　　目光间, 是贺津渐渐靠近的眉眼, 在最近时停下。
　　他俯身，漆黑的眸子定定看向孟棠月，只是因着浅表的眸色，并不能看出其中之意。
　　晦暗与平静之间，尽是浮起的墨。
　　孟棠月失神了几秒, 清水的眼底倒映着贺津的眉眼，澄澈时更显的清晰。
　　眼底也只有贺津, 随着他俯身靠近时而不断占满。
　　孟棠月眼睫微动, 在她要往后避开时, 贺津开口道：“额头红了。”
　　孟棠月下意识地抬手, 去触自己额间的皮肤, 大抵是磕到后力度重了些，额间印了领带夹的纹路。
　　她没有镜子自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样子，孟棠月的眸子间生了些疑惑，视线随即看向贺津。
　　指尖下的纹路似乎有些明显，孟棠月停了手，只是温和道：“红了吗？”
　　“过一会应该会消掉的。”
　　她说着便要收回手，只是还未有动作时，贺津又往下靠近了些。
　　这次是极近的距离，呼吸都好似要靠近于眉眼，随之而来的是贺津淡淡的吐息，落下时带来清晰的温热感。
　　也仅仅只到此处。
　　孟棠月怔了下，在她还没做出反应时，贺津抬手，肌肤靠近时，指节触到孟棠月的手。
　　微微动作后，将孟棠月的手抬离额间。
　　只是碰到时指节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额间肌肤。微微而过，却带着明显的体温，即便已经退离，那处却还是有着淡淡余热。
　　贺津也在此刻平静开口：“更红了。
　　话落，呼吸间充盈了烟草气息。
　　虽只是轻微的触碰，但靠近时，沿着相贴的肌肤传来明显的热意，与落下的呼吸显然不同。
　　这是最清晰不过的触感，好似要沿着肌理蔓延至心跳间。
　　孟棠月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眼帘落下时，贺津松了力度，她的手被轻轻放开。
　　孟棠月低着眉眼，额间的碎发散落了些，贺津淡淡眯眸，在狭长之间溢出极浅的暗意。
　　孟棠月本就生了极白的肤色，稍有磕碰皮肤必会起些明显的红痕。
　　她刚刚又抬手摸过，原本被磕到的印迹被揉开了些，浅红在肌肤浅表晕染开，像是从白色之间渗出的粉色汁水。
　　更是显眼。
　　在孟棠月抬眸时，贺津也在此时抬手，指尖沿着孟棠月的额间浅浅滑过，他替孟棠月整理了散下的碎发。
　　贺津的眸色有些深，只是眉眼依旧是平静的样子，并不带着任何情绪。
　　指尖随后退离，他低声道：“不要揉。”
　　话落时他垂眸，目光转向孟棠月，漆黑的眼底映着些浅光，晦莫不明间，像是透不进去任何光亮一般。
　　孟棠月落了眼帘，轻声一字：“嗯。”
　　大抵是肌肤相触时的感觉太过明显，额间的痛意虽消失了，但留了些贺津指尖的温热。
　　不知怎的，被触过的那几触肌肤竟莫名的烫了些，孟棠月极不习惯。
　　这样有些亲密的接触，对于孟棠月来说总归是有些突然的。
　　她又下意识的想抬手去触，但视线抬起时又见到男人的领带夹，她停了手，有些不自然地敛回眉眼间的神色。
　　心端生出些无意识的乱，孟棠月轻抿了下樱色的唇，只能轻声道：“爷爷还在房间里面，贺先生可以先随我到先到大厅里等一会，我过会上楼去叫爷爷出来。”
　　孟棠月说着抬了眸子，视线看向面前的贺津。
　　眼底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自然。
　　对方颔首示意，低声应下，“好。”
　　在得到贺津的回应后，孟棠月才转身走向大厅内。
　　老宅年代虽久了些，但面积却是不小，大厅里是有些古色韵味的装饰，瞧着也典雅素净。
　　孟棠月引着贺津在沙发处坐下，随后，她礼貌道：“贺先生请稍等一会。”
　　她说着转身上了楼，大厅里只剩下贺津一人。
　　贺津目光淡淡扫过旁侧的装饰，最后在桌面的花瓶上停顿了下。
　　一只普通的白色蔷薇。
　　大概是不久前被折回插于花瓶之中，纯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透明的露水，欲往下滴落。
　　贺津目光扫过，神色又恢复了往日常有的寡淡。
　　孟棠月再次下楼时是三分钟后，她去得急，又不好让贺津一个人在大厅里等待，所以叫了爷爷之后便匆匆下楼。
　　刚走到台阶之下，孟棠月微微浅笑解释道：“抱歉，让贺先生一个人在这里等。”
　　“爷爷马上会下来。”
　　贺津坐于沙发处，长腿交叠着，听完孟棠月的解释后，他淡淡点了头，并未言语。
　　孟棠月说完走到台桌前，取出了爷爷一早准备好的碧螺春。
　　茶具被摆于桌前，孟棠月低头沏茶时温和地说了句：“家里没有其他品种的茶了，只有洞庭碧螺春，希望贺先生能喝得惯。”
　　贺津闻言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眸色收了回去，视线看向孟棠月沏茶的手。
　　纤白而柔软，捏着茶具时，手腕间的红绳微微往下坠了些。
　　那一抹红色倒是显眼。
　　孟棠月低着眸，神色专注认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贺津的目光。
　　茶会水间的雾气晕染了她纤长的眉，于雾白之后，瞧着有些若有若无的样子，如隔轻纱。
　　爷爷下楼时孟棠月才刚刚倒好茶水，她听了声音后，转眸看过去。
　　孟义正满带笑容地下楼，“贺津来了？”
　　“我刚才在书房练笔去，下来的晚些，有失远迎，希望不要见怪。”
　　贺津已经从沙发处起身，他站立时落下了一道阴影，笼罩于孟棠月沏茶的手间。
　　贺津笑道：“孟爷爷说笑了，是我多有打扰。”
　　孟义不在意地摆手，声音比往常洪亮了不少：“怎么会是打扰。”
　　“坐吧，来了就不要客气。”
　　孟棠月只是安静着没有搭话，等两人都坐下之后，她端了杯子礼貌地递于面前的贺津。
　　“贺先生。”她轻声唤了句。
　　视线转向男人，眼底也是温温的情绪。
　　茶水不算太烫，可瓷玉的杯子总归不隔热，但孟棠月端茶水的手极稳，一滴未落。
　　贺津低眸接过，平静一句：“麻烦孟小姐。”
　　孟棠月只是回了个礼貌的笑，手腕收回后，她又给孟义端去了茶。
　　孟义接过茶后，瞧了眼贺津，视线又转向孟棠月，顺口说道：“一早托人送过来的新茶。”
　　“棠月昨天说你喜欢碧螺春，家里也没有这些品种，就联系了旁人。”
　　“这茶喝得惯吧？”?????
　　贺津闻言眸子微顿了下，随后转向一旁安静的孟棠月。
　　她似乎感应到了目光，抬了眸子，视线正好转向贺津。
　　贺津幽晦的目光渐渐变深。
　　眼底的漆黑忽的被渲染开来，看过去时如张密密的网。
　　贺津收了目光，低笑应答：“自然喝得惯。”
　　话落视线像是无意般扫过孟棠月，幽晦渐重。
　　“爷爷费心了，我确实喜欢碧螺春。”


第19章 蔷薇目
　　◎答复。◎
　　这句低低的话语落至孟棠月耳侧, 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话语。
　　话音落下后, 贺津并没有收回视线，与之对视时，眼底只有漆黑的颜色。
　　孟棠月只是微微怔了一会，便低了眸子去整理茶具, 避开了视线。
　　思绪却稍微显得有些乱, 贺津这句话的意思她到底是没听明白，好像只是回应孟义所问的事情, 却又好像不是。
　　其中的意味也因此显得有些暧昧模糊。
　　她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思绪难免有些遥远。
　　孟棠月此前学习过茶艺, 对茶类的品种自然是清楚，那日她与贺进吃饭时, 她只是闻了气味便知是洞庭碧螺春的品种。
　　昨日爷爷问及贺津喜好什么品种时, 她也只是顺着猜测回复, 对于贺津的喜好她其实并不明确知晓。
　　但贺津刚才显然做出了回应, 只是那句喜欢的意味到底是有些模糊。
　　连同着看向孟棠月幽暗的视线, 都变得意味不明。
　　孟棠月收了手，还在思考时，孟义又开口道：“喝的惯就好。”
　　“这老宅我和棠月也是刚搬进来住，缺不少东西，昨日还和棠月说没有什么东西招待……”
　　孟义说着目光看向一直安静的孟棠月, 继续道：“也是棠月提起，我才准备了碧螺春。”
　　孟义说完, 又看向一旁贺津：“我看上午下了雨, 你来的时候应该停了吧？”
　　贺津淡淡的应了句：“停了。”
　　孟义点头, 端着杯子饮了口, 又道：“我看也是, 雨停了好些，下着雨来也免不了被淋湿。”
　　贺津低眸，视线平静扫过面前的瓷玉茶杯。
　　到底是滚烫的热水泡制，茶叶舒展开时，清水也被染成了浅绿。
　　孟义瞧着贺津，顺口提了句：“棠月沏茶的手艺还算可以。”
　　孟义也只是说了这句，后面的话倒是没有再提。
　　贺津抬眸，指节清晰的手端起茶杯，最后低头抿了口，而后，不疾不徐地应了句：“确实可以。”
　　语落，他淡淡掀了眼皮，目光只是平静看向孟棠月，后者只是低着眉眼，只能瞧见一个温静的侧脸。
　　额间泛起的浅红已经退去，白玉的肤色又恢复了从前的光洁无暇。
　　短暂几秒后贺津收回了视线，原先平静太过的神色也跟着敛回。
　　孟棠月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垂着眼帘，视线专注的看着茶几处的单支蔷薇。
　　直到孟义唤她名字时，她才回了神，目光微带疑惑的转向孟义。
　　孟义见她回了神，把手中的瓷玉递给她问道：“在想什么呢？我瞧你刚刚都失了神。”
　　孟棠月轻轻摇了头，她接过了孟义递过来的杯子，垂下眼睑时回复道：“没有想什么……”
　　她抬手给杯子里又添了些茶水，温和道：“大概是昨天没有休息好，有些失神。”
　　茶水盈满三分之二时，孟棠月停了手，准备将茶杯再次端给孟义。
　　抬头时，孟义瞧了眼墙壁上的钟表，随后顺手接了孟棠月递过来的杯子。
　　“我瞧着这时间也还早，外面没下雨吧？”
　　孟义说着看向一旁的孟棠月。
　　孟棠月闻言看了眼窗外应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是没有下雨的。”
　　她说着收了视线，孟义也在此时开口道：“现在离晚饭的时间还早，没下雨的话你带贺津出去走走，也当熟悉一下环境。”
　　孟棠月闻言眸子动了动，神色虽没变化，但眼中的情绪起了些波澜。
　　孟义没有将话讲完，但她也知其中的意思，总归是想创造机会，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会。
　　孟棠月虽知这些，但也没有很快的答应下来。
　　孟义对孟棠月说完后，又带着笑意对贺津道：“我就不出门了，这几日天气潮的厉害，出去了关节也免不了疼。”
　　“我让棠月带你出去走，参观一下老宅也好，坐在这里也是无聊。”
　　孟义说着，又看了眼窗外，“出了前院后是有条河的，岸边停了些船只，我记得是有人管理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和棠月一起去瞧瞧，划划船什么的，也当是解闷。”
　　贺津平静的扫了眼窗外，低声应了：“好。”
　　孟义听到贺津的回答后，瞧了眼孟棠月，和蔼道：“去罢。”
　　贺津都答应了下来，孟棠月自然是不好拒绝的，她只能应了声道：“嗯。”
　　孟义：“出门还是带着伞，万一下了雨也好应对。”
　　孟棠月安静听着，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点头道：“好。”
　　她答应了之后，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贺津，后者似乎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在孟棠月看过去时，平静回视。
　　孟棠月到底也是想清楚了婚约的事情，除了了些肢体的接触之外，她倒是没有在避开的举动。
　　孟棠月看了眼贺津，她并没有主动起身，只是微笑问着：“贺先生要现在出去看看吗。”
　　“还是我带您参观一下老宅？”
　　孟棠月的声音带着些放缓的询问之意，目光没有避开的注视过去，落至贺津的视线之中。
　　贺津眸色深了几分，淡声回应：“都可以。”
　　三个字的简短回应，话落，他又道“随孟小姐的意思。”
　　他回答之后，孟棠月起身，眉眼间的淡笑还未敛回，温声一句：“前院的河流我也只是去过一回，贺先生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带您出去瞧瞧。”
　　孟棠月说着神色间的笑意也渐渐变得温和，最是清婉可人的模样，也让其他人生不出拒绝之意。
　　贺津敛眸，随后一道起身：“可以。”
　　孟棠月见贺津给出了回答，又低眸对孟义笑道：“爷爷，那我先和贺先生出去了。”
　　孟义摆了摆手，“去吧。”
　　-
　　孟棠月出门时，还是按着爷爷所说带了把伞。本就是阴沉的天气，雨也是说下就下。
　　孟棠月缓缓走出宅院门口，还未下台阶时，她停了下来，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贺津。
　　男人的视线已经自然的看向孟棠月，平静无波的样子，到底与着阴沉的天气不太相似。
　　孟棠月思考了几秒，还是轻声问道：“贺先生要去坐船吗？”
　　刚刚孟义提了船只的事情，孟棠月见这气氛安静太过，只是顺着问道。
　　贺津眉眼寡淡，在暗沉的天气之下，神色显得有些温淡。
　　他注视了几秒，视线淡淡划过孟棠月纤长的眉眼，低着嗓音开口：“孟小姐一起的话自然是要坐船。”
　　这句话倒是给出了回答，孟棠月听后缓声应下：“我是想去坐船的。”
　　她说着要走下台阶，只是目光还尚未转回去，将要走下去时，旁侧传来贺津低沉的嗓音。
　　“小心台阶。”
　　短而低的一句，落在空旷的院间，也因此而显得清晰。
　　孟棠月闻言停了下来，她刚刚注意力可能都放在了贺津身上，没顾着台阶，如果不是贺津提醒，她大概是要踩空的。
　　她垂着眉眼下了台阶，走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时，孟棠月才抬眸道：“谢谢贺先生的提醒。”
　　贺津幽深的眸子转向孟棠月，只是应声：“孟小姐客气了。”
　　走到河岸边时已经是五分钟后。
　　青石台的路面到处都生了绿色的苔藓，又浸着没褪去的水，潮湿而微滑。
　　孟棠月低了眉眼走路，比往常小心了不少，直至岸边停下时，她才抬了视线。
　　目光看着岸边停着的小船，瞧见船夫之后，她转了眸子对贺津道：“这里偏僻了些，也极少有人来，听旁人说往下游走，风景更好些……”
　　孟棠月温声解释道，视线顺着看向不远处的拱形桥洞，随后她收了目光又道：“贺先生要去看一看吗？”
　　孟棠月今日说的话似乎要比以往多些，也是因为贺津来老宅做客，她总是要尽地主之谊。
　　让气氛沉默了下去，总归显得极不合适。
　　贺津低眸看向孟棠月的侧脸，她眉眼在阴暗的光下，清晰而温和，似乎是一直没等到他的回应，又抬了视线看向他。
　　目光交视间，孟棠月的眼底只是浅浅的清水，如面前泛起微波的湖面。
　　贺津敛了眼底的深色，温淡开腔道：“好。”
　　准备上船时，孟棠月小心的避开了木船的边缘，漂浮于水面的船只重心本就不算太稳，她又穿了细跟，多少都是不太方便。
　　孟棠月正打算小心一些时，眼前忽的出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孟棠月顿了下，视线随即看向手的主人，贺津。
　　男人的神色依旧是往常的平静，他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注视着孟棠月。
　　孟棠月停了下，最后迟疑着将手搭上去。
　　掌心相触时，温热感?????瞬间传来，竟显得有些滚烫。
　　孟棠月平稳下船后，她收了手，眉眼温和的道谢。
　　本是生疏礼貌的关系，现在却好似变近了些。
　　孟棠月想着，思绪难免有些遥远，船夫在船头缓缓划动船桨，木船旁侧的水面被推开一个个波澜。
　　水岸边是缓慢而过的青山绿景，空气间浸了潮湿的水，沾染至孟棠月的乌发及眼睫之间。
　　孟棠月注视着，失神片刻后，她收了视线。
　　视线抬起时看向对面的男人，他穿了黑色的西服，只是解了纽扣，内里搭着的同色马甲更显得斯文绅士。
　　那一枚金色的领带夹也在浮光下，折射出金属的冷光感。
　　视线不可避免的落于贺津眸底，瞧过去好像只有被引入深陷一般，再无逃脱与避开。
　　孟棠月微怔几秒，迟疑着要不要给出那个回答。
　　按理说现在这个时机与环境也适合谈话，早些说出来也是好的。
　　关于婚约的事情她倒是想明白了不少，在不反感的前提下，她觉得是可以尝试的。
　　有些顾虑现在去想还为时过早，除去这些之外，她已经有了明确的回答。
　　孟棠月安静了好一会，终于试探着唤道：“贺先生……”
　　她说完停顿了片刻，神色起了些变化之后，她才继续往下道。
　　“您上次所提的婚约之事，我回去想了许久，想在今日答复贺先生……”
　　孟棠月说了这句后就停了下来。
　　视线看向对面沉默的贺津，沾着潮湿水意的眼睫轻颤了下。
　　而她这句话落下后，贺津的眸色立刻沉了下去。
　　目光深晦的看向孟棠月。


第20章 蔷薇目
　　◎答案。◎
　　远处的绿景不断掠过, 青山也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在船桨之下的是微起的碧色水波。
　　远景与眼前人都近在咫尺。
　　孟棠月的视线原本是注视着贺津的，但与之对视时，她敛了敛眸，视线穿过了贺津的肩膀。
　　不远处是青石所制的圆形石拱桥, 弯月似的弧度下水面也映着倒影。
　　不过几秒, 孟棠月收回了视线，在这显得有些安静的气氛下, 她转眸看向贺津。
　　贺津并没有收回视线，似乎从孟棠月说出那句话之后, 他就一直凝视着孟棠月的眉眼。
　　隔着船头船尾的距离，孟棠月只能看清男人眼底的漆黑颜色, 像是于清水中忽的点下的浓重墨水, 于水色之间缓慢充盈渲染, 直至被完全溢满。
　　孟棠月并不能看出这漆黑之后的深意, 她神色温和的瞧过去, 最后轻轻开口：“贺先生那日所说的试一试，我想我大抵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
　　没有拒绝理由的事情本就意味着可行性，这对于孟棠月来说是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上次贺先生送我回来时，提及了结婚的事情。”
　　孟棠月说到此处停顿了稍许，远处的景物在目光中逐渐清晰, 眼睫的潮湿雾水也已经消失，她缓了缓才继续道：“如果此刻的贺先生仍是上次回答我时的想法, 这个试一试, 我想是可以的……”
　　轻缓的嗓音落至山水之间, 最后回荡于水面之间, 缓缓消失。
　　在孟棠月说出这句话之后, 贺津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立刻之间暗了下去。
　　原本眸底的漆黑已经被其后的的情绪所取代，渐显于眸色之前。
　　贺津的眉眼在雨后薄水色间，像是清晰而远的山雾。
　　他坐于船尾，黑色的西服已经沾染了些雾气，混在微光之间，于肩膀之后渗出些午后的阳光。
　　是与这山水景格格不入的斯文冷贵。
　　孟棠月收了些视线，她先前的顾虑确实太多，但此刻这个答案于孟棠月来说，无疑是最后的结果。
　　那些思考的日子里，孟棠月不是没有想过婉拒的理由，但似乎没有，或者换句话来说，她并没有一定需要拒绝的原因。
　　在以此为前提条件下，她会答应倒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船已至桥下，碧色水间的倒映影已经被船桨划碎，荡开波澜时也如被剪碎的水墨影。
　　孟棠月垂了眸子，视线下落至水面间，剪碎的水影映于眼底。
　　不过几秒的安静，距离之间传来贺津淡而低的嗓音，也如穿过重重山雾抵达至孟棠月的耳侧。
　　是最清晰不过的嗓音，带着孟棠月所不知的情绪。
　　“孟小姐。”
　　贺津唤了一句，视线有些深的注视着孟棠月，未有片刻迟疑。
　　他道：“我仍是原先的答案。”
　　他平静着回答了孟棠月的那句关于他的想法，即便孟棠月说时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这句话说完后，孟棠月抬了眸子，视线转向对面的贺津。
　　眸子间有着片刻的迟疑，她静默了几秒，终是没有开口。
　　过桥时，从顶端倾泻下桥面的阴影。
　　贺津的眉眼也在此刻晕了些昏沉的阴影，眉尾间浮了些桥底缝隙间落下的光影。
　　更显得神色清晰，只是眸底情绪太暗。
　　孟棠月顿了下眸子，视线落过男人的身后，那处是满带绿意的景色，更远处已经是逐渐清晰的山口。
　　除船桨划水的声音之外，几乎安静的没有杂音。
　　孟棠月收了些视线，目光转向贺津时，对方正沉默静视。
　　与他神色相称的是不断掠过的午后光影。
　　大抵是最清晰的一幅画面。
　　这气氛本不该就此安静下去，但孟棠月并未接着贺津的话应答，一方安静了些许，气氛总是会凝固些，即便对方是相对主动的状态。
　　至湖心，贺津敛了些眸色，最后低声开口：“如果孟小姐今日所给的答案是确定性结果……”
　　尾音讲至最后停了下来，贺津淡淡抬了眼皮，目光定定落在孟棠月的眼底，有着与平常漫不经心相反的专注。
　　潋滟的眸色渐为其他，他低声继续：“那么，我不会让孟小姐有后退逃避的余地。”
　　这句话的意味倒是有些不明显，他说完时，孟棠月还是微微怔了下，视线停顿后，眼底浮起些浅雾。
　　她倒也没迟钝到听不出其中之意的地步。
　　孟棠月知道自己给出的答案是确定性结果，但未知的事情总归是太多，至少是此刻。
　　这是孟棠月可以确定的事情。
　　她垂了眼睫，静默几秒后，她正准备开口时，贺津已然淡淡出声。
　　“当然，我相信孟小姐给出的答案。”
　　孟棠月闻言，抬了眸子看过去，只是掀起眼睫的瞬间，她坠入了诱人深陷的山洞之中。
　　像是落入了陷阱的兔子，她缓慢的走入一张精心为她织好的网中。
　　收紧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让她逃避与反悔的可能。
　　孟棠月微微顿了下，思绪已经无暇顾及景色，她下意识抿了樱色的唇，终是温和道：“我回答贺先生时就已经是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一向不是会冲动做出选择的人，无论是哪件事情。
　　贺津眸色深了不少，与先前常有的幽暗不同。
　　安静之间，在距离的空气之中流淌着缓和的暧昧，但又似乎不是如此。
　　这句回答之后，贺津开口：“既是确定，我会安排好时间。”
　　贺津只是这样低声说了句，并未提结婚那个字眼，但其中每一个平静的字音都在陈述。
　　如他所言，他并不会让孟棠月有后退的可能。
　　二十分钟后，船至岸边。
　　雨季的天气让人捉摸不定，下午时还稍稍起了些阳光，这会就已经滴了毛毛细雨。
　　只是不太明显。
　　孟棠月缓步走到船边，木船也因力度在水中轻轻摇晃，重心不太平稳。
　　她瞧着并不远的岸边台阶，最后迟疑着走过去。
　　石台常年浸湿雨水，青苔生得到处都是，总归有些滑。
　　孟棠月走上去时，并没有站稳，只是她还未做出本能反应时，立于旁侧的男人将她扶住。
　　腰间微微传来力度，最后因为重心的原因，她几乎是被贺津带入怀中。
　　充盈而来的是浓重的烟草气息。
　　身高差的缘故，孟棠月柔软的唇轻轻擦过贺津的领带上方。
　　呼吸微微停顿，白色衬衣也沾染了些许胭脂色，浅浅一点。
　　孟棠月想往后退时，腰间的手臂已经松开。
　　她抬眸，贺津正垂眸注视，眼睫遮着大半眸色，晦暗与深意。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临时有些事情，没有时间写文。
　　明天如果有时间一定多更。


第21章 蔷薇目
　　◎同意。◎
　　呼吸若有似无的缓和在呼吸之间, 渐渐转为有些清晰的温热。
　　腰支间的力度虽已经松落, 但并为完全离开，贺津抬着手腕虚扶于孟棠月腰侧。
　　骨节分明的手在日光之下显得过白，虽未再次靠近，可孟棠月还是感受了些不太明显的触觉, 也如距离之间的若有似无的呼吸。
　　贺津的视线像是避不开的影, 只需稍稍望进去些，就如坠妄念之间, 所见皆是漆黑的隐意。
　　孟棠月只是怔了片刻，眼睫终是下意识的落下。
　　长而卷的眼睫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孟棠月的眼前只有贺津的衬衣领口，那一处的口红胭脂在白色之上, 有些过分的显眼。
　　“孟小姐。”
　　声音从顶端淡淡落下?????, 如平常一般。
　　孟棠月还未回应时贺津又淡淡问道：“站稳了？”
　　孟棠月掀了眼睫, 只是视线稍微往上移了些, 目光间是被掩于衬衣领口之下的喉结。
　　她停了下, 随后轻轻点头：“嗯。”
　　她说完便要往后退，只是刚刚往后时，腰支间忽的碰到一个物体。
　　孟棠月顿了下，随后才意识过来，是贺津的手臂。
　　贺津松开力度时, 他的手臂是虚扶在侧的，似乎是怕孟棠月再次站不稳。
　　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 最后只是轻轻开口道：“下了些雨, 过一会该淋湿了, 我带了伞, 贺先生要随我回去吗？”
　　雨虽不大, 但在外站久了，衣服总是会湿的。
　　孟棠月话落下时，贺津低眸望过去，视线下落至孟棠月的眼睫之上，那似是鸦羽的长睫已经沾染了些绵绵的雨水。
　　贺津平静敛眸，墨玉的眸底此刻倒映着孟棠月的眉眼，像是已经刻进其后一般。
　　几秒过后，贺津低声应了句：“嗯。”
　　在孟棠月抬眸时，贺津又低声说道：“我牵你上去。”
　　孟棠月与贺津还站在台阶之上，青苔又生了满路，下着雨上台阶总归会有些滑。
　　孟棠月注视着贺津的眉眼，思绪有着片刻的迟疑，她并没有很快的应答。
　　望进贺津眼底时，贺津轻挑眉稍，随后平静解释：“或者孟小姐一个人可以？”
　　孟棠月闻言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台阶，水流浸满了青苔。
　　大概是可以的，就是要小心些，也不知会不会再次站不稳。
　　她迟疑了会，准备回答时，贺津扶着孟棠月的手臂已经撤回，他注视着孟棠月，最后抬起骨节分明的手道：“孟小姐不回答我就当是答应了。”
　　话落，幽暗的眸间浮着些不太明显的情绪，他低笑，眉眼像是晕了雨中的昏光，“把手给我，嗯？”
　　孟棠月眼睫微动，那个嗯的单音节落入她耳侧时，像是带着些低沉的情绪，透着些莫名的低哄。
　　心端传来些细微的情绪，缓慢而过。
　　回归平静时，孟棠月缓缓抬了手，她垂着眼睫将手放进了贺津的掌心。
　　几乎是在触上去那一刻，温热的感官瞬间侵袭，沿着皮肤肌理蔓延至最后的清醒思绪。
　　和雨中的冷意不同，反差之间，最是清晰。
　　孟棠月垂了眼睫，视线下落至被牵着的手上，她顺着贺津的步伐缓缓沿阶梯而上。
　　细跟轻落石台间，一步一声，混杂于安静的环境内。
　　大抵是贺津顾及着孟棠月可能会走不稳的缘故，他放缓了些速度，一个不算太长的台阶硬是走了好几分钟。
　　到达路边时，贺津也没有松开孟棠月的手。
　　他只是回眸取走了孟棠月手中的伞，垂着眉眼，瞧不出什么情绪。
　　伞撑开时，贺津平静开腔：“回去了。”
　　孟棠月望着相牵着手，终是没有出声。手似乎被牵得紧了些，只是不太明显。
　　孟棠月收了视线，安静地走于男人身侧，路边的绿景因雨雾变得有些模糊，傍晚是日暮时分的浅光，只是被混在阴沉之后，渐渐被吞噬。
　　-
　　到老宅时，天色已经暗了些。
　　老宅内早就点了灯，橙色的暖光静谧而落，衬着偏古典的装饰，颇为融洽。
　　餐桌早已经摆了些菜品，孟义远远就瞧见了一起回来的孟棠月与贺津。
　　他走到门口去迎，笑着道：“我还说等会出去喊的，你们这回来的挺巧。”
　　远处，孟棠月与贺津一同走入内院，收伞时，也已经走进宅内。
　　孟义笑着问：“我瞧这雨是刚下？”
　　孟棠月低眸接了贺津手中的伞，弯腰放下时应道：“嗯，是不久前。”
　　孟义让了道，又道：“那快进来，外面冷得很。”
　　走到大厅时，孟义安排着贺津在餐桌边坐下。
　　“去河岸有没有乘船？”
　　孟义问道，又笑着瞧了眼孟棠月。
　　这句话倒是在问贺津，孟棠月视线瞧过去，贺津的眉眼有些深，只是在孟棠月看过去时，他平静侧目，转向孟棠月。
　　几秒的停留后，贺津淡淡收回目光，他低低开口：“去了。”
　　孟义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他顺着接话：“那风景还是不错的，去走走也当是散心，以后有时间可以常来，我和棠月是打算在这住一段时间的。”
　　贺津掀了掀眼皮，眼底是极浅薄的笑：“好。”
　　孟棠月安静着没有搭话，席间，孟棠月出去了一次。
　　在船间时下雨淋湿了些，针织的外套沾了些水，虽不多但时间长了总归有些不舒服。
　　她安静着起起身，准备回房间时，她只是浅笑着对孟义道：“爷爷，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孟义：“去罢，别感冒了。”
　　孟棠月垂着眸中应下：“嗯。”
　　她说罢，转身上了二楼。
　　背影渐渐消失于扶梯之间，贺津掀了眼皮注视着，眸子间是讳莫如深的情绪。
　　等孟棠月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孟义带着笑意瞧了眼贺津，意味深长道：“棠月性子温和了些，平日里也安静，也不是个主动的性子……”
　　“好些事情也需要旁人推一把，你要是有那份心，总是能成的。”
　　……
　　孟棠月再次回来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她扶着楼梯扶手缓缓下楼，快至楼梯下时模糊听见了贺津的声音。
　　低沉的嗓音在远距离之间显得过分平静。
　　“孟爷爷，我知现在贸然提出结婚之事太过唐突。”
　　孟棠月下楼梯时停了下，她视线看过去，大厅的灯光之下，贺津坐于餐桌边，目光平静而深的平视着孟义。
　　眉眼与神色都带着些明显的郑重与认真，连那一贯幽深的眸色都敛了回去，不似往日的捉摸不透。
　　“婚约一事是由长辈定下，我与孟小姐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现在提起自是为时过早。”
　　贺津的嗓音很低，随着孟棠月走近时而愈发清晰。
　　“但结婚不是一时兴起的想法，对孟小姐更不会如此，如若孟爷爷同意，我回去之后会与家中长辈讲明。”
　　“我会安排好时间，商定婚约之事。”
　　贺津的嗓音有些平，带着些情绪不明的暗哑，陈述而出，却有着认真与平静的语句。
　　孟棠月已经走到楼下，她缓了下，在迟疑着是否走过去时，贺津淡淡抬了眸。
　　视线撞入漆黑之间，一派深沉平静。
　　孟棠月微怔片刻，而贺津的眸色也在此时缓缓加重，墨染白玉一般，只有不断的笼罩与吞噬。
　　在与贺津对视之间，孟棠月才迟缓的认知到，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清贺津的眸色与情绪。
　　往日那些晦莫不明的深色依然敛了回去，此刻静默的注视的注视之间，尽是清晰的墨。
　　不是商谈时时的平静，这墨色之间只有孟棠月一人。
　　显然而见的专注，如他所言的那般，并不会让孟棠月有着丝毫避退的可能。
　　孟义虽背对孟棠月而坐，但他也自然瞧见了贺津的眸光，他顺着回头瞧了眼孟棠月，见她站于原地便道：“过来罢，快吃饭了。”
　　孟棠月闻言收了视线，她温声嗯了句，也没再言语。
　　走过去时，她低着眉眼，忽觉这老宅安静太过，也只有她鞋跟发出的声音。
　　安静入坐时，孟义视线瞧了眼两人，最后开口问孟棠月道：“刚刚贺津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孟棠月视线注视着餐桌上的摆件，听孟义讲完后，她才抬起视线看去。
　　短暂几秒的思考，最后她轻声应言：“嗯。”
　　孟义：“棠月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义问道，语毕又补了句：“关于这个婚约。”
　　孟棠月视线敛了些，眸光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贺津。
　　贺津淡淡抬着眼，眸光也正注视着孟棠月。
　　他眉眼上是倾落的昏光，即便映于眼底，似乎在漆黑之后也只是孟棠月。
　　孟棠月顿了顿，随后敛回目光。
　　孟义也在此刻开口道：“没事，尽管说，我自然会尊重你的想法。”
　　孟棠月视线落在贺津的领带夹处，迟疑了几秒后，孟棠月开口；“我下午时给过贺先生回答……”
　　孟棠月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视线沿着领带夹缓缓看去，最后停于贺津的眸子间。
　　几秒对视过后，孟棠月神色温和的转眸，“关于这个婚约我是同意的。”
　　温温的嗓音落下，孟棠月垂了眼睫，也遮住了眼底所起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预估错误，这章是过渡。
　　浮躁期，状态不好，文风问题后期会修正。


第22章 蔷薇目
　　◎要求。◎
　　这气氛倒是因为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明明晃晃的灯光之下, 贺津的眉眼好似笼了些不明的情绪, 他的视线注视着对面的孟棠月，神色是平常的冷静，一惯不带笑意的眸子间有着些映于浅表的光点。
　　孟棠月只是安静的垂眸，指节抚上手腕间的红绳上, 思绪渐渐回归了些。
　　她确实知知会有这样一日, 只是她没有想过婚约讨论之事会在今天，而她也不过是下午时才给出明确的回应。
　　对于孟棠月而言似乎有些快?????了。
　　指尖忽的触到红绳间的雕花桃核, 孟棠月顿了下眸中，忽的忆起下午在湖中心时贺津的眸色, 在绿景之间的幽暗。
　　与她刚才下楼时的目光是截然不同的。
　　孟义见孟棠月垂了眸子没继续往下说，他又瞧了眼贺津道：“棠月既然同意, 我自然不会阻止。”
　　孟义说着唤了声名字：“棠月。”
　　孟棠月自然听见这道声音, 她抬了头, 孟义又继续道：“你刚刚也听见了贺津所说的话, 我就不跟着重复了。”
　　“棠月既然是同意的, 那婚事早些定下来也比较好，早就有着婚约，也是一直未见面的缘故才延迟到现在。”
　　孟义说着看了眼孟棠月，神色和蔼，“爷爷倒也不是急, 只是你们两个人都有这方面的意愿，自然是该早些。”
　　孟义说着, 停了下来, 等孟棠月给出回应。
　　孟棠月眼睫落了落, 迟疑了半会, 轻轻抿了下唇, 唇间的口红胭脂在其间变淡了些。
　　到底是有些快，大抵也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在孟棠月没有一点预料的时候提出，总归有些突然。
　　现在就给出回应也总是需要想一下的。
　　按爷爷所说，商议着定下日子倒是没错的。
　　孟棠月温和的神色间带了些思考，她停了好一会没有作答。
　　静默的气氛蔓延着，一时间餐桌边只有着沉默的视线。
　　孟棠月静默了片刻，想开口回答时，孟义见她有些迟疑，便主动问道：“棠月是觉得快了？”
　　孟棠月低眸浅笑，神色间也是一片温和，“是有些。”
　　她只是这样轻声回了句，语气也温和，倒是听不出太多其他之意，也仅仅只是回答。
　　语落她像是感受到了贺津的视线一般，目光澄澈的落过去，短暂的几秒对视后，她避开了些视线。
　　孟义自然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
　　“可能是有些着急了。”
　　孟义顺着孟棠月的话道，语落又道：“那先这样，按贺津所说的来，先安排着与长辈见见面，正式的将这件事情确定下来，婚事的时间倒时候再详谈好了。”
　　“棠月觉得这样可以？”
　　孟义虽是这样安排，但还是询问了孟棠月的意见。
　　话讲到这个地步，也说了只是先见长辈，倒是没有能不答应了点了。
　　孟棠月敛了些眉眼间的笑意，只是温和着点了点头，“嗯，爷爷安排自然是可以的。”
　　孟义听后，笑容满面的瞧了眼贺津道：“那就先这么定下，婚事到那天我们坐着再谈一谈。”
　　贺津闻言，眸色往下暗沉了些许，只是神色不变。
　　他的视线从孟棠月的眉眼间收回，他看向孟义，微微点头示意道：“好。”
　　贺津的嗓音有些平静，却又好似不止于此，他低声往下道：“见面的时间我会尽快安排，届时一定会提前告知孟爷爷与孟小姐。”
　　-
　　晚餐过后已经是七点。
　　还未入夏，天色也暗得早些，孟棠月送贺津出门时外边早没了光亮。
　　雨已经停下，只是空气间带着夜晚的潮湿，晚间又比白日里冷。
　　孟棠月出了门时还是下意识的整理了下外衣，外套有些单薄，出门时自然还是冷的。
　　走至院门口时，贺津停了下来。
　　老宅的院子里有几盏路灯，只是光线有些昏沉，珍珠月光似的，朦胧而显得模糊。
　　贺津站定时，身形在路灯下投出一道长影，黑暗的影也在停下时将孟棠月笼罩。
　　孟棠月抬眸看了眼贺津，最后也在原地停了下来。
　　贺津低眸注视着孟棠月的眉眼，神色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淡漠。
　　“孟小姐不必送到门口。”
　　他低声淡淡道，嗓音混着些夜间的风，模糊低语一般。
　　孟棠月的视线因这句话而微微顿了下，目光移向贺津的渗后，除了老宅的路灯以外，院门外是无尽的黑夜。
　　她收了些视线，最后还是轻轻点头道：“好。”
　　语落，她又看向贺津说道：“外边有些黑，贺先生回去时小心些。”
　　她的嗓音本就是轻，带着江南女子的温软，此刻因为晚间安静的缘故更是显得清晰。
　　贺津淡淡掀了眼皮，只是目光仍旧没有收回，他注视了片刻，并没有应声。
　　眸色也是一贯的深沉。
　　孟棠月自然也能察觉出这略显不同的气氛，她动了动眸子，想唤贺先生时瞧见了这其中的眸色，迟疑着没有开口。
　　贺津敛了些眸，最后低声一句：“孟小姐是想说什么？”
　　孟棠月：“嗯。”
　　她应了声后安静了几秒，视线抬起时彻底落入贺津幽沉的眸子间，她垂了垂眼睫，缓缓开口道：“想和贺先生谈一下结婚之事，下午在湖心时下了些雨，有些事情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孟棠月说着视线看向贺津，这次眸子间仅仅只是清水，一眼可见其中之意。
　　这句倒是有几分真实却也不完全如此。
　　她下午回应时倒没有预料到结婚的事情贺津会这么早向爷爷提起，虽突然了些，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才好。
　　毕竟从孟棠月给出回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她与贺津两个人的事情。
　　贺津闻言，眸色往下沉了些许，大抵也是没有预料到孟棠月会主动提及此事，他凝视着孟棠月并没有应声。
　　孟棠月安静想着，思绪清晰了些后才开口道：“结婚的日子或早或晚我不太有什么想法，如果爷爷与程阿姨定得日子早些，在贺先生也觉得可以的情况下，我自然也是可以的。”
　　孟棠月说到此处停顿了下语句，瞧着贺津神色没有变化之后，她才继续往下道：“先前一直忘了和贺先生提起，我性子安静了些，也不常与不熟悉的人接触，有些太热闹的场景并不大喜欢，如果结婚的日子定下后，我想婚礼一切从简，不办的话也是可以的。”
　　孟棠月将话说完后收了些眸色，本就轻的嗓音讲到最后时更轻了些。
　　气氛稍稍安静几秒，似乎静到呼吸可闻。
　　贺津听后，轻眯了下眸子，从眼中溢出些不明显的暗。
　　他平静与孟棠月对视几秒，最后淡淡开口道：“一切从简？”
　　贺津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声线里却没有带着疑问，仅仅只是低沉的尾音带了些。
　　孟棠月视线注视着贺津，这次倒是没有迟疑，她缓缓点了头道：“嗯。”
　　孟棠月只是应了这句，后面倒是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的社交圈人本就极少，又常年安静惯了，对于那些过分热闹的场面确实不太习惯，像这方面她还是希望越简单越好，于她而言能不办也是可以的。
　　她对于婚礼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与特别的期待性。
　　贺津低眸，目光凝视着孟棠月，眸子虽深了些，但其中情绪却不太明显。
　　片刻的注视过后，贺津平静开口：“孟小姐如是确定一切从简，我会安排好。”
　　低沉的嗓音淡淡落下，像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句陈述，也是答应与回复之意。
　　孟棠月见贺津答应了之后，她垂了眼睫安静了会，犹豫着要不要将剩下的事情一并说完。
　　在孟棠月考虑结婚的日子里，她想得最多的其实是协议婚约，但用了这个词语后似乎太客观了些，毕竟她与贺津之间也没有什么需要定协议的需要。
　　不涉及商业联姻，自然也用不上协议这个词，孟棠月自然也十分清楚，但她还是考虑了这一点。
　　太过于理性本就会如此。
　　如她考虑这段婚约的可成性开始，相敬如宾用于她和贺津之间似乎并不难，而她也仅仅只是需要这一点。
　　一个相对于稳定且有结果的婚姻。谈感情对于她来说不太现实，毕竟就目前而言，她与贺津之间也只是稍稍熟悉了些。
　　思考犹豫片刻后，贺津温淡开口：“孟小姐的要求与想法可以一次说完。”
　　孟棠月的思绪回归了些，她目光转向眼前的男人，月白的朦胧晕染于斯文的眉眼，幽深的桃花眼中只映入孟棠月的眉眼。
　　她不开口回应，气氛便是过份的安静。
　　孟棠月眨了下眼睫，随后试探着问：“对于这段婚姻贺先生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她并没有顺着贺津的话说下去，而是轻声询问了贺津的要求。一个对等的婚姻里，双方的意愿与想法都同等重要。
　　孟棠月说话时，眸子间漾着一片温和的清水。
　　贺津幽深的视线稍有停顿，他望进孟棠月的眸子间，平静开口：“没有要求。”
　　贺津低低的声音间只有着淡淡陈述。
　　“孟小姐同意结婚，于我而言已经是答应了要求。”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神色温淡极了，瞧不出一点掺杂的情绪，却莫名有着几分认真。
　　对于妻子的要求贺津从前是有过，他冷静太过，对于旁人也没有什么兴趣，自然会带着几分苛刻。
　　但孟棠月不是。


第23章 蔷薇目
　　◎棠月。◎
　　晚间, 带着刺骨冷意的风缓缓而过。
　　孟棠月抬着视线, 眼中的清水倒映着此刻的无尽?????黑暗，于澄澈波澜之间微光。
　　静寂太过时，唯有穿过树木间的风声。孟棠月的思绪因这句平静的话而顿了下。
　　视线看过去时，孟棠月轻声问的：“没有吗？”
　　声音混于风声之后, 也似喃喃轻语, 她眉眼间存了几分认真，像是下意识回应, 也像是在确认。
　　贺津低眸，眸中的情绪被敛了回去, 已然恢复平静。
　　短暂几秒的对视，贺津低声开口, 一句淡淡的询问：“孟小姐希望我有要求？”
　　明明是询问的句式, 语气却平静极了, 回答了孟棠月问题的同时也询问了她的想法。
　　孟棠月的眼睫在风下轻轻掀起, 长而卷的弧度像是羽毛被吹起时的瞬间, 飘飘然地落至贺津的眸子间。
　　她缓缓摇头，黛眉似是雾色的远山，温婉间的神色。
　　“没有的。”
　　孟棠月温声道，随后她有些认真地看向贺津，缓声道：“我只是觉得贺先生应该会有要求。”
　　就如同她所想所提的要求那般, 大抵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对自己的妻子没有一点要求，所以孟棠月也下意识的如此问道。
　　在感情与婚姻方面, 她还是带了一惯的理性思考。
　　但好些时候即便婚姻带了考虑过后的理智, 但也并不意味着对另一方需要一个明确的要求。
　　理性并不完全, 正因冷静思考过后, 才会有当下的答案。
　　于贺津而言, 是因为孟棠月的存在可以忽略这些要求，仅仅只是她。
　　气氛停滞，孟棠月注视着眼前的贺津，他轻眯了下眸子，视线淡淡落下，随后他道：“对孟小姐没有。”
　　他只是低声道了这一句，眼底流溢出些不明的危险，浅薄而清晰。
　　孟棠月闻言安静了片刻，这话她倒是无法顺着回应的。
　　她低了低眉眼，短暂沉默过后，试探性道：“答应了贺先生结婚之事，却有好些事情都暂时没有讲明……”
　　“贺先生如果以后对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孟棠月温着嗓音道，话说一半时已经抬眸去瞧了贺津神色。
　　到底是夜色之中，那些掩于眸间的情绪都渐渐而重。
　　孟棠月说完，贺津温淡的掀了眼皮，眉眼间尽是不明的黯芒。
　　他没有接孟棠月所说的话，反倒是低声道：“孟小姐似乎也没有说过对我的要求。”
　　他注视着孟棠月，不急不缓道。
　　孟棠月：“提了的。”
　　这次孟棠月回答的快了些，只是嗓音温吞着，掺了些夜景中的寂静，呢喃细语般的尾音。
　　话落，孟棠月又道：“那日在车内我所询问的问题，也是对这段婚约的要求……”
　　她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结果。
　　于聪明人的对话大抵都是不需要多言的，但孟棠月说完时又轻轻补了句：“那日贺先生也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我想基于一个稳定的结果之下，我与贺先生是合适的……”
　　孟棠月没将话很明确的说出，她垂了垂眼睫，思绪有些迟缓。
　　“贺先生如果需要相敬如宾的婚约，我想也是可以的。”
　　孟棠月说完，视线稍稍抬起些，目光扫过贺津领带时，细微地停顿了了下。
　　她忽的想起下午在台阶时的场景，于白色衬衣之上的一抹胭脂红。
　　到底是留了印记。
　　孟棠月平视着男人衣领，眉眼间笼了些皎白月，她只说到了此处，后面的话也再没有说下去。
　　贺津闻言，低低反问：“相敬如宾？”
　　孟棠月敛了视线，微微点头。
　　她没有想当然的认为贺津对自己有着什么其他感情，就如同她那日询问时，贺津所给出的回答，兴趣加合适。
　　孟棠月一惯不会自作多情，于她而言，这个相敬如宾，在她与贺津之间是极为合适的。
　　至少她这么认为。
　　在孟棠月点头过后，贺津的眸子沉了些，他俯身，在孟棠月的视线中停下。
　　一个相对于平视的状态。
　　眸子间的黯色也在看向孟棠月时，倾落覆盖，无可避免。
　　他平静注视，最后温淡开腔：“孟小姐。”
　　一个陈述般的称呼，带着细不可微的哑。
　　“或许我该换一个称呼。”
　　安静间，只剩下贺津清晰的嗓音，不疾不徐间，也如同他眼底浅表的情绪。
　　孟棠月大抵是没有预料到贺津会俯身靠近，她微微怔了下，在贺津说出或许该换一个称呼这句话时，她眼底浮了些浅浅的疑惑。
　　尚未开口接话，贺津已平静道：“棠月。”
　　两个字间，是最简短而平的语气，尾音也很快消失于耳侧。
　　棠月这个称呼一直只有爷爷与亲近之人会喊，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贺津是这个除此之外。
　　孟棠月的思绪稍有停顿，她轻抿了下唇，敛了神色。
　　“我并没有想要相敬如宾的婚约。”
　　低沉的嗓音穿过晚风，落至耳侧，也在顷刻间敲于缓慢的心跳。
　　呼吸可闻，孟棠月的视线里只剩下靠近的贺津。
　　在此刻，贺津又平静道：“棠月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想要的贺太太，仅仅是因为你，无关其他。”
　　两句话已然是最清楚明显的解释，即便不去细想也能明白贺津其中之意。
　　孟棠月呼吸微微停顿了下，这句话太过于清晰，也是她没有办法去回应的解释。
　　避开与往后退，眼前都是贺津。
　　在她答应结婚之后，就已经走入了一个密实的网间，只有不断下沉。
　　孟棠月的视线落在男人的眉眼间，她几乎是没有办法避开视线，在此距离之间，她只有平视。
　　任由目光陷入漆黑的墨色间。
　　一分钟的沉默过后，孟棠月落了落眼睫，她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让距离变得适合谈话。
　　鬓边碎落的乌发被吹散了些，孟棠月没顾上去整理，她思绪停缓了片刻，最后应道：“我明白了……”
　　嗓音太轻，又常年温和，几乎是耳侧轻语。
　　“贺先生，您既然已经说明，那么这个相敬如宾我之后不会再提。”
　　贺津既是不需要，她自然也不能独一人去维持这个她所想要的相敬如宾。
　　两个人的事情，她不会不尊重对方的意愿与想法。
　　妻子与婚姻之间的义务都都会履行。
　　从她答应那一刻起就是如此。
　　孟棠月说完，视线转向眼前的贺津，她轻声道：“太晚了些，贺先生还是早些回去才好。”
　　“路上小心，贺先生。”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婚。


第24章 蔷薇目
　　◎定下。◎
　　几日后, 雨季初歇, 阴沉低下的云朵也随之散去，迎来日出。
　　随爷爷出门时，孟棠月换了件月白的旗袍，搭着浅粉的针织外衣, 瞧过过去倒与这春日景映衬。
　　这几日天气要好些, 也不似前几日的冷。
　　前日时，贺津联系了孟义, 说好的要请两家长辈聚一起商谈婚约之事，日子也就顺着定在了今日, 时间上倒算不得仓促。
　　孟棠月安静地坐上了车，手中提着要去的见面礼物, 想放下时, 爷爷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东西我是不是准备了三份？”
　　“一转头都忘记了。”
　　孟棠月垂眸放下手中东西, 应声道：“都带着的。”
　　孟义放心地转了头道：“那就好, 总怕着忘了东西。”
　　“走罢。”
　　孟义抬了抬手对前面的司机道, 说完又顺着对对孟棠月念了一句：“去早些，叫人等着也不好。”
　　孟棠月抬了视线应道：“嗯……”
　　到约定地点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孟棠月随着爷爷下了车，到地点时她目光顺着看过去。
　　看到有些熟悉的景象后，孟棠月停了下视线, 目光也跟着抬起，在看清顶端的楷体长安街字样时, 她眸光敛了些。
　　孟义也跟着瞧了眼, “是这, 走, 进去罢。”
　　孟棠月微微点头应声：“好。”
　　穿过掠显清净的大厅, 走上木质楼梯时，孟棠月走得缓了些，细跟于落下时发出清晰而脆的声音。
　　走至门前，孟义在门边停下，他瞧了眼旁侧的孟棠月，转动门把手。
　　随着木门被推开，房间内的景象也跟着清楚的印于眼帘。
　　圆桌前坐着一个陌生的面孔，孟棠月神视线看过去，也只能大概猜出身份，也不好确认。
　　她的视线在看至贺津时稍有停顿，一秒的目光对视，孟棠月收回视线，眉眼间浮了层浅浅的礼貌笑意。
　　孟棠月与爷爷还未走进去，桌边的三人已经起身来迎。
　　孟义活到了这样的年岁，自来熟惯了，他带着孟棠月走进去，一进门便笑道：“怎么都这样客气，不用起身迎，也是我和棠月来晚了。”
　　程婉走出了坐椅笑着接话：“没晚，是我们这距离近些，所以来得早。”
　　“您和棠月现在居住的地方离这到底是有些远。”
　　孟义笑着摆手，掌心放下是抚了拐杖的雕花龙头。
　　孟义领着孟棠月走到桌边，视线扫过站起的三人，又收回视线笑道：“都坐罢，这样站着也显得太客气。”
　　孟义的话音刚刚落下，程婉就顺着应声道：“好，孟叔叔和棠月都请坐。”
　　坐下时，孟棠月抬着眉眼礼?????貌的回应了下，随后保持了一惯的安静。
　　孟棠月垂着眉眼，只是安静听着。
　　孟义：“这位是贺津的父亲？”
　　“我记得好些年前见过一次，年数大了些，好些人都要记不清了。”
　　程婉笑着应道：“是。”
　　孟棠月视线顺着看去，一位中年男人坐于程婉旁侧，眉眼间和贺津有着几分相似，只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中年男人名叫贺霖，他对孟义点头示意道：“孟叔叔好，常听小婉提起您，先前只是一面之缘，您生日宴时去过一次，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孟义：“我就说看着眼熟呢。”
　　大抵现在都是长辈间的谈话，孟棠月也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只是坐的时间长了些，莫名的感受到了些不同的视线。
　　孟棠月不经意侧目时，视线恰好与贺津对视。
　　在墙壁的水墨画前，贺津一身黑色西服，神色温淡平静，眸间是比水墨还要重的漆黑石砚。
　　注视像他人时，即便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眼，也足够让人沉溺于其间。
　　孟棠月顿了下视线，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时，就听旁侧的孟义唤道：“棠月。”
　　孟棠月的目光顺着看去，孟义笑道：“这位是贺津的父亲，你应该没见过的，叫贺叔叔就好。”
　　孟棠月抬眸浅笑，随后礼貌唤道：“贺叔叔。”
　　贺霖点头对孟棠月道：“是没见过。”
　　孟棠月的神色温和，听完贺霖的话后，她顺着接话：“上次去贺叔叔家中做客，很不巧您不在家，不然也该是见过一面的。”
　　贺霖点头：“是，听小婉提起过一次。”
　　话讲到这，孟棠月也就没有顺着接话，反倒是孟义笑着聊起了其他事情。
　　席间，话题极其自然的聊起了贺津与孟棠月婚约之事。
　　程婉：“前几日，贺津从孟叔叔家中做客后，回来与我提了两家婚约的事情，说是约个时间一起见面详谈。”
　　“我那时与贺霖还远在别处，也是赶忙回来的，路上也耽误了些时间，希望孟叔叔不要见怪。”
　　程婉看了眼贺津解释道，随后她起身倒了两杯温茶。
　　上好的白牡丹，滚水冲烫过，茶香也充盈着室内。
　　孟义收了笑，只是面色和蔼些：“这哪里有什么好见怪的，也是两个孩子的事情，约哪一日倒是没差。”
　　程婉：“是，贺津回来和我说起，我还高兴呢，想着早些回来将日子定下。”
　　孟义顺着瞧了眼沉默的贺津，只是笑道：“也是两个孩子先前商量好的，都有着定下结婚的意愿，我想着总是要长辈见见面，也显得正式。”
　　程婉笑着应道：“是的，来前我和贺霖商量了这件事情，好日子最近也是有的，只是不知会不会太仓促。”
　　“两个孩子既是都有意愿，倒是不需要多问了，从前就定下的婚约，两家也是知根知底的。”
　　“要是时间太早了的话，也是可以往后择日子。”
　　孟义：“最近有哪些适合办婚宴的日子？”
　　程婉回答的很快：“下月初七，宜嫁娶。”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过半，距离下个月的初七也不过半月时间。
　　孟棠月听后，安静的往后算了算时间，按时间来看，确实显得仓促了些。
　　孟棠月眼睫动了动，视线落至眼前的茶盏，清新的浅绿，倒是与春日应景。
　　孟义听了程婉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这时间倒也是还好，不过总是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
　　他说着，又唤了孟棠月的名字：“棠月觉得这个时间怎么样呢？”
　　这个话题抛给了孟棠月，无论她是否同意这个日子，也是要顺着给出回答的。
　　孟棠月闻言，低眸微微浅笑，视线也在下意识间看向贺津。
　　男人神色未变，斯文绅士的模样倒是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孟棠月看过去时，他轻眯了下眸子。
　　本就略显浅薄的眸色，逐渐转为极深的水墨砚。
　　孟棠月抬着的眼睫轻颤一下，只能收回视线。
　　这话题抛给了她，孟棠月倒也不能长时间不回答，她看向对面的程婉，视线缓缓而过时，眉眼间仍是温和的神色。
　　她默了几秒，随后将视线转向孟义：“可能时间上有些近了……”
　　孟棠月的声音带着温和，话音落下又道：“不知道来不来的及准备些，如果程婉阿姨和贺先生都觉得可以的话，那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孟棠月只是委婉的说了这一句，倒是没有明着拒绝，也不是完全否定了这个时间。
　　程婉也自然听出了其中之意，她瞧了眼旁边贺津道：“这个时间来准备一些结婚事宜是够的，我和你贺叔叔还商量过，准备的时间肯定可以的。”
　　程婉说着目光看向孟棠月，又道：“就看棠月的想法了，太仓促的话，我和你贺叔叔再重新择日子。”
　　话题与决定权再次引向了孟棠月，当面谈事情的弊处大抵就在这里了，只能短时间做出是与否的答案。
　　孟棠的垂了垂眼睫，再次抬起时，神色间浮着浅盈的笑意，视线也跟着看向一旁的贺津。
　　她目光虽看了过去，但也没有太注意男人眸间的神色，孟棠月温声道：“时间虽早了些，但也是可以的，只是不知贺先生的意愿。”
　　话音刚刚落下，程婉立刻接了话：“这日子就是贺津选的呢。”
　　程婉说着笑着道：“这孩子和我提两家见面的时候就定了时间，怕是早就看好了的，他肯定是可以的，这一点棠月倒是不用过问他。”
　　孟棠月视线顿了下，一直面色平静的贺津也在此刻应了声：“婚礼与各项事宜已经在着手准备，如孟小姐同意，我会安排好。”
　　低沉的嗓音倒是与那日夜晚不同。
　　眼下这场对话，孟棠月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答应的，爷爷也是有想早日定下的想法，都已经着手准备，她也不好直接说时间上不合适。
　　孟棠月思考了片刻，随后目光看向程婉应道：“可以的，程阿姨。”
　　此刻再推脱也不大好，毕竟结婚之事已然答应了下来，或早或晚似乎区别不大。
　　只是她一时没从之前的思维惯性中脱离出来，毕竟一个人久了，也不知如何对面贺津最为合适。
　　孟义见孟棠月应了声便笑道：“我瞧这日子也不错，结婚也是两家的事情，我带棠月回去后也会准备准备。”
　　程婉笑着应道：“是，这日子定下了，我想着再看看棠月哪天有时间，结婚手续我觉得提前办理了会好些，延到婚礼之后，总感觉不太合适。”
　　孟义：“这倒也是。”
　　程婉：“只是不知棠月哪天有时间呢？”
　　孟棠月被唤了名字，她视线瞧过去，只是含糊应道：“时间都是可以的。”
　　程婉顺着接了话：“棠月都可以的话，就定这两日好了，我让贺津去接你。”
　　孟棠月大抵也没想到时间安排的这样，紧，但先前已经说过时间方面没有问题，她只能点头应下。
　　“ 好……”
　　最后办理结婚手续的日子定在了后日。
　　散席前，程婉也说了让孟棠月提前做个准备，好些东西也可以收拾了，结婚了两个人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孟棠月安静听着，总是能感受到一些贺津的目光，视线有时看过去，又如同坠入一般。
　　她也只能跟着一一应下。


第25章 蔷薇目
　　◎相宜。◎
　　天气逐渐温和, 白日里单穿旗袍也不似前些日子的冷。
　　孟棠月起了个早, 她一惯有这样的习惯，昨夜爷爷又常念叨着今日去办理结婚手续的事情，本就是极重要的事情，听时间长了也自然放在了心上。
　　准确来说是孟棠月失眠了, 结婚的日子来得这样快, 她又是个细心的性子，似乎没太反应过来这样的转变。
　　昨夜睡时也在想结婚之事, 忽的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总归是一件会让人思绪变乱的事情。
　　孟棠月早上起时换了件浅紫的旗袍, 面料上印着白色小百合，瞧着也清新素雅, 七分袖的款式, 露着一截白皙手腕。
　　她在镜前绾了发, 想着到底是去办理手续, 也不好素雅太过, 那样正式的场合，总该重视些。
　　描了眉后，孟棠月缓缓下楼。
　　昨日爷爷念叨了几次，早上时就将办理手续的证件准备好了，用着个尺寸合适的木盒装了起来, 老早就交给了孟棠月。
　　一个证件倒是不必如此装着的，也显得精致太过, 不过也是爷爷准备的, 图个精致吉利, 孟棠月接了后也没取出来。
　　走到大厅时, 孟义正巧散步回来。
　　时间尚早, 孟棠月本想为爷爷沏了茶后再走，但孟义却是没让她做，只是摆手道：“我今日不喝茶，也不必如此麻烦了。”
　　“你吃了早饭去罢，贺津应该来得早，等他到了也不好让人家一直在外等着。”
　　因着这句话，孟棠月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视线穿过绿植与花团之间，落向其后的栅栏。
　　她收了目光，点头应道：“好……”?????
　　一小时过后也才将将到八点，孟棠月抬着眸瞧了眼时间，过后又低着头去理写下笔墨纸张。
　　老宅一惯安静，响起些细微的动静也能听得明显，手机铃声自然更是。
　　孟棠月本是低着眉眼，忽的听到熟悉的手机铃声后，她移了视线去看，看清屏幕显示的备注后，孟棠月放下了手中的书纸。
　　指尖在屏幕间轻轻而过，孟棠月捏着手机将其送至耳侧。
　　“贺先生……”
　　孟棠月的嗓音温温的，也是早起的缘故，轻和间透着些温软。
　　“醒了？”
　　淡淡的两个字，声线如喉间溢出一般。
　　传至耳侧也是斯文低沉的，孟棠月微顿了下，她轻轻嗯了声，随后转眸走到门口窗边。
　　“贺先生是到了吗？”
　　孟棠月又往院门处瞧了瞧，见到了有些熟悉的车辆后她才问道。
　　贺津：“嗯。”
　　孟棠月往外走去，又温声道：“贺先生稍等一会，我马上出去。”
　　那端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秒，随后传入贺津低低的应声：“好。”
　　孟棠月出门时向爷爷告了别，因怕贺津等久了，她也没顾上再整理仪容，而是直接出了门。
　　到前院，孟棠月走出去时，一眼就瞧见了站定于车侧的男人。
　　江南景，外面一片青山绿水的，贺津又正式的穿了件西服，马甲搭着衬衣，领带夹与纽扣间的怀表链一样不少，斯文绅士的模样，不注意去瞧都是醒目的。
　　贺津侧目注视着孟棠月，神色间一派深沉平静。
　　晨间，即便是有着渐明的阳光，薄薄的白雾仍没有散尽，浮于远景与近处人，总有些模糊瞧不太清的感觉。
　　孟棠月走过去，到距离贺津不远时停下，孟棠月站立于原处，只是笑着唤道：“贺先生……”
　　孟棠月本想补句早上好，但此刻的说这句反倒显得有些刻意，她也因此没有去补这句。
　　贺津低眸瞧了眼孟棠月，眉间勾勒着细长的弧度，唇色樱红，似是用心描了妆的样子，只是她一惯的温婉，即便是今日的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容比往常重了些，也压得住，没减一分秀气淡雅。
　　贺津微微顿了下眸子，眼底像是有着浓墨一般。
　　在他的印象中，孟棠月似乎并不描眉，她本就生得好看的眉眼，多次见面时都已淡妆示人，也不像今日这般细致上妆。
　　孟棠月被注视的久了些，从眼底浮出些疑惑，她看向贺津，温声问道：“是怎么了吗？”
　　不然怎么会见了面也没有说话？
　　贺津闻言，掀了眼皮低笑，再次看向孟棠月时道：“浓墨相宜。”
　　嗓音落过雾色传至孟棠月耳边，似乎只是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孟棠月眼底疑惑神色更甚，她眼睫轻轻落了下，又抬眸去瞧贺津。
　　浓墨重彩总相宜？孟棠月有些迟缓地想到了这句，是在夸她吗？
　　还未问时，贺津已经打开了车门。
　　孟棠月视线跟着看过去，贺津的目光淡淡转向她，一句未说，但其中之意自然明显。
　　孟棠月垂了眸，只是安静着上车。
　　汽车驶离老宅，孟棠月侧着看向窗外，等到彻底走远后，她才收回了视线。
　　孟棠月似乎安静了会，视线转向贺津那处，他只是专注的看着车窗前，侧脸的轮廓于白日里更未清晰温淡。
　　缓缓而过后，她低眸捏了捏手腕。
　　虽是些细微的动作，但贺津却如同看见一般，他没转眸只是淡淡道：“我安排了好了时间，棠月如不赶时间，可以随我吃了早餐去。”
　　孟棠月抬眸，应道：“不用了，我早间吃过了……”
　　她还没怎么适应棠月这个称呼。
　　话说到这，她又转眸看向贺津问：“贺先生是没有吃吗？”
　　贺津闻言，视线看向孟棠月，眼底的神色也不大明显，他低着道：“吃了。”
　　孟棠月顿了下，随即敛了敛视线。
　　她就是感情迟缓的人，也能猜出刚刚贺津所说到意思了，大抵是顾及着她，所以才说要先去吃早餐的。
　　不过，孟棠月不太喜欢自作多情，这个想法出现后，她也没有继续往下延伸去想。
　　思绪尚未收回时，旁侧落入贺津低沉的嗓音，“我不随父母居住，常住地点是晚南别墅区。”
　　他的视线看了眼孟棠月，又继续往下道：“棠月如是想提前搬去些东西，我会安排人去取，看棠月的时间。”
　　这一点孟棠月倒是没有什么好思索的，结婚之后本就是要搬过去的，她眸子动了动，只是轻轻应道：“好。”
　　话音落下，汽车平稳停于路侧。
　　孟棠月顺着看向车窗前，她不大认识路，正准备侧目去看时，一旁的男人抬手敲了敲了方向盘。
　　车内是指节落下时闷闷的声音，贺津平静开口：“到了。”


第26章 蔷薇目
　　◎婚礼。◎
　　孟棠月的视线落向侧边的车窗, 在看清金色的民政局三个字体后, 她动了动眸子。
　　时间似乎刚好，孟棠月的视线下意识转向贺津，后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见孟棠月转了眸，贺津微挑眉梢道：“现在进去？”
　　安静几秒后, 孟棠月垂眸应道：“嗯, 好……”
　　都到了门口，哪里有不愿进去的道理。
　　应声后孟棠月抬手打开了车门, 下车时，孟棠月转眸去关车门, 做好后，贺津已经从车的另一侧走到孟棠月身边。
　　仅仅只是站立于旁侧, 颀长的身形也为孟棠月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孟棠月转眸看向贺津时, 眼前缓缓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于晨间雾色中, 指节的间隙间也晕染着些许阳光。
　　孟棠月顿了下眸子, 视线沿着男人的手缓缓看去，贺津平静回视，开口道：“我牵你进去？”
　　尾音是有着不明显的询问，但语气却谈得上陈述，大抵也透着些不容拒绝。
　　旗袍袖口下的手微微动了下, 孟棠月又垂了眉眼，几秒思考后, 她缓缓抬了手。
　　微凉的手指搭于男人掌心时, 不过瞬间传来极清晰的温度。
　　在孟棠月还尚未适应温度时, 手已经被男人牵住, 掌心相贴时, 似乎是最靠近的瞬间。
　　仅限于此刻。
　　孟棠月思绪迟缓地跟着贺津走进去，直至最后拍证件照时，才思绪才有着片刻的的回归。
　　“笑一下哦。”
　　前方传来摄影师极温和的提醒，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孟棠月闻言只是弯眉浅笑了下，也带着一惯的清婉。
　　拍照结束时，孟棠月下意识的拢了拢手心，她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间，也没顾得上去注意贺津的神色。
　　贺津的视线穿过白炽灯灯间，落至孟棠月的眉眼，眸色深了不少，也不是从前温淡淡样子。
　　红色方本递于孟棠月后，她还稍稍有些恍惚，一个月前，她大抵也不会想到结婚这天会来得这样快。
　　出去时，外边的阳光刺眼了不少。
　　刚刚走出玻璃门，孟棠月还没抬眸，就被显眼的阳光微刺了下眼睛，她垂眸停了下。
　　已经快至台阶，孟棠月站立于原地适应光线时，眼前忽的出现了一道暗影。
　　孟棠月有些疑惑的掀了眼睫，面前的贺津已经微微俯身，他抬了手，为孟棠月遮了不少刺眼阳光。
　　见孟棠月抬眸，他低声问：“眼睛不舒服？”
　　孟棠月没往后退，她只是轻轻摇头道：“没有不舒服……”
　　也是刚刚拍照时的灯光太亮了些，出门见了刺眼的阳光总是有些不适应。
　　孟棠月温声回答后，贺津仍旧没有收回手，他目光幽晦的注视向孟棠月，几秒沉默对视，他忽的唤道：“棠月。”
　　这个称呼让孟棠月很明显的怔了下，本就有些迟缓的思绪更是遥远。
　　孟棠月抬着的眸子间只剩下贺津的倒影，清水也最是澄澈。
　　贺津低笑，好看的桃花眼中都浮着浅薄的情绪，又被渐起的笑意覆盖。
　　“今天是第一日。”
　　贺津只是低声说了这一句，他注视着孟棠月，眼皮半抬，斯文间有着些不经意的散漫。
　　孟棠月正准备往后退，贺津像是已经预料到一般，他又俯身逼进了一些。
　　无可避免，往后之后换来他更近一步的靠近。
　　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侧，“棠月成为贺太太的第一日。”
　　……
　　季节更替得有些快，转眼已经是即将立夏的日子。
　　而此时距离婚礼也不过只有一日。
　　孟棠月先前的心境与思绪还稍稍有些乱，可这一日真的慢慢临近，反倒是愈发平静了。
　　孟棠月提了笔在信纸上落下一笔，眉眼低垂着也显得温婉。
　　婚礼的各项安排孟棠月似乎没有参与多少，都是由贺津安排了事宜，各种琐碎之事也没让孟棠月经手。
　　孟棠月在老宅的东西一早就收拾了大半，也是她东西少，整理起来不不大费工夫。好些东西都已经由人取走，送至了贺津的别墅中。
　　贺津有时会打电话与孟棠月说明进度，婚礼也是按着孟棠月的想法一切从简。虽是孟棠月要求的简单，但每一件事情贺津都极认真的做好了安排。
　　虽参与感不多，但也落得清闲。这段日?????子里孟棠月只是安静的住于老宅陪伴爷爷。
　　结婚的日子来的快，真等搬离爷爷身边，孟棠月也是会有些不适应的。
　　能在现下多陪伴也是好的，所以最近这些天孟棠月也没怎么出过门，只是每日为爷爷沏茶研墨。
　　信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时，孟棠月缓缓抬离了手，腕间抬久了有些疼痛，孟棠月抬着另一只手轻轻揉了片刻。
　　一旁的孟义瞧了她一眼，带着笑意道：“是写累了？”
　　孟棠月点头轻轻应道：“有些。”
　　孟棠也放下了笔道：“回去休息会罢，明日结婚可有得你累的，早些休息了养好精神，瞧着也漂漂亮亮的。”
　　最近几日爷爷念叨的有些多，孟棠月听久了些，也没了一开始的浅乱，闻言也只是挽唇笑道：“嗯，好。”
　　-
　　第二日来得极快。
　　说是婚礼从简，自然也没了不少繁琐的礼节，宴请的宾客也是些亲近熟悉的人。
　　婚礼当日定在了雅致而古典的宴厅中，场地不小，只是人少了些。
　　不过，孟棠月一惯喜静，对于当下这样的安排自然是习惯的。
　　席过一半，孟棠月换了件旗袍随贺津至桌边敬酒，一场走下来时间也过得快。
　　她挽着一身正装的贺津走过桌前，红色的旗袍绣了些金丝的花纹，鲜明的颜色，硬是被孟棠月温婉的眉眼压了下来。
　　只是更衬的孟棠月肤白。
　　清瘦的身影站于贺津旁侧，似是极为般配的壁人。
　　孟棠月是不喜欢酒的，但敬酒又是避免不了的礼节。
　　而贺津似乎提前安排好了这些，到孟棠月手中的玻璃的杯子里只是盛的清水。
　　晚间时，婚礼宴席已经散尽。
　　到晚南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孟棠月有些累了，回去的路上安静着没和贺津搭话，垂着眉眼竟生出一些困意。
　　到了别墅门口时，孟棠月才迟缓的反应过来些。
　　这些的日子的相处加习惯，让孟棠月对与贺津的单独相处时，并没有了从前的不适应。
　　至门口时，孟棠月微微停了下脚步，不过一秒后，走于前侧的贺津淡淡回眸，目光低垂，注视着孟棠月。
　　他今日喝了些酒，连带着眸子间都晕染着些不明的情绪。
　　孟棠月望进去时，如坠漆黑夜色之间。
　　“贺太太。”
　　这是贺津第二次唤了这样的称呼，只是与先前那次不同，平静之间沾染了些许的暧昧。
　　话落，别墅门被缓缓打开，混着开门的细微声音，贺津低声问道：“是不想进去？”
　　这是贺津询问时的正常嗓音，尾音稍拖，带着些不疾不徐的哑。
　　孟棠月闻言抬了眸子，轻轻摇头道：“没有的……”
　　这转变太快，孟棠月也没大适应过来，对于未知的事情又存着不确定的疑虑。
　　倒不是至此刻想避开。
　　孟棠月说完，视线从贺津的领带处收了回去，男人喉结被压于衬衣领口之后，随着呼吸间似乎有着细微滚动的弧度。
　　“嗯。”贺津低低应了声，视线落至孟棠月的眉眼，只是温淡道：“别墅原先的装饰简单了些，半月前我叫人重新换过。”
　　孟棠月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往别墅内瞧了一眼，只是尚未开灯，也没太瞧清楚。
　　“贺太太如不喜欢，可以重新叫人来换。”
　　贺津接着上一句话说道，话落他抬手按下了开关，大厅内的灯光也在顷刻间充斥。
　　孟棠月这才看清了内里的装饰，用了冷色作为基色，看着倒也是低调简约。
　　对这一点孟棠月没有什么好挑得。
　　“你的衣物与东西都收在了二楼卧房。”
　　贺津低眸淡淡解释道，见孟棠月的神色间有些遥远的样子，他眯了眯眸，唤道：“贺太太。”
　　孟棠月听到声音后才抬眸去看贺津。
　　眉眼像是染了雾气，眼底带着些不明显的迟疑与浅乱。
　　而她今日的红色旗袍是短袖的款式，纤细莹白的手腕于光线之下似是微白的花瓣，似乎只要轻轻一触，便会由表面渗出些浅红。
　　与往常的温婉自然是极为不同的。
　　沉默的对视几秒后，贺津淡淡敛眸，眼底也跟着显露出些清晰的黯意。
　　他压下身子，往孟棠月进一步时，由着孟棠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最终将她抵于墙前。
　　退无可退。
　　背脊忽的抵到硬物，顷刻间传来大片的温凉。
　　孟棠月的眼睫颤了些许，像是飘至于心端的鸦羽，缓缓而过。
　　结婚之后要面对的事情孟棠月自然不会不清楚，也正是因为她清楚，又避免不了此刻的不确定的思绪，所以才会有着这样下意识的反应。
　　这一点孟棠月再清楚不过。
　　眼睫掀起时，有些滚烫的呼吸缓缓靠近，最后擦过她小巧尖瘦的下巴，落至耳侧。
　　随之而来的是贺津的烟草的气息。
　　他低声说道：“贺太太又在躲我？”


第27章 蔷薇目
　　◎过来。◎
　　这个距离太近, 即便只是微微靠近于耳侧, 滚烫的呼吸也如倾泻而下的流水。
　　孟棠月稍稍侧脸，绾起的乌发从鬓角间轻落，微微遮掩住些侧脸的轮廓。
　　乌发与雪白肤色之间，因贺津的呼吸靠近太过, 从内里渗出些浅薄的粉红。
　　如浸润于白玉之上的浅色樱桃汁, 沿着落下的呼吸逐渐转重，像是轻轻一捏便要渗出来一般。
　　呼吸缓慢靠近时思绪也被渐渐侵袭, 吐息间似乎只剩下了来自于贺津的气息，淡淡的烟草气味萦绕于此刻的距离之间。
　　孟棠月几乎没有任何退路, 背脊抵于墙壁之上，只有不断传来的冰凉感, 与侧脸处的呼吸不同, 像是忽的陷入了模糊的感知间。
　　唯一可知的是贺津靠近时所带来的感官。
　　长睫从初时的轻颤逐渐归于平静, 孟棠月玉白的手缓缓动了下, 指尖也在下一刻触到墙壁。
　　气氛从最初的平静缓慢升起些莫名的暧昧。
　　孟棠月小巧的耳垂处带了对极白的珍珠耳饰, 圆润的弧度衬于肌肤之上，珍珠的光泽也染了些从顶端落下的光线。
　　贺津靠得极近，薄唇像是要擦过孟棠月的侧脸，但，他偏偏在一个将要亲吻时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即便孟棠侧脸去避, 却也像是逃脱不开一般。
　　耳垂也渐渐染了粉红，于珍珠之下, 更是显眼。
　　贺津似乎是低笑了下, 滚烫的吐息也在顷刻间落下蔓延, 他微微退后了些, 挺直的鼻尖也轻轻划过孟棠月的侧脸。
　　微微擦过, 肌肤上瞬间泛起薄红。
　　留下一点肌肤相触的感知，已经是最明显不过的触感。
　　孟棠月的呼吸缓了缓，心脏间的跳动也因此而乱，清水的眸子间全是惊起的波澜。
　　如温和平静的水面忽的被扔下一颗石子。
　　贺津抬手，指尖缓缓擦过孟棠月的侧脸，乌发被他整理至耳后。
　　几秒停顿后，贺津俯身，低低的嗓音间透着哑，“贺太太在紧张？”
　　贺津忽的问道，声音穿过极近的距离之间，沿此落入孟棠月的耳侧。
　　他并没有收回手，指节轻轻撤离乌发间，最后落在耳垂的珍珠之上。
　　指尖下是一点细腻而软的肌肤，即便只是稍稍触到一些，却也极为清晰。
　　贺津的眸子在瞬间沉了下去，于漆黑之间的情绪，在孟棠月避开的视线之中缓慢显露。
　　孟棠月轻抿了唇，红色胭脂晕染开一些，她顿了好一会都没有给出回答。
　　思绪渐渐迟缓，因靠近太过的距离。
　　“嗯？”
　　一个低沉的尾音缓缓落下。
　　似乎只是想要一句应声，却没带一点等久的不耐，于安静的别墅间，最为清晰。
　　孟棠月安静了几秒，只能缓缓转回眸子。
　　眼睫如掀起的蝴蝶翼，眸子间尽是细碎的星光影。
　　她并没有回答贺津的问题，只是温温的唤了句：“贺津……”
　　嗓音里带着些细微的颤音，温软而轻和。
　　孟棠月原本是想唤贺先生，毕竟她太习惯于这个称呼，只是微微启唇时，又忽的想起今日婚宴时的场景。
　　现下虽是无人时刻，但那一句礼貌的贺先生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称呼。
　　贺津闻言，眸色转深，视线与情绪却并未收回半分。
　　他轻挑眉梢，低声一句：“嗯。”
　　孟棠月这一句称呼之后，停了好一会才继续往下道：“我想是我长时间一个人，还未很快的接受这样的转变……”
　　“是有一些紧张……”孟棠月回答了贺津。
　　声音说到最后变得小了些，又是轻缓的语速，怎么听都是温温软软的。
　　这个距离显然太过亲密，但今日是结婚的第一人，她显然不能拒绝这样靠近。
　　孟棠月感情上虽是空白，但不至于迟缓到不知结婚当日的事情，也正是清楚所知，才会有一开始的微乱。
　　她并不能一下子去习惯这样亲密的靠近。
　　侧脸起了些浅色的红晕，眸中的细微慌乱却很快被孟棠月敛回。
　　靠近于耳垂的指节收了回去，离开时像是无意般的轻捏了下，贺津的神色只是深沉，眼底的情绪也没有一点被打乱的迹象。
　　只是那样望不到底的漆黑?????，而后的暗念也被掩于深色之间。
　　他只是平静的低声陈述：“贺太太可以一次说完。”
　　孟棠月的视线落至贺津的领带间，黑色的绸面像是被泼染的墨，也尽数映于孟棠月的眼中。
　　孟棠月停了停，微微启唇时，呼吸与贺津的气息缠绕于一起，躲避不开的暗念。
　　孟棠月：“我会慢慢习惯的……”
　　她将没有说完的话小声的说了出来，语调中带了好些迟疑的不确定性。
　　当下完全去接受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就比如贺津此刻的靠近，不算突然，甚至是极为合理。
　　但孟棠月不太习惯，如她刚刚所言，她会慢慢的去习惯，习惯婚姻生活，习惯这样亲密的靠近。
　　侧脸泛起的浅红没有一点要褪去的意思，反而更显眼了些。
　　贺津幽晦的目光瞧过去，最后低声笑道：“习惯什么？”
　　他似不经意的提起，语句也是询问，眉眼间的神色却偏偏不是。
　　他已然清楚孟棠月所言，只是偏要她将话一次说明，语调之间，也是有些散漫的调笑之意，并不明显。
　　孟棠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垂了眸，好半会不肯回答。
　　贺津却是并不在意的敛眸，视线渐渐转重，衬衣下的喉结滚了滚，他低声道：“是指这样的靠近？”
　　孟棠月闻言眸子动了动，思绪有些遥远，但总不好这样一直安静下去。
　　她轻轻点了头，算是给了回答。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的眉眼，最后只是平静道：“贺太太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孟棠月的眸子明显的停顿了下，在这样气氛之下，她又怎么会听不出贺津这句话的其后之意。
　　也正是因此，思绪才会有着片刻停顿。
　　孟棠月顺着男人的领带缓缓看去，最后转向他的眉眼之间，于抬起的瞬间，彻底陷入。
　　贺津平静回视，眸子间的暗色也被敛了回去。
　　“我会等贺太太慢慢接受。”
　　陈述着的语调，只是嗓音太哑。
　　他并没有收回目光，眼中渐起灯光之下的颜色，而后他道：“算是一个约定。”
　　-
　　晚间，夜色随着外景渐灭的灯光而倾覆。
　　孟棠月侧身望着窗外，月光皎洁如轻纱一般落下。
　　思绪太乱，即便是这样安静的时刻，也没办法一时平静下来。
　　贺津所说的那几句话似乎太清晰了些，明明已经是几小时前的事情，却好似刚刚发生。
　　孟棠月落了落眼睫，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以及她被抵于墙壁前，贺津的眸色，她很难从其中看出些什么情绪。
　　或者说，她不想。
　　而此刻，贺津就睡于她的旁侧，只是距离略显疏远。
　　也如他给出的那个约定一般。
　　卧室内安静太过，那些细微的声音也最是明显。
　　孟棠月又一次的失眠，只是白日里的婚宴消耗了些精力，到最后时，孟棠月也不知她是何时睡去的。
　　思绪渐缓时，她也陷入了长长的梦境之中。
　　茶馆外阴沉的下雨，以及与贺津初见时在医院门口的沉默对视，幽暗的眸色，她像是被捕猎的兔子。
　　孟棠月睡眠有些浅，又因所想的事情太多，最后，她于梦境之中缓缓醒来。
　　入目的还是昏暗月色，以及极为陌生的环境，孟棠月怔了好一会，才迟缓的反应过来。
　　她睡得浅，又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总归是有些不舒服，孟棠月迟疑了一会，最后缓缓转了身。
　　视线间的景象也换了样子。
　　床侧空荡，并没有贺津的身影。
　　孟棠月的目光顿了下，随后缓缓看向门侧，怎么会不在？
　　深夜又是刚醒，思绪总归不太清晰，孟棠月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贺津离开了房间。
　　这个认知渐渐出现时，孟棠月也跟着清醒了些，她从床处缓缓起身，视线又一一扫过房间，确认之后，她垂了眼睫。
　　这样的深夜，贺津会去哪里？
　　一分钟后，孟棠月温吞着下床。
　　她本是想出门，但手握上冰凉的把手时，孟棠月又停顿了下。
　　她迟疑着没有开门，也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缓了好一会，孟棠月才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长廊间也是一片昏暗，孟棠月又不熟悉环境，她缓缓走了几步，才在墙壁上找到了灯的开关。
　　按下去时，昏暗也被驱散了不少。
　　孟棠月走到长廊尽头，四周回荡着些她走过去时的声音，到了楼梯口时，她停了下。
　　寂静太过，也因此听到些细微的声音。
　　金属火机按下去的声音，即便隔得有些远，却是极为清楚。
　　孟棠月垂眸看向楼梯之下，台阶有些长，又染着夜色。
　　她停了几秒，最后缓慢地走下去。
　　走至一半时，金属火机的声音更清楚了些，孟棠月扶着楼梯扶手，视线顺着声音看去。
　　雪茄燃起的红色火星是黑暗中的唯一光线。
　　模糊间隐约可见男人的身影，他坐于沙发处，长腿交叠，尽是斯文散漫的模样。
　　孟棠月顿了下，迟疑着是否继续往下。
　　而男人似乎一早就听见了声音。
　　昏暗之中，他掀了眼皮看向孟棠月，眸色也如融进夜色一般，并不能瞧清楚。
　　雪茄被碾灭，红色火星猝然消失，只余黑暗。
　　“过来。”
　　空荡大厅间响起贺津低沉的嗓音。


第28章 蔷薇目
　　◎月光。◎
　　低沉的嗓音落下, 又因安静太过, 显得尤为清晰。
　　两个字的话语，语调陈述，
　　孟棠月的视线穿过眼前的灰暗，落至男人身上, 到底是没有光源, 只是模糊的看见男人的身影。
　　神色与情绪她一概未知。
　　孟棠月顿在了原处，她下意识的垂了眸, 手也不自觉地捏紧了些楼梯扶手，那一处带着凉意的木质材料已经染上了些许温度。
　　迟疑片刻, 孟棠月缓缓松了手。
　　目光所视间是剩下一半的台阶，有些模糊, 她迟疑了几秒, 最终缓步走下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着细微的声音, 一步一声, 随着缓慢而轻的落地声, 孟棠月走至大厅沙发前。
　　只是到了快要靠近时，孟棠月停了下来。
　　随着不断的走近，贺津的眉眼及神色也渐渐清晰了些，孟棠月垂着眸，视线在下意识地转向贺津时, 微微怔了下。
　　别墅的大厅视野还算开阔，靠于南侧的半面墙壁是全景的落地窗, 暗淡的月光也从玻璃之外透近, 于地板之间落下一道道皎白的光影。
　　孟棠月的视线落在地板上, 并未抬起。
　　虽没有靠近, 但孟棠月还是闻到了些淡淡的雪茄气息, 皮革与香草的气味掺杂在一起，若有若如间，隔着一段距离，吐息尽数侵袭。
　　静默几分钟后，孟棠月掀了眼睫，视线也跟着缓缓抬起，沿着男人的侧颈间，缓慢向上。
　　视线在贺津的下颌及薄唇间轻轻扫过，最后，落至他深暗的眸子间。
　　看视线看去的一瞬间，贺津淡淡掀了眼皮，眼底那些瞧不清楚的暗色也在顷刻间覆盖。
　　望进去时像是走入门外，于瞬间踏入月色与黑暗之间。
　　孟棠月微微怔了下，思绪也似在望进贺津眼底时变得迟缓，除了交视的目光与贺津的眉眼，孟棠月并没有什么清晰的思绪去考虑其他。
　　这个距离显然只是适合谈话。
　　坐于沙发处的贺津轻轻眯了下眸子，从狭长之间溢出些不明的危险。
　　贺津抬着眼皮，目光注视着孟棠月，片刻过后，他低声道：“贺太太不过来？”
　　一句带着些低哑的嗓音，透过夜色之间缓缓传入孟棠月的耳侧。
　　孟棠月的眼睫跟着颤了颤，原就迟缓的思绪更带了些不确定，直觉来说眼下的氛围太过于奇怪，或者说是此刻的贺津有些说不明的危险。
　　然而，这仅仅是孟棠月的直觉，她并不能这样毫无礼貌的忽视贺津。
　　短暂的思考过后，孟棠月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至男人身前时，孟棠月下意识的避开了些许视线。
　　安静太过，孟棠月垂着眼睫，心下莫名生出些细不可微的乱。
　　气氛僵持几秒，在孟棠月的目光抬起时，手腕间忽的传来些极明显的热意，随后而来的是被指节捏住的力度，不算太重，稍微带了些重力。
　　随后孟棠月被扯入一个滚烫的怀中。
　　太过于突然，孟棠月的重心有些不稳。
　　孟棠月的鼻尖触到了贺津的侧颈，轻轻擦过后，呼吸尽数倾落。
　　她只需稍稍往下一些，唇即可碰触到贺津的喉结。
　　气氛也在顷刻间变得暧昧，蔓延萦绕于鼻息间的是雪茄的气味，因这样亲密的距离而变得逐渐浓重。
　　孟棠月顿住，瞳仁细微的缩了下，呼吸也在下意识间变得轻缓。
　　她往后退了些，目光沿着男人的侧颈缓缓向上看去，视线一点点的划过贺津挺直的鼻梁，最后于眉眼处定定停下。
　　视线相接，如坠深海之间。
　　手腕处的力度变得稍稍明显了些，掌心压着手腕间的突起处，传来片刻的微弱痛感。
　　孟棠月垂了眼睫，视线落在手腕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环着她纤细的手腕。她想往后退，但贺津已经?????松开指节。
　　指尖微微掠过睡裙腰间的面料，划过时也如透过衣物传递了些许温度。
　　孟棠月眼睫颤了下，虽只是细微的触感，但因距离而变得极为清晰。
　　贺津环住了孟棠月的腰肢，手臂微微揽住些，最后将孟棠月圈入怀中。
　　这个姿势暧昧而奇怪，而孟棠月又没有站稳，整个人几乎都被贺津揽入了怀中。
　　白色睡裙的裙摆也因动作而滑上了一些，莹白的肌肤于昏暗间，显眼的像是皎洁月。
　　孟棠月几乎是不得不将身体的重心靠于贺津，但以此刻的姿势来说，亲密太过。
　　手臂间的肌肤抵着贺津的黑色睡衣，袖口压着皮肤，连带着所有的不清晰思绪都变得迟缓。
　　孟棠月怔了好一会，眼前是贺津明晰的下颌线条，她垂着眼睫，樱桃色的唇轻轻抿了下。
　　在贺津幽深的视线中，孟棠月的眉眼与侧脸于光影之间，像是染着温色的暖玉。
　　他轻轻眯了下眸子，眼底是起浮下沉的的暗色。
　　指节清晰的手触到孟棠月小巧的下巴，最后于最下端处轻轻捏住，迫使孟棠月抬起眉眼。
　　视线几乎没有任何避免的落于贺津的眸子间，可在对视时，除了深暗以外，孟棠月几乎瞧不出贺津的任何情绪。
　　“贺太太失眠？”
　　低沉的嗓音落于孟棠月的侧脸，呼吸下沉，薄唇也似无意一般擦过孟棠月的脸颊。
　　现在是凌晨两点，任何正常人在此刻都应该是深睡眠的状态，而他下楼前已经明确知晓孟棠月已经睡去。
　　在两个小时前，贺津站于床边注视过孟棠月，那时她呼吸平稳轻缓，已然是睡去的样子。
　　温静而美好。
　　注定不平静的夜晚，似乎只有着克制隐藏，贺津压了眸子间的晦暗，下楼点了只雪茄。
　　于烟相比雪茄的气味明显要淡许多，他燃尽了一只，像是忽犯烟瘾的病人，一遍遍的任由雪茄燃尽。
　　孟棠月被贺津捏住了下颌，也没有一点避开的可能，她缓了缓眸，只是轻轻应道：“没有的。”
　　倒是谈不上失眠，只是她后半夜在奇怪的梦境中醒来，于相对陌生的环境中，更生了些不愿一人的想法。
　　所以她才会走出房间。
　　贺津闻言，神色不变，他注视着孟棠月的侧脸，最后缓缓低笑，“是我失眠，贺太太。”
　　贺津说着，缓缓松了捏着孟棠月下巴的手，到底是用了些力度，白瓷的肤色处留下红色印记。
　　如抹不去的胭脂。
　　贺津懒散的垂了眸，指尖微微抚过孟棠月下巴处的薄红，意味不明道：“或许贺太太在紧张，但我会遵守约定。”
　　他低哑的说道，话落，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目光直视向孟棠月，于顷刻间，漆黑之间浮起清晰的欲念。
　　倾覆而落。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压下眉眼，在将吻欲吻时停下。
　　“除亲吻以外的约定。”
　　语落，他吻了过去。
　　像是咬着红樱桃，轻轻落下，吐息尽数交融。
　　由着初时的轻缓逐渐变重，滚烫的呼吸与怀抱之间，只有不断沉溺的思绪。
　　孟棠月的眼睫早在贺津吻上去时，就止不住的轻颤，断了翅的蝴蝶一般，最后缓缓的落了下去。
　　视线也随之避开。
　　在孟棠月避开时，贺津的眸色一再的往下沉，如深涯一般，只会在看向时不断的坠入下落。
　　初时，还是一个略显温和的吻，只是后来她腰肢的力度重了许多，直到最后，孟棠月也不太清楚她是如何坐于贺津怀中的。
　　吐息交缠间，呼吸都变得缓慢了许多。
　　贺津垂着眉眼，于最后诱引着孟棠月轻轻启唇。
　　呼吸也在微起的缝隙间侵蚀理智。
　　舌尖传出些极清晰的麻意，樱桃色的唇珠被吻重了些，热意之间，她尝到了些极淡的酒味。
　　孟棠月有些忍不住的想往后退，但腰间的力度太过于明显，而她又坐于贺津怀中，手肘抵于袖扣之上，有些微弱的疼痛感使孟棠月有着最后一丝清明。
　　月色皎洁，即便落于大厅时变得暗淡，却也足够看清对方的眉眼。
　　感官太过于清晰，坠入与沉溺之间，孟棠月缓缓动了下手臂，指尖划过男人昂贵的睡衣面料，最后缓缓触到他的手臂。
　　不太清醒的思绪间，孟棠月捏住了男人的袖口。
　　最后，贺津微微退离时，孟棠月的呼吸已然变乱。
　　原本睡前绾好的乌发已经全数散开，印著书法字体的丝带掉落于地面之上。
　　贺津并未完全退开，他只是隔出了一点距离，仍是鼻尖相贴。
　　孟棠月的眼帘跟着抬了抬，视线缓慢落入贺津的眼底。
　　随后男人低笑着抬了手，将孟棠月凌乱的长发整理于耳后。
　　指尖沿着鬓角缓缓落至孟棠月的耳垂，因是夜晚的原因，孟棠月摘了珍珠的耳饰，贺津轻轻抚过时，也没有了任何遮挡。
　　贺津哑着嗓音道：“贺太太该换气了。”
　　一句陈述而出的话语，因着他的嗓音而变得模糊暧昧，像是最深夜时的模糊低语。
　　空旷的大厅之间，也只有孟棠月轻缓略乱的呼吸。
　　而眼前的男人，神色及眉眼间都是有些平静的样子，呼吸更是没乱半分，似乎并没有因这一个吻而受到影响。
　　孟棠月眸子垂了垂，缓缓抬起时，她轻轻开口：“贺津……”
　　她唤了名字，嗓音变得轻飘飘的，话落时，呼吸已经渐渐平缓。
　　“嗯。”贺津收回了手，只是低声应了句，目光又看向孟棠月，极有耐心的等她说完。
　　本就是嫣红的唇，又因刚刚吻过的原因，像是浸润了水色的樱桃，诱着人去轻咬。
　　似乎只需要稍稍碰到些，便会由此渗出浅红的汁水。
　　孟棠月下意识的去咬了唇，轻轻松开时，她温着嗓音道：“太晚了……”
　　“失眠也是要休息的。”
　　孟棠月只是说了这两句，对于刚刚的吻她一概没有提。
　　话落下，孟棠月不太自然的眨了下眼睫，最后轻声的补了一句：“贺先生可以松开吗？”
　　先生这个礼貌的称呼喊习惯了些，孟棠月只是想退离贺津的怀间，又因思绪有些迟疑，这个称呼便在下意识的说出。
　　孟棠月说完时才意识到称呼的问题，她顿了下，一时之间不知要不要去开口解释。
　　毕竟以现在的婚姻关系而言，这句贺先生处处透着疏离，像是要故意疏远。
　　贺津的眸子在听到那一句贺先生时往下沉了些许，只是浅表的情绪依旧是平常的样子，漆黑之间的暗欲，被他一点点的敛回。
　　“贺先生？”他低声反问了一句，鼻尖轻轻擦过孟棠月的侧脸，最后在下巴处停下。
　　他缓缓收紧了些手臂，眼皮抬起，极淡的亲吻过孟棠月的下巴。
　　“嗯？”
　　似乎是见孟棠月没有什么反应，他又问了句，单音节也拖长了些尾音，显得有些沙哑禁欲。
　　“贺太太忘了改口。”
　　薄唇离开孟棠月下巴的肌肤处，墨色的眸注视着那一抹浅红，最后薄唇又沿着肌肤缓慢向上。
　　语速不紧不慢的，他道：“该换成什么贺太太应该清楚。”
　　他说着，喉结往下滚了滚，温热的的吐息靠近于孟棠月的唇。
　　极近之间，贺津又道：“贺先生不想松开。”
　　话音将落，呼吸又尽数的覆盖过去，缠绕吞噬。
　　吻愈发的重。
　　舌尖只有着酥麻的感官，最后于尖端缓缓蔓延。烟草的气息彻底充盈侵蚀，唯有于之沉入。
　　白色的柔纱睡裙有着薄薄的外衣，沿着肩颈线缓缓向下滑落了些。
　　外面依旧是一片寂静，除呼吸之外，孟棠月再听不到任何杂音。
　　淡淡月色之下，贺津的眉眼染着晦暗，即便是昏暗之间，那眼底的漆黑也极为明显。
　　寂静而后，地板是亲密的长影，树叶在窗边落下间隙，光影与暗淡，最后逐渐融于夜色之间。


第29章 蔷薇目
　　◎领带。◎
　　清晨温阳渐起, 一点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
　　落于孟棠月脸侧, 乌发在枕上如云般散落，一些碎发凌乱落在脸侧，勾画出细致的侧脸。
　　雪肤乌发，唇上殷红。
　　只是唇色比平常浓郁些, 水色之间带着些微微的红肿, 像是一粒樱桃被浸于晨露里透着润泽，随着她的呼吸, 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后掀起。
　　贺津的眉眼也在下一刻时落入她微忪的眸中。
　　同床而眠，距离总归不是太过于疏远, 但免不了一些接触。
　　此刻虽是没有，但呼吸却莫名靠得有些近。
　　温热之间, 是渐渐而缠的温热吐息。
　　孟棠月的视线里, 是贺津斯文寡淡的眉眼, 与晨间微光下, 更为清晰。
　　昨日的一些画面倏然涌入孟堂月的脑海里, 她脸偏了下，耳垂上渐渐变烫，她抬起玉白的指尖轻贴了下耳垂，用微凉的指腹减轻烫意。
　　清水的眸子里划过一波澜，她很轻往另一侧转了身子, 最后缓缓起身。
　　莹白的足尖落入地毯之上，于白色的羊绒地毯间, 雪白纤细的脚踝格外显明。
　　大抵是担心打扰到贺津休息?????, 她动作轻缓着下床。
　　刚准备去浴室洗漱, 脚尖微微抬起, 身后便传来低沉微哑的嗓音。
　　“贺太太, 早上好。”
　　一句淡而平的语调。
　　孟棠月停了停，眼睫垂了垂。
　　耳垂间又升起些莫名的烫意，她还不太习惯于这样突然的婚姻生活，但“贺太太”这个称呼似乎在提醒她，总是要去慢慢习惯。
　　习惯贺津的靠近，习惯于这样的婚姻关系。
　　贺津的视线里，孟棠月纤细有致的背影缓缓转过，而他的目光落在薄红的耳垂间，最后渐渐转深。
　　“嗯。”
　　孟棠月轻轻点头，因没休息好的缘故，眼下浮着一丝浅青色。
　　贺津起身，垂眸，语气慢条斯理的问道：“贺太太是不大习惯？”
　　像是不经意的一句询问，嗓音里却带了丝深意，却并不明显。
　　孟棠月自然知晓他这句话的意思，她垂下眼睫，只温吞地回了句，“还好。”
　　稍显模糊的回答，怎么听都只是回应的句式，贺津微挑起眉稍，随后走过去。
　　孟棠月听到声音，却并未抬眸，只是耳垂上的薄红渐渐晕染。
　　她穿了件白色薄纱睡裙，绵软而薄的面料有些宽松，却隐约可见纤柔的腰肢。
　　贺津眸色渐暗，他往前又走近一步，视线一点点扫过她晕染着浅红的耳垂。
　　在他靠近的那一瞬，孟棠月仍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思绪忽的想起昨夜时的场景，于月光下，男人染欲念的眸色。
　　她自然知晓自己自己昨日说了些什么，既是说了会慢慢习惯，也不好一直这样去避开。
　　孟棠月垂着的眼睫颤了颤，脸往另一侧偏了下，还是下意识的避开耳侧滚烫的呼吸。
　　但与她的动作同时，浅浅的烟草气息逼近，贺津的呼吸擦过她脸颊，那特有的低沉声音落过来。
　　“贺太太昨夜睡眠还好？”
　　距离太近，随着他声音，呼吸与孟棠月交缠了些，但她这次没有退，只是垂下眸子并不与他对视。
　　贺津身体压了下，唇似要擦过白玉的侧脸，他视线缓缓下移，轻轻扫过孟棠月略显嫣红的唇，最后停下。
　　昨晚的画面从孟棠月脑中划过，呼吸交缠与掠夺时的微窒感，唇上似有滚烫拂过，她轻抿了下唇，神色间有些不太自然。
　　贺津掀了眼皮，眸色渐渐转深，他嗓音低低问道：“怎么不说话，嗯？”
　　“我先去洗漱了。”
　　孟棠月垂着的眼睫像两只掀翼飞的蝴蝶颤动着，软又带着颤意的声音落下后，她并未等他回应，就转身径直走向浴室。
　　贺津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垂了垂眸，掩住极轻的笑意。
　　浴室内，孟棠月轻轻合上浴室门，后背微靠，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她垂眸，莹白的脸上薄红并未褪去，虽是知道要习惯，可每次贺津靠近时，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抬起玉白的手指整理了下耳边 掉落的碎发，指尖擦过脸颊，传来一片滚烫，她唇轻抿了下，缓走到洗手台前抬眸。
　　浴室内是一盏暖色的吊灯，虽是白日，但孟棠月走进时，还是下意识地按下了开关。
　　光线明亮温暖，将她的脸清晰的映在面前的镜子里。
　　雪白莹润的脸上浸着些薄红，那双素来平静如玉的瞳仁里氤氲着水雾，盈盈然的凭添了一抹殊丽之色。
　　她抬手将水打开，水流声响起后，她手指落过去，注视着水流从她指尖流过，微凉的水让她呼吸渐缓，眸子里的波澜渐渐恢复平静。
　　对于这个房间，孟棠月还是极为陌生的状态，也并不熟悉，但白色台面上摆着两对洗漱用品。
　　孟棠月视线落了落，最后抬着手腕拿起。
　　洗漱后，她从浴室出来，视线扫过卧室内，并未看到贺津的身影。
　　孟棠月没去深想，洗漱时睡裙沾染了些水渍，有些不舒服，她想去换下，但又不知她的衣物被整理至哪个衣柜。
　　孟棠月迟疑着走至柜门前
　　刚刚站定时，贺津低沉的声音落过来。
　　“贺太太，不知是否能帮个忙？”
　　孟棠月抬眸，男人颀长的身影立于衣帽间外的落地窗前。
　　贺津穿着浅色衬衣，外套一件暗灰色的复古马甲，衬衣领散了一粒钮扣并未系紧，隐隐露出锁骨冷刻的线条。
　　孟棠月闻言，安静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的，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贺津的目光定定落去，望着她时手腕抬起，暗色的绸面落于修长的手指间，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些莫名的情绪，“帮我系领带。”
　　语气是慢条斯理的，像是陈述很平常的事，可眉宇间的神色却不是。
　　孟棠月怔了一瞬，有一丝犹豫，她并不会系领带。
　　她眸子动了动抬眼声音温软，“抱歉，我不太会系……”
　　贺津注视着她的眉眼，眼底浮动，“可以慢慢来。”
　　“或许贺太太可以试一试。”
　　孟棠月的眼眸明显一顿，显然是未料到他会这样说，她目光顺着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领带上，似是犹豫了一下，抬眼轻轻点头。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见她缓缓走来，眼底映着些早间的温光。
　　孟棠月接过领带，视线抬起时，目光相撞。
　　短暂的对视后，她忽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不得仰头向贺津的脖颈环去，怎么都不太好去系领带。
　　手臂微酸，她下意识道：“你弯下一些。”
　　贺津闻言挑了下眉稍，俯身朝她倾过去，纤细的手臂环过他脖颈，几乎是拥抱的姿势。
　　孟棠月眸子动了下，她脸偏了偏，滚烫的呼吸落于脸侧，她手腕松下来，领带被系于熨烫整洁的领口间。
　　呼吸沿着侧脸缓缓向后，最后落至耳侧，孟棠月没有避开，只是专注着为贺津系领带。
　　她从前并未系过领带，对于系领带的方法也不太清楚，不过她总是见过的。
　　幼年时曾见过母亲为父亲系好领带，因难得的温馨关系，她一直记到现在，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是还是清楚一些步骤，只是极不熟练。
　　贺津又靠得这样近，怎么都是有些影响，呼吸像是温热的水，沿着她的脖颈缓缓向下，锁骨间都不可避免的染了些，像是轻轻而过的羽毛，只是带着清晰的温热。
　　孟棠月系得很慢，不知是领带的面料太滑，还是其他的缘故，指尖总是在系时轻轻往下掉落，孟棠月不得不变得更专注了些。
　　早间的阳光都透着极温暖的光线，落于她认真的眉眼，更显得温和，更多时，孟棠月都是如此。
　　认真时的眉眼最为美好，而她的眸子又是清水似的澄澈，只有着专注为贺津系好领带的认真。
　　一分钟后，孟棠月终是将领。带系好，她垂了眼睫，最后缓缓松了手。
　　指尖不可避免的划过西装面料，孟棠月稍稍侧目道：“好了……”
　　呼吸脱离了耳侧，贺津转眸，视线定定落于孟棠月的眸子间，漆黑之间，只是一些瞧不太清楚的情绪。
　　注视片刻后，他低笑开口：“贺太太很乖。”
　　情绪之间都是墨色。
　　作者有话说：
　　赶榜，这章写得急，晚上修改，明天可以重新看。


第30章 蔷薇目
　　◎贺太太。◎
　　朝晨, 微光如泼洒倾泻的水流, 静谧的晕开于房间内，充盈之间，可见一些极细微的粉尘。
　　孟棠月停在距离之间的手缓缓动了下，系好领带时, 因着距离的关系, 她并没有将手完全收回。
　　指尖在落地窗前染着暖色的光线，微动过后, 孟棠月缓缓收了手。
　　她没有往后退，只是稍稍抬了些目光, 眼睫掀起，视线撞入贺津的眸色间。
　　有些深, 依旧是孟棠月所看不清晰的神色, 她落了下眼睫, 轻声说了句：“我之前没有系过领带……”
　　孟棠月说这话时, 眼睫已经跟着抬起, 她顿了下语句，嗓音温温软软的：“你等会可以去镜子前确认一下，我担心可能哪里没有系好，方法不对什么的……”
　　“我系的领带有些奇怪，要是不对, 你可以告诉我。”
　　孟棠月倒是没有接着贺津的话往下讲，她好似是没有听见那一句贺太太很乖一样, 不主动提及, 只是温着嗓音换了一个话题。
　　睡衣的薄纱浸了水渍, 贴于手腕的肌肤之上, 一些凉意也跟着蔓延。
　　孟棠月抬手去整理了下, 视线刚刚落下时，贺津垂眸，眸光淡淡扫过孟棠月微湿的衣袖。
　　稍稍停留片刻后，贺津敛了眸子，语调低沉道：“你的衣服收于衣帽间的柜子里。”
　　他只是这样提醒了一句，话落时，他也没有转眸去看镜子，只是低眸注视着孟棠月道：“贺太太系的领带没有问题。”
　　这一句倒是真实，孟棠月虽没系过，但刚刚系领带时用了些时间，又有着些模糊的记忆，认真去做的事情总归不会太差。
　　孟棠月闻言，捏着衣袖的指尖顿了下，她掀了掀眼皮，却没有去瞧贺津的神色。
　　气氛微微安静了会后，她转了眸子，只是轻声道：“嗯，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转了脸从贺津旁侧走过。
　　昨夜睡前没找到绑发的丝带，又睡了一夜，长发早已经乱得厉害。
　　孟棠月低眸时，鬓边的发又微微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便想去整理，只是指尖触到长发时才想丝带，昨夜的那一条已经不知掉于何处。
　　她收了手，长发已经被整理至耳后。
　　思绪不可避免的回到昨夜，又昏又暗的大厅里，孟棠月的指尖都染着由贺津所带来的热意。
　　她那时想起身离开贺津的怀抱，但腰间的力度紧得有些痛，她几乎是没有办法避开。
　　睡裙外套摇摇欲坠的，孟棠月抬了手腕去整理，嗓音都有些微颤，唤出贺津的名字时，又轻又软。
　　江南女子的妮侬软语，清晰温婉，若是在外，只怕是更诱着他人想靠近了解。
　　贺津不能算那个例外。
　　孟棠月对此自然是一概不知的，她只是想退离贺津的怀抱，唤了名字后，又轻声道：“你松开些好吗？有些痛。”
　　大抵是她从小被养得好，也没受过什么磕碰的，对于痛觉这方面又比常人清晰些。
　　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直接了些，缓了几秒又轻声开口：“时间这样晚，你明天要工作的话总是没休息好的……”
　　话落，腰肢间力度松开时，孟棠月本打算起身，但还没有做出反应时，贺津已经调整了姿势将她抱起。
　　随后上端落下贺津略显低哑的嗓音：“嗯，听贺太太的，早点休息。”
　　上楼时，孟棠月无意识的捏了贺津的睡衣，又是黑暗间，指尖莫名的擦过一片滚烫。
　　她被惊了下，像是被烫到一般的收回手。
　　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贺津将她放于床沿，只是一句：“晚安，贺太太。”
　　孟棠月想着，已经走到了柜门前，她收了思绪，准备抬起手腕打开柜门。
　　一排排浅色的衣裙与旗袍落入眼帘，她顿了下，随后又仔细看向一些从未见过的衣物。
　　她的衣裙与旗袍虽多，但也没有多到这个地步。
　　柜子的设计本就是宽敞，容量很大，而整个柜子里几乎都挂着她的衣物，自然显得多。
　　孟棠月瞧了几眼，终是确定了那些不属于她的衣物，她视线微微转向落地窗前。
　　贺津并没有动作，隔着段距离，眸色也瞧不太清楚，只是于微光之间坠入他眼底的墨色。
　　孟棠月眸子动了动，随后转了眸子，从衣柜里挑出自己常穿的旗袍。
　　好些事情倒是不必要问得太清楚，就好比如此刻，那些多出的旗袍的衣物，大抵不用去多想也能明白。
　　孟棠月取了衣物，离开柜门时视线又下意识地看向贺津，无可避免的对视。
　　她顿了眸子，转眸看向其他处，对于这个衣帽间她并不熟悉，甚至是陌生，毕竟昨日来时已经是晚间，她也没有什么时间去熟悉环境。
　　视线一点点扫过衣帽间的内饰，低调简约的装饰，另一侧是大面积的镜子，而东侧又是落地的窗户，折射光线时，镜子都有些虚幻。
　　孟棠月并不能确定衣帽间里是否有换衣服的地方。
　　她迟疑了会，想要开口询问时，贺津已经淡淡出声：“最右侧有换衣服的地方。”
　　原先别墅内倒是没有这样的设计，只是后来结婚前半月，贺津安排了人将别墅内的装饰都换了一遍，包括这个衣帽间。
　　孟棠月闻言视线转向右侧，看清方向后，她收了视线点头轻轻应道：“嗯。”
　　孟棠月换好衣物时已经是五分钟后，旗袍穿起倒是不繁琐，只是长发未能绾起，换衣服时总归有些不太方便。
　　孟棠月整理了乌发后，才出去。
　　走出去时，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只是她视线微微扫过时，贺津正向他走来。
　　颀长的身影在地面落下长影，走至孟棠月身前时，暗影随着倾落。
　　贺津的眉眼于靠近时而逐渐清晰，斯文寡淡，眸中盛着些不明的深意。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起，指节处微微搭着一条丝带，尾部在空中落下细小的弧度。
　　纸书颜色一般的丝带上印着瘦金的字体，古典而雅致。
　　孟棠月抬眸，视线转向眼前的贺津。
　　低沉的嗓音落过去，“贺太太在找这个？”
　　作者有话说：
　　关于文中贺总的烟草气息，是指一种烟草香水的中调。


第31章 蔷薇目
　　◎视线。◎
　　大抵是丝带的面料有些滑的缘故, 浅搭于指节时, 落尾不稳定的弧度使丝带有些滑落。
　　在即将掉落时，孟棠月抬了手腕下意识地想去接住，只是贺津的动作比她稍快些。
　　等孟棠月抬手时，贺津已经捏住了丝带。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的掠过贺津的手, 指节的骨骼弧度在触感上稍明显了些。
　　孟棠月微微顿了下, 视线里男人的手修长白皙，穿着西装的缘故, 衬衣袖口间微露出一截手臂。
　　孟棠月指尖动了下，随后想收回手, 但她刚刚做出动作时，贺津已经转手捏住她的手腕。
　　天气温暖了许多的缘故, 孟棠月挑了件袖口稍短的旗袍, 清瘦的半截手腕像是白玉似的。
　　被贺津指节环住手腕时, 孟棠月思绪停了下, 她微微抬了视线, 随后看向贺津。
　　贺津低眸，目光恰好与孟棠月对视。
　　孟棠月微怔了下，在朝晨的空气间，贺津漆黑的眸子变成了不明显的浅棕色，望进去时也好似比平常清晰些。
　　手腕与贺津的指节间隔了丝带, 微凉的面料不过片刻就沾染了温度。
　　孟棠月眼睫落了下，再次抬眸时, 贺津已经松开了指节, 手腕微微下落时, 手心被缓缓牵住。
　　在孟棠月的视线里, 贺津低眸将丝带放于她的手心, 指尖隔着丝带面料轻轻掠过，最后似是蜻蜓点水一般收回。
　　孟棠月顿了下，思绪还未很快的回归，手指无意识的拢了拢，最后缓慢收回。
　　“贺太太的丝带落在了客厅。”
　　贺津抬了眸子解释道，嗓音温温淡淡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准确来说，是昨夜贺津环着孟棠月腰肢时掉落的，太过于亲密的姿势，指节绕过乌发，随着亲吻加深时，丝带一点点的滑落。
　　最后被贺津捏住。
　　孟棠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迟疑了几秒应声：“嗯。”
　　她应了声后，抬了手腕去绾发，白玉的手腕于乌发映衬之下更显得晃眼。
　　长发绾起时，旗袍领口也没有了遮挡，于青蓝的颜色下微微显出些纤细的颈。
　　没有镜子，孟棠月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将长发绾好，她抬手整理了下耳侧的碎发，又转眸看向一侧的镜子。
　　总是白日里的光线太过于明亮，又是阳光初起，镜面折射着许多道光影。
　　在那面镜中，孟棠月只看了两道身影，贺津立于她面前，两步之遥。
　　而此刻他正低眸注视着孟棠月。
　　侧脸倒映于镜中，眉眼是平静而斯文的模样，黑发微微下落遮住些前额，一切都笼于光影之中。
　　唯一不清晰的只有贺津的眸色。
　　孟棠月注视了几秒，随后想收回视线，只是在她还未做出动作时，贺津往前走近了两步。
　　原先就不太远的距离瞬间被缩短，于镜中清晰倒映。
　　贺津似乎是俯身靠近了些，与镜子中倒影同步转眸。
　　孟棠月还未收回视线，而贺津已经在俯身之后侧目看向镜子。
　　视线通过落着光影的镜子微妙对视，而眼底漆黑如玉的浓墨，也在顷刻间转向孟棠月。
　　“贺太太刚刚在看什么？”
　　微沉的嗓音靠近，语调间的询问却似乎不太明显。
　　孟棠月微怔了下，镜子间贺津的神色与眉眼清晰可见，与近距离对视时似乎略有不同。
　　旗袍与贺津正装的搭配，站一起时竟有些莫名的般配。宛如一对壁人，映衬于每一道光影之下。
　　视线缓缓下落，孟棠月收了目光，轻轻摇头应道：“没有看什么的。”
　　“只是我刚刚没有镜子，想确认一下头发是否绾好。”
　　孟棠月模糊的说了句，话落抬了眼睫，视线转向面前的贺津。
　　这也不是贺津第一次俯身靠近，相比于昨夜已经是最平常不过的距离，孟棠月倒是没有生出什么下意识往后避的想法。
　　在她抬眸时，贺津的眸子往下沉了些许，只是不太明显。
　　“嗯。”男人不浅不淡的应了声。
　　随后像是慢不经心一般的问了句：“确认了？”
　　孟棠月却是轻轻摇头，“没有的。”
　　毕竟丝带是系于脑后，她刚刚又是侧脸去看，自然也看不太清楚，也无法确认丝带是否绑好。
　　不过这些倒是不太重要，毕竟也只是随手绾了下，只是不想长发遮掩太多。
　　贺津眉梢微挑，视线扫过一旁的镜子，最后转为凝视孟棠月的眉眼。
　　“贺太太可以转身让我确认。”
　　孟棠月虽未说明没能确认的原因，但贺津却像是已然知晓一般，语气淡淡，似乎没有掺杂其他。
　　孟棠月垂落于旗袍前的手动了动，她注视向贺津看清对方眼底的眸色后，?????最后转了身子。
　　侧脸一点点的转过，温婉的眉眼随着动作隐后。
　　乌发于贺津幽深的目光间逐渐清晰，丝带有些过长，绾着乌发在其后落下两截尾部，瞧着也清丽。
　　虽是随手一绾，却不显得凌乱。
　　贺津淡淡掀了眼皮，视线扫过一些未被绾好的碎发，指节抬起，碎发于指尖划过，贺津停了手，平静一句：“没有。”
　　孟棠月闻言，下意识地抬了手想去重新绾发，她还没转身，手于抬起时被人轻轻牵住。
　　手心传入清晰的温热感，总归有些突然，孟棠月无意识的拢了手指。
　　指腹擦过男人掌心，如轻飘而过的白羽，除了轻缓微麻的触感外，几乎没有其他。
　　孟棠月停下，只是顺着应了句：“没有吗？”
　　她说着收回手腕，转眸看向贺津，视线稍有停顿。
　　“那我等会再去整理。”
　　她转了身，旗袍纽扣间挂的坠玉微微晃动。
　　孟棠月的目光穿过贺津的肩膀落于窗前，视线被男人的身影遮住不少，又似困于一方。
　　外景的阳光比方才刺眼了不少，即便贺津的身影立于面前，直视过去时也免不了眼睛不舒服。
　　孟棠月顿了下眸子，随后轻声问道：“你不去公司吗？”
　　她瞧这时间也不太早的样子。
　　孟棠月抬着眉眼，眸子的清水间漾着几分认真之色。
　　贺津轻眯了下眸子，从其间溢出几分莫名危险。
　　“贺太太希望我早些去公司？”
　　嗓音都比平常低些。
　　孟棠月心思一惯细腻，自然也听出了贺津这句的意思，大抵是是误解她不想与他独处？
　　她只是停了几秒，便温声解释道：“不是的……”
　　“我怕耽误了你时间。”
　　孟棠月说着抬了眼睫，而贺津也在此刻弯腰靠近。
　　视线平视，贺津的眸色之后隐着些专注，于浅表深色覆盖。
　　“并不会。”
　　在孟棠月这倒是没有什么耽误时间这一说。
　　孟棠月闻言没有应声，只是眸间起了些波澜。
　　贺津自然也能看清，他似乎是低笑了下，随后道：“贺先生先去公司。”
　　他用了昨夜孟棠月下意识唤出的称呼，尾音没拖，却显得像是一句不大明显的低哄。
　　“书房有笔墨纸砚，贺太太可以去练笔，无聊或者有事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贺津的呼吸压于孟棠月唇侧，停下后并未靠近。
　　眸子于距离之间注视，像是不明显的情绪的微浮，又被很快的敛回。
　　吐息不动声色的将孟棠月包围。
　　“我会早回。”他道。


第32章 蔷薇目
　　◎后退。◎
　　贺津出门后已经是九点。
　　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白日里虽清醒了过来, 却总还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孟棠月走出了衣帽间，指尖下意识地揉了下眉心，视线抬起时正好瞧见墙壁上的相框。
　　印刻了雕花痕迹的木质材料，而画框正中央是她与贺津的结婚照片。
　　透明的玻璃镜片折射了些浅光, 却要清晰不少, 孟棠月走近了些，平静地抬了眼睫。
　　有些复古中式的相片, 孟棠月并没有穿婚纱，而是一身月白的旗袍, 领口别着蝴蝶珠玉样式的胸针，雅致而清丽。
　　旁侧的贺津要比孟棠月高出不少, 衬衣马甲的搭配, 绅士而斯文的模样倒是显得般配。
　　没有什么多余的背景摆设, 只是孟棠月无意间整理鬓边玉簪时被抓拍下的场景。而旁侧的贺津恰巧低眸注视, 一惯不显山水的眉眼竟显得有些温和。
　　这照片拍时还是一个星期前, 时间倒是不算太远。
　　孟棠月对这些本是没有想法，但贺津却提前安排好了流程，她也只能顺着走一遍。
　　这照片就是其中之一，有些亲密的照片似乎并没有摆出来，孟棠月淡淡收了目光, 又忽的想起昨日。
　　她到别墅时虽没有仔细打量过，但不至于一点都没有注意过, 被抵于墙壁时, 她从贺津的肩膀之后看见了相框的边角。
　　只是她那时心思飘远了些, 自然也没有太过在意。
　　现下想起大概也是同期所拍的照片？
　　孟棠月思索间已经走出了房间, 远了雨季, 白日里的阳光也刺眼，她走下楼梯时窗外的阳光也愈发的显眼。
　　视线缓缓扫过大厅里的装饰，最后落于沙发处，也是昨夜的记忆太过清晰，孟棠月下意识地轻抿了唇。
　　视线避开了那处。
　　昨夜光线昏暗，又因着太过亲密的姿势，孟棠月没有仔细地打量过，现下白日里光线充足，别墅内的景象也清楚了不少。
　　孟棠月扶着楼梯旁的木质扶梯缓缓下楼，视线缓缓抬起时，大厅中央的相框也在下一刻映入眼帘。
　　孟棠月顿了下眸子，视线缓缓而过。
　　相片的尺寸似乎扩大了不少。
　　而其中的孟棠月是一身淡色的连衣裙，细细的肩带搭着浅粉的外套，温温柔柔的坐于贺津怀中，双手交叠端放于连衣裙间。
　　这姿势倒不算亲密，不过那时孟棠月只有完成拍照的想法，也没顾及太多，一个半身相片，现下看来却带着几分浅浅的暧昧。
　　视线转向旁侧的贺津，孟棠月下意识的顿了下眸子。
　　这些日子的相处，眉眼与轮廓自然也熟悉了不少，只是他眼底的浓郁情绪到底也让人琢磨不透。
　　孟棠月垂了眼睫，不再去看。
　　午间来得很快，外景地阳光也似盛夏一般。
　　孟棠月坐于餐桌前温吞地吃了午餐，别墅面积大了些，她早上也是看了一小部分。
　　以前贺津是独居，别墅内也不是现在这样的装饰。除了张姨与每日来打扫的人外，别墅内几乎不常有人来。
　　而贺津回来的次数也不是每日，总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些，即便是回来多半也是凌晨。
　　这些也是张姨准备午餐时，顺口和孟棠月提起的。
　　孟棠月听后只是轻轻点了头，倒是没有继续往下问什么。
　　-
　　下午时，孟棠月回卧室时记起贺津早间所提及的书房，思绪略微停顿了下，孟棠月的视线缓缓转向前方一处门前。
　　那处大概是书房？
　　孟棠月也不能确定，她目光停了好一会，才迟疑着走过去。
　　到门口时孟棠月停了下来，视线下落至金属的扶手，刻了些浮雕的纹路，瞧着也与卧室的门没有什么不同。
　　孟棠月停了下，随后抬起手腕打开房间门，随着门缝被一点点推开时，房间内的景象也跟着映入眼帘。
　　南面的窗帘半合着，房内充盈着半面的阳光，瞧着是极为安静的样子。
　　孟棠月的视线缓缓扫过装饰，最后停在东面的书架上，靠着一整面墙壁，摆放着不同的英文书籍。
　　倒是没有走错。
　　孟棠月收了视线走于书桌旁，古典雅致的雕花印刻，桌面摆着一整套的笔墨纸砚，墨香的气息倒是不太明显。
　　孟棠月微微低头，抬起的指尖缓缓划过垂立的毛笔，最后停下取走一只。
　　笔墨纸砚倒是齐全，无事可做总是清闲的，孟棠月低了头，眉眼认真的去磨砚。
　　漆黑的颜色在砚台间缓缓而出，书房内也回荡着细微的声音，一分钟后，孟棠月缓缓收了手。
　　她提了笔去蘸浓墨，随后稍挽起些袖口，眉眼低垂着在书纸上落下第一笔。
　　孟棠月幼时在孟义的指导下练习书法，常年累月的，写得一手好字体。
　　她原先对方面就是比较感兴趣的，专业又是国画，对于笔砚自然是极为熟悉的。
　　只是前段时间提笔少了些，因着爷爷住院的事情，也是爷爷出院后才写了几次书法，水墨画画倒是一笔没画过的。
　　时间虽远了些，倒也没生疏。
　　孟棠月眉眼认真的在白纸上勾勒下痕迹，长睫半掩着，像是停于半空间的羽，染了墨色，卷尾的弧度随着落睫而微颤。
　　眉尾细长的弧度，映于白玉的肌肤间，也如水墨画似的浓淡合宜。
　　端是温婉而柔和的样子。
　　-
　　傍晚间。
　　落日的晕影染了半边的云，浅浅铺开似的，挂着大半。
　　孟棠月安静的坐于大厅的沙发间，面前不远处的电视正播放着平常的新闻。
　　光线昏暗了的缘故，电视屏幕所发出的蓝紫色光芒映于孟棠月的眉眼。
　　瞧着也是一片温和。
　　她对新闻似乎是不大有兴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心绪却渐渐远了些。
　　白日里张姨提起过贺津回来的固定时间，现下自然是还早，孟棠月垂了眼睫，又想起贺津在衣帽间所说的会早一点回来。
　　大抵还要过几个小时？
　　孟棠月倒是不能确定，她抬了眼睫，准备去看时间时，身后传来张姨温和的声音。
　　“先生回来了？”
　　孟棠月顿了下眸，随即侧目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贺津颀长的身形，大抵是天气温暖了不少的缘故，西装外套脱下搭于手臂间，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精瘦的手腕间是机械的表盘。
　　他眉眼平静的对张姨点头，视线淡淡，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也只有惯是的平静。
　　随着孟棠月视线看过去时，贺津转眸，目光于一瞬间落入孟?????棠月的眼底。
　　隔着些距离，遥遥对视时，贺津眸子间的平静往回敛了些，只是眸间的漆黑往下沉了些许。
　　孟棠月起身，眉眼于走过去时浮了浅笑，清秀的侧脸间也是温温柔柔的。
　　“回来了？”
　　孟棠月温和着说了句，还未等她继续往前走时，贺津已经向她走近。
　　距离很快的被缩短，孟棠月抬眸瞧了眼贺津，最后停了下来。
　　身高差得有些多的缘故，孟棠月不得不仰脸去看贺津，又因着距离有些近的缘故，即便已经仰了脸却也只能看到贺津的下颌线。
　　孟棠月落了落眼睫。
　　她其实不太喜欢和人说话时，不注视着对方的的眼睛，除了想故意避开时。
　　一来是显得不大礼貌，二来是从幼时养成的习惯，即便她从前觉得贺津莫名的危险，也没有经常避开视线。
　　孟棠月思绪迟疑了会，最终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
　　顾及着不能太远，孟棠月只是退了一点，视线恰好能在这个距离间看到贺津的眸子。
　　只是在她后退时，贺津的眸子沉了沉，墨色于其间而出，只是神色依旧是不显露山水的。
　　孟棠月抬了视线，目光在瞧见贺津往下沉了沉的眸子时，思绪顿了下。
　　贺津低眸，手臂抬起时指节环住了孟棠月的手腕，温热感于顷刻间覆盖。
　　动作不算突然，但孟棠月还是微怔了下，没等她开口时，贺津已经走近。
　　仅仅半步的距离，因贺津俯身靠近，而变得亲密了些许，至少不是刚才的疏离。
　　孟棠月眼睫未落，清水的眸子间随着贺津靠近时而浮波澜，也清晰的倒映着男人的眉眼。
　　压下时不明显的气息又近了些。
　　手腕的力度重了些许，大抵还是顾及孟棠月，没有太过的痛觉。
　　孟棠月没有去挣脱，她只是抬了眼睫，语气温温唤：“贺津？”
　　尾音是轻和的询问，两个字的名字，由她叫出偏带了些温软的意味。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的眉眼，在她轻唤过后，眸子间浮起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缓缓靠近过后，吐息也跟着倾落于下颌间。
　　目光对视，墨色之间尽是深意。
　　孟棠月眨了下眼睫，贺津也在此时恰好开口：“贺太太方才往后退了一步。”
　　似是漫不经心的语调，也只是顺着陈述了事实，可平静的尾音间却莫名压着几分危险。
　　他似乎是没有说完，低眸时目光淡淡扫过孟棠月微红的唇，沿上与之平视。
　　“或许贺太太可以说明原因？”
　　这次是带了些询问的语调，语气却不是刚才的平淡。
　　孟棠月迟疑地瞧了眼贺津，她大抵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稍显细微的动作也会被贺津所注意到。
　　停了几秒，她于最后温声开口：“刚刚距离近了些，身高的原因我看不到你的眼睛，讲话时不注视着对方，想来也是极不礼貌的……”
　　“所以才往后退了些。”
　　孟棠月说话时目光是注视着贺津的，自然也能看见他不断暗下去的眸色，于最深处略停，像是引着人深陷。
　　贺津闻言，只是低笑，喉间溢出些清晰而沉的声线。
　　而后，他应了句：“嗯。”
　　话落，他又往下压近了些，几乎是鼻尖相贴，交缠着的呼吸于瞬间倾覆。
　　“所以，贺太太现在能看到？”


第33章 蔷薇目
　　◎夜晚。◎
　　孟棠月微顿了几秒, 视线里男人的眸光如渐渐而染的墨, 其间蓄着些不明显的笑意。
　　只是其后隐藏的神色依旧是看不太清楚。
　　孟棠月动了动眸子，随后应声道：“嗯，现在可以。”
　　她动嗓音温温的，像是染了色之下的安静。
　　现下, 窗外的夕阳已经渐渐收回, 橙色的光线也消失了些许。
　　在孟棠月应声后，贺津敛了些视线, 眸子间的笑意随之明显了些。
　　“贺太太说话时喜欢注视着他人眼睛？”
　　贺津的眉眼像是隐入了昏暗间，低低的嗓音似乎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孟棠月抬了抬眼, 眸子间浮了些浅层的情绪。
　　因靠得有些近的缘故，视线只要稍稍抬起些, 就像是坠入了其间一般。
　　无可避免, 也无法后退。
　　这句询问的话语意味倒是不太清晰, 孟棠月下意识的停顿了下, 思绪回归间, 她轻轻点了下头。
　　大抵是觉得只是点头回应也显得有些敷衍，她停了一秒，才温声应着：“嗯。”
　　在她回应之后，贺津又往下靠近了些，眸子间的深意带着几分专注, 似乎只有孟棠月的倒影。
　　“结婚之前，贺太太一直避开我的视线。”
　　声音停顿了下, 贺津微挑眉梢, 神色与目光都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是因为什么？”
　　孟棠月眼睫落了落, 她低了眉眼, 樱色的唇轻轻抿了下。
　　思绪缓慢回归前段时间, 她与贺津独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因着先前不算太熟悉的缘故，好些次对话时，她确实经常避开视线。
　　气氛安静几秒。
　　孟棠月抬手去触手腕间的红绳，视线在碰到红绳时稍稍抬起些，眸子间的清水里尽是清晰而起的波澜。
　　“先前可能是不太熟悉的缘故……”
　　孟棠月模糊的说了句，嗓音极轻，话落时，视线望进贺津的眼底。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婚约，当时还在思考间，没办法很快的给出回答，所以才会避开了几次……”
　　孟棠月性子温和，好些事情解释起来也会明确的说明原因，这次也是如此。
　　何况刚才贺津已经明确的问出，因着这样的婚约关系，她自然会一次的解释清楚。
　　孟棠月说完，语句只是稍稍停了下，随即她眨了下眼睫，继续往下道：“如果有让你误解的地方，我会解释清楚，不会再避开视线……”
　　她说完，眼睫随之掀起，目光间满身认真。
　　平视过去的目光，贺津抬了抬眸，低笑时声线也变得低哑。
　　“嗯。”
　　他倾身，吐息落于孟棠月的眉眼，随即落下极浅的一吻。
　　温热触感不过片刻退离，只是吐息太过于清楚，在肌肤间留下无法消退的热意。
　　孟棠月下意识地捏了下手腕，眼睫在贺津靠近时往下垂落。
　　吐息沿着她纤长的黛眉落至鬓边，坠着铃兰样式的发饰在乌发间盈盈而落。
　　“我相信贺太太。”
　　-
　　晚餐过后，孟棠月回了卧室。
　　窗外已经黑暗的夜色，她走过楼梯在卧房门口停了下。
　　视线缓缓转向右侧的房间，见到从门缝间倾泻的灯光后，她垂了眼睫。
　　晚餐时，孟棠月还是不太习惯，也因此安静着没有搭话。
　　而贺津似乎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晚餐过后便上了楼，一直在书房内并未出来。
　　孟棠月站于房间门口，思考几秒后，最终没有走过去。
　　她一惯知礼，见贺津有事情要处理，她自然不会再此刻贸然去打扰。
　　孟棠月想着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早间时，孟棠月熟悉了房间的环境，对于衣物摆放的位置也清楚。
　　她径直走进衣帽间，取了睡裙去洗漱。
　　出来时已经是半小时后，她吹了头发，在走出浴室时顺手将长发绾起。
　　月白的睡裙齐膝，如玉的肌肤浸润了水色，在卧室的昏光下愈发的显眼。
　　丝带在乌发间飘落，孟棠月走到床边，安静的打开了床侧的台灯。
　　白色的光线在晚间倒是不算刺眼。
　　孟棠月弯腰从桌台前取走了摆放着的书籍。
　　她下午从书房出来时，取了几本比较感兴趣的书。
　　孟棠月在灯光下，安静地翻开书页。
　　现在这个时间倒是不困的，何况贺津还在处理事情，于情于理她现在也是不能一个人入睡的。
　　孟棠月安静惯了，独处时反而会觉得习惯些。
　　只是昨夜睡眠浅，又深夜下楼，几乎是没休息几个小时，两个小时的阅读过后，她就有了极明显的困意。
　　她停了翻页的手，视线顺着看向床边的钟表。
　　快要接近十一点。
　　孟棠月收了视线，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房间内安静太过，依旧只有她一人。
　　这个时间贺津大概还在忙，她总不能去打扰。
　　眼睫垂落，困意来袭时思绪也跟着不大清醒。
　　孟棠月抬手时，无意识地摁了下眉心。
　　手腕下落时，孟棠月掀了眼睫，视线继续转向书本。
　　虽是有着困意，但她还是决定等贺津处理完事情。
　　十分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因着困意太甚，孟棠月思绪变得极为迟缓，等到卧室门被人关上时，她才抬了眼睫去看。
　　视线转过去，颀长的身影走到床侧。
　　孟棠月微怔了几秒，随后思绪才缓缓回归。
　　她合上书籍，温声问：“忙完了吗？”
　　男人走近时，压下了一道暗影，在孟棠月抬眸时倾覆而落，遮住了来自顶端的灯光。
　　贺津垂眸，视线扫过孟棠月手中的书籍，微顿一秒后，他抬手扯了领带。
　　嗓音低哑太过，“在等我？”
　　一句简短的询问。
　　孟棠月点了点头，轻声应着：“嗯。”
　　话落，她将书籍送回原处，准备起身时说道：“快十二点了，你?????明天还要工作的话还是早些休息……”
　　“总这样熬夜也不太好。”
　　孟棠月的声音温和，因为困顿之意，尾音也带着些无意识的软。
　　起身时，睡衣裙摆上滑了些，肌肤露于灯光之下。
　　在下床时，贺津眸子暗了暗，随后忽的倾身环住了孟棠月的腰肢。
　　低哑的声音于夜色间格外清晰，“下次不要等我，嗯？”


第34章 蔷薇目
　　◎袖口。◎
　　呼吸间忽的传入贺津的烟草气息, 由浅浅一些逐渐变重。
　　靠得这样近, 连呼吸都微弱可闻。
　　于温热的吐息间，烟草的气息又似乎混了些淡淡的酒，
　　孟棠月微怔了下，视线里是男人扯下一些的领带, 有些松垮的系于衬衣颈间, 纽扣却是整整齐齐。
　　孟棠月垂了眼睫，因着有些突然的原因, 手指轻轻触到了贺津的衬衣。
　　衬衣面料不算太薄，几秒过后, 沿着微触的指尖传来极清晰的热意。
　　她缓缓收了手，只是轻轻点头, “好。”
　　裙摆只是堪堪遮住了膝盖上沿, 因被抱于贺津怀中的缘故, 清瘦的小腿抵着被面, 似是温润白玉。
　　孟棠月没动, 也没有挣脱之意。
　　几小时前她才说过以后不会避开目光，总不好现在去避开的，自然也不可有挣脱之意。
　　眼帘掀了掀，孟棠月的目光沿着贺津的衬衣领口缓缓而上，在望进贺津眼底时, 她停下，轻轻启唇问道：“你喝酒了吗？”
　　嗓音温和太过, 像是一句略显关心的询问。
　　孟棠月的眸子间映着些许灯光, 目光也显得专注了许多, 于细碎间星光之间的情绪。
　　这样亲密的姿势, 她自然能闻到那一点的酒气, 淡淡一层，掩在烟草气息之后。
　　贺津站于床侧，弯腰时也是居高临下的视线，他垂眸，幽晦的目光像是无尽夜。
　　孟棠月大抵不会知道她此刻的样子，黛眉温婉，胭脂口红的颜色似乎并未完全抹掉，覆于柔软的唇间，如碾碎晕染的红玫瑰。
　　贺津轻轻眯了下眸子，眸色溢出些不明的暗，他弯腰，嗓音变得低哑：“一点。”
　　他并不常饮酒，在书房时也只是喝了小半的龙舌兰。
　　那时他已经处理完事情，早在九点时。
　　酒精的烈度有些重，入喉间时思绪冷静太过。
　　单独的相处即便是不靠近也显得暧昧，更何况是同床而眠。
　　贺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常年于商场间，最是理智与冷静。
　　但于孟棠月面前显然不是。
　　孟棠月抬着眸子，视线停顿稍显后，眼底浮起了些疑惑。
　　她刚刚只是有些不确定，但贺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可他刚才不是在书房吗？
　　她迟疑了会，没有应声。
　　贺津低着眸子，视线于上端清晰的望进孟棠月的眸底，清水的目光间微起疑惑后，他掀了掀眼皮。
　　目光重新落过去时，他道：“贺太太需要确认一下吗？”
　　一句带着尾音的询问语气，也加了稍显温和的语气助词。声线从喉间溢出，透着些不明的哑，像是蓄意的诱引。
　　孟棠月不解，她眼睫落了落，最后轻声反问：“确认？”
　　贺津已经俯身，原是寡淡的眉眼，在卧室灯光之下愈发显得晦莫不明。
　　“嗯。”他低声应了下。
　　在快要靠近孟棠月唇侧时停了下来，目光平视，他不疾不徐道：“像这样。”
　　短短一句，嗓音却低哑的厉害。
　　孟棠月怔神，思绪因着交缠的吐息而变得稍显迟缓。烟草气息变重，侵入心端。
　　她微微掀起眼帘，贺津幽暗的眸光于一瞬间映入眼底。
　　她看见深海之中的暗色。
　　无法后退。
　　孟棠月下意识轻咬下唇，齿间触到嫣红，唇肉下陷，更是晕了整片的红。
　　贺津眸光沉了下，低笑于喉间溢出，最后靠近于孟棠月的耳侧。
　　薄唇微微擦过孟棠月的侧脸，在鬓边碎落的发间停下。
　　吐息侵袭。
　　靠得太近的缘故，喉结滚动时微微划过孟棠月的锁骨。
　　没有睡衣面料的阻隔，单纯的肌肤相贴。
　　滚烫热意于浅薄的肌肤间，像是要渗入内里，喉结向下，硬物感于锁骨之上划落。
　　烫得像是盛着热水的玻璃杯子，只余滚烫的硬物感，缓缓蔓延。
　　孟棠月忍不住了轻颤了下，眼睫如欲断的薄翼，在暖光之下，鸦羽之色晕着虚幻。
　　孟棠月无意识地想侧目避开，但思绪于手指微动时，瞬间回归。
　　她松了唇，烟草气息所触的肌肤间，都染了浅红。
　　在安静的暧昧过后，贺津抬了抬眼，幽暗的视线转向孟棠月染红的耳垂。
　　“贺太太不回答？”
　　贺津敛了眸间的深晦的笑意，像是海面漩涡恢复平静，更像是极有耐心的等待猎物走入陷阱。
　　他并未转眸注视孟棠月。
　　手臂环着孟棠月纤细的腰肢，骨节分明的手轻搭于白色睡裙间，没有用重力，触感却是没办法忽略。
　　这样亲密而暧昧的靠近，他自然能感受到孟棠月的轻颤。
　　呼吸离远了些，贺津看向孟棠月的眉眼。
　　“嗯？”
　　单单尾音，透着些哑，如不可言说的暗昧。
　　孟棠月垂了眼睫，停了几秒后，不知如何回应。
　　在这样近的距离间，她忽的忆起深夜滚红的雪茄火星，在暗淡月光下的靠近与吻。
　　寂静之中，偶有窗外树木的风声。
　　可相近的肌肤却是滚烫。
　　思绪回归间，孟棠月抬了眼睫，视线坠入深意，她轻轻摇头。
　　眸子间的细微波澜于看向贺津时，逐渐明显。
　　大概是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也显得不温和，孟棠月轻声道：“太晚了……”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轻柔，只是避开了那样的回答。
　　贺津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墨色的眸子稍稍往下暗了些，眉眼平静着一如往常。
　　他轻轻松了环着孟棠月腰肢的手，吐息也往后退离了些，只是指节离开时，若有似无的划过孟棠月的腰肢。
　　热意轻轻而过，修长的指节沿着向上。
　　只是隔了些距离，最后停于孟棠月的肩膀处。
　　贺津垂眸，目光注视过去，于昏光下映入其底。
　　白色的睡裙外套微微滑落了些许，清瘦的肩颈线上压着细白的衣裙带子，快要与肌肤混成一色。
　　贺津眉眼平静，眼底酝酿着冷静之下的情绪，他抬手，指尖微微挑了些睡裙外套的领口。
　　于肌肤之上轻轻而过。
　　贺津眸色冷静的为孟棠月整理好睡裙，裙带被掩住时，他淡淡抬了眸。
　　眼底的情绪也在抬眸的瞬间被敛了回去，只是嗓音太低：“贺太太晚安。”
　　语落，他并没有很快的收回的目光。
　　孟棠月微微仰脸，眼睫掀起时，贺津起身站于床侧。
　　昏暗的长影恰好将孟棠月笼罩，像是不动声色的靠近与包围。
　　孟棠月怔了下，视线与之对视时，贺津转身。
　　暗影落于床单之上。
　　在贺津即将走离床侧时，孟棠月眨了下眼睫，思绪间凝了好些疑惑。
　　他是要出去吗？
　　“贺津……”
　　孟棠月温声的唤了句，尾音又渐渐小了些。
　　贺津闻言回眸，视线落下时，微微沉了些。
　　孟棠月仰着脸，小腿半抵于床单前，似是温润白玉。长发盈盈散落，眉眼在看向他时温婉柔和。
　　在卧室的灯光下，无一处不是美好。
　　贺津低声应了句：“嗯。”
　　孟棠月见他给了回应，又迟疑几秒后问道：“你要出去吗？”
　　话语问出时，孟棠月落了下眼睫。
　　关于刚才贺津所问的确认，她给出了摇头回应，又转移了话题，拒绝之意自然是明显的。
　　大抵是其中的抗拒之意太过，也即便语气温和，拒绝也是事实。
　　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又见贺津没有很快的回答，她动了动眸子，准备启唇解释。
　　但她还没有将话说出，贺津已经微微弯腰。
　　视线渐渐处于一个相对平视的姿势。
　　只是隔着的距离有些远。
　　“贺太太。”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的眉眼，语句清晰地唤了一句。
　　这个称呼换其他人来唤，会显得礼貌太过，但贺津却不是，他没压尾音，只是平平静静的陈述而出，于距离之间像是情人低语。
　　每一次的低唤，都是透着些不能明晰的暗昧。
　　孟棠月顿了下，并没有应声，视线也没有因此避开，只是注视着贺津眉眼。
　　任凭情绪于眸间而起。
　　“在此刻，我并什么自制力。”
　　他语气平淡的陈述，话落眸间情绪也未起一点波澜，像是最平常不过的对话。只是嗓音太低，简短而明了。
　　孟棠月自然能听懂，她抬了抬眼，心端生出些细微的乱。
　　在还未归于平静时，贺津又道：“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并没有明确的回应孟棠月的问题，但语气已然清晰。
　　卧室于这句话之后陷入安静之间，
　　目光注视，于距离之间蔓延了些奇怪的气氛。
　　孟棠月脸侧染了些极浅的薄红，于右侧的白光下，晕着半边的虚幻。
　　沉默对峙之后，孟棠月垂了眼睫。
　　心下微乱时，对于这句话她并不能给出些什么回应。
　　准确来说这段婚姻来得太快?????了些，即便是中间有着半月的时间，孟棠月也并做好心理准备。
　　何况今日也才是婚后的第二天，而她与贺津相识也才不过一月多。
　　惯性的思维使她安静，做不出清晰的回应。
　　思绪飘远之间，贺津已经稍稍起身。
　　暗影消失后，孟棠月掀了眼睫，视线落向男人微松的领带之间，黑色的面料于光下反射了些丝质的光泽。
　　孟棠月微微怔了下，在男人即将完全起身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捏住了贺津的衣袖口。
　　面料微凉，有些往下滑落。
　　孟棠月轻轻扯了下，视线随之抬起。
　　而贺津几乎是在孟棠月抬手时，眸色就沉了下去。
　　晦暗之间的墨。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定晚11点（如有没更就是还在写，会很迟。）


第35章 蔷薇目
　　◎嫣红。◎
　　视线与之对视时, 孟棠月的手指动了动, 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
　　气氛缓慢的停滞几秒后，孟棠月落了下眼睫，随后缓缓收了手。
　　指尖稍稍退离了袖口面料，她顺着垂下眼睫, 只是手还尚未收回时, 忽的落入一片滚烫间。
　　指节被男人手捏住，于肌肤靠近时, 陷入热意的掌心间。
　　这个动作似乎太过于突然，孟棠月顿了下眸子, 视线稍稍抬起时，贺津已经垂眸。
　　他并没有再次俯身靠近, 站立于床侧时, 眸光也逐渐凝成其他颜色。
　　捏近的手与掌心停于距离与半空间, 空隙间, 落下有些虚幻的影。
　　这样的姿势, 孟棠月不得不仰起脸。
　　在她视线缓缓看去时，贺津的眸色加重了些，在眼底而起的情绪，只是浅薄浮于表层。
　　沉默的气息间，贺津低声开口：“贺太太想说什么？”
　　语句是平静的询问, 从候间溢出的声线却哑得厉害，像是克制而后的嗓音。
　　可他的神色却不是, 眉眼显得冷静太过的样子, 只是幽深的注视于孟棠月眼底。
　　孟棠月被捏住的手轻轻动了下, 只是一些极细微的反应, 但贺津沉了眸, 指节将孟棠月的手彻底捏入掌心间，像是完完全全的曲线迎合。
　　孟棠月眸子动了动，最后温声开口道：“没有的……”
　　她刚刚捏住贺津衣袖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原就是有些乱的思绪，又因着刚刚抗拒的意味有些明显，她在没有完全思索结束时，无意识的抬了手。
　　或者说，她并不知能给出如何的回答，在抬起手腕前，脑海间也只剩下不想被误解的思绪。
　　贺津闻言，眸色沉了下，只是神色间的情绪并不明显。
　　孟棠月回应过后，又抬了眼睫，轻声问道：“你是要去客房吗？”
　　这话问出，孟棠月意识到了一些不妥。
　　方才的拒绝已然是很清晰，毕竟有着婚姻的关系在，到哪一步都是极为正常的。
　　仅仅因为不习惯到底也不太合适，总是要到那一步，或许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贺津：“是。”
　　只是一个字的回答，也听不出语气。
　　在话落时，孟棠月的眼睫动了动，还未开口应声，贺津已经俯身。
　　领带松散，弯腰时末尾跟着下落，像是即将掉落一般。
　　目光直视时，孟棠月微微怔了下。
　　贺津只是稍稍靠近了些，相比于刚才，这个距离显然很适合谈话。
　　停下时，贺津的目光逐渐变深。
　　“贺太太是不想让我去客房？”
　　带着询问语气的尾音，偏像是一句最平常不过的陈述。
　　孟棠月停了下，被捏住的手心间逐渐变烫，触感明显时，她低了眉眼。
　　这句问话像是戳进了她微乱的思绪间，连同着那些极不清晰的考虑都已然明了。
　　孟棠月安静了片刻，气氛僵持下去总归显得太过于奇怪。
　　手心的热意像是温水逐渐煮开时的触感，清晰的烫意，使她不适应的动了动指节。
　　她随之抬眸，视线看向贺津时，男人俯身靠近，眉眼压下时，幽暗的影子于瞬间覆盖而落。
　　顷刻间，她被男人吻住。
　　柔软的唇间忽的覆入滚烫的气息，于落下时，交缠的吐息间尽是来自贺津的气息。
　　除了暧昧之外，只剩下热意与略显微乱的心跳。
　　孟棠月怔神片刻，在眼睫轻颤时，贺津诱引着她微微启唇。
　　随后，舌尖被轻轻咬了下。
　　随之而来的男人极重的气息，彻底的将她环入其间，即便是往后退，也再无躲避的可能。
　　被捏着的手缓缓换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指节交缠，最是亲密的动作。
　　孟棠月仰着脸，安静乖巧的承受了这个深吻。
　　只是后来时间长了些，上唇被吻得有发麻，连同着舌尖一起，感官下沉。
　　呼吸被贺津尽数掠夺过去。
　　到后来时，孟棠月几乎是无意识的往下低了眉眼。
　　贺津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指节抬起时缓缓捏穿过了孟棠月的长发，指尖划过丝绸似的触感，他停下，捏住了孟棠月的后颈。
　　孟棠月忍不住轻颤了下，颈间的滚烫使她思绪回归了些，眼睫微微抬起，撞入一片寂静幽深的夜色之中。
　　她看见了一个清晰倒影，玉白肤色染着薄红，连眼尾也似晕开来了一般。
　　深吻加重时，也只剩下不断的溺入。
　　孟棠月止不住的退了些，小腿于床单之上，压出好些褶皱，像是水面极不平静的波澜。
　　她动了下被牵着的手，近距离的对视，贺津往后退离。
　　樱色的唇间如挂着朝露，像是欲坠的嫣红。
　　贺津低眸，吐息已经靠近于孟棠月的唇间，与之交缠。
　　他抬手抚过孟棠月的唇间，指下柔软一片。
　　而贺津的眸色也于顷刻间加深，连往常的冷静之色都消退了，眼底像是燃着克制之后的理智。
　　指尖轻轻划过，微触于唇间，像是拨弄了春水，由着其晕开温度。
　　湿润间，唇色又重了些，残余的胭脂口红早已不复存在。
　　温度蔓延于指尖时，贺津的眸色一在往下暗去。
　　孟棠月安静着没有避开，后颈间的力度似乎重了些，压着些她的长发，怎么都有些不大舒服。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温婉的眉眼染，在见到她眼底细微而起的波澜时，他低低笑道：“贺太太不回答算是默认？”
　　唇间的手撤离，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依旧保持了往常的安静。
　　在这件事情上她大概是给不出什么回应的，连应声都有些困难。
　　贺津深色的眸间蓄了些笑意，看上去情绪也比往常好猜测些。
　　他像是不在意孟棠月是否给出回应一般，语气低低道：“那我不走，嗯？”
　　孟棠月眸子动了动，思绪迟缓之间，也不好一直不给出回应。
　　她轻轻点了头，却没有应声。
　　贺津眸子间的情绪敛了回去，他微微挑眉，捏着孟棠月后颈的手微微划过，发丝于肌肤间落下。
　　他掀了眼皮，语气不紧不慢的：“贺太太倒是不必紧张，那个约定在今日也依旧作数。”
　　低哑的嗓音落下，贺津松了捏于后颈的手，“早点休息，以后我没回来就不要等我，嗯？”
　　语调压着尾音，是情人间的亲密低语。
　　作者有话说：
　　需要一些氛围感，下章是的。


第36章 棠梨枝
　　◎手持。◎
　　入了夏的缘故, 天气也渐渐热了些。
　　两天没休息好, 初醒来时有些昏昏沉沉的。孟棠月转脸看向床的另一侧，没见到身影后，她抬手揉了下眉心。
　　等到思绪稍微清醒些后，孟棠月转眸瞧了眼时间, 已经是九点之后。
　　这个时间贺津大抵是去了公司。
　　孟棠月安静了会, 便抬手绾了长发，手指穿过长发时, 手臂的内侧的肌肤于空气间像是微白的花瓣。
　　长发被丝带绑住时，孟棠月收回了手臂, 随后下床。
　　白日里的阳光好些，又是初夏, 倒是不显烦闷。
　　孟棠月吃了早餐后, 便去了书房。
　　昨日研了墨的缘故, 书房内充斥着有些淡的墨香, 孟棠月推门走进去时, 书房内的窗帘是拉上的。
　　她顿了下眸子，随即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转眸时视线扫过书桌，棕色的桌面上摆着个透明的酒杯，光线倾泻，反射出些七彩的光线。
　　孟棠月走过去, 思绪想起昨日贺津回房间时的淡淡的酒气。
　　昨夜她听过贺津的回答后，也没有往下往下深想, 现在看到酒杯后才稍稍意识到一些。
　　贺津大概是昨夜很早就处理完了事情？
　　这个想法出现的倒是不算太奇怪, 毕竟没有人会在需要专注力集中时, 选择饮酒。
　　孟棠月低眸, 她抬手拿起了杯子, 思绪渐渐清晰。
　　结婚的第一夜，贺津也在深夜时去了楼下。
　　她低眉望着杯子，轻轻抿了下唇，又想起昨夜贺津说起的克制力。
　　孟棠月感情方面是空白的，但还至于迟缓到了一概不知的地步，但她向来不喜自作多情，从一开始答应结婚时，她就并没有想过自己会对贺津有这样的影响。
　　或者，是她从一开始就认为这仅仅只是一段合适且稳定的婚约，她并未其他情感，所以默认对方也是。
　　可是仔细想来，即便是初时结?????婚没有，时间相处长了不说一定会产生感情，总归是会有习惯的。
　　一段婚约产生习惯性是必然的结果，无论开始与其中过程如何。
　　没有想过的事情明朗后总归是有些忽然，孟棠月下意识地捏了下玻璃酒杯，直至表面染了温度，她才缓缓松了手。
　　再往下深想下去她大抵会更不习惯。
　　孟棠月收了思绪，她将玻璃酒杯放于原处，拿起了旁侧的砚台。
　　浓墨于水间渐渐研开，孟棠月垂着眼睫，安静的于白纸间落下笔墨。
　　平平常常的水墨山水画，因着心境的缘故，总是不大满意，孟棠月停了手，望着画至一半的山水。
　　一半处是极深的浓墨，她放下了笔，只是安静着将书桌收整好。
　　-
　　晚间，卧室的阳台内。
　　孟棠月拿著书本专注的阅读着，眉眼温婉，绾好的长发散了些，但她没有去整理。
　　晚间有着午时未算的热意，而阳台是没有多少遮掩的，温和的晚风缓缓而过，带动了些浅色的裙摆。
　　晚餐时，孟棠月安静的等了一会，但贺津却迟迟未归，又过了段时间后，孟棠月还是打去了电话。
　　他似乎是还在忙，也许是还尚在会议中，孟棠月只是隐约的听到了些其他人的声音。
　　但几秒过后，彻底的陷入死寂间。
　　孟棠月迟疑了会才开口问道：“有打扰到你吗？”
　　贺津低沉的声音穿过听筒落于耳侧：“没有。”
　　虽是一句极简短的回答，但却是极清晰的。
　　孟棠月：“你是还在忙吗？”
　　贺津：“嗯。”
　　孟棠月听到他的回答后，微微顿了下，随后她才温声道：“那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她原本是想打电话问询贺津是否回来吃晚餐，但得知贺津还在进行会议，她便换了话题问道。
　　“会很晚，不要等我，嗯？”
　　安静的另一端似乎只有着贺津的声音，尾音穿过听筒又变得低沉太过。
　　孟棠月：“嗯。”
　　她回应过后，视线又看向餐前上摆好的餐盘，几秒犹豫过后，她又温和道：“那你按时吃饭，我不打扰你了。”
　　……
　　孟棠月也知贺津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也只是简短的说了几句，不过也都是三小时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然快临近入睡时间。
　　阳台是开阔的视野，有部分地方种植了些藤本月季，粉白色的一片，于空气间轻轻摇曳着。
　　孟棠月坐于白色的藤椅上，四周只有着很温和的风声，还有偶尔书页翻过的声音。
　　裙摆柔软的面料上摆着枝粉色月季，是于风中折断的一枝，孟棠月捡起准备一会带回卧室。
　　晚风温和，却也带来了些困顿之意。
　　孟棠月本就是两天未休息好，此刻自然是不大舒服的，眼睫缓缓落下后，白色书页只是被风吹起了边角。
　　再没有翻开的迹象，孟棠月的微微偏头，靠着藤椅的扶手微微睡去。
　　贺津回来时已经是九点半，他推开卧室门，房间内并没有开灯，只是昏暗充斥着。
　　视线转向床边，见只是空荡后，他眯了下眸子。
　　他还穿着西装，领带夹也未摘下，于昏暗之间像是融成一体，连影子也是没有的。
　　目光顺着一点点地沉下去，幽暗的视线扫过卧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于阳台前。
　　玻璃门敞开着一半，薄薄的白色窗帘被外侧的风吹起好看的弧度，尾部拖于地板，也是卧室内的唯一明色。
　　男人的的目光顿了下，随即走于阳台前。
　　白色藤椅处坐着身形清瘦的女人，大抵是太过于困倦，头微微靠于旁侧睡去。
　　乌发散下遮住了大半的侧脸，偶尔风过时，才会显露出一些莹白的肌肤。
　　贺津轻眯了下眸子，最后走于孟棠月旁侧。
　　低眸时，视线缓缓扫过她温和的眉眼，目光于注视片刻后暗了下去。
　　大抵是孟棠月睡去的缘故，贺津的眸色并未敛回，于月光之下的暗潮。
　　即便是眼底极深的墨色也无法掩藏。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孟棠月的的鬓角，乌发被整理至耳后，侧脸与眉眼也没有了任何遮掩。
　　在他细微的动作过后，孟棠月轻合的眼睫动了动，随后在男人的视线中缓缓掀起。
　　孟棠月的睡眠浅些，只是一些很轻的动作也会使她醒来。
　　她的视线由初时的模糊逐渐清晰，眼睫眨了眨，朦胧间瞧见了贺津的眉眼。
　　思绪尚未清醒，嗓音也含着温软，她模糊道：“回来了？”
　　说完就要下意识地起身，只是在她还未做出动作时，贺津已经弯腰将她揽于怀中。
　　“嗯。”他低声应道。
　　吐息间忽的充盈熟悉的烟草气息，孟棠月微微怔了下，放于膝盖间的书籍不受控制的滑落下去。
　　掉于地面是发出有些重的声音，彻底的打破安静。
　　太过于突然，孟棠月被惊了下，手微微扯了下男人的领带，手臂也无意识的环住了贺津的脖颈。
　　因被贺津抱于怀中，她只能看见男人的肩膀，几秒过后，她才温声道：“书掉下去了……”
　　嗓音于晚风间，轻和而温软。
　　贺津低头，视线在转向孟棠月时，眼底的浓墨像是倾泻一般。
　　与之对视，也让人看不见其中之色。
　　手腕忽的被一抹滚烫捏住，孟棠月怔了下，随即垂眸看去。
　　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串青屿蓝的手持，流苏坠穗于风中微动。
　　贺津将手持缓缓戴于孟棠月纤细的腕间，只是太过于松垮，止不住的往下落去。
　　修长的手指扶住些，压下圆润的珠玉，热意也似透过手持一般。
　　“回去睡？”低沉的嗓音落于孟棠月的耳侧，带些夜色的凉意，反倒是有些模糊，即使靠得这样近。
　　孟棠月垂了手臂，将手持捏入手心间，她掀了眼帘，微微点头应道：“嗯。”
　　随后，孟棠月被贺津拦腰抱起。
　　走回卧室时，孟棠月的思绪并未完全清醒，环着男人脖颈的手臂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
　　纤细的手臂软似温玉，偏体温有些凉，与男人滚烫的温度自是截然不同。
　　手持在白玉的指尖捏着，坠穗微划过贺津的西装面料，与之同捏着的是那枝粉色的藤本月季。
　　孟棠月往贺津的肩膀处靠了下，随之而落的是她淡淡的吐息，像是混了月季的香气，尽数萦绕于贺津的衬衣领口间。
　　贺津的呼吸顿了下，环着孟棠月腰肢的手止不住的紧了些。
　　到床侧时，他弯腰将孟棠月放下，动作轻缓，却未曾退离半分。
　　距离并不是太远，孟棠月的手臂依旧软软地环于贺津的侧颈间。
　　她抬眸望进男人幽暗的眼底，像是忽的被烫了一般，手臂往下掉落。
　　指尖蔓过了男人的领带，在彻底退离前，贺津眸色一沉，抬手捏住了孟棠月的手腕。
　　他牵引着孟棠月的手放于西装领带间，诱着孟棠月抬手捏住，“帮我解开？”
　　话落时，孟棠月的眼睫颤了下，而贺津也在此刻俯身靠近，他亲了亲孟棠月垂落的眼睫。
　　眸子间的暗潮像是彻底没了遮掩，尽数浮于墨色之上，与之同时而来的是极清晰的欲念。
　　“贺太太要吗？”
　　他靠近于孟棠月的耳侧，意味不明道，连着询问的语气助词都透着低哑。
　　尽像是低哄。
　　孟棠月思绪清醒了些，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领带，安静了几秒后，她才轻轻点头。
　　很细微的动作，而这一切都被男人瞬间捕捉。
　　他亲了亲了孟棠月小巧的耳垂，低笑道：“怎么这么乖，嗯？”
　　话落时，薄唇像是无意识地擦过孟棠月侧脸，沿着肌肤落至柔软的唇间。
　　于靠近时，他吻住了孟棠月。
　　吐息顷刻间覆盖。
　　舌尖也在后一刻被他轻吮住，麻意像是蔓延至心端。唇间的柔软被男人的热意侵袭，一遍又一遍的细碎占有。
　　思绪愈发的沉溺其间。
　　扯着贺津领带的手往下掉落，只是稍稍捏住了末尾。
　　孟棠月被男人环着腰肢，感受到了极滚烫的热意。
　　指尖缓缓划过孟棠月的睡裙，外套随后滑落于肩下。大半的莹白肌肤显露在昏暗间，像是揉碎的月光。
　　贺津亲吻着孟棠月的下颌，沿下落于纤细的颈间，浅粉的痕迹一点点映于肌肤之上。
　　如果她即将凌乱，也应是朝雾间含珠的玫瑰。
　　贺津停下，眸色极深的注视着盛开似的薄红，他像是诱引般的低哑道：“解开？”


第37章 棠梨枝
　　◎珠玉。◎
　　捏着领带的手缓缓往上攀了些, 孟棠月低垂着眉眼, 视线里是大片的昏暗，偏领带还是纯黑的面料，更显得不太清晰。
　　指尖触到面料上方的领带夹时，孟棠月顿了下, 几秒过后, 她才抬手取下了金属的领带夹。
　　大抵是思绪还陷于刚醒的模糊中，孟棠月取得很慢, 她微微低头，手心中还捏着那串青屿蓝的手持。
　　不可避免的微乱, 连冰凉的珠玉都染了体温。
　　孟棠月取下领带夹时已经是一分钟后，眼睫在昏暗下轻颤着。
　　孟棠月视线注视着手中的金属?????领带夹, 指尖无意识拢紧后, 她顺着男人并未松下的领带沿上看去。
　　她的视线里是贺津系于最上方的衬衣纽扣, 一颗未解, 压着一半突起的喉结。
　　于孟棠月看去时喉结微微向下滚动, 片是西装整齐，连半处褶皱都未有，更显得斯文禁欲。
　　孟棠月注视了几秒，最后还是迟疑着没有再次抬起手。
　　手中的粉色月季已然掉落于床单之上，白色的布景更衬出粉色的鲜明。
　　像是坠入纯白间的薄红, 也如孟棠月侧脸间微起的淡淡潮红。
　　贺津目光幽暗的凝视着孟棠月，见她没有再次往下的动作, 他轻轻眯了下眸子, 眼底的意味不明也转为极深的危险之色。
　　他抬手扯了下领带, 骨节分明的手于黑色西装的衬托下愈发清晰, 动作偏是慢斯条理的, 一点点解下时，还是那一派绅士模样。
　　孟棠月安静的注视着男人的动作，在领带完全解下时，她微微抬了眸子。
　　视线在瞬间落入深晦的暗潮间，其中渐渐凝起的情绪像是忽起的漩涡，诱着人往下沉溺。
　　孟棠月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心中的珠玉手持，在即将垂下眼睫时，贺津将领带扔于床侧。
　　指节捏住了孟棠月的下颌，贺津低眸望进她眼底的清水，眉眼同时压下。
　　随之而来的是他眼底清晰的浓墨。
　　他俯身吻了吻孟棠月的眉眼，于离开时不紧不慢道：“贺太太可以说停。”
　　他松了捏着孟棠月下颌的手，指尖缓缓擦过肌肤，沿下落于肩颈线处。
　　细长的睡裙肩带也往下滑落，细腻莹润的肌肤于昏暗下最是清晰不过。
　　孟棠月微怔了下，心端略乱的跳动像是初生的鹿角，不清晰的思绪使她没办法出声叫停，也不能往后退离。
　　清瘦是锁骨间因呼吸而微微浮动，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的侧脸，最后抬手解了她绾发的丝带。
　　绸缎似的长发瞬间散下，落至肩前。
　　贺津眸子暗了些，他俯身吻了孟棠月的侧颈，指尖挑起些长发，薄唇落于锁骨之上。
　　点点细碎的浅红落下，如晕染开的浅樱汁水，连着肌肤都蔓延了潮红。
　　孟棠月下意识地咬了唇，唇肉于白齿间下陷，温婉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怜弱。
　　是即便破碎，也掺着月光的玫瑰。
　　肩带落至腰间，贺津掀了眼皮，手臂环住了孟棠月盈盈的腰肢。
　　最后，他靠近于孟棠月顿唇侧，亲吻时低哄她去解衬衣纽扣。
　　孟棠月意识模糊间，缓慢地抬了手，指间却在解纽扣时微微擦过男人的喉结。
　　解到第三颗时孟棠月便停了手，不肯继续往下。
　　眼眶间都染了红，尽是不自知的温软，已然像是最乖巧温顺的样子。
　　贺津在孟棠月停下时，低低地笑，吐息侵袭于侧颈间，理智都要跟着下沉。
　　意识模糊间，贺津低哑道：“抱住我，嗯？”
　　孟棠月闻言缓了会，才犹豫着抬起手臂环住贺津的脖颈，靠得太近，曲线也完完全全的迎合。
　　没入时，孟棠月忍不住往后退了些，手臂也要软软地掉落，只是贺津环了她的腰肢，让她无法避开。
　　吐息萦绕间，身体也止不住的轻颤。
　　烟草气息愈发的重，几乎是要将孟棠月圈住，没有一点避开的可能性。
　　起初，贺津的动作还算是温和，只是后来孟棠月的唇无意识地擦过他的下颌，他眸色一沉，已然不是从前的绅士模样。
　　一次次的缠绵，要得愈发的凶。
　　视线模糊轻晃间，孟棠月抬了眸子，视线看于男人的侧颈间，突起的喉结往下滚了滚，而旁侧是一颗不明显的小痣。
　　克制时青筋于侧处显露。
　　窗外倾泻了些月光，男人的眸色却还是漆黑的墨色，除孟棠月的眉眼外再透不进任何光线。
　　呼吸萦绕，除了贺津低低的呼吸声之外，孟棠月再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随着撞入，孟棠月被抵于柔软的被前。
　　声音细碎而轻颤，手持的细线被孟棠月无意识地掐断，珠玉落了满床。
　　细碎着散开，最后又被压于肌肤之下，滚落于手臂内侧与蝴蝶骨后，因着贺津的动作而磨出了大片的红晕。
　　有些明显的疼痛感使孟棠月微红了眼眶，清泪蓄于眼间，她压着破碎的声音软声道：“断了……”
　　简短的两个字被顶得呼吸凌乱，几乎是要说不完整。
　　贺津掀了眼皮瞧去，白色床单间散落着几颗青屿蓝的珠玉，于月光之下有些透明。
　　他低哑应着：“嗯。”
　　话落又低哄道：“明天再换一个，嗯？”
　　孟棠月眼底蓄着的清泪终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落，晕湿着眼尾，好不可怜的温软模样。
　　她咬了唇没有应声。
　　贺津却轻挑了眉梢，将孟棠月手臂下的珠玉取出，他哑声问：“贺太太要一模一样的吗？”
　　孟棠月的意识已然全部模糊。对于这一句低哑的话语也没有听得太清楚。她只是顺着轻轻点了头。
　　蝴蝶骨被圆润的珠玉磨得生疼，孟棠月忍不住环了贺津的脖颈，纤细的腰肢微微浮起，她软着声音道：“贺津……”
　　嗓音轻颤着，带着些不明显的哭腔。
　　“你抱着我，好不好？”
　　一个无意识的迎合，却使得更为深入。
　　贺津掐着孟棠月的腰肢，眸子间全是幽沉之色，呼吸也在孟棠月靠近时顿了下。
　　珠玉散落的到处都是，只要她靠近于柔软的被间，就会压到，时间久了，自然极不舒服。
　　她只是想让贺津抱着她，不再受珠玉生磨的疼痛。
　　这一句倒是不像她平常会说出的话语，她被养得脾性温和，待人尤为礼貌，极少撒娇。
　　而这一句温软的话语却是不同，不知是因为嗓音太颤的缘故，还是因那一些不明显的哭意。
　　软得叫人无法拒绝。
　　贺津眸子暗了许多，他低头，意味不明的低笑过后，他将孟棠月抱起。
　　眼底蓄着漩涡似的暗潮，如无法克制而涌动的河流，在看向孟棠月时全数显露。


第38章 棠梨枝
　　◎露水。◎
　　夜色渐深时, 幕布似的黑暗夜空间坠着几颗稀落的星星, 被遮于月光之间，云层也渐渐掩去。
　　孟棠月的视线里，也似充斥着暗淡的月，模糊而朦胧的一片, 她几乎是要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即便她已经被贺津圈入怀中, 腰肢间的力度重了些，而那处肌肤也晕了大片的浅痕。
　　于初时的浅色蔓成一整片的潮红, 即便旁处的肌肤仍是莹白的颜色。
　　像是于红酒微醺过后的粉白。
　　每一处的痕迹都来自于贺津。
　　眸间蓄的清泪顺着眼尾而落，缓缓而下时, 微聚于尖瘦的下颌处，最后没入微陷的锁骨之间。
　　是盈着朝水的池, 含珠带露, 于夜间悄然盛开的柔软。
　　贺津微微低笑, 喉间的声音哑得厉害, 落于颈侧清晰而暧昧。
　　“环住, 不要掉下去。”
　　孟棠月的手臂微揽了贺津的脖颈，膝盖微微抵到柔软的床单，如隔云层的模糊感。
　　每一次的轻颤，孟棠月都感觉自己像是要掉下去一般，但贺津单手环着她的腰, 不轻不重的力度，却恰好将孟棠月圈于怀中。
　　倾落着月光的床像是一块圈起的禁地, 她婉柔一地, 只能攀着眼前的男人。
　　孟棠月的声音已然细碎, 连细微的喘息都浸着温软。
　　纤细的手腕止不住的往下落, 最后又被贺津带回, 手臂内侧细白的肌肤压着男人的喉结，感受着每一次的清晰滚动。
　　也像是压着珠玉一般，磨得微微疼痛。
　　凌乱了一片的柔软床单，乌发散落，盈于脑后，最后微微遮住些温婉柔和的侧脸。
　　沉溺的感官，使孟棠月止不住的掉泪，晕湿着微红的眼尾，眼睫也落着泪珠。
　　锁骨与下颌处蓄了好些透明的水珠，眼底的清水像是要一次落完一般。
　　贺津低头，目光暗哑，几乎是一靠近就能吻上去的距离，但他没有。
　　他注视着孟棠月的眉眼，见她的每处肌肤因他而盛开的浅红，眸间已然是最深处的暗色。
　　注视时，也诱着她人与之下落，坠入他眼底的深海。
　　孟棠月的呼吸太乱，像是将要溺水，偏清晰的感官带着她往下沉溺。
　　纤细的颈与乌发交缠，也如一只濒死消亡的天鹅。
　　他靠近亲了亲孟棠月小小的耳珠，忽的低语道：“贺太太这么娇气？哭成这个样子。”
　　“嗯？”
　　单单的尾音，透着极明显的哑与诱哄。
　　他保持不该有的冷静与理智，克制了力度，可即便如此孟棠月还是哭得不成样子。
　　指尖轻轻划过孟棠月晕湿的眼尾，触到有些温热的泪珠后，贺津的眸子暗下去。
　　他的贺太太很乖，满处的薄红，眉眼都是不自知的温顺于娇软。
　　若是再重一些，大抵是要哭成泪人了。
　　孟棠月视线模糊，眼眶又盈出好些的泪珠，她颤着轻细的声音，唤出眼前男人的名字：“贺津……”
　　只是一句无意识的轻唤，尾音被撞得细碎，柔软的唇因着贺津的动作，而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贺津眸子沉了些，低声应下，吻住孟棠月靠近的唇。
　　细软的颤音也消失了。
　　孟棠月像是溺水一般，细白的脚踝于空气间微微晃动着，
　　因着力度，衣裙坠落于地板之上。
　　满室的温和与暗色，阳台处的窗户并没有关紧，微风而过时，吹乱了孟棠月细软的乌发。
　　贺津吻了吻孟棠月，抬手将已然凌乱的细发整理至耳后。
　　指尖一点点的划过孟棠月清瘦的侧脸，他像低眸，暗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贺太太看着我，嗯？”
　　模糊低语，嗓音里透着些不明的诱引。
　　孟棠月垂着的眼睫止不住的轻颤，像是之即将飘起的蝶。
　　眼帘缓缓掀起，视线于瞬间坠入深暗。
　　孟棠月思绪本就模糊，此刻看向贺津时，眸间的清水与情绪像是无法聚焦一般，隔了层浅浅的雾水。
　　掐着孟棠月腰肢的手重了许多，像是即将克制不住一般，可他暗色的眸子间却像是燃着冷静。
　　孟棠月看不清楚，她很难看得透其后的情绪。
　　贺津低眸，将孟棠月背后散落的珠玉取走了些，他将孟棠月轻放于床间，细白的腰压着柔软的枕头。
　　避开了所有散落的珠玉。
　　孟棠月的眸子动了动，于顶端压下时，她下意识的咬了唇。
　　孟棠月止不住地想往后退去，却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只能承受，轻颤着承受于每一次的力度。
　　愈重而深。
　　手腕抬起向后时，指尖忽的触到那枝粉色月季。
　　孟棠月捏住时，柔软的花瓣开始残破，于手指间溢出花汁。
　　很长一段时间后，孟棠月才缓缓松手。
　　玉白的指节抬起，微划过男人滚动的喉结，月季的花汁沾染过去，微凉的像是沾染露水。
　　贺津呼吸顿了下，神色渐渐变得晦莫难测。
　　他俯身，纤细而盈盈的腰于他动作之下，微浮而起。
　　晕染了满片的红，像是那枝被揉碎的粉色月季。
　　已然凌乱破碎。
　　连同着呼吸与声音一起。
　　窗外是最深重的夜色，黑暗倾覆着，连月光也要隐去。
　　太过于漫长，孟棠月已然没有了时间概念。
　　交缠的呼吸间的，她也无暇顾及思绪其它，只是被贺津诱着往下沉沦。
　　入夏的晚风带着些微微的热意，吹起薄白的窗帘，映入满室的景。
　　倾泻的光影与极重的眸色间，每一秒都只是下沉。
　　与昏暗月光同陷。
　　……
　　隔日午后，卧室内。
　　柔软的被面间，孟棠月轻合着眼帘，安静的入睡着。
　　略显凌乱的乌发遮掩了半边的侧脸，微露出些纤长的眉尾。
　　安静的气息盈了一室。
　　地面的白色地毯间落着金属的手表与领带，青屿蓝的碎珠散着满地，微微凌乱。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时，贺津走进去，长影于午后阳光间落下。
　　他走于床侧站定，微垂眸子，视线沉默而深的注视着孟棠月。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袖口挽起时，精瘦的手臂于光影之下骨骼清晰。
　　眉眼是往常的平静，眸子中的墨色却越发清晰，于窗前都是极深的。
　　又恢复了绅士的模样。
　　注视许久过后，贺津淡淡敛眸。
　　他俯身捡起地毯间的手表与领带，最后漫不经心的将金属手表系于手腕间，做好这一切后，他才弯腰向孟棠月靠近。
　　太困倦的缘故，即便是午后孟棠月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眉眼安静着，温婉而秀气。
　　贺津抬手，清晰的指节挑起些凌乱的发，将其整理至耳后。
　　微划过细腻的肌肤时，他眸子微沉了下，手也跟着顿住。
　　指尖在浅红的下颌间微划而过，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于最后收回。
　　眼尾的薄红消退了，只是下颌处的肌肤留了些印记。
　　床头柜前的电子钟表准点跳动着秒数，贺津侧目淡淡看去。
　　在他转眸去看时间后，孟棠月的眼睫微微掀起，光线刺眼，她忍不住的低了下头。
　　而这些细微的动静都于瞬间被男人察觉，贺津低眸看去，眼底的情绪重了些。
　　“醒了？”
　　低低的嗓音还带着些哑，微落于空气之间。
　　孟棠月眼睫颤了下，随后才缓慢的掀起，她思绪还尚处于模糊之间，忽见贺津平静而寡淡的眉眼时，她下意识地怔住。
　　澄澈的视线沿着男人挺直的鼻梁向上看去，落入深晦的眼底时，颈侧忽的泛起了浅浅薄红。
　　于玉白的肌肤间，在星点的吻痕之下晕开。
　　明显而醒目。
　　望进深色之间时，她忽的想起昨夜细碎的片断，与极为清晰的感官。
　　在意识模糊时，她被贺津扣着腰肢一遍遍的缠绵。
　　理智是不断下陷的，可那样重的力度，连思绪都没办法集中，只剩下轻颤与沉入。
　　她没办法记清自己是何时睡去的。
　　孟棠月动了动手，指尖轻微的划过柔软的被单，在安静中，侧颈间的浅红又晕染至耳侧，蔓延至侧脸处。
　　孟棠月眼帘落下，迟缓了好一会才将眼睫掀起一些，只是注视着贺津的手腕。
　　“是中午了吗？”
　　孟棠月轻声问道，嗓音浸润着软，温和的像是轻缓的晚风。
　　贺津低眸，墨色之后蓄着些不明显的笑意，他低声回道：“是下午一点，贺太太。”
　　孟棠月闻言怔了好一会，是下午了吗？
　　她转眸看向窗外，刺眼的光线明亮，确实是午后该有的景象。
　　思绪迟缓间，贺津微微俯身，额间落下一些极细微的呼吸。
　　大抵是昨夜的记忆清晰，又靠得那样近，感官像是熟悉了对方一样，即使一点细微的靠近，也会极为敏感。
　　何况是昨夜那样的缠绵。
　　孟棠月微微侧目，随后想从床上起身，只是身体太软，没有一点力气。
　　睡裙掩着清瘦的肩膀，薄纱外套已然穿好，锁骨之间映着樱花的景，浅浅一片，碎落而密。
　　大抵是昨夜孟棠月意识昏沉睡去时，贺津为她换好的。
　　孟棠月低眸瞧了眼睡裙，见到小腿与脚踝间的的红色指痕后，她敛了视线。
　　“贺太太要起来？”
　　贺津低沉的嗓音从顶端落下。
　　孟棠月抬眼看去，贺津的目光里蓄着松墨与午后阳光。


第39章 棠梨枝
　　◎朝晨。◎
　　白色的细微粉尘在一道落影下轻浮而起。
　　孟棠月思绪顿了下, 贺津已经俯身, 手臂支撑于她的身侧，眉眼时，影子也似压了下来。
　　孟棠月被抵到了床头前，因着贺津弯腰的缘故, 她需要稍稍仰起些脸才能看清贺津的的眉眼。
　　背脊抵到了木质的床头, 大抵是昨夜珠玉磨过蝴蝶骨所留下的伤痕，一靠上去, 痛感清晰的像是昨夜。
　　孟棠月秀气的黛眉微微皱起，表情倒是不太明显的, 又很快的收了回去。
　　孟棠月视线转而看向面前的男人。
　　贺津低着眸子，视线于顶端落至她眉眼间。
　　这个有些居高临下的姿势倒是与昨夜有些像, 只是现下已然没有旖旎暧昧的气氛。
　　她微微停了下, 在看清贺津眼底的深色后, 她微微点头, “嗯。”
　　说话间, 蝴蝶骨间的痛感又重了许多。
　　孟棠月无意识的去捏了裙摆，于指尖下溢出衣裙的面料，几秒过后，她顺着接了话题。
　　“昨日答应了爷爷回去的……”
　　本来是说要回去陪爷爷吃午饭的，现下这个时间倒是太迟了, 即便是现在就出门，到老宅时间也不早了。
　　孟棠月想着, 忍不住抬手揉了下眉心。
　　爷爷有给她打电话吗？会不会在家里等了很久。
　　她放下手, 准备起身, 背脊于床头前退离。
　　头微微仰起时, 腰肢间忽的被一道温热环住。
　　力度不算太重, 手指触到腰间时，贺津轻轻地将孟棠月拥于怀中。
　　孟棠月怔了下，额头也于靠近时微微磕到男人突起的喉结。
　　呼吸在瞬间落下去，贺津掀起眼皮，低声应了句：“嗯。”
　　“现在去？”
　　贺津淡声问了句，语调也平静。
　　孟棠月靠于贺津怀中，吐息间都是烟草的气息，她缓慢的思考了几秒，才应声道：“好……”
　　嗓音太轻了些，话落之后，孟棠月又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她动了动眼睫，温声询问道：“你今天不要去公司吗？”
　　说话时，呼吸倾落于男人的衬衣间，沾染着淡淡的熏香。
　　贺津闻言只是低低的笑，语调也是平淡：“陪贺太太。”
　　话落时，他扶着孟棠月的腰肢，低眸注视过去。
　　一惯深不可测的眸子间蓄着微光，像是墨色将要洗尽，也跟着视线晕染至孟棠月的眼底。
　　孟棠月的低了低眉眼，视线微微避开了些。
　　现下的气氛她倒是不好去主动提及什么的，毕竟一望进贺津的眼底，她就总是不可避免的想到昨夜之事。
　　思绪迟缓间，贺津又低声开口：“我抱你起来？”
　　他昨夜虽克制了不少，但到底还是要得狠了些，满处的肌肤都是红痕。
　　贺津低眸时自然也能看得清楚，他的目光在孟棠月的侧颈间顿了下，随后又低声道：“嗯？”
　　这个语气里倒是没有其他之意，似乎也只是想孟棠月给出选择。
　　孟棠月垂了眸子，安静了下来?????。
　　她刚刚起身时自然知晓自己的身体状态，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怕也是走不了两步。
　　还在犹豫时，贺津开口：“或者贺太太自己可以？”
　　他只是这样淡声询问道，也没带其他语气。
　　孟棠月倒是不好再不回应的，她微微抬手轻扯了下贺津的衣袖，然后温声道：“嗯。”
　　“我自己起来……”
　　话落她立即松开了指尖下的衣袖，垂着眸子，眉眼都是温和柔婉之色，全然没注意到贺津渐渐暗下去的目光。
　　孟棠月松了手，却见贺津并没有往后退了意思，腰肢间的手臂也并未收回。
　　她抬眸目光有些不解地看向贺津，只是安静着，没有刻意去问。
　　刚才之所以会扯贺津衣袖的意思自然是明显的，她是想让贺津往后退些。
　　安静对视了几秒，孟棠月轻唤：“贺津？”
　　语气染着疑问，仰起脸时，侧颈线条于男人深晦的视线下清晰。
　　贺津眸子沉了下，只是不太明显。
　　他靠近低声应了句：“嗯。”
　　单音节落下，环着孟棠月腰肢的手臂缓缓退离。
　　颀长的身影于床侧消失，孟棠月望了眼有些凌乱的被面，最后轻缓起身。
　　站定于地毯时，孟棠月的重心还是不太稳，她感觉自己软得像是踩进了棉花里。
　　在还没有彻底站稳时，旁侧的贺津抬手扶了下她的腰，因着惯力的缘故，她被带于贺津怀中。
　　鼻尖磕到男人的衬衣，孟棠月呼吸顿了下，在她还没有开口时，贺津已经弯腰将她抱起。
　　孟棠月被抱着走到浴室，到了洗漱台时，孟棠月侧眸瞧了镜子。
　　她被贺津抱于怀中，体型差太过于显眼，站立于镜前时，瞧着也极为合适的样子。
　　孟棠月的思绪停了下，目光怔怔的望着镜子。
　　等再次回神时，她已经被贺津抱于洗手台上，暗色大理石台面，冰凉而硬。
　　孟棠月坐于上方，在肌肤接触到凉意时思绪瞬间回归。
　　她垂眸瞧了眼面前的男人。
　　洗漱台不算太高，但孟棠月坐上去时却是需要低眸的，一个微微低头的姿势。
　　纤细的小腿垂落于洗漱台前，玉白肌肤间尽是浅红色指痕，暧昧而显眼。
　　贺津微微眯了下眸子，抬手捏住了孟棠月的脚踝，贺津沉眸靠近。
　　在没有任何距离时停下，从他后面看去，女人莹白的小腿微微划过他精瘦的腰，像是已然环住一般。
　　怎么瞧都是暧昧。
　　孟棠月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只是不解贺津为何会将她抱于洗漱台上。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眸子间倒算是平静，只是平静之下的情绪到底是看不透彻。
　　孟棠月昨夜意识模糊时，看清了男人眼底的暗意，但也只是在那一刻。
　　她清楚的知晓男人对她的暗念。
　　但贺津此刻的眸色显然与昨夜不同。
　　他穿着白色衬衣，领口微微敞开些，喉结往下滚了滚，那颗小痣也不知怎的变明显了些。
　　肌肤是满处的冰凉，贺津微抬着眸子，幽暗的视线却像是画笔勾勒一般，扫过孟棠月眉眼。
　　最后穿过孟棠月，落至镜子前。
　　睡衣有些宽松，外套滑落了些，半边的肩颈映于镜中。
　　白玉染粉，漂亮的蝴蝶骨微微而出。
　　压着珠玉的印记，像是消不退一般。


第40章 棠梨枝
　　◎腰肢。◎
　　视线注视过去, 贺津的眸子往下暗了些许。
　　孟棠月的身形一直清瘦了些, 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脊背后的蝴蝶骨于微露时像是即将展翼。
　　孟棠月掀了眼睫看向面前的男人，后者只是穿过她的肩颈看向其后的镜子，眼中蓄着些不明显的潜流。
　　孟棠月有些疑惑不解, 她没有转头, 只是低眸注视着眼前的贺津，眼底是浅浅的疑惑之色。
　　几秒过后, 她才试探性的唤声：“贺津？”
　　嗓音太轻了些，因着距离倒是有些清晰。
　　贺津闻言掀起了眼皮看向上方的孟棠月, 玉白与浅粉的肤色，好似随意一捏便要留下青紫的印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孟棠月的腰肢间有着一道比较清晰的指痕, 映于肌肤之上, 怎么都是醒目。
　　只是那道印记被掩于睡裙之下, 在昨日天明前贺津沉着眸子打量过。
　　印下的时间不长, 一会便又潮红转为其他重色。
　　贺津注视着眼前的孟棠月, 微微一抬眸，便能吻上去的距离。
　　他没有动，只是低声应着：“嗯。”
　　声音落下后，他抬眸亲了亲孟棠月的侧脸，呼吸倾覆时视线穿过孟棠月纤细的颈, 又落于镜中。
　　孟棠月终是忍不住转眸看去，长发微微而过时, 她于明亮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样子。
　　腰肢被男人环着, 衣裙外套又滑落了大半, 像是摇摇欲坠的, 沿着后颈向下看去是珠玉的痕迹与暧昧吻痕。
　　孟棠月微怔了下, 视线停于镜中。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身后也有这样的痕迹。
　　安静久了些，孟棠月忍不住敛了眸，在她垂下眼睫时，贺津微微靠近了些。
　　他抬手指尖微微掠过孟棠月的侧颈，在他低眸时，睡裙外衣于修长的指下脱落。
　　袖口滑于手肘之下，细白的肩带也没有了任何遮掩。
　　清瘦的背脊与肩颈彻底的印于镜中。
　　孟棠月感知到后，她掀了眼睫看去，侧脸渐渐染了些薄红。
　　贺津微微靠近于她的侧颈处，吐息若有若无的落下，他低笑问道：“贺太太想说什么？”
　　孟棠月坐在大理石台面上，裙摆因着姿势原因微微上滑了些，腿间大半的肌肤贴于冰凉之上，偏偏贺津将她圈于怀中，滚烫的体温到底是与冰凉相反。
　　她忍不住微动了下，手心压到台面，一手的冰凉。
　　膝盖微微划过男人精瘦的腰，腿心内侧忽的触到金属硬物，皮带扣子在细腻的肌肤间擦过，金属感重得明显。
　　总归有些疼，孟棠月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垂眸避开了些。
　　只是贺津靠得太近，又环着她的腰，怎么都是没办法后退的。
　　孟棠月垂了眸子，过了几秒才轻声回答贺津的问题：“去爷爷家该迟了。”
　　孟家老宅本就是偏远，有着不短的路程，即便是现下就走到时天色也该暗了。
　　孟棠月说完，语句顿了顿，随后才往下说道：“我想给爷爷打个电话……”
　　“今天就不去了。”
　　夏日里的衣服领口也短些，而此刻她侧颈间尽是些暧昧的痕迹，遮都遮不掉的，总不能就这样去的。
　　话落下后，贺津低声应了句：“嗯，明天去？”
　　耳侧间的吐息清晰，贺津低头亲吻了孟棠月的侧颈，吻落于浅色痕迹之上，触感更是明显。
　　孟棠月下意识的偏了偏头，压着台面的手指微微缩了下，最后捏紧了边角。
　　她眨了下眼睫，温声应着：“嗯，我明天早一些去……”
　　尾音轻了不少，话将将落下，吻已经沿着侧颈向上了些。
　　“你明天要去吗？”
　　贺津停了下来，呼吸退离孟棠月的颈侧。
　　“明天一起。”他简短道。
　　吐息离开了肌肤，微微的酥痒之意也跟着消失了。
　　孟棠月松了捏着台面边角的手，心端的微乱渐于平缓，她温声应了下来：“好，那我等一会和爷爷说……”
　　腰肢间不知怎么有些疼，像是磕碰过又被压着似的，肌肤处都是微微的痛感。
　　孟棠月低眸瞧了眼，贺津的手臂并没有收回，她顿了下眸子，温和开口：“有点痛……”
　　她只是凭着感知诉说，嗓音却带着些温软，也带着些莫名的娇意。
　　孟棠月大抵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抬了手去触贺津的手臂，指尖碰到男人腕间突起的骨骼之后，她微微动了下，示意贺津松开些。
　　贺津的眸子沉了些许，他低眸看向孟棠月的裙摆，纤细的小腿被分开，膝盖微抵于他衬衣腰侧。
　　孟棠月垂眸时就注意到了这些，这个有些像环腰的姿势自然是瞧着暧昧的，即便什么都没有。
　　贺津微挑眉梢，抬手指节捏住了孟棠月的裙摆，白色的睡裙轻薄，稍稍挑起时，面料就已经沿上掀起。
　　大片玉白的肌肤显露，在暗色台面与贺津西裤间更为醒目。
　　孟棠月怔了下，裙摆被掀至腰间时，她抬手牵住了贺津的捏着裙摆的手。
　　脸侧晕起了薄红，于顷刻间蔓延至颈间，她微微咬唇，眼睫也开始轻颤。
　　“不是的……”
　　嗓音变得极为温软，她垂着眼睫并未看向贺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了晦重的视线，压着肌肤的台面也开始变烫。
　　贺津停了下来，也并未主动问询，极有耐心的等孟棠月将话说完。
　　孟棠月牵着贺津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些，连手腕都像是脱了力一般，有些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咬着唇，眉眼温柔，肌肤又染着潮红，像是极为温顺乖巧的样子。
　　“是腰上有一点痛……”
　　她说着便要松手，贺津却没动，他注视着孟棠月微红的侧脸，喉间溢出清晰的低笑。
　　他反手握了孟棠月的手，低眸瞧去，眼底像是瞬间坠入黑暗之间。
　　裙摆虽在指节间?????滑落了下去，但并未遮住太多。
　　被金属擦过的那片肌肤，微起着红色划痕，玉白之间也浮着浅浅的微光。
　　贺津抬手，眉眼是极平静的样子，眸色却是晦暗，深色被垂下的眼帘遮住。
　　指尖沿着划痕轻缓而上，落下的轻薄裙摆于肌肤间缓缓而起。
　　裙摆复而抬至腰间时，贺津掀眸看向上方的孟棠月，眸色晦莫不明，他没有靠近只是低声道：“提着？”
　　尾音是一点询问，但他平静的神色却像是在陈述一般。
　　孟棠月迟疑没有动作，眼底蓄着好些破碎的波澜。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神色也如昨日一般，声线是低低的诱哄。
　　“我看看是怎么了，嗯？”
　　作者有话说：
　　要看看预收嘛～
　　《蝴蝶园》
　　温柔古典美人x病态古董收藏家
　　画馆长廊，
　　苏听的眼前是一幅暗调的油画。
　　画中少女是温柔和婉的眉眼，满处的白色蝴蝶与其间映衬。是与苏听极为相似的眉眼。
　　她从中察觉一些危险气息，
　　被莫名盯住一般，由其后而来的晦暝视线，紧紧注视，压得叫人喘不上气。
　　脊背发凉，
　　苏听转眸，视线于不经意时看向旁侧站立的男人。侧脸是清晰的轮廓，极端的冷漠。
　　四目对接，她瞧见一池阴翳的深水，
　　男人沉默注视，
　　阴郁的视线只是在静默陈述：“找到你了。”
　　-
　　不日后，苏听老师离世，她接手老师的工作，定期为一位神秘先生演奏琴曲。
　　她走进蝴蝶园，天色阴沉。
　　书房内，男人轻眯着眸子看她，阴翳的池水极深的注视过后，他开口：“郁司渊。”
　　“我的名字。”
　　-
　　郁司渊心理疾病严重，少年梦境，反复着只有一眉眼温柔的少女。
　　他生了阴暗的欲念，
　　后来，他在画馆初遇梦中少女，阴暗再不可抑制。
　　他亲手折了蝴蝶翼。
　　-
　　秋日里总下雨，苏听病了好些日子，
　　蝴蝶园里，
　　她被郁司渊抱着坐于窗前，病恹恹的神色，
　　静了许久，郁司渊低眸亲了亲她眉眼，
　　“冷不冷？”他问她。
　　苏听摇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近，像是全然依赖。
　　是郁司渊处心积虑所得结果。


第41章 棠梨枝
　　◎痕迹。◎
　　压着肌肤的大理石台面已然全是温热之意, 孟棠月垂着眸子, 止不住地想往后退些。
　　可只是微微一动，贺津又压着靠近。
　　视线被提起的裙摆遮掩着，她只能从轻薄的白色间隐约看到一些轮廓。
　　姿势靠近的像是已然压入。
　　偏偏贺津衬衣整齐，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凌乱的只有她的裙摆和长发。
　　孟棠月咬唇的力度重了些许, 微松时，唇肉间晕染着极明艳的红色, 她安静了好一会，也不肯给出回应。
　　贺津抬眸瞧她, 墨色间蓄着暗意，如蛰伏于冬日, 在看向孟棠月时情绪与晦暗才渐渐潜伏而出。
　　他似乎并不着急让孟棠月给出回应, 只是极深的注视着, 见她玉白的肌肤间因他而起薄红。
　　沉默着僵持。
　　提着裙摆的指节骨骼清晰, 这样暧昧的动作, 贺津的眉眼却是平静的样子，没沾染一点欲。
　　与之割裂相反。
　　暗色台面渐烫，体温因着情绪像是浸入了热水之间，温热的如同没入肌理。
　　好半会的沉默，直到贺津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的温度在肌肤间的红痕轻掠而过。
　　孟棠月忍不住地轻颤了下，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背脊忽的抵到一个硬物。
　　冰凉的如坠雨幕, 思绪也于瞬间清醒了些。
　　孟棠月的手心撑着台面, 她缓了缓才道：“不疼了……”
　　“可能是刚刚碰到了什么东西。”
　　嗓音又轻又缓的, 压着台面的手指却无意识捏紧。
　　虽然昨日已经有亲密, 可现下这样的姿势孟棠月还是不太习惯。
　　尤其是贺津的指尖划过肌肤的红痕处，又酥又麻的。
　　贺津停了动作，指尖的滚烫热意定定的落于红痕之上，他微微挑眉，桃花眸中蓄着些不明显的意味，像是一些调笑却又似乎不是。
　　提着裙摆的手却没有松，反而缓缓沿上了些。
　　贺津低低地笑，嗓音浸着深意。
　　“嗯，贺太太确定不痛了吗？”
　　贺津询问时并不常带着语气助词，但此刻却有，因此更显得这句问询有所不同。
　　孟棠月自然也能察觉出一些，她顿了顿眸子，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
　　怕觉得不应声有些敷衍，孟棠月又轻声嗯了下。
　　距离不过一点，呼吸也若有若无的缠绕。
　　距离之间尽是淡淡的烟草气息，像是偏要诱着人下坠。
　　裙摆于贺津的指节中微微而落，最后又被他不紧不慢的捏住。
　　贺津低沉的声线中蓄着些笑意，从滚动的喉结间而出：“只是确认一下，嗯？”
　　轻薄的白色面料被提至孟棠月的的唇边，微微擦过一些下颌，又是要渐渐泛红的迹象。
　　“乖，自己咬着？”
　　腿间的肌肤像是浸了冷风，她如同陷入了渐温的冷水之中，沁得心端都开始烫。
　　孟棠月微微往后退，腿间肌肤又不可以避免的擦过金属的皮扣，有些的重力，磨得像是昨日散落珠玉。
　　嗓音也开始带了颤音：“贺津……”
　　两个字的名字有些生硬，嗓音偏偏太软。
　　柔软的唇间留着齿痕，清水的眸晕染着整片的碎光。
　　“嗯。”
　　贺津抬着眉眼，神色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他似是低笑道：“贺太太方才想歪了。”
　　“你腰上的痕迹不涂药只会更严重。”
　　他似是极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嗓音间的语调也是淡淡的。
　　这句话让孟棠月怔了几秒，她几乎是下意识低眸去瞧自己的腰。
　　但此刻贺津微微提着裙摆，视线已然被遮掩而住，孟棠月眼睫颤了颤，随后才缓缓抬眸。
　　视线于下一刻时，坠入渲染的砚台间。
　　低眸时唇却不经意的触到白色裙摆，孟棠月微怔了下，贺津却低笑道：“贺太太是在紧张？”
　　“没有的……”
　　孟棠月想往后退，背脊却已经抵到墙壁与镜前，她几乎是没有退路。
　　又安静了几秒，她不得不妥协，以现下这样的情况抗拒太过并不是一件好事，何况贺津也说只是确认一下。
　　昨夜的记忆都已然清晰，她现下去拒绝似乎显得有些不太好。
　　孟棠月短暂思考过后，她想抬手去捏裙摆，但习惯性低头时，唇却微微擦过贺津手间的骨节。
　　她呼吸一顿，贺津却抬了手。
　　她几乎是不得不启唇，微垂着眼睫缓缓咬了些裙摆。
　　心脏间是清晰而慌乱的跳动。
　　抵着镜子，后背间的肌肤也开始变烫，侧颈是晕了大片的粉，也如昨日沾染了月季花汁时的样子。
　　孟棠月感受到了来自于前方的幽暗视线，支撑于台面的手无意识捏紧了些，玉色的指节也开始泛白。
　　眼睫轻颤着，又像是忽的沾染朝露。
　　腿间肌肤轻缓的擦过一些温热，最后停于腰肢间，指尖掠过，那一处的肌肤传来些清晰的疼痛感。
　　安静了许久后，贺津都没有开口。
　　陷入僵持时，孟棠月轻颤着掀了眼睫。
　　视线里是贺津平静的眉眼，垂眸时，眼底的情绪也被半遮掩着，倒是瞧不太清楚。
　　腰间像是浸了热水，滚由贺津带来的烫意，她轻咬着裙摆，如果不是靠着墙壁她几乎是要止不住的轻颤。
　　在她看不见的视线里，纤细的腰肢间是白玉的肌肤，于浅表压着一道指印，已经变成明显的青紫色。
　　自是凌乱而暧昧。
　　而此刻的她眼中蓄着将要落下的清泪，嫣红的唇咬着白色裙摆，黛眉远山，像是被欺负透了的样子。
　　而贺津却什么也没做，他冷静着注视着孟棠月的腰肢，在很长时间的打量过后，他才抬眸。
　　“不疼了？”他低声问道。
　　孟棠月只想快些从台面上下去，她也没顾腰间的痕迹，只是轻轻点头应着。
　　贺津轻眯了下眸子，眼间是幽重的暗。
　　于狭长之间而出的意味不明，是叫人看不太清楚的深意，偏眉眼与神色是寡淡的样子。
　　独孟棠月一人微乱。
　　他抚了手下纤细的腰肢，掌心间是细腻的温玉，片刻过后他抬手退离。
　　骨节分明的手捏了孟棠月的下巴，他低声道：“等会抱你去涂药？”
　　他用了低哄的询问语气，话落，他指节微微用力，裙摆落了下去。
　　腿间的景象被遮住，孟棠月微怔了下，贺津的眉眼在她视线里缓缓放大。
　　男人抬手替她整理耳边碎发，又道：“我下次轻一些，嗯？”
　　孟棠月避开的目光，侧脸也往旁处偏了下。
　　“嗯。”她温着嗓音应下。
　　垂了眼睫，眸底的清水像是要往下坠。
　　贺津自然能看清这些，眸色渐重后，他靠近吻了孟棠月尖瘦的下巴。
　　低沉的声音从前方定定落下：“我还没做怎么就要哭了。”
　　贺津的嗓音带着些低笑：“贺太太转过去，我看看腰后，嗯？”
　　孟棠月微动了下，肌肤间忽的起了烫意，她掀了眼睫，想也没想的摇头拒绝：“不要……”
　　还是温温软软的音调。
　　大?????抵是拒绝的太生硬了些，她话落下，便又不自然地咬了唇。
　　她放缓了语调，也没抬眸去看贺津，只是轻声道：“真的不痛了……”
　　“我等会自己涂药就可以了。”
　　语句微微顿了下，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贺津洁白的衬衣领口与突起的喉结。
　　孟棠月：“贺津……”
　　她温声唤了一句，视线顺着男人的领口缓缓抬上，“你让我下去好不好？”
　　背脊磕着硬物不算重，却怎么也不舒服，但是她却未提一字，只是温声询问着贺津。
　　话落下，视线也顺着来到男人眸间，孟棠月呼吸微微顿了下，止了心脏间的慌乱，安静的回视着。
　　气氛倒算不得太过安静，不知怎么，她从远处忽的听到水滴落下地声音。
　　传入空气间，直直落在她的心端，远甚从前的微乱。
　　贺津抬着眸子，注视孟棠月时眼底是抹深色的水墨。
　　几秒安静过后，他低声应了：“好。”
　　语毕，他抬手将孟棠月从大理石台面抱下。
　　动作不算突然，只是孟棠月不太有安全感，她环了贺津的脖颈，内侧肌肤又顺着擦过衬衣领口。
　　于松手时，贺津低眸瞧她，“站稳了？”
　　孟棠月的手腕往下垂落，她远了男贺津的怀中，只是低眉点头。
　　“嗯。”
　　身体虽软得不太有力气，但也不至于站不稳的。
　　-
　　出浴室时，孟棠月的心跳才恢复平静了些，只是肌肤间微起的浅红一点没有消退。
　　走到床侧时，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卧室，并未瞧见贺津的身影，
　　她换了睡裙，只是挑了件平常的碎花裙，清淡的颜色瞧着也应景。
　　孟棠月走到床头柜前，弯腰取走了放于上侧的手机。
　　看清时间后，她安静着拨通了爷爷电话。
　　对方接通后，孟棠月温着嗓音解释了今日不能去往的原因。
　　孟义听后倒是不太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你明天和贺津能回来就行。”
　　“贺津明天有时间吗。”
　　孟棠月顿了下，随后应道：“有的，他明天应该会和我一起回去。”
　　孟义：“那就行。”
　　卧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孟棠月捏着手机，顺着声音看去。
　　贺津立于门边，依旧是那一身衬衣西裤，纽扣却系完整了些。
　　在孟棠月视线看去时，他幽沉的目光也同时转向她的眉眼间。
　　骨节分明的手间捏着支平常的药管。


第42章 棠梨枝
　　◎药管。◎
　　孟棠月的目光停在药管之上, 她顿了视线, 随即沿上看去。
　　视线转过去时，贺津同时走近。
　　身影于午后阳光间落下长影，还未走近影子已经覆盖。
　　孟棠月收了些视线，对电话那端的孟义说道：“我明天会回去早些……”
　　她说了这句后, 孟义很快地应声：“好。”
　　“那我叫人准备午餐, 你要是回来的早也能吃早餐。”
　　孟棠月低着眸子浅笑了下，随后温声应着：“好。”
　　孟义：“你等会问问贺津爱吃些什么, 我明日让人准备着，也是他和你结婚后第一次回来, 总要重视些。”
　　“你问清楚后也好告诉我。”
　　孟义笑着说道，语气也和蔼。
　　孟棠月闻言下意识地抬了眸子去瞧贺津, 此刻男人已经走于她的面前。
　　他垂下眼睑, 目光间的情绪也被遮掩了些, 只是视线中依旧是一片深晦。
　　孟棠月回视了几秒, 又落下眼睫应道：“嗯, 好。”
　　“我过会问问。”
　　她说着，转了身子去取落到床侧的丝带，微微弯腰时，碎花裙摆也跟着上滑了一些。
　　她取走后，又温声问道：“爷爷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医生说那药是一天都不能少的。”
　　“您要是忘了，就把药放在显眼的地方, 也方便注意到。”
　　孟义似是不在意的笑：“你不是让人每日提醒我吃药？这倒是不要担心的, 药是一直按时吃。”
　　孟棠月低着眸子, 眉眼间是盈盈浅笑, 温和而柔婉。
　　她取了丝带, 手中却还拿着手机，到底不好去绾发，因此她捡起丝带后，并没有着急去绾。
　　时间不算太长的一段通话，她温和着说了些事情，等挂断电话转身时，她才忽然想起眼前的贺津。
　　但迟了些，她转身时也没顾上看清眼前的东西。额间忽的磕到一个有些硬的东西，肌肤也在下一刻擦过衬衣面料。
　　孟棠月怔了下，大抵是惯性前倾的原因，贺津抬手揽住了她的腰，又是一个圈入怀中的姿势。
　　她捏紧了手中的丝带，微微仰起脸后，启唇道：“我方才给爷爷打电话了。”
　　腰间的手臂若有若无的环着，热意也不大清晰。
　　碎花裙不算宽松，浅色柔软的面料勾勒着腰肢，配着远山似的黛眉，怎么瞧都是温婉的样子。
　　她停了下语句，才顺着往下说道：“我和爷爷说明天会早一些回去……”
　　“你明天是和我一起吗？还是随后再去呢？”
　　孟棠月轻声问着，清水的眸望进贺津的眼底，也像是纯白染了墨砚。
　　孟棠月抬着眼睫，视线倒是没有一点避开的望着贺津，也像是有些认证的样子。
　　贺津掀了眼皮，神色平静的瞧着孟棠月的眉眼，几秒对视后，他才不疾不徐道：“一起。”
　　两个字的回答也是简短，语调是往常的低沉。
　　孟棠月捏着手中的丝带微微点了头，“好。”
　　“那我们明日走早些……”
　　孟棠月低眸瞧了眼手中的丝带，随后抬了手腕去扯贺津衬衣袖口。
　　细微的动作总归有些突然，她也只是想示意贺津可以松开。
　　怕其中意味不太明显，她又温着嗓音说道：“头发有些乱了，我想用丝带绾起来……”
　　后面的话孟棠月倒是说完，但其中的意思自然是明显的，以现下这样有些亲密的姿势，自然是不方便绾发的。
　　贺津闻言，只是目光深了些，手臂也缓缓松开。
　　腰肢间的力度消失了不少，孟棠月往后微微退了些，随后才抬起手腕去绾长发。
　　细软的乌发于她玉白的指下绾起，最后彻底整理好后，孟棠月才收了手。
　　她自幼时起就一直留长发，即便是每月的修剪也只是稍稍剪掉些，还是保留着齐腰的长度。
　　倒是不经常散下，多半都会用东西绾起。也符合她温和安静的性子。
　　孟棠月放下手臂时，贺津低声问道：“贺太太要自己涂药？”
　　他语气平平常常的，好似随意提起，嗓音却与平日皆为不同。
　　蓄着孟棠月猜测不准的情绪。
　　孟棠月视线低下。她瞧了眼男人手间捏着的药膏管，又不可避免的想起浴室内的场景。
　　提着裙摆时，她自己的视线也被遮掩着，也没具体看清自己腰间是怎样痕迹。
　　孟棠月：“嗯，我自己涂就好了。”
　　早些时候经历过浴室的事情，相处时的对话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孟棠月以为自己大概需要一个很长时间的过渡期，但以现下这样的相处，似乎也在她可接受范围内。
　　她一早是有想过协议婚约的事情，但婚前几次见面都不是一个合适谈话的时机，现下也才刚结婚，自然不好贸然去提。
　　孟棠月想低眸微怔了会，思绪恢复后，贺津已经不紧不慢的抬手。
　　药管被他夹于指间，优雅如斯，瞧着动作有些散漫的样子，却一点也没有减他斯文绅士的样子。
　　贺津微微颔首：“有需要可以叫我。”
　　他似乎并没有勉强的意思。
　　孟棠月轻轻点了头，而后接过眼前的药管，她低眸扫了包装，又转眸看向贺津。
　　要涂药的话自然是要掀起裙摆的，只是方才在浴室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孟棠月也难免忽然想起。
　　她低着眉眼，接过药管后也没有着急打开盖子。
　　视线沿着男人的身形抬上，最后于下一刻落入贺津的眸间，孟棠月迟疑了会问道：“刚才我没看清腰间的痕迹。”
　　“是很严重吗？”
　　贺津低眸，视线下落时扫过孟棠月捏紧的玉白指尖。
　　“嗯。”
　　贺津轻眯了下眸子，最后应道。
　　孟棠月瞧了眼手中的药膏，最后应道：“好，那我等一会涂。”
　　现在这个时间也似乎快要到晚上，贺津又在卧室内，她总不好脱了衣裙去涂药的，也不能躲开换一个地方。
　　毕竟方才在浴室贺津都已经确认过，现下不习惯想去避开反倒显得奇怪。
　　孟棠月的话音落下后，贺津轻轻眯了下眸子，目光间的水墨于瞬间渲染。
　　他向孟棠月走近了些，视线下落时，低声问道：“贺太太是不习惯？”
　　他像是一眼洞察孟棠月心中所想，视线也深晦。注视时像是思绪都要背诱入。
　　孟棠月倒是没有想过他会这样问，她顿了眸子，迟疑着眉没有回答。
　　贺津俯身。呼吸靠近于孟棠月的下颌处，一个平视过去的目光。
　　思绪与情绪也无所隐藏。
　　“贺太太。”
　　他低声唤道，语句不紧不慢，透着些低哑。
　　“我方才在浴室已经看过了。”
　　该看的和不该看的，都尽收于眼底。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微怔的的眉?????眼，他抬手取走了孟棠月手中的药管，忽的低哑道：“去床边坐着。”


第43章 棠梨枝
　　◎涂药。◎
　　这一句话落下, 孟棠月微怔了片刻。
　　她垂着眉眼, 最后缓缓手回了手，手指也无意识的拢了下。
　　孟棠月的视线缓缓抬起了一些，眼前是贺津深邃而平静的眸光，凝视她人时眼中是一池水墨。
　　她极少能看清其后的情绪, 就如她第一次见贺津时的心中所想。
　　那是雨幕, 天色是阴沉的，连瞧见的眸光也是极深的墨色, 是清晰的水雾与深处的景象。
　　也仅到此处。
　　孟棠月的思绪收了些，她的视线注视着眼前的贺津, 眼睫有些轻颤。
　　她自然能听懂贺津所说的意思，只是她不知如何应对。
　　孟棠月轻轻咬了下唇, 唇肉下陷时, 她轻声开口道：“不麻烦了, 我自己涂也是可以的。”
　　她到底没办法习惯, 也没办法就此答应下来, 温声拒绝后，她垂了眼睫视线也随之避开。
　　贺津低眸，听到孟棠月温声拒绝后，他神色平静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嗯。”低低应声过后, 他掀了眼皮，目光深邃着, 也瞧不出什么情绪。
　　贺津：“先去坐着。”
　　他语调平常, 陈述的语句连尾音都是低哑的。
　　没有什么波澜嗓音, 字字透着些不容拒绝。
　　孟棠月下意识的抬眸瞧了贺津, 后者只是平静回视, 眸色间尽是些深重的情绪。
　　她很难看清些什么。
　　思绪微微顿间，贺津微微挑眉，“或许贺太太需要我抱过去？”
　　孟棠月闻言轻轻抿了下唇，她拢了拢手指，最终只是安静着走到床侧坐下。
　　一段不怎么远的距离，她思绪迟疑时又走得极慢，微微坐下时，还未抬眸，眼前就是一道暗色的阴影。
　　被笼罩覆盖时，像是清瘦的身影被彻底吞噬一般。
　　孟棠月微微仰起脸，贺津却在此刻俯身靠近，他凝视孟棠月眼底，平静着开口询问：“贺太太自己脱？”
　　一句极暧昧的话，由着他讲出语调都是极平静冷淡的样子，没沾染一点的暗念，好似只是询问。
　　孟棠月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下的碎花裙摆，眸子间渐起一片波澜。
　　她动了动手，手心下的裙摆捏出了大片的褶皱，像是快要残破一样。
　　孟棠月安静着没有应声，她垂下轻颤着的眼睫，眸子动了动，最后轻轻道：“我可以自己涂吗？”
　　轻缓的嗓音最后用了可以的句式，语气也温软，好似在做一个极艰难的决定，而此刻她将决策权交与贺津，也是微含的婉拒。
　　贺津俯身，因着动作的缘故，他能轻易地望进孟棠月眼底，情绪无所隐藏。
　　连同着那些极细微的情绪，都一一映入他墨色的眸间。
　　几秒深意的注视，他低声开口：“嗯，贺太太确定自己可以？”
　　“你腰后也有严重的痕迹。”
　　这句话落下后，孟棠月很明显的停顿了下，她抬眸瞧了贺津，眉眼间浮了一层疑惑。
　　在浴室时贺津并没有确认过她的腰后。
　　她迟疑着应了声：“腰后也有吗？”
　　捏着裙摆的手缓缓松了些，她低眸瞧了裙摆处的褶皱，忽的想起在浴室时她咬着裙摆的场景。
　　气氛都是暧昧的，如若不是抵着脊背后的墙壁她只怕是要掉下去的。
　　“嗯。”贺津应了声，单独的音节语气也不大能听出来。
　　孟棠月闻言掀了眼帘，视线落于贺津手中拿着的药管，她顿了顿眸，又安静了下来。
　　贺津弯腰，视线下落至孟棠月的手间，目光平静地扫过裙摆处的褶皱。
　　“贺太太不回答是默许我来？”
　　视线完全的平视过去，即便孟棠月不抬眸，视线没有避让的可能。
　　她到底是婉拒了两次，同句话说多了也显得抗拒太过，毕竟以现在婚后的关系，怎么亲密都不过分的，何况只是单纯涂药。
　　这一点孟棠月自然很清楚。
　　孟棠月无意识的拢了手指，玉白的指尖又忽的触到柔软的被单，她没有点头，只是极轻的应了声。
　　“嗯。”
　　声音轻得像是没有一样，从唇间溢出，极快的消失于卧室内。
　　她垂下眼睑，好半会的犹豫后，才缓缓去解衣裙的带子。
　　手指都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一个小小的拉链，也用了好半会才解开。
　　只是完全解开拉链时，孟棠月又忽的顿了下。
　　如果只是腰间需要涂药，那她是可以不用解衣裙的，只需要像方才那般提些裙摆。
　　这个认知渐渐清晰后，孟棠月停下手，几秒的思考过后，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眸瞧了眼面前的贺津。
　　后者只是低眸注视，目光在孟棠月看向他时变深了些。
　　回视时，都是相同的安静。
　　气氛里流淌着些不知名的情绪，像是接近暧昧，却又好似是深意。
　　孟棠月不知这样的感触从何而来，她无从得知，更不知如何去面对眼前的场景。
　　大抵此刻的唯一选择只有安静。
　　她缓慢的收回了解拉链的手，只是低头去捏裙摆。
　　碎花的长裙，浅紫色晕于落于面料之上，裙摆的木耳边坠于膝盖之间，缓缓提起时，所有的腿间肌肤都于面料上滑而而彻底显露。
　　也不知是不是孟棠月紧张了的缘故，还是昨日的痕迹没有消退，肌肤间染着明显的粉红。
　　从其下晕染而出，在贺津幽沉的注视下，渐而醒目。
　　该是那枝最柔软的藤本月季。
　　孟棠月低着头，媚视烟行的样子。
　　裙摆以至腰间，孟棠月停了手，感觉自己腿间与腰肢处的肌肤像是浸在凉水里一般。
　　该是冷的，她却渐由此感觉到滚热。
　　而贺津的视线则是深处潜藏的的暗，她完全不能避开的明物。
　　气氛像是陷入了死寂之间，除窗外偶尔的风声。
　　孟棠月捏着裙摆的手用了好些力气，心端的乱她都像是感受不到了似的。
　　她微低着头，视线里只是自己腿间的肌肤，她亲眼瞧着自己的肌肤是如何染上红晕。
　　腿心内侧的长痕已经变得极为明显，映于肌肤之上，怎么瞧都是显眼。
　　短暂了安静过后，孟棠月有些了莫名的不安感，她并不能看到贺津的目光与神色，也因此不知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几秒的迟疑过后，孟棠月缓慢的抬了头，视线却在抬起的瞬间与贺津平视。
　　于最后一刻，心跳与呼吸都往下沉溺。
　　贺津神色如初，斯文寡淡的眉眼间似是往日的平静，可孟棠月瞧见了深色之后的笑意。
　　只是浅浅一点，像是被她的目光与动作取悦到了似的。
　　贺津回视着，于最后俯身靠近。
　　呼吸交缠着，薄唇压下，一个极轻的吻。
　　滚烫热意覆盖着孟棠月唇间的柔软，亲吻过后，又诱着孟棠月启唇。
　　舌尖被宠溺地轻咬了下。
　　贺津退离，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鼻尖相抵，低笑也从滚动的喉结间溢出，沉得像是夜色曲，怎么都是勾着人靠近。
　　“贺太太很乖。”
　　话音落下，贺津又低眸轻轻吻了下，温热感一触即离，如蜻蜓点水一般。
　　他注视着孟棠月的眼底，一句很乖偏像是低哄。
　　孟棠月眼睫颤了下，呼吸之间全是来自贺津的烟草气息，像是要诱着她往下沉溺。
　　贺津退开了些许，他低眸，视线转向孟棠月的腰肢间。
　　青紫色的指痕似乎更严重了些。
　　不过短暂几秒的注视，贺津抬手打开了手中的药管。
　　微凉的指尖触上去时，清凉的如夏日薄荷，清新的气息很快的蔓延开来，取代了贺津的烟草气息。
　　初时，药膏触到肌肤时还是一片清凉，只是指尖在肌肤处停留时间长了些，慢慢的那一处转为极清晰的热。
　　孟棠月颤了下，有些忍不住的往后退，腿间肌肤擦过柔软的被面，怎么都是提不起力气一样。
　　眼眶微微红了些。
　　她捏紧裙摆，低眉时清晰看见贺津的神色。
　　他抬着骨骼分明的手腕，指尖轻抚过她的腰肢，眉眼都是专注的样子。
　　一个平常的动作，由他做出，却是极为斯文绅士的样子。
　　没有有沾染一点暧昧的暗，似乎只是单纯的涂药。
　　可那处的肌肤热得像是贺津亲吻过似的，指尖每一次的轻划，都让孟棠月的肌肤忍不住的颤栗。
　　青紫色的指痕到底是有些痛的，贺津轻缓涂药时，传来一些酥麻之感，又混着不可避免的痛意。
　　孟棠月也快要分不清感官。
　　手指间好似失了力气，裙摆在手中止不住的往下掉落，在即将覆盖腰间时，贺津抬手接住。
　　他掀起眼帘，不紧不慢地瞧了眼手中的浅色裙摆，最后低声道：“转过去。”
　　腰间的触感彻底消失了，可热意与酥麻感却残存于感官之间，孟棠月缓缓眨了下眼睫。
　　注视着贺津的眸子间蓄了层浅浅的水雾。
　　她迟钝了片刻，最后才将裙摆接过，手间微滑，裙摆彻底掩住了肌肤。
　　孟棠月低着眉眼，只是安静听话地转过了身。
　　只是刚刚的姿势是坐于床边，现下要转身涂腰后，自然要换一个?????方便的姿势。
　　孟棠月瞧了眼白色的床单，犹豫应该怎样的姿势才会方便涂药些。
　　短暂几秒，孟棠月抬了纤细的小腿，玉白肤色陷入被面之间，力度也开始下陷。
　　孟棠月半跪于柔软的被间，裙摆因着姿势也开始上滑。
　　贺津低眸，眸色往下暗了许多。
　　是从深海间而起的晦色。


第44章 棠梨枝
　　◎了解。◎
　　木耳边的纯白裙摆似是平静水面而起的波澜, 沿上而起时, 水面其下的景象也由此而出。
　　玉白的羊脂在一道暖光下静静而显，清瘦与纤细之间，是最婉约的轮廓。
　　孟棠月背过了身，长发低低绾起, 落于后颈的线条处, 古典的丝带松垮的沿下，最是温和。
　　好半会的安静, 孟棠月迟迟没有等到贺津的下一步动作。
　　她轻轻咬着唇，侧脸处的晕红像是浅浅而铺的胭脂, 膝盖与小腿间的肌肤好似陷入了软软的棉花里，连着她的力气也被抽走大半, 半跪着的姿势也怕是要立不稳。
　　临近傍晚, 窗外的光线也是温和的, 暖橙色铺下一层, 连眼前都好似充盈着朦胧的不真实感。
　　孟棠月落了眼睫, 即便眼前只是充斥着阳光，可她依旧感受到了来自深厚道幽暗视线。
　　仅仅也只是感触。
　　贺津低眸子，直起身时影子也落于身后。
　　孟棠月安静地等了会，于最后时，她微微侧目看向身后。
　　视线一点点地落过去, 应这高度的原因，目光里只能看见贺津的衬衣纽扣, 在她即将仰头时, 贺津俯身靠近。
　　裙摆被骨节分明的手轻缓提起, 直至腰肢以上时, 孟棠月收回了目光。
　　玉白的肤色间指痕如抹不去一般。
　　指尖触到肌肤时, 孟棠月已经陷入被单间，腰后的力度是轻缓的，最后转为滚烫的热意。
　　思绪也尽数转到那一处热意。
　　孟棠月看不见，她不知自己此刻的样子，像是浸了热水的白藕，处处是玉白的样子。
　　腻于视线中的雪色。
　　贺津垂眸，眼底的暗意像是流水般倾泻而下，眉眼间已然不是往日表面的平静。
　　只是孟棠月并不能察觉。
　　两分钟过后，孟棠月忍不住轻声问道：“好了吗？”
　　温和的嗓音里带着些轻微的颤。
　　落下时，极快的消失于距离之间。
　　贺津顿了手，视线沿着落下的丝带看过去，于几秒后微敛眸色。
　　“嗯。”贺津只是用了一个单音节应着。
　　指尖从那一处腰间退离，提着孟棠月的裙摆的手也缓缓收回。
　　裙摆顺着肌肤滑下，尽数被掩于其后。
　　孟棠月像是脱了力一般，腿间的力度全数压于被单之上，她低眸理了裙子，又像是想起来一般抬手去整理拉链。
　　“暂时不要沾水。”
　　贺津低声说了句，还未起身，呼吸也像是若有若无的靠近。
　　孟棠月整理拉链的手微停了下，随后她温声的应下：“好。”
　　孟棠月从未觉得时间会如此的漫长，只是一个涂药却好似过了两个小时，视线上也才不过二十分钟。
　　时间概念模糊，思绪也乱得像是整理不出的毛线团，只能由着贺津走。
　　孟棠月起身下床，低着眉眼时，瞧着也是极温婉的样子。
　　贺津立于前侧，只是沉默着注视。
　　一个完全没有主动意识的人，一时间接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比如眼前安静的孟棠月。
　　温和清水的性子，于昨日时接受已是很大程度上的接纳。
　　虽然那多半来自于她还未清醒时被贺津诱哄，但已经是第一步。
　　步步紧逼，到底会适得其反。
　　理智之间自是攻心为上，他要的是身心完完整整属于他。
　　他有耐心，也会一步步的诱引。
　　贺津眸间的情绪与暗意敛回了许多，像是深海逐渐归于平静。
　　他注视着孟棠月起身，在她站于面前时，他抬手将药管递于孟棠月的眼前。
　　“我去书房，贺太太如不舒服可以休息一会。”
　　孟棠月瞧着眼前的药管，思绪像是由此回归了一般，她抬起手腕接过。
　　药管触到手心，她轻声地应下：“嗯，好……”
　　大抵是觉得此刻的环境适合谈话，孟棠月应下后又温和着唤了句：“贺津……”
　　“你平日里的喜好和口味是什么呢，有什么需要忒别忌口的吗？”
　　这句话问得似乎有些突然，但爷爷让她去询问的事情总不能放下不问，刚刚涂药时她也没分出心思来问这些。
　　现下的环境气氛自然一个合适的时机。
　　贺津并未退开，他望进孟棠月眼底，见到其中的清水后，眸子轻眯了下。
　　靠得又近，也像是俯身欲吻。
　　贺津低笑，喉结于衬衣领口下滚动，他问：“贺太太是想要了解我？”
　　孟棠月轻轻点了头。
　　虽是爷爷让她询问，但她自己也总归是想要知道的，毕竟以目前来说，她直接询问会比日后慢慢了解要快些。
　　贺津眸色沉渊，却只印着孟棠月的样子。
　　他低笑过后，有些深意道：“我写给贺太太？”
　　-
　　第二日，白昼天明。
　　夏日白昼总是要长些，还未七点时天色已经大亮。
　　孟棠月睡得不太安稳，一夜的长梦，细碎的片段却于醒来时尽数忘记。
　　早间倒是不如午后的燥热，孟棠月起来时下意识的瞧了眼钟表，视线却于看过去时微顿了下。
　　她看着空着的床侧，思绪有着几秒的停滞。
　　昨夜贺津书房工作时她并没有去打扰，只是夜色渐深，她没休息好又抵不住困意，最后模糊的睡去。
　　贺津大抵是没回卧室睡吗？
　　孟棠月瞧了眼紧闭的房间门，在脑海里渐渐浮起这样的想法。
　　她下床洗漱，换了件衣裙。
　　古典的旗袍，也是应景的清新颜色，只是盘扣似乎不太好系，孟棠月低着头整理了好一会。
　　在系最后一颗盘扣时，身后传来些细微的声音。
　　等孟棠月系好抬眸时，贺津已经立于身侧。
　　从镜子间，孟棠月清晰的看见贺津的眉眼，平静寡淡的样子。他穿得似乎比昨日正式了些，换了经典的黑色衬衣，领带也已经系好。
　　怎么看都是极斯文绅士的样子。
　　隔着镜子的对视，视线间的情绪于每一刻都像是清晰的。
　　孟棠月微怔了几秒，最后低眸将手中的玉坠挂于盘扣之上，做好这一切后，她才转身看向贺津。
　　温婉的眉眼抬起一些，她注视向贺津的眉眼，最后温声问道：“你昨夜是没有休息吗？”
　　这句话带了些试探的意味，只是嗓音依旧是平常的温软。
　　贺津神色不变，只是眸色沉沉的样子。
　　他微微低头，视线轻而易举的望进孟棠月的眼底，也自然捕捉到那一点的试探之意。
　　他没有给出是或否的回答，只是低沉道：“我忙完时贺太太已经休息了。”
　　这句话略显平静了些，好像也只是回答。
　　孟棠月：“昨夜我可能太困了……”
　　她虽没有听出贺津话语里有任何其他之意，但她还是解释了一下。
　　虽是答应了以后不要等他，但孟棠月这样温和礼貌的性子，总觉得先睡去有些不妥。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眉眼间的神色，媚视烟行，又包含微微抱歉之意。
　　他抬手，于孟棠月视线转向他时而俯身靠近。
　　贺津低眸，指节整理了孟棠月未挂好的玉坠。
　　“不是说好不用等我？”
　　“贺太太不用解释。”
　　贺津的语气平常，只是抬眸时眼底的神色专注了许多。
　　却与昨日为孟棠月涂药时有所不同。
　　他像是在注视着最亲密的情人，连声线都是耳侧低语。
　　孟棠月眸子微动了下，最后也没有应声。
　　贺津收回了手，只是低声提了句：“我让人重新做了手持。”
　　“贺太太要有兴趣明天可以去挑些玉石。”
　　温玉配美人，自然极为合适。
　　孟棠月温声问了句：“明天吗？”
　　贺津嗓音平静，“嗯，我让人明日送到家里。”
　　孟棠月顺着这句应了声：“好。”
　　-
　　等出门时也是早八点。
　　孟棠月原先还想着准备路途中买些东西带给爷爷，毕竟按礼数是需要的。
　　但贺津似乎早些时间就准备好了。
　　玉色砚台与真迹的书法字画，都是爷爷极为喜欢的东西。
　　孟棠月知晓后只是微微点了头。
　　对于这段婚姻贺津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视些，而她原先的疏离与避开，却显得像是不怎么上心的的样子。
　　思及此处，孟棠月难免有些其它情绪。
　　只是想得太多，总归有些乱。
　　刚走入一段连感情都未有的婚姻中，孟棠月很难生出些其他想法，她只能说是做好一个妻子的责任与义务。
　　可昨日微乱的心跳却是真真切切。
　　孟棠月几乎是要分不清这莫名的乱意来自何处，是贺津亲密的靠近，又或是来自于她感知的本身。
　　孟棠月低眸想了好一会，等再次回神时，她已经到了老宅门口。
　　爷爷是一早就知晓孟棠月要来，他特的打开了院子门，坐于院中阴凉处边看书边等着。
　　得听到汽车驶入的声音，孟义扶了扶老花镜放下手中的书，满面笑容?????地走过去。
　　孟棠月先下了车，眉眼间都蓄着极为温婉的笑意。
　　有些日子未见，重逢总归是难免的欢喜，孟棠月本想走进去，但又想起自己如今也不是独身一人。
　　她停在原地，等贺津下车走到她身侧时，她转眸看过去轻声地说了句：“我们进去吧……”
　　话音落下，她迟疑着抬了手腕，手指触到贺津的衬衣袖口最后微微挽住。
　　毕竟是第一次主动靠近，孟棠月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总归有些不习惯。
　　贺津低头瞧她，自然也看见了她眼中不太自然的波澜，他敛了眸色，只是低沉应下。
　　走至院中，孟棠月温和唤道：“爷爷。”
　　孟义笑着应道，随后看向一旁的贺津。
　　贺津神色礼貌，微微颔首示意时也随着孟棠月之后唤了声爷爷。
　　孟义笑着音声道：“嗯，早餐吃过了没？我叫人准备了的，要是没吃就在这吃些。”
　　“外头也热，快些进去罢。”


第45章 棠梨枝
　　◎落子。◎
　　老宅内, 桌前摆着几份精致的碗筷。
　　清甜可口的银耳莲子羹, 圆润的红色枸杞坠于其间，瞧着也是软糯的样子。
　　孟棠月微微低眉，手间拿着只银质的勺子，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
　　出门时就有些匆忙,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总归是有些饿的。
　　餐桌对面的孟义笑着看向孟棠月，和蔼问道：“要再盛一碗吗？”
　　银耳莲子羹倒是合孟棠月的口味, 也是孟义一早叫人准备的，也特意叫多放了些冰糖。孟棠月虽不嗜糖但多半还是偏向甜食些, 尤其是这种偏清甜的味道。
　　孟棠月瞧了眼已经快要见底的白瓷小碗，她顿了动作, 迟疑几秒后, 她最终应道：“嗯, 不用了……”
　　“也快中午了, 等会该吃不下午餐了。”
　　孟义点了点头, 倒是没有再劝，他将蔼然的目光转向孟棠月旁侧的贺津。
　　“贺津能吃得习惯吗？”
　　贺津侧目注视着旁侧的孟棠月，听到孟义的声音后，他掀了眼皮看去，神色礼貌而平静。
　　大抵是眼底浅薄的笑意还未收回, 黑眸间的深色情绪渐渐而浮，是一眼可见的清晰。
　　孟义瞧了眼旁边的孟棠月, 又继续道：“棠月幼时就喜欢甜口的食物, 我想着她喜欢就让人多放了些冰糖, 确实比平常的莲子羹要甜些。”
　　孟义带着笑意继续继续往下道：“要是吃不习惯也不用勉强,   我叫人重新盛一碗少糖的。”
　　贺津神色平静, 视线转向孟义时，淡声有礼道：“不用了。”
　　孟棠月碗中的莲子羹见了底，听闻贺津的声音后，她抬了眸子瞧了过去。
　　视线中是一些明暗的光影，从外而来的一道光线径直落于贺津的眉眼间，侧脸的轮廓在其下愈加清晰，原本那些待人的疏离平静也尽数被掩住些。
　　孟棠月注视了几秒，想收回目光时，贺津却侧目看向她，像是漫不经心的一眼，眸色却于望进孟棠月眼底时而微顿一秒。
　　孟棠月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勺子，银质的金属，上端雕刻着些纹路，在微微用力时，指尖也跟着陷进去。
　　是很轻微的知觉。
　　在这对视的几秒间，贺津的神色渐为深晦，他似是注视，目光却又淡淡的扫过孟棠月手中所捏的勺子。
　　无一处不是细微的情绪与紧张。
　　孟棠月抬着眸子，眼底澈明一片，更像是由着人牵动的样子。
　　几近半分钟后，贺津礼敛回了视线，他礼貌的看向对面的孟义，平静礼貌道：“还算习惯，爷爷费心了，就不多做麻烦之事。”
　　话落下，孟义笑着点头，神色间都是极为满意的样子。
　　“好。”
　　孟棠月缓缓收了捏着勺子的手，大抵是压着久了些，指尖下都是银勺的纹路。
　　她将手中的瓷碗放于桌面上，勺子磕到碗沿，清脆的声音跟着传开。
　　孟棠月手腕微顿，忽的想起幽静森林间的微光。
　　她刚才注视贺津时就是如此，从树叶覆盖顶端而落的光影，是映衬之中的暗流。
　　孟棠月第一次清晰的认知到。
　　她会陷进去，或者是一个必然性。
　　-
　　午后，光线刺眼。
　　孟棠月陪着孟义下了会棋，她棋艺倒是不错，只是和孟义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孟棠月拿着手中的黑子，迟疑着要往哪里落子。
　　院内，树叶遮挡的阴凉在地面上铺开好些，偶尔从树叶的间隙间微落阳光。
　　到底是夏日，拂过的微风间也带着明显的热意，鬓边的碎发被吹乱了些，孟棠月抬了手腕去整理。
　　一张素净温婉的侧脸显于夏日景中，是与盛夏有所不同的柔和。
　　孟棠月停了好一会，犹豫之间终是准备落子。
　　纤细的手腕是一截雪肌白藕，黑子被捏于指尖，几秒的思考过后，孟棠月抬了手腕。
　　刚起于棋盘上空时，身后站立的贺津微微眯了下眸，他俯首靠近了些，弯腰时抬手触到孟棠月指尖的黑色棋子。
　　捏得时间有些长的缘故，本该是凉意的棋子沾染了温热，阴影落下时，眼前的光线也被遮住大半。
　　棋盘也在此刻逐渐清晰，没有了方才从线格间浮起的阳光。
　　贺津低眸，俯首靠近时，呼吸像是将要倾落。
　　侧颈的肌肤忽的变烫，孟棠月又捏紧了棋，侧目看向旁侧的贺津。
　　因弯腰的缘故，他额前的黑发微微遮住眉眼，在细碎的光影与风中，浅扬起些不明显的弧度。
　　眼帘垂下时视线看向棋盘，神色冷静。
　　孟棠月眸子细微的顿了下，不过两秒之后，贺津转眸注视向她的眉眼。
　　视线于顷刻间对视。
　　这个距离不是亲密，甚至算不得靠近，仅仅只是一个合适的间距。
　　黑眸于光线下，蓄着好些情绪。
　　像是热带雨林间密集的光影，轻而易举的掀起一场隐性的风暴。
　　孟棠月无意识松了手中的棋子，只在她脱力时，贺津冷静接过。
　　孟棠月的手腕停了会，最后缓缓收回。
　　心端传来好些不规律的跳动，她无意识地拢了拢手指，最后垂下眉眼。
　　清晰的落子声过后，对面传来孟义带着笑意的声音：“棠月。”
　　孟棠月抬眸看向孟义，只见他瞧了眼贺津，又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道：“可不兴这样找帮手的啊。”
　　孟棠月看向贺津落下的棋子，又瞧了眼孟义，低眸时眉眼是些浅浅的笑意，却是没应声。
　　一旁的贺津却是有礼道：“爷爷说笑了。”
　　低低的声音随之远了些，暗色的阴影随之离开，眼前的棋盘又晕着虚幻的光线。
　　孟义摆了摆手，笑着道：“你棋艺倒是要比棠月好不少。”
　　“这些年她随我下棋，也就是勉强可以的水平。”
　　“她以前要输了还要反悔把棋收回去重新下的。”
　　孟义说着，语气里都是长辈的和蔼，倒是没有一点责怪之意。
　　孟棠月眼睫掀起，眉眼间都是些温软的样子，她轻声说道：“哪里有……”
　　“都是爷爷让着我。”
　　轻和的嗓音，尾音微拖时声音却更显得温和。
　　孟义落了白子，笑道：“该你落子了。”
　　孟义说着，又瞧了眼孟棠月道：“晚些回去的时候，带些东西回去，你上次搬家也匆忙，落了几样东西，我等会让人收拾了给你。”
　　孟棠月嗯了声算是应下。


第46章 棠梨枝
　　◎谈话。◎
　　离开老宅时, 是晚间七点。
　　天色稍稍暗了些, 孟棠月走出宅院门口，回头与爷爷告别时，孟义笑着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孟棠月
　　“回去罢，天色也不早了, 路又这样远。”
　　孟棠月点头应下：“嗯, 爷爷就送到这好了。”
　　孟义瞧了眼神色温和的孟棠月，应道：“好……”
　　语毕又瞧了眼孟棠月旁侧的贺津, 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后, 孟义只是笑着道：“早些回去罢。”
　　孟棠月眸子动了动，她幼时在爷爷身边长大, 自是最熟悉亲密, 而她又一惯心思细腻些, 自然能看出爷爷欲言又止的情绪。
　　她并没有很快的应声, 稍稍停顿几秒后, 孟棠月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微微仰脸时眉眼间浮起往日温和的笑意。
　　“可以等一会吗，我有几句话想和爷爷说。”
　　贺津低眸回视，还是平日里不显露山水的样子，他视线淡淡扫过孟棠月含笑的眉眼, 于最后微微颔首。
　　只是目光微微停顿了下，视线间的墨色像是一眼洞察他人所想, 轻而易举的知晓其中之意。
　　贺津敛了眸子, 只是淡淡应道：“我先去启车。”
　　话落后, 他抬手取过孟棠月手中所提的袋子, 指节微微相触, 随后紧接而来的是已然熟悉的体温。
　　孟棠月怔了下，手中的重力彻底消失后，贺津转眸极有礼数道：“先与爷爷告别，我将东西送回车内。”
　　孟义满带笑容的点头应道：“好。”
　　贺津的身影渐渐走远后，孟义才缓缓了目光，他瞧了孟棠月神色和蔼的开口问道：“这几日还习惯吗？”
　　孟义知晓孟棠月的性子，一个人安静惯了，除了些固定认?????识的人外多半都是不太与人接触，更不要说是结婚后融入一个新环境。
　　他是长辈，难免会对此担忧些。
　　孟棠月闻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应声时嗓音也是一惯的温和：“嗯，习惯的。”
　　孟义：“能习惯就好。”
　　孟义说完，又瞧了眼孟棠月的神色，似是犹豫几秒后，他试探性的开口道：“前些日子不是和你说你爸快回来了吗……”
　　“他大概是前段时间有些事情耽误了，最近几日才回，前段时间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才和他说了你结婚的事情……”
　　孟义话讲到此处中断了几秒，见孟棠月神色没有变化才问道：“等他回来了，我安排你和贺津与他见一面？”
　　“怎么说结婚也是一件大事。”
　　孟棠月眸子顿了顿，她安静地听孟义说完后温声应下：“嗯，可以的。”
　　也没有太久的迟疑，神色倒也与往常无异。
　　应声过后，孟棠月问道：“爷爷方才就是想和我说这个吗？”
　　孟义倒是没有隐瞒，他点头道：“是刚才想说的，贺津在旁边也不好直接问你要不要见面。”
　　先前婚礼时，孟义有与贺津说过孟棠月父母的事情，也解释了是因为远在国外，与孟棠月感情关系相对疏远，因此到不到场都是可以。
　　孟义方才想问，但又顾及着贺津在场，孟棠月会不好表达意愿，答应与否都显得勉强。
　　“那你回头和贺津说一下这件事情，抽个时间就好了。”
　　“父母双方见一面也是好的。”
　　孟棠月思绪有些遥远，她微微点头，只是温声答应了下来：“嗯，好。”
　　-
　　夏日的晚间连风也含着白日的热气。
　　孟棠月低眸走出院门口，见到路面投射的汽车灯光后，她转了眸子瞧去。
　　光线不怎么明亮，透过车前的玻璃，她才勉强看清男人的眉眼轮廓。
　　视线好似是同时望像彼此，隔着距离的遥遥一眼，连情绪也是看不清楚的。
　　孟棠月敛了视线，走到车边时，她抬手打开车门。
　　孟棠月低头看向贺津，眉眼似是不自觉的染上温婉笑意。
　　“方才和爷爷多说了几句，是等好一会了吗？”
　　她开口解释，话落时，已经上车关好车门。
　　车内光线倒是明亮不少，神色也能看得极为清晰。
　　孟棠月侧目看向贺津，鬓边的碎发微落，眸子间也是尚未完全敛回的笑意，温和柔婉。
　　“我们回去吧。”
　　贺津收了注视着孟棠月的视线，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他抬眸，目光看向后视镜时，眉眼清晰倒映于其中。
　　惯是斯文寡淡的样子，却因着明亮的光线，显得有些莫名的深晦。
　　他倒是没有问起孟棠月与爷爷的谈话。
　　汽车驶离老宅，路旁的景象于玻璃车窗前划过。孟棠月低着眉眼，侧脸安静，神色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思绪遥远时，难免想起爷爷方才提及的见面。
　　孟棠月不算是感情太过于淡薄的人，婚礼前夕她有想过打电话告知父母自己结婚一事。但最后顾虑着好些事情，又加之感情太过疏远，她最终并没有主动拨通电话。
　　在父母双方都各自有了家庭后，她更像是一个疏远的外人。
　　车窗倒映下的斑驳碎影，于孟棠月的眉眼间轻轻掠过。
　　安静的气息流淌着。
　　贺津平视着车前，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线昏暗忽明时愈发的清晰。
　　路途至一半时，孟棠月抬了眸子，迟疑着要不要与贺津说见面的事情。
　　她视线转向旁侧的男人，在看到贺津的的侧脸后，目光微微顿住。
　　贺津的眉眼于她而言算已然是极度熟悉，即便是忽明忽暗的光影下，她大抵也能知道他此刻的神色。
　　孟棠月想着事情，又心不在焉的，思绪遥远时目光停了好一会。
　　贺津自然能感受到，他微微侧目看去，见孟棠月眉眼间微怔的样子，他适时开口问道：“贺太太是有话要说？”
　　淡淡的声音，好似是顺着提起。
　　孟棠月闻言思绪渐渐回归，她垂了垂眼睫，轻轻嗯了声，随后又安静了下去。
　　好几秒的间断，于最后时孟棠月温声开口道：“出门时爷爷提了我父亲要回来的事情……”
　　话语微微中断，孟棠月掀起眼睫，视线于下一刻落入墨色之间。
　　深夜似的清晰晦暗，极平静的对视，也是沉默倾听。
　　孟棠月：“说是最近几日回来时想见见你。”


第47章 棠梨枝
　　◎一起。◎
　　孟棠月换了个说法, 倒是没有直接复述爷爷所说的话。
　　话音落下后, 孟棠月顿了顿语句，隔了几秒后她垂了垂眼睫，语句也开始变得缓慢：“我还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时间……”
　　“等确定了时间的话，你要和我一起吗？”
　　孟棠月说到最后时语句变轻了不少, 又有些心不在焉的, 话说完时眼睫也没有抬起。
　　太不像她往日的作风，家教使然, 即便是从前她避开贺津时也不会如现在一般，说话和结束时都是垂眸的状态。心思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贺津转眸, 视线侧目看去时停于孟棠月的眉眼间，视线于几秒后变深了些。
　　车内的气氛似乎由此安静了些。
　　“贺太太。”
　　几近半分钟的沉默, 贺津淡淡地唤了称呼。
　　孟棠月听到声音后, 眼睫微微轻颤了下, 随后才缓缓掀起眼帘看去。
　　车不知是何时停了下来, 窗外的夜景也是定格一般, 有些涣散的霓虹灯透于车内，连带着较为明亮的内景都开始迷朦。
　　贺津侧目注视着孟棠月，神色还是如同往日一般，只是眼底的情绪太过于深晦。
　　是随时都会诱人坠落的暗，偏眸底蓄着好些不明的情绪。
　　沉默对视时, 贺津的眉眼于孟棠月的眼前渐渐清晰。
　　思绪回归，孟棠月下意识地转眸看向车前, 确认不是红绿灯口后, 她收回了视线,
　　虽有些不解贺津停车的原因, 但她还是轻声应了下：“嗯。”
　　孟棠月抬着眉眼, 眉眼间的心不在焉已然消退。
　　贺津眸色沉沉，轻搭于方向盘上的手微微屈起，指节落于其间，发出极为清晰的声音。
　　“贺太太大概忘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
　　贺津并没有敛回视线，说话间低沉的尾音压着好些不明的情绪。
　　孟棠月微顿了下，目光也因着这句话看向贺津的眸底，几秒的停顿，她并没有应声。
　　贺津平静注视，似乎没有要孟棠月给出回应的意思，那一句低声询问已然变成反问的事实。
　　孟棠月迟疑着没有回应，她并不是完全在状态之外，哪怕是刚刚太心不在焉了些，她也能明白贺津刚刚所问之意。
　　以着结婚的事实，见家长自然是一件不需要询问的事情。
　　而她刚刚思绪有些遥远，也没太注意措辞，就自然的说了往常惯用的询问语句和嗓音，换作他人是合适的，但现在不是。
　　她和贺津已经结婚。
　　用询问的温和语气，怎么都显得疏离，更不像是接受自己结婚的事实。
　　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柔软之间的嫣色重了不少，她启唇想要解释，但旁侧传来男人低低的语调。
　　“在这件事情上贺太太不必询问我。”
　　贺津的嗓音有些沉，语速却是不疾不徐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说清晰一般。
　　目光凝视孟棠月的眉眼间，眼底那些不明的情绪，由晦暗渐转未明显的认真。
　　孟棠月视线没有避开，这一次她清晰的知晓。
　　“你可以直接告知我，无需询问，正当的行使你作为贺太太的权利。”
　　语句清晰极了，低沉的嗓音浸着清晰的情绪，又刻意压低了些许，连平静的尾音都是诱引。
　　孟棠月抬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下，她的视线与思绪像是陷入了贺津漆黑的眸间。
　　光影径直地倾落于眼前，随着落睫变缓慢时，都开始变成一个个有些虚幻的光圈。
　　即便车内有着这样清晰的光线。
　　孟棠月启唇，想要开口应声时又收了回去，她大概一时间也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回应。
　　她既不能做到漠视，也不能就此平静的应声。
　　白色的齿间轻轻咬住了下唇，樱桃唇肉随之陷下去，中心那一点陷下去的痕迹愈加的嫣红。
　　孟棠月安静不语，开着空调的车内她却感觉到莫名的热意。
　　视线是不能避开的，在与贺津的距离之间，那明显的漆黑墨色像是要烫到人心尖去的火星子。
　　连同着呼吸都要变得迟缓。
　　一个逐渐明显的想法蓦然出现，孟棠月眼睫落了落，在思绪极度专注时又忽的想起父母争吵的婚姻。
　　那是她幼时生出模糊的概念，除争吵与互相厌恶之外，哪一种婚姻都好。
　　贺津眼底注视着孟棠月，见她始终安静不语后，眼底沉郁的颜色渐渐消散了些。
　　只是太淡了，又被往日的晦色掩着，怎么都是不太明显的神色转变。
　　他微微眯了眯眸，骨节分明的手轻扣着方向盘，平静斯文的眉眼倒映于镜子中，目光却没有一点敛回的意思。
　　眸?????色间的深晦敛了些，像是情绪隐藏过后的猎人，更像是极有耐心的等待。
　　贺津并没有要孟棠月即刻给出回应的意思，他敛了敛眸，抬手时旁侧的车窗缓缓降下，车内猛地灌进一阵夏日的热风。
　　吹过孟棠月侧脸时，也仿佛是带着余热的抚摸。
　　贺津淡淡侧目看向车窗外，侧脸的轮廓间晕染着模糊的霓虹灯，反倒是更显得清晰。
　　“贺太太不想回答吗？没关系。”
　　压着的嗓音落于晚风间，于最后时传入孟棠月的耳侧，其中之意也随着模糊。
　　他收回，眼底的漆黑再次倾于孟棠月的眉眼间。
　　“我想贺太太日后会习惯，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只要是你愿意，你可以直接告知我。”
　　“我永远不会拒绝。”
　　话音落下时，车窗外灌进的热风也好似停止了一般，声音也是静止的。
　　孟棠月心端像是颤了下似的，纤细的十指陷入掌心之间，她启唇终是轻轻应了下。
　　“嗯。”
　　目光却是敛着，卷长的眼睫在光下投射着一小块阴影。
　　她没有直接回应贺津的话题，只是温声说道：“那等时间确定之后我再告诉你……”
　　孟棠月的嗓音轻和，又刻意小了些，浸入温水里的脆玉似的，缓和而轻。
　　大抵是觉得又安静不语也显得不太好，她启唇又温和的开口解释：“刚刚我想着一些事情，思绪不太集中，所以用了询问的语句……”
　　孟棠月讲到此处时微微顿了几秒，想好的措辞到了唇边又转成温和的询问：“是显得有些疏远吗？”
　　以往她知道问题但并不会直接讲明，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问出。
　　孟棠月的眸子一惯澄澈，但情绪却是不太外显的，蓄着清水，迷蒙着一层浅浅的光线。
　　贺津顿眸，眼中的情绪微有变化，看似平静之下的晦莫不明，愈掩于淡色之后。
　　孟棠月动了动眸，思绪又回到贺津刚刚所说的话语，她确实没有习惯自己已经成为贺太太的事实。
　　迟疑之间，孟棠月温和的补了句：“我下次会记住的。”
　　记住自己已经是贺太太的事实。
　　贺津眸子沉了沉，车窗缓缓升起时，染着热意的晚风也被隔绝于其外。
　　手腕重新搭回方向盘上，衬衣的袖口因着动作沿上了些，骨骼分明的手臂是一块名贵的腕表，斯文绅士的样子，却显得漫不经心。
　　他注视着前方的外景，眸子很轻的眯了下，低低的笑声也从滚动的喉结间溢出。
　　带着很压低后的尾音：“嗯。”
　　仅仅只是一个单音节，话落下时，他转眸看向旁侧的孟棠月，眸间是一片映着夜晚星空的深海，望不到底端。
　　他像是一眼看出孟棠月心中所想，只是不疾不徐地问了句：“习惯已经成为贺太太？”
　　这句话倒没有方才的低，也更显得清晰些。
　　孟棠月闻言垂了眸子，视线落于自己手腕间的红绳处，目光定格，她轻轻应声：“嗯。”
　　-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间九点。
　　孟棠月取了衣柜的睡裙，准备去浴室洗漱。
　　白色的蕾丝睡裙轻搭于纤细的手臂间，旗袍还未换下，尾端的开叉处是一截莹白小腿。
　　清瘦而不失玉润，随着走路的弧度一点一点的显露，若隐若现的，更是清婉。
　　走至浴室镜前时，孟棠月才想起刚刚自己取了绾发的簪子，长发盈落于肩下，要洗漱的话总归不太方便。
　　孟棠月顿了片刻，随后将手中的睡裙放于浴室的衣架处，她转身打开了门，想着去取东西将长发绾起。
　　门被她从里打开时，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孟棠月抬了眸，视线看向卧室时，最后转于窗前的颀长身影。
　　男人平静伫立，黑色的衬衣好似要融于窗外的夜景，影子落于地板时被拉长，更是平静的沉默。
　　孟棠月不自觉地走慢了些，目光转向墙侧的梳妆台，她走了过去，抬手取走放在桌前的发簪。
　　手腕抬手绾发时，小臂内侧的肌肤完全显露，在光下明晃晃的，怎么都是醒目。
　　孟棠月迟疑着要不要开口打破安静，但又想了几秒，又觉得没有什么话可以讲。
　　正犹豫间，贺津淡淡转身看向她。
　　侧脸间是平静的神色，眉眼与眸底融了极淡淡月色。
　　暗潮像是深夜倾落的墨，要平白无故的渲染。
　　像是平静后的暴风雨，只是被他眼底的深夜掩藏着。
　　孟棠月微顿了下，手腕放下时长发已然绾好，想了一会后，她温声询问：“你明天要早起吗？”
　　梳妆台与窗前的距离不算太远，只是终归隔了些，也只适合谈话。如若要去浴室，是必然会走过窗前。
　　贺津眸子沉了下，并没有很快的回答。
　　几秒的幽暗注视后，他沉声应了：“大概。”
　　一个不算太清晰的回复。
　　孟棠月有些不解的看去，却终归没有过多询问，她往旁侧走了两步，温和说着：“那我先去洗漱，你要等一会再去吗？”
　　孟棠月只是习惯性的询问，倒是没有其他意思，也没有分出心思多想。
　　在她即将走过贺津身侧时，手腕忽的被一道力度捏住，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拉入男人滚烫的怀间。
　　视线沿着衬衣领口缓缓看去，于最后时望向贺津的眼底。
　　她瞧见一抹明显的暗晦，像是倾泻吞噬的夜景，是她迷蒙间所能察觉的暗欲。
　　孟棠月微微怔了下，腰肢间已经环着一道有力的手臂，不轻不重的力度，却使她不能轻易地挣脱。
　　在孟棠月的视线间，贺津低眸，语调平静道：“一起。”


第48章 棠梨枝
　　◎浴室。◎
　　窗外是群星稀疏的夜色, 微弱散开, 融于云层下的月意中。
　　孟棠月动了动眼睫，视线也跟着下落，她轻轻咬了唇，呼吸都开始变轻。
　　熟悉的气息环绕时, 思绪也有着片刻沉落。
　　孟棠月注视着眼前极近的衬衣领口, 轻轻咬了下唇，嫣红的唇肉白齿间陷入, 逐渐晕染。
　　眉眼间也是迟疑的神色。
　　孟棠月安静了好一会，最后像是确认一般轻声问道：“一起吗？”
　　她没有抬头, 精致的纽扣在顶灯下折射出些微光，金色的浅影晃于眼前, 好像视线都是要模糊的。
　　孟棠月不太舒服的落了落眼睫, 耳侧是贺津靠近的呼吸, 随后而来的是他略显低哑的声音：“贺太太不愿意吗？”
　　他似乎极少用这样询问的语气助词, 但他拖了尾音, 低低哑哑的，像是一句诱哄。
　　视线前的纽扣也看不到了，薄唇靠在她的侧脸处，近得像是顷刻间便能吻上去。
　　孟棠月松了唇，樱色之间留下一道清晰的牙印, “没有的……”
　　说了不愿意反倒是抗拒的意思，有了回家时车内的对话, 她怎么也说不出那句拒绝。
　　语气顿了好一会, 她才小声说道：“你要是一定要一起的话……是可以的……”
　　一句不怎么长的句子, 她却讲得极慢, 到最后时尾音也轻得快要消失。
　　孟棠月自小学得是名门闺秀的礼仪, 讲话也是一惯的委婉，答应时，如不确定便不会用最肯定的句式，就像现在一样。
　　呼吸滚烫而清晰，连同着她的耳垂都被沾染了热度，由初时的莹白变得浅红。
　　旗袍的盘扣前别着玉石的坠子，青绿的颜色，穗子在男人衬衣前的距离中微晃着。
　　大抵是俯身的姿势，微滚的喉结似乎压到了旗袍的盘扣。
　　贺津低笑，暗哑声音清晰而低沉。
　　喉结的每次滚动孟棠月都能清晰的感知到，隔了一层旗袍的面料，轻微的触感却好似脱离了旗袍衣领一样。
　　“所以，是可以？”
　　这一次孟棠月不肯应声了，她垂着眼睫，安静地轻抿了下唇。
　　好半会的安静，窗外是偶尔拂过的风声，月色隐于云层其后。
　　她无意识地拢了拢手指，在即将捏紧时，手腕忽的被贺津捏住，掌心靠近纤细腕间的突起，清瘦的于手下微滑而过。
　　不堪一折。
　　吻好似要落了下来，吐息靠于侧脸处，蔓延着滚烫的热度。
　　“贺太太。”贺津沉声唤了一句，其中的意味倒是不太明晰。
　　孟棠月微微抬了头，下巴处的肌肤却微磨过那颗纽扣，有些痛的触感叫她不得已停了下来。
　　“嗯。”明净的目光注视向男人的薄唇处，敛着情绪，眼睫又要不自觉地落下去。
　　她到底是无法给出回应。
　　贺津似乎是极轻的低笑了下，喉结滚下去，又于下一刻时擦过孟棠月旗袍颈处的肌肤。
　　两处的体温截然不同。
　　孟棠月微怔了几秒，耳侧被贺津弯腰轻吻了下，他低声问道：“我抱你进去？”
　　一句询问过后，腰肢的手臂却紧了些，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环着她的腰侧，名贵的表盘因着力度压下去。
　　让她敏感的察觉。
　　孟棠月迟疑着不愿回答，她被贺津拥于怀中，视线抬起时，目光也穿过了贺津的肩膀直直的落向墙壁的相片处。
　　她并不能看见贺津此刻的神情与目光，眼前的相片却是?????清晰的，玻璃落着好些明暗的倒影。
　　贺津：“嗯？”
　　尾音压下，她的耳珠被滚烫的热意含住。
　　她轻轻颤了下，轻声回应：“嗯。”
　　也只有这个回答。
　　……
　　孟棠月被贺津抱于浴室时，思绪还有些恍惚。
　　她方才准备洗澡时浴缸内已经放好了水，温温的透明水色，刚及白色浴缸的边缘。
　　浴室的暖色顶灯明亮而清晰，光晕落于水中，倒影像是坠进去一般。
　　孟棠月被贺津抱于怀中，她转眸瞧了眼白色的浴缸，占了许多面积，确实足够两个人一起。
　　贺津没有将她放下来，只是垂眸低声问了句：“先放你下来？”
　　视线回于男人的侧颈处，孟棠月下意识地靠过去，下巴轻轻抵在贺津的衬衣肩膀下。
　　她闭了闭眸，轻轻点头应声：“好……”
　　这样明亮的光线，每一处都能瞧得明明白白，与那晚的昏暗是不同的，思绪与神色无处可避。
　　贺津垂眸注视着孟棠月靠近的侧脸，鬓边碎发微微落下，恰好的遮住她的眸子。
　　白玉的肌肤微微透着些漂亮的粉色。
　　贺津眸子沉了些，在目光看向孟棠月肌肤间的粉色时，眼底渐渐起了些晦莫不明的暗色。
　　他没有敛眸，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眸瞧了放满温水的浴缸。
　　视线轻轻扫过，他抱着孟棠月走到浴缸旁侧。
　　孟棠月被贺津俯身放了下来，纤细的小腿自然的于浴缸边缘滑过，孟棠月坐于浴缸上端，也不知怎么重心有些不稳，她抬起手腕微扶了下。
　　白瓷似的边缘，沾染了些透明的温水，手心扶住时又初时的微凉渐渐转为温热。
　　孟棠月垂着眉眼，视线注视着蔓延着水色的地板，手却不自觉的捏紧了些浴缸。
　　大抵是光线太亮，地板浅层落着比较清晰的倒影。
　　贺津低眸，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时不紧不慢地解了衬衣袖口，一节骨线明晰的手臂随之露出。
　　安静久了，孟棠月生出了些不确定的莫名感，她抬缓缓抬眸，视线划过男人的手臂，最后沿上停住。
　　贺津的动作也在孟棠月抬眸时停了下，他漫不经心地掀了眼皮，视线似是巧合的与之对视。
　　孟棠月顿了顿，她从漆黑的墨色之间瞧见一个模糊的倒影，像是刻进去的画影，逃脱不了似的。
　　虚幻的光晕除外，那些暗沉而显专注的目光，只停留在她眉眼间。
　　几秒安静的对视，孟棠月抬着的眼睫颤了又颤，卷曲的末端在顶灯下透着好些朦胧。
　　孟棠月下意识地捏了浴缸边缘，手心下满是潮湿的水，也晕染了她的旗袍。
　　浴室间好像升起了些白色水雾，眼前的视线都好似要模糊了，升腾而起的奇怪气氛。
　　在孟棠即将避开时，贺津敛眸淡声道：“贺太太自己来？”
　　这句询问的意思倒是有些意味不明，孟棠月注视过去，视线总不可避免地扫过衬衣挽起的的手臂。
　　腕间的骨节突起戴著名贵的表盘，时针随着秒数一点点的划过，像是要与心跳同步一般，每次的微动，孟棠月都觉得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孟棠月不自觉地轻抿了下唇，残余的口红在柔软间晕开，启唇时嗓音也好似温水浸泡过似的，柔柔的像是荡开的水波。
　　“可以等一会吗？”
　　孟棠月的声音有些轻，说话时语速也是极缓的，带着好些不确定的情绪，又不自知的用了温和的询问语气。
　　她倒还至于迟缓得不知洗澡前的步骤，只是解衣裙这个必经的步骤，放在此刻她似乎没办法继续下去。
　　她甚至不知用什么神情去面对，手腕失了力气，只能捏紧了白瓷的浴缸边缘。
　　纤长的指节本就是过白的颜色，又捏紧了力度，指节于光下微白，暴露着主人的紧张。
　　贺津垂眸，视线缓缓扫过孟棠月的手，眸子间的墨色一点点的沉下去，于最后时敛眸应声：“嗯。”
　　仅仅只是低沉的单音节，连情绪都是收着的。
　　话落时，暗沉的视线转而凝视向孟棠月的眼底，视线于距离间微微接触，气氛开始转向莫名的意味。
　　手心下全是沾着白瓷的水，捏紧时，又止不住的往下滑落。
　　孟棠月避开了视线，眼睫垂落下去时，手也微微松开。
　　思绪有着片刻的迟疑。
　　只是还未等她思绪清晰时，眼前明亮的光影被暗色所覆盖而下，直至所有的灯光都被身影吞噬殆尽。
　　贺津俯身，暗沉的目光随之看向孟棠月眉眼，在吐息靠近时，他抬起手腕捏住了孟棠月小巧的下颌。
　　不怎么重的力度，微白似是花瓣柔软的肌肤被好看的指节轻捏着，随着重力陷下去，于指尖中心晕染开好些粉色。
　　贺津轻眯了下眸子，眸色清晰而暗，他缓缓抬高了孟棠月的下颌，让其视线没有避开地望向他。
　　漆黑的眼底渐渐倒映，全是孟棠月温婉的眉眼，盈满了似的。
　　视线坠进去，彻底的陷入其后。
　　这个动作似乎有些突然，孟棠月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等她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全是贺津的样子。
　　逃脱不开的暗影。
　　手早已松了浴缸的边缘，全部的重心力度没有了着落点，她有些摇晃地要向后倒去。
　　指尖已经触到浴缸中盛着的温水，时间长了的缘故，水已经渐渐转凉。
　　等手腕也要没进去时，贺津弯腰微扶了下，他环了孟棠月的腰肢，指节划过侧腰，最后托于孟棠月脊背处。
　　手臂隔着面料压向了蝴蝶骨。
　　孟棠月被带到一个熟悉的怀中，唇间擦过衬衣的衣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指尖捏住了男人骨骼清晰的手臂。
　　下颌处的指节却没有撤回。
　　孟棠月眨了下眼睫，视线里出现男人压下的眉眼，唇息靠近，她被亲吻住。
　　只是几秒的微微停顿，贺津往后退离时，微微掀了眼皮看向她眼底。
　　倾覆而压的情绪。
　　要将她彻底的吞噬殆尽，就如同刚刚落下的身影，不动声色的包围捕捉。
　　孟棠月无意识的捏紧了贺津的手臂，呼吸开始变得迟缓。
　　贺津沉眸注视着，眼底是一片深海间的暗潮。
　　他松了捏着孟棠月下颌的手，指尖沿着肌肤的粉色，缓缓落于嫣红的唇间。
　　柔软的唇肉于指尖下陷入，触感好似是在揉碎花瓣。
　　孟棠月思绪太过于乱，顶端明亮的光线打下来，又被贺津的身影遮掩住，她的眼前尽是虚幻朦胧的光圈。
　　她忍不住的轻抿了下唇，也不知是不是情绪紧张了的缘故，她并没有意识到启唇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指尖因着孟棠月的微启，极自然的滑落于其后，触到了一截温软的舌尖。
　　于瞬间湿润柔软。
　　贺津视线彻底的暗下去。
　　孟棠月怔了会，白齿轻轻抵着贺津的指节，舌尖也开始往后退。
　　轻含着男人修长的指节，温和的声音也开始含糊不清，柔婉暧昧。
　　“贺津……”她启唇唤道。
　　眸子间蓄着浅浅的水雾。


第49章 棠梨枝
　　◎水雾。◎
　　白色的墙壁间隐隐反射了些灯光。
　　孟棠月微微仰着脸, 眼前的长影遮掩着虚幻的光线, 眼底蓄着水光，都是朦朦胧胧的模糊感。
　　连贺津的眉眼也是瞧不清楚的。
　　咬着指节的力度微微重了些，孟棠月启唇，往后退了些许。
　　指节沿着柔软的唇瓣退离, 上端压了些浅浅的齿痕。
　　脊背间抵着贺津的手臂, 倒是没有再次滑落的可能，只是蝴蝶骨间有着明显压下去的重力, 不算不舒服，只是存在感太清晰了些。
　　孟棠月顿了下, 随后轻轻抿了下唇。
　　舌尖处忽的变得有些烫，孟棠月垂了眼睫, 捏着贺津手臂的力度也止不住的紧了些。
　　暧昧安静的气氛下, 连呼吸都是清晰的。
　　在她垂下眼睫后, 贺津的眸子暗了暗, 眉眼覆盖着顶灯的暖色光线, 眼底的深色也在沉默间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捏着她下颌的指尖微微松了力度，退离后，莹白的肌肤上留下了极清晰的指痕，像是刺激过后的潮红，由着那一点深色的痕迹晕染开来。
　　安静太久, 孟棠月忍不住抬了眸子去瞧，眼睫缓缓掀起时, 那道长影又往下压了些。
　　贺津的眉眼也随之清晰, 直至呼吸交融。
　　吐息间似有若无的烟草气息逐渐加深, 孟棠月微微怔了下, 目光在直视过去时, 下颌间的肌肤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贺津低眸亲了亲她的下颌，稍许的退开后，薄唇沿着潮红的印记缓缓向下。
　　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去，直直纤细脆弱的颈间。
　　亲吻下去时，星点似的痕迹也跟着印上去，不重的力度，每一吻都像是缠绵过后。
　　浴室里，原本应热水而升起的雾色消失了，空气间也似乎弥漫浅浅的暧昧。
　　由着极为安静的气氛缓缓散开。
　　孟棠月眼睫轻轻颤几许，吻也顺着颈间纤细的线条来到旗袍衣领处。
　　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只露出一点颈线。
　　呼吸落于旗袍?????衣领，缓慢擦过后，贺津低哑道：“头抬起来一点。”
　　孟棠月闻言，眼睫落了落，虽有些不解，但她还是温顺的照做。
　　头微微仰起时，目光里忽的充盈了顶端的水晶灯，刺眼的有些不舒服。
　　孟棠月顿了下，下意识想侧目时，耳后的肌肤落下极轻一吻。
　　耳边是贺津从喉间溢出的低笑，酥麻感随之而来。
　　“贺太太好乖。”
　　这句话尾音暗哑了许多，孟棠月眸子动了动，终是低头看去。
　　视线沿下，脊背后的力度也随之消失。
　　贺津侧目看向她，呼吸靠得太近，好似下一刻便要吻过去一般。
　　孟棠月微顿了下，视线平视过去时，她在漆黑的墨色之间看见自己的倒影。
　　墨色浅表的光点也似乎变淡了，像是光线也透不进去一般，唯有她会陷进去。
　　孟棠月迟疑了会，启唇时呼吸完全的融入烟草气息中。
　　她被贺津低头吻住。
　　柔软的唇间压下滚烫的热意，像是要将她彻底的融化一样。
　　唇舌间都是清晰的感官，酥麻之意蔓延开，融进每一寸的呼吸之间。
　　带着侵占与沉沦的气息。
　　孟棠月的手腕有些无力的滑落了下去，手心触到有些冰凉的浴缸边缘，她放任力度，指节捏紧了些。
　　空气间似乎又出现了升腾而起的雾意，模糊朦胧笼罩着，暧昧重叠。
　　玻璃的门前，灯光透入，凝结成一层模糊的水雾。挂着透明的水滴，沿着平滑的玻璃面缓慢向下。
　　孟棠月的呼吸已然凌乱，靠近的体温每一处都滚烫，隔着一层面料，却能清晰感知。
　　细细的喘息，传入时轻若无骨，很快的就没于浴缸的水面之中。
　　捏着浴缸边缘的指节也已经滑落，水面沾湿了指尖，最后无力抬起，捏住了贺津衬衣衣角。
　　分开时，孟棠月像是脱了力气一般，莹白的肌肤因为深吻缺氧泛起红晕。
　　压住了下颌间的痕迹，好似是花瓣汁水沾染过去一般。
　　贺津低眸，揽着孟棠月腰肢的手臂紧了些，视线晦暗，带着与吻一样的侵略占有性。
　　孟棠月自然能感知到，她垂眸避开了视线，捏着衣角的手缓缓松落。
　　孟棠月低头，额间轻轻抵住了贺津的肩膀，她轻声道：“水凉了……”
　　嗓音轻柔，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贺津侧目。极平常的扫过浴缸，两秒的停顿过后，他收回视线低声道：“贺太太自己脱？”
　　尾音是极平常的询问，语气也如平常。
　　孟棠月眼睫动了动，好半会都没有出声回应。
　　贺津低眸，视线注视向孟棠月埋于他肩膀处的侧脸，浅红更甚。
　　低沉的嗓音透着清晰的笑意，他又问：“又或者是我帮你？”
　　连续的两句问话，哪一个选择对孟棠月而言都有些困难。
　　好几秒的安静，她轻轻摇头，声音缓缓道：“我自己来……”
　　话落，她退离贺津的怀间。
　　孟棠月垂下眉眼，手腕抬起时，缓缓地去解旗袍盘扣。
　　大抵是情绪有些紧张的缘故，最上面一颗纽扣解下时，孟棠月的手腕轻颤了下，
　　盘扣上挂着的玉坠也滑落至浴缸底面。
　　有些突然，孟棠月顺着看过去，视线也跟着定住。
　　她轻轻咬了唇，又低头去瞧自己的旗袍。
　　领口是很保守的款式，但解纽扣之后，锁骨也微微露了些，掩于半解的衣领之后。
　　贺津轻眯了眸子，晦暗之下，所有的情绪与暗念似是潮涌而出。
　　孟棠月快要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解下盘扣的，在贺津低眸注视下，这个过程变得极为缓慢，每次的呼吸都是急促的心跳与暧昧。
　　她被扯进浴缸中，旗袍的下摆完全的浸入水中，平静水面打破，荡开涟漪。
　　孟棠月抬手支撑了下浴缸边缘，滑腻地已经捏不住。
　　她几乎是半跪着，旗袍将解欲坠的，小腿与膝盖磕着浴缸瓷面，在最后时，力度不受控制的滑落于贺津的腿侧。
　　她像是跨坐上去一般。
　　最亲密不过的姿势，而贺津却是纽扣完好，皮带未解的样子，绅士而禁欲。
　　与孟棠月的凌乱截然相反。
　　她低眸，视线里是贺津轻环着她腰肢的手臂，表盘还未解下。
　　她刚想出声提醒时，腰肢间的手臂轻轻揽了下，她被带入贺津的怀中。
　　微露的肌肤相贴，气息不动声色的包围。


第50章 棠梨枝
　　◎温池◎
　　温水转凉, 浸润肌肤时, 很快转为体温的热度。
　　孟棠月怔了下，她的视线停在男人侧颈间，领口笔挺，衬衣浸了些不明显的水渍。
　　手腕间传来熟悉的力度时, 她温声提醒道：“手表还没有取下……”
　　话落, 她微微往后退了些，也同时挣脱了手腕间的力度, 视线下落，转而看向贺津的手臂。
　　袖口已经挽起, 表盘前似是沾了些水滴。
　　孟棠月迟疑了几秒，最终抬起手腕, 指尖触到男人的手臂, 轻轻划过腕间的突起。
　　她垂眸解下了手表。
　　低着头的缘故, 碎发落下遮住了些侧脸, 眉眼在暖色灯光下, 更是温柔。
　　孟棠月目光专注，等手表彻底取下后，她才温声道：“好了。”
　　腕表握于手心间，孟棠月侧目想将它放于旁侧，只是视线刚刚抬起, 她的手腕忽的被扣住。
　　有些突然，半跪时膝盖磕到浴缸内里, 瓷面的滑腻感让旗袍裙摆止不住的上滑。
　　手腕背面压到浴缸边缘, 指节也脱了力气, 手表也跟着掉了下去。
　　落于地面时, 发出极为清楚的声音。
　　孟棠月顿了下, 视线顺着看过去，处于视角盲区，她并没有看到手表落于何处。
　　她拢了拢手指，随后便想起身去捡。
　　贺津眯了眯眸，视线漫不经心的瞥了眼手表掉落的位置，随后抬手扣住了孟棠月的腰肢。
　　孟棠月：“手表掉下去了……”
　　贺津掀了眼皮，低声道：“嗯，一会捡。”
　　孟棠月有些在意，她又像是不放心一样往旁侧看了一眼。
　　浴缸边缘不断有水往下落去，地板也湿了大片。
　　手表是防水的吗？孟棠月有些不太确定。
　　她缓缓收了视线，温声唤道：“贺津……”
　　视线转于男人的眉眼间，极度清晰的对视。
　　“手表……”
　　话还没有说完，剩下的尾音消没于水雾之间。
　　……
　　热意蔓延着，充盈与每一寸呼吸间。
　　水温也渐渐升高，孟棠月好似要融化一样。
　　像是软掉的年糕。
　　旗袍已经被完完全全的沾湿。
　　贺津低眸，眼中所有的暗潮都被掩住。
　　指尖无意识的擦过，孟棠月垂着眼睫，也不知视线该看向哪里才好。
　　水流间升起的白雾蔓延至眼前。
　　玉白的肌肤像是渡了层浅浅的光泽，因着情绪的变化，渐渐起了好些明显的潮红。
　　指尖划过漂亮的锁骨，灯光落下，如羊脂玉一般渡上了暖色。
　　孟棠月眼睫轻颤着，扶着浴缸边缘的手用了最后的一点力气。
　　贺津扣着她的腰肢，力度逐渐重了许多。
　　孟棠月闭了闭眼睫，扶着浴缸边缘的手腕被一道热意捏住，随后牵引着她收回。
　　没有了任何支撑点，全身的力气都已经靠于贺津的手臂间。
　　她几乎快要滑坐下去。
　　流水的温度也随之渐渐冷却。
　　“贺太太。”耳边传入贺津低低的声音，掺杂着夜色的暧昧，带着极为清晰的暗念，像是快要将她吞噬。
　　“睁开眼睛。”
　　孟棠月眼睫动了动，最后还是随之缓缓掀起。
　　她低着头，视线自然最为清楚的，也没有半分可以避开的可能。
　　孟棠月微怔，贺津靠近了些，于她锁骨间印下痕迹。
　　低哑的声音似乎带着些笑意，落于孟棠月的耳中又变得模糊不清。
　　孟棠月抬了眸子，视线定定地落向贺津的眉眼。
　　漆黑的瞳孔间，是一片潮涌前的平静风暴。
　　“贺太太怎么这么紧张？”
　　还没有到最后一步，身体已经轻颤。
　　孟棠月闻言，下意识抬手扶了贺津的肩膀。
　　“不要闭眼睛。”
　　“低头。”
　　声音低低哑哑，蓄着明显诱引的意味。
　　孟棠月闻言，眼睫落了落，视线稍微往下落去，于最后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垂了眸。
　　清白细腻的雪山处盛着满片玫瑰，落下一点点的痕迹。
　　绾好的长发要松松垮垮的落下，孟棠月咬了咬唇，眼中水雾倒映，她止不住的轻颤。
　　贺津掐着她的腰肢，沉眸时顺势倾身，她连半跪的姿势也稳不住，膝盖滑过浴缸瓷面，直至抵于他的侧腰处。
　　孟棠月掀了眼帘，视线被眼中的泪雾充盈着，模糊而不清楚。
　　暧昧之间，明亮的镜子也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水珠缓缓向下滴落。
　　孟棠月浸在水里，被禁锢其中。
　　意识有些模糊间，孟棠月抬手捏住了贺津的衬衣，纽扣在手心间慢慢脱落。
　　指尖止不住地往下掉，纽扣被扯下来时，顺着她的指尖滑落于水底。
　　水波由着漾开弧度，极细微的，很快被其他掩盖过去。
　　孟棠月咬了咬唇，细微的呼吸，温温柔柔的混于水雾之间。
　　她像是要溺死在这池温水中。
　　水波而起的声?????音蔓延于浴室的每一个角落，瓷面的边缘溢出好些温水，静静流淌于地板之间。
　　贺津握住她的手，扣住指尖，转而变成十指紧扣的姿势。
　　孟棠月微微仰着脖颈，交握的手指紧张泛白，眼前氤氲模糊。
　　她的呼吸微乱，潮红晕染于每一寸的肌肤，玉白被彻底的覆盖着。
　　每一寸的感官都开始止不住的轻颤。
　　她像是被揉碎于掌心的玫瑰，花瓣破碎嫣红。
　　雾水朦胧，孟棠月的眼前是密集虚幻的橙色圆点，像是要渐渐脱离掌控一样，连思绪都再无半分清明。
　　泪珠顺着眼眶滑落，水晶灯的光线逐渐明亮。
　　孟棠月低头，视线如径直一般的落入贺津眼底。
　　漆黑的无底洞，只是盛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眼睫一落，眼眶中透明的的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滴落，最后滑落，像是有征兆似的，落于贺津的眼尾。
　　孟棠月的眼前渐渐清晰，她顿了下，随后看向那落下的泪珠。
　　贺津生着极为好看的眉眼，眼尾狭长，注视他人时，像是带着摄取心力的晦暗。
　　孟棠月无力的抬了手腕，指尖轻轻擦过那滴泪珠。
　　残留的温热像是水珠一样，瞬间吸附于她的指尖
　　她要收回手腕时，贺津沉了沉眸，眉眼晦暗，已然不是往日的冷静。
　　他低眸，亲了亲孟棠月手腕间的红痕。


第51章 棠梨枝。
　　◎月亮。◎
　　水温逐渐攀高。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 指尖那一点的泪珠似乎还残余着些体温, 若有若无的，像是能烫到人心尖上去。
　　眼前清晰的视线又逐渐模糊起来，被升起的白雾所遮掩，朦胧着连景象也是看不清楚的。
　　一池的温水浸润于裸露的肌肤间, 顺着白色瓷面的边缘滴落于白色的地板间。
　　膝盖抵着浴缸内里, 受着力度往下磕碰，像是要压着肌肤触碰到骨髓一般。
　　孟棠月咬了咬唇, 嗓音也变得细碎。
　　她微低着头，长发散落于肩后, 末尾沾染了温水，变得湿漉。
　　眼前的视线愈来愈模糊, 在快要完全看不清楚时时, 她垂眸轻颤着嗓音唤了句：“贺津……”
　　话还没有说完, 声音也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折断了枝茎的玫瑰一样, 染着红, 柔软无力。
　　“嗯。”
　　侧颈间落下轻轻一吻，随着而来的是明显而滚烫的呼吸，沿着侧颈线缓缓来到耳边。
　　低沉的嗓音里是暗哑的欲，“贺太太要说什么？”
　　一字一句的语调，极为清晰的传入孟棠月耳侧, 伴着极度明显的呼吸，她偏偏头。
　　侧脸被水雾熏染, 白玉似的肌肤像是染了花汁, 晕开一样的满片潮红, 直至蔓延至耳侧。
　　这样近的距离, 她倒不至于听不清楚声音, 只是……
　　孟棠月又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嫣红间本就留下了好些她自己咬出的印记，抬着湿漉漉的眸，怎么瞧都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她眨了下眼睫，也没有去顾眼尾落下的泪痕，只是小声缓慢道：“膝盖磕着疼……”
　　她是不想在浴室里的，只是后面的话语怎么也不好开口。
　　思绪不太清醒间，贺津缓缓停了下来。
　　有些突然，孟棠月感受到后，有些迟疑地看向贺津。
　　低眸时，视线落入贺津眼底，漆黑的墨玉间蓄着光线落下的斑点，额前的黑发散落一些，只是刚及眉毛。
　　浴室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流淌滴落的水声也好似停止了一般，静到呼吸可闻。
　　孟棠月迟疑了一秒，腰肢间的力度却是一点没松，她注视着贺津，迟迟没有开口询问。
　　短暂的几秒对视后，掐着她腰肢的手缓缓移开。
　　没有了外力支撑，孟棠月又无意识地往前倾倒，直直完全撞入贺津怀中。
　　腰肢间又传来了熟悉的温度，连同着膝盖一起，孟棠月怔了下，随后低头看去。
　　温水泛起的波澜间，贺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磨红的膝盖，被压着的硬物感也随着消失。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还未收回目光时，耳侧传来贺津低笑的嗓音，“回卧室？”
　　只是三个字的询问，尾音落下时，力度也随之而来。
　　缓了许久，又这样突然，孟棠月被顶得轻颤了下，温软的声音只是轻喘，她低头，轻轻靠在贺津的颈间，只是极轻的点了点头。
　　……
　　被抱出浴室时，孟棠月还有些恍惚，眼前充斥着更为刺眼的光线，她不太舒服的眨了下眼睛，攀着贺津脖颈的手腕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
　　触到柔软的床面时，孟棠月才稍微恢复了些思绪，但很快那一点清醒的思绪也随着身体全部陷入柔软的被子间。
　　模糊着，灯光刺眼，又变成一个一个清晰的光圈。
　　她微微侧面，视线似乎不经意地看向窗旁，玻璃外是深重的夜色，视线一点点看去时，她在窗户的最上方瞧见了一轮半圆的明月。
　　皎白色，隐于薄薄的云层间。
　　只是视线有些太晃，并不能看得清楚，孟棠月顿了下，还未收回视线时，下巴处忽的被力度捏住。
　　视线里的月亮一点点地消失了，随着映入眼帘的是贺津的眉眼，蓄着好些暗哑的欲，像是要将人吞入其中的夜色。
　　稍微一对视，便会彻底的陷进去。
　　下颌处的力度还未消失，视线微动间，贺津低头吻了下来。
　　咬着她的唇，不重却也是不能忽视的存在，似乎是不满意孟棠月刚才的不专心，又好似只是一个克制不住的吻。
　　“贺太太刚才在看什么？”唇齿离开时，鼻尖轻轻划过孟棠月的侧脸，低头时，直直地注视过去。
　　动作却是一点没停的，甚至越来越重。
　　孟棠月眼前的视线虽然晃得厉害，但贺津漆黑而暗的眸色却是能看得清楚，意识模糊间，下颌处的手缓缓松开。
　　孟棠月抬起手腕，无意识的攀住贺津的脖颈，她压了压过乱的呼吸，颤着声音道：“月亮……”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贺津沉眸亲吻她的侧脸，呼吸缠绵的落过去，刺激得肌肤潮红一片。
　　低沉的声音都是模糊的。
　　“月亮？”
　　“是我太温柔了，所以贺太太才会这么不专心？”
　　作者有话说：
　　因为出了一些事情，会尽快完结的。


第52章 棠梨枝
　　◎梦境。◎
　　深夜, 最后一层薄雾散去。
　　虽是夏夜, 但晚风中浸着些明显的寒意，湿湿冷冷的一层攀附于玻璃窗前，还未触到缠绵的空气，便已经化做透明的露水, 模糊于玻璃的表层。
　　被压着的呼吸, 温热的像是潮水一般，连触到肌肤后也似水波漫过的触感, 融化掉一切思绪。
　　那句询问着的低语也随着深夜逐渐模糊，孟棠月只听到了那句贺太太。
　　她抬了抬眸子, 努力的想要看清眼前的男人，只是她还未开口回答, 剩下的唯一清醒的思绪尽数被滚烫的温度覆盖, 逐渐融化。
　　玻璃前的露水渐渐聚集, 于最后时缓慢滴落。
　　而她眼眶中蓄着的泪滴, 也顺着潮红的眼尾滑落, 没于柔软的被面之中。
　　室内安静的连细微的呼吸都近若可闻，风声穿过，昏暗之间，床边的暖色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映衬着窗外皎洁的月色, 似乎成为无尽夜色间的唯一光源。
　　孟棠月沉沉睡去，侧脸靠于柔软的枕头前, 眉眼清晰。
　　暖色的微弱光源将她环绕, 温和而美好的样子。
　　黑色的长发散于枕前, 像是泼墨似的蔓延, 愈发衬得肤色雪白, 连同着那些星点红痕一起。
　　像是白色之间忽落的颜色。
　　孟棠月被贺津圈于怀中，呼吸细微平缓，大概是累极了，连贺津抱她去浴室清洗时，她的意识也是昏昏沉沉的，只是低垂着眉眼，乖巧温顺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一般。
　　连贺津低声唤她贺太太时，她也只是稍稍迟缓了几秒，眼睫微颤后便温声应下。
　　嗓音软的像是呢喃低语，连尾音都好似无意识的撒娇。
　　贺津低眸，眉眼平静的注视着孟棠月，目光中是一片隐藏于墨色之间的温和，极浅一层，最不易察觉。
　　修长的指节环于孟棠月的手腕间，软若无骨似的，体温也尽数互融。
　　指节下细腻的肌肤彻底的染着贺津的温度，像是永远避不开一样。
　　贺津眸子沉了些许，指节划过后，缓缓放开。
　　大抵是她沉沉睡去的原因，没有一点防备的样子，连这样亲密的姿势，她也并未挣脱。
　　也自然不会被这样细微的动作吵醒。
　　她乖巧温顺的被贺津圈于怀中，眼睫在昏暗的光下落着一小块阴影。
　　她无意识地往贺津怀中靠近了些，细微的呼吸随之轻轻落下。
　　孟棠月做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梦。
　　梦中她一人坐于湖心的小船中，四周都是碧色的水面，水波平静，沿四周看去皆是绿色青山。
　　寂静空荡。
　　她坐于船尾，漩涡渐起，小船重心像是忽的不稳一样，她随着一起落下去，很快的沉于水底。
　　窒息压抑的感觉随着而来。
　　明知是虚幻的梦境，却像是逃脱不开一?????般。
　　孟棠月忽的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橙色的光线，她不太适应的闭了闭眼睫，视线逐渐聚焦。
　　“做噩梦了？”
　　低哑的嗓音缓缓落入耳中，清晰的吐息将她与梦境隔离开。
　　贺津环着孟棠月的手臂微微用了些力度，中间原就不剩多少的距离再次被缩短。
　　孟棠月垂着眼睫，目光中是贺津凸起的喉结，她安静了几秒，思绪彻底回归。
　　“嗯……”
　　温温的声音里含着一些不确定的情绪，孟棠月抬了眼睫，随后道：“做了个奇怪的梦。”
　　说是噩梦倒也算不上的，孟棠月长于江南，最常见的便是河流船只，自然是不会怕水的，这样的梦境对她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噩梦。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低沉的声音似是很平静的应了下，随后便又问道：“贺太太做了什么奇怪梦？”
　　贺津的声音离的很近，落下时更像是靠近耳边的低语。
　　孟棠月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是极亲密的姿势，她再稍抬一下头，呼吸也是要交融在一起的。
　　孟棠月顿了顿，思绪想起她入睡前的事情。
　　她困极，模糊时似乎是贺津将她抱于浴室。
　　那句贺太太她自然也是能记得的，她也记得自己极为自然温软的应下。
　　眼睫又不自觉的垂下，孟棠月道：“梦见一个人乘船掉进了水里……”
　　孟棠月简短的将梦境叙述了一遍，还未等贺津应声她便温声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
　　贺津低声回答，眼帘垂下，视线幽深的注视着孟棠月的神色。
　　听到这两个字的回答，孟棠月有些不确定的抬眸看向贺津，还未有任何回应时，视线蓦然与贺津对视。
　　他眼底尽是清明之色，并没有一点困顿之意。
　　孟棠月试探性的问道：“那你是失眠了吗？”
　　她抬着眼睫，眸底晕着暖灯的光线，像是沉着整片的星空，连那样试探性的意味都好似变成在意的目光。
　　贺津掩眸，视线不过几秒又重新注视着孟棠月，眼底最浅薄的笑意也渐渐显露。
　　“是的，贺太太。”
　　他简短而清晰道，嗓音却如同混近夜色一般，很快消失。
　　“所以你可以将方才的感受告诉我，你因为这个梦而害怕？”
　　这句询问的话让孟棠月微顿了下，她轻声道：“有一点……”
　　孟棠月的声音小了许多。
　　她的梦境到她落水时便是停止，从贺津开口时，她就已经从梦境中抽离。但说情绪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也是不太可能的。
　　孟棠月落了落眼睫，安静了下来。
　　思绪间，她腰肢间的力度稍紧了些。
　　“贺太太。”
　　声音又近了许多，呼吸随着亲密的距离缓缓落下。
　　贺津低眸亲了亲孟棠月的眉眼，呼吸离开时，他低声道：“闭上眼睛休息，你不会是一个人，不要乱想，嗯？”
　　薄唇沿着孟棠月的眉眼来到她脸颊处，随后离开了些许。
　　孟棠月微怔了下，随后才意识到她刚刚述说梦境时，用了一个人这个词语，原本这个词她即便不说，梦境也能被完整叙述，只是她并未意识到。
　　因为他在身边，所以不会是一个人吗？
　　孟棠月垂下眼睫，最后温声应道：“嗯，好……”


第53章 棠梨枝
　　◎痕迹。◎
　　朝晨, 天色渐明。
　　窗帘未被遮掩住的缝隙处落进清晰的阳光, 盖得一地斑驳落影。
　　孟棠月在昏暗之中醒来，到底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抬手将有些凌乱的长发整理至耳后，目光随之看向地毯间的光影, 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现在应该还是上午？
　　孟棠月的视线转向窗帘处, 只是窗帘太过于厚重，完全遮住了外面的景象。
　　孟棠月短暂的注视了几秒, 随后缓缓起身下床。
　　睡眠不太好的缘故，昨夜又从梦中惊醒, 导致现在思绪还有些迟缓。
　　孟棠月走到窗前，抬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也在一瞬间倾落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极不习惯的闭了闭眼睫, 随后才注视向窗外。
　　白色睡裙稍显宽松, 手臂抬起捏着窗帘时, 袖口滑落至白皙的手肘处。
　　像是玫瑰痕迹一样的吻痕, 也随之显露在阳光之下，本就是光洁雪白的肤色，在光线之下更显得刺眼，连同着那些玫瑰痕迹，像是印刻上去的一般。
　　孟棠月注视了一会, 随即确实了时间，大概还是早晨。
　　她又惯性的转头往床上看去, 这个时间贺津应该出门了。
　　孟棠月垂了垂眼睫, 随后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臂处。
　　昨夜的记忆也随之涌入脑海间。
　　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孟棠月自然是不清楚, 她也不太愿意去仔细回想。
　　孟棠月的目光怔怔的停留在手臂的痕迹处, 这样快的进展是她从未想到的。
　　抛开她与贺津认识不久这个因素, 似乎一切都是正常婚姻该有的样子。
　　孟棠月神色顿了顿，身后传来轻轻的推门声。
　　她习惯性的转头看去，修长的身影立于门侧，衬衣与马甲皆是一丝不苟的样子，斯文矜贵。
　　孟棠月的目光顿了顿，随即抬高注视向贺津的眸子，隔得不太远，光线充斥，目光也在安静之间缓慢对视。
　　孟棠月忽的想起昨夜在浴室时的场景，从她眸子溢出的泪水滴落于贺津的眼尾的样子，那时他的目光暗的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现下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
　　“醒了。”
　　贺津问道，但语句简短也并没有一点疑问的尾音，似乎更像是一句陈述。
　　话落便向孟棠月的方向走去。
　　孟棠月温声应了下：“嗯。”
　　贺津已经走到她的眼前，垂眸注视了会，随即开口：“不用再休息一会？”
　　昨天没要太凶，但结束时孟棠月已经累极睡去，又被噩梦惊醒过一次，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休息好了的样子。
　　孟棠月又轻声应了下：“嗯……”
　　“不困了。”
　　她说完随即松开捏着她窗帘的手，袖口也随之滑落下去。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孟棠月又转眸瞧了一眼窗户，随后问道。
　　立了夏，清早的阳光也刺眼的很，隔着玻璃外面的景象与空气也仿佛充盈着不明显的热浪。
　　“还早。”
　　低缓的嗓音落下，孟棠月随即收回了目光，她掀起眼睫看了一眼贺津，然后轻轻点头回应。
　　“那你吃了早餐再走吗？”
　　她顺着往下问道，声音缓缓的。
　　长睫在光线下都变得极为清楚，掀起时，眸底蕴着整片的清水雾。
　　贺津低低笑了下，似乎是孟棠月这句语气平常的询问让他产生了些愉悦，他垂眸，目光幽深的应下：“嗯。”
　　“贺太太一起？”
　　低沉的语句带了询问的意味。
　　孟棠月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她轻轻点头应下：“好……”
　　尾音落下，眼睫跟着低垂下去，她道：“那我先去洗漱换一件衣服。”
　　“你要先下去等我吗？”
　　孟棠月说完又抬了眼等贺津的回复，长发没有绾起，总有些不太听话的头发遮掩视线，孟棠月又下意识地抬手整理。
　　在袖口滑落下去时，贺津的目光暗了暗。
　　他忽的抬手捏住了孟棠的手腕。
　　这样一个动作有些突然，孟棠月整理头发的手还并未收回去，她有些不解的看过去，但却并未出声。
　　手腕间的力度若有若无，温度确是极为清晰的。
　　那一截手臂也彻底的显露于光线下。
　　贺津低眸注视了会，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暗流。
　　指尖在纤细的手腕间抚过，最后轻轻擦过腕间凸起的骨节，他忽的意味不明道：“手持今天上午会送过来。”
　　他这句说的有些突然，孟棠月缓了几秒才想起上次被她掐断的珠玉手持。
　　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孟棠月迟疑了下，最终没有多问只是应道：“嗯，好……”
　　手腕间的力度却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松开。
　　孟棠月瞧了眼被捏住的手腕，又下意识地看向贺津，后者只是低眸注视着她的手臂，并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孟棠月温声唤了一句：“贺津？”
　　两个字的名字尾音染了好些疑惑，却没有一点挣脱的意思。
　　“嗯。”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下。
　　温热的指尖随后缓缓移向手腕间的吻痕，他还未用多少力度，那一处没有痕迹的肌肤又染了些许的粉红。
　　无论是昨夜还是现在，每一处的痕迹都来自于他。
　　这个认知无疑是让人愉悦的，贺津掀了眼皮，随后不紧不慢地在手腕间落在轻轻一吻。
　　呼吸也顺着落过去。
　　孟棠月平静的眼睫轻颤了下。
　　刚刚她看到这些痕迹时还疑惑了一会，她记得昨夜贺津似乎并没有亲吻过这里，但这些痕迹确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是她昨夜记忆模糊的缘故，她也并没有多想。
　　可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是不一样的。
　　贺津也在此刻抬眸注视过去，“贺太太等会要带这些痕迹下楼？”
　　孟棠月顿了几秒，随后回应道：“我等?????会换一件长袖的衣服。”
　　她并未不太想这些痕迹被别人看见……
　　总之那样会显得很奇怪。
　　贺津眸子沉了沉，旋即又恢复平静，目光落向孟棠月的眼底，“我记得贺太太衣柜里似乎并没有适合今天穿的长袖裙子。”
　　他像是略带遗憾说道，语气也不紧不慢的。


第54章 关津
　　◎坦率。◎
　　闻言, 孟棠月怔了几秒, 目光也下意识的抬起。
　　她搬来时已经快要入夏，收拾的衣物多是些轻薄的的面料，至于袖口稍长一些的衣服大部分只适合春秋穿。
　　似乎确实没有适合今日穿的衣物。
　　她思考着衣服的事情，也没有去多想贺津那句话的含义。
　　孟棠月眼睫微垂, 尾部长卷的弧度在光影下覆上一层浅浅的棕色。
　　贺津低眸看去, 视线顺着她温婉的眉眼缓慢向下，眸中浮起浅淡的杳冥之色。
　　安静片刻, 孟棠月瞧了眼自己的手臂，这样的痕迹也不知多久才会消退。
　　注视了几秒后, 孟棠月微微动了下手腕，细微的动作只是示意贺津松开。
　　她仰起脸, 温声道：“嗯, 我去衣柜看看。”
　　最终孟棠月选了件藕粉的露肩连衣裙, 蕾丝裙摆掩着小腿, 搭了件轻薄的白色开衫。
　　走出衣帽间时, 孟棠月将刚绾起的长发的放下，柔软的头发顺着肩膀滑落，遮掩了侧颈部分的痕迹。
　　但也只是部分。
　　她侧身看向一旁的化妆镜，脖颈间的痕迹有些浅，倒不算是太明显。孟棠月顿了顿, 还是思考着要不要戴些东西遮掩住。
　　纤长的眉眼倒映于镜子前，与光同混时, 模糊的反射出一层浅浅的柔光滤镜。
　　正当孟棠月抬眼准备拿东西遮一些时, 头顶上方落下一点阴影, 视线随着抬眼的动作平视过去。
　　镜中, 贺津立于她的身后, 像是靠得极近的距离，眉眼微垂，目光淡淡落向她的脖颈处。
　　极白的肤色处印着些浅粉的红点，晕上去一样，更显得肤色细腻。
　　孟棠月自然也感受到了贺津的目光，她移开视线，下意识的抬手去触那些吻痕。
　　她仔细的注视了会，想要开口询问是不是太明显时，身后传来贺津极平静的声音“可以不遮。”
　　他像是不经意的提起，语气也平淡。
　　孟棠月顿了下，抬眸时眸光里蓄了好些迟疑的神色，她通过镜子与贺津对视，温声问道：“是不怎么明显吗？”
　　她有些太过在意，视线总忍不住的看向这些地方，自然会比旁人觉得吻痕扎眼些。
　　话音刚落，孟棠月又下意识看向脖颈处。
　　贺津回的极快，他目光平静的扫过那些痕迹，应声道：“嗯。”
　　“贺太太觉得明显可以带条项链遮住。”
　　他提了一句，语气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孟棠月瞧了一眼，最后只是轻轻摇头道：“不太明显的话就不遮了。”
　　本来今天也是不打算出门的，别墅里人也不算多，遮不遮倒是一样，何况她也不太习惯戴项链。
　　孟棠月转过身，抬眸看向面前的贺津，眉眼浮了层温浅的笑意：“那我们下去吧。”
　　......
　　贺津出门时，是早餐之后。
　　孟棠月吃饭一贯慢些，眼前白瓷的碗中还剩了小半的糯米粥，木勺碰向碗沿时偶尔才会发出些细微的声音。
　　贺津起身时，孟棠月惯性的抬眼看去，她问：“是要走了吗？”
　　贺津低眸整理卷起的衬衫衣袖，指节修长，动作也是慢斯条理的。
　　听到孟棠月的声音后，他抬眸看去应声道：“嗯，晚上回来的会有些晚，贺太太不用等我。”
　　孟棠月停了手中的勺子，才应道：“嗯，好。”
　　说罢，衬衣的袖口已经系好扣子，贺津转身向门口走去。
　　孟棠月低眸瞧了眼面前的白瓷小碗，最后放下了手中的木勺，她随即起身走在贺津身后。
　　孟棠月不太清楚别的夫妻上如何相处的，但总归也不是一点不懂，送至门口替他整理衣物这样的小事，她还是知晓的
　　孟棠月还未走几步，贺津就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她，垂着眼，眸中情绪也瞧不太明白。
　　等孟棠月抬眼看他时，他眉梢微挑，意味不明的问：“贺太太是？”
　　孟棠月落了落眼睫，准备开口时眼前的贺津又向她走近了些。
　　“准备送我出门？”
　　与上句一样的问话，语气却有着些微末的变化，尾音压低了些，像是带着些不明显的蓄意询问。
　　孟棠月微微点了头，她回道：“嗯，你西装外套还没穿。”
　　“我看天气说晚上会降雨，温度也要比白日里低些，外套带着晚上总是可以穿的，以免受了风寒。”
　　孟棠月说的自然，语调也温和，话落她便将手臂间搭着的西装外套递给贺津。
　　十指纤长，捏着黑色西装面料时更显得白皙如玉，抬着手臂的缘故，手腕间的衣物微微往卷起，红色手绳压在细白的腕间，连同吻痕一起显露在贺津的目光下。
　　孟棠月等了几秒，却没等到贺津的回应，她疑惑着抬眸，目光还未看去时，贺津已经俯身。
　　眉眼压近时，孟棠月怔了怔，眼中浮起的疑惑之色已经被其他情绪取代，直至眼底倒映着贺津一人。
　　孟棠月没往后退，她无意识的捏紧了下手中的衣物，耳边传入贺津低低的笑声，她抬着眼，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睫。
　　“是怎么了吗？”
　　她缓着嗓音开口询问道，语气也带着好些不确定。
　　贺津眼底蓄着些晦色，注视着孟棠月时又渐渐转为其他不明的微末情绪。
　　他低声道：“贺太太刚刚说的那些……”
　　他语句似乎是顿了一秒，气息也随之越发靠近，“可以理解为是在关心我？”
　　他没有正面回答孟棠月的问题，只是低声反问道，语调不紧不慢的，更像是一句已然确定的陈述句。
　　他像是最耐心的猎人，从中引出一个确定的问题，等待孟棠月给出回复。
　　并且，他一早就知道明确的答案。
　　孟棠月顿了顿，在这几秒的思考中她并没有想到这些复杂的层面，她只是温声应道：“嗯，可以的。”
　　她说完，准备唤贺津名字时，脸侧忽的落下一道温度，随后是沿着肌肤印下的碎吻。
　　孟棠月顿了几秒，她不太明白地掀起眼睫看向面前的男人，疑惑唤道：“贺津？”
　　语句末尾的嗓音都变得轻了些。
　　贺津低眸，漆黑的瞳孔间浮起极淡的笑意，平缓的呼吸交落于孟棠月侧脸处，他低声应下：“嗯。”
　　他又俯身亲了亲孟棠月，像是夸奖一般是说道：“贺太太今天很坦率。”
　　很乖，抬着眉眼唤名字时，温温婉婉的，只会想让人停下亲吻她。
　　尤其是她微微仰脸时，细白的颈，无一不印着他的痕迹，完完全全的占有。
　　孟棠月眼睫细微的颤了颤，到底没说话应声。
　　她能感觉到贺津细微的愉悦情绪，但她好像只是正常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回去把早餐吃完，嗯？”
　　贺津抬手接过孟棠月手中捏着的西装外套，指节触过孟棠月微热的手心，一阵阵的奇怪情绪蔓延开来。
　　孟棠月动了动眼睫，最后应声道：“嗯，好。”
　　话音落下，孟棠月习惯性的轻抿了下唇，她犹豫了几秒，最后才温声补了句：“路上小心。”
　　……
　　下午两点，孟棠月收到了由贺津助理送过来的手持与翡翠玉镯。
　　翡翠制成的珠玉手持，圆润且成色极好，光线透过去时，边缘折射出一层水色的莹光。
　　孟棠月对玉不太懂，也极少戴着首饰，唯一常戴的饰品还是她手腕间的红手绳。
　　孟棠月垂眸注视了会，才抬手去取放在盒子里的珠玉手持。
　　玉是凉的，夏日里天气闷热，珠玉才触手不过一会，便染上了温度。
　　硬面的珠玉还未拿稳，底部的穗子在空气中荡开一些细小的弧度，连同着清脆的碰撞之声。
　　孟棠月瞳眸动了动，忽的就想起贺津那日戴于她腕间的青屿蓝手持，也是冰凉的触感。
　　然后在她的手中不受控制的掐断，散落满床。
　　孟棠月无意识的捏了捏翡翠手持，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
　　目光落在手镯时，她顿了顿目光，犹豫着是不是需要现在戴上。
　　孟棠月低眸瞧了眼自己腕间的红手绳，两个饰品戴在同一手腕上的话，多少都会显得繁复。
　　她停了停目光，最终还是抬手取了那只翡翠手镯。
　　……
　　孟棠月接到爷爷电话时，是傍晚。
　　窗外的云彩被日落晕染成鲜明的橙色，透过玻璃泼洒于地板间，拉出一道道长影。
　　“棠月。”听筒那端传来爷爷熟悉的声音。
　　“嗯。”
　　孟棠月垂眸轻声应下。
　　“吃过晚饭了吗？”孟爷爷听到回应后顺口问过。
　　“嗯，吃过了。”
　　孟棠月话落，适时开口询问道：“爷爷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就是上次我和你提起安排贺津与你爸见一面的事情……”
　　“时间上的安排还没有确定，你看看你和贺津明天?????有没有空呢？”
　　孟爷爷说完，孟棠月顿了几秒才温声道：“明天吗？”
　　“现在我也不能确定，我可能要等贺津回来问一问他的时间安排……”
　　孟爷爷：“行，那你问一问他，如果时间上不方便的话，再另约时间，反正迟早是要见的，倒也不着急。”
　　“嗯，好。”孟棠月温声应下，准备再次开口时，卧室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贺津立于门口，墨色的眸子深晦的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55章 关津
　　◎厨房◎
　　孟棠月的视线随之顿了下, 清水的眸子间浮了层浅浅的惊讶之色。
　　贺津早前出门时说过会晚点回来,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显然还很早。
　　还没等多想，手机听筒里再次传来孟爷爷的声音：“你问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再做安排。”
　　孟棠月适时收回视线，她轻声应下：“好。"
　　“那我就不多讲了, 挂电话吧, 早点休息。”
　　孟棠月：“嗯，好。”
　　她垂了垂眸又道：“爷爷也早点休息。"
　　挂完电话时, 贺津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孟棠月低眸瞧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 确实还很早。
　　随后孟棠月抬眸温和道：“回来了？”
　　温婉的眉眼间覆了层浅淡的笑意，她抬着眼睫, 手机屏幕散出的亮光映进眼底, 清水似的柔和。
　　“吃过晚餐了吗？”
　　贺津低眸, 目光望进孟棠月的眼底, 回道：“嗯, 没有。”
　　他嗓音低，简短的语句也显得平静。
　　话落，孟棠月动了动眼睫，才温温道：　“你早上说回来的比较晚，所以晚餐我也没叫人多准备些, 我现在下去让张姨准备一些，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原本张姨是要准备两个人份的晚餐, 但孟棠月白日里没出门, 因着不怎么有胃口, 又想着贺津回来的比较晚, 就没让张姨准备太多。
　　“都可以。”
　　孟棠月关了手机屏幕, 垂眸略微思考几秒问道：“嗯，面可以吗？”
　　现在这个时间要去准备晚餐的话，大抵还需要半个小时以上，煮面的话应该快些。
　　而且这些简单的东西她还是会做的，也不必麻烦张姨了。
　　“可以。”贺津淡淡回复道。
　　话落他移开了目光，视线下落于孟棠月的手腕上，轻薄的袖口压着纤细的手腕，翡翠手镯摇落于其间，像是将要滑落一般。
　　得了回答，孟棠月转身将手中拿着的手机放于桌前，顺手取了丝带绾发，低头整理时，她缓声道：“好，那我现在下去做。”
　　孟棠月顾着绾发，也没抬头去看贺津。
　　手腕抬起时，被袖口掩住的雪白肌肤微微露了些，与翡翠的颜色相衬，更是显眼。
　　贺津眸色深了些许，垂眸注视，低声道：“贺太太亲手做？”
　　孟棠月抬着手腕，不太方便点头回应，她只是应了声：“嗯。”
　　半分钟后，她绾好了长发才仰脸看向贺津问道：“面要清淡一点吗？”
　　她不太清楚贺津的口味，询问的语气也变得轻缓了些。
　　贺津低笑，垂眸时眼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眉眼斯文寡淡。
　　他忽的俯下身，目光极深的望进孟棠月的眼底，嗓音低沉道：“贺太太做的都可以。”
　　……
　　厨房内。
　　孟棠月低头，熟练的将手中的西红柿切成小块。
　　浅红色的汁水溢出，沾染于指尖。
　　她目光认真，眉眼微垂时温静柔和，沾染着烟火气息，如画似的应景。
　　手上带的玉镯孟棠月还不太习惯，手腕微动时，微凉的玉镯也会随着晃动，磕着东西时，清脆的玉声紧接而来。
　　孟棠月微微顿了动作，随后将切好的西红柿装于瓷碗中。
　　未关的厨房门口传来很轻的声音，孟棠月瞧了眼还未煮沸的水，随后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盛夏的空气中浮着热，锅中的水升出些雾白的水气，视线里随着日落光线似乎也模糊了。
　　贺津站于门口，已经解了领带，衬衣纽扣也解了两颗，袖口微微卷起，骨骼分明的手腕间带着块黑色的手表。
　　斯文矜贵的眉眼晕着雾白的水气，倒是瞧不太清楚神色。
　　孟棠月浅笑了下，眉眼温温道：“大概还要等个十分钟才能做好。”
　　手指间沾了西红柿的汁水，有些粘腻。
　　孟棠月转身去洗手，水流倾泻时，她低着眸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下次要是提前回来的话语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
　　孟棠月的嗓音温和，混着厨房内沸水的声音，更是显得轻缓。
　　几秒后，她关了倾泻的水流，转身接着说道：“这样也好提前准备。”
　　总像今日这样匆忙准备晚餐也不太好，她倒是不觉得麻烦，只是清水面太简单了些。
　　孟棠月低头，也没有分出目光去看贺津，只是专注的将碗中西红柿倒入沸腾的水中。
　　沸水翻滚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些。
　　腰肢忽的被一截有力的手臂环住，热意随着轻薄的裙子透去，随同而来的是耳侧带着淡淡烟草的呼吸，明显而不能忽视的存在。
　　孟棠月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忽的被贺津环于怀中，她没有什么心里准备，很轻微了惊了下。
　　她颤了颤眼睫，却也没有下意识的挣脱，孟棠月抬手将火关小了些，温声问道：“怎么了吗？”
　　沸水声音渐小，像是要回归安静一般。
　　孟棠月微微侧目，眸子晕染了空气间的雾意，清水蓄于其间，温温柔柔的。
　　贺津眸子暗了暗，薄唇亲了亲孟棠月的耳侧，吐息压过去，热得像是能将人融化一样。
　　孟棠月顿了顿，也没在开口询问，只是很柔声道：“水开了……”
　　她没将话讲完，只是小小的提了下，目光收回时，眸间的清水顺着流转，雾意氤氲。
　　“嗯。”耳侧传来贺津低低的应声，尾音将落，贺津环着孟棠的腰肢带着她缓慢转身。
　　目光在一瞬间撞入他漆黑的眼底，孟棠月下意识的怔了怔。
　　环着她腰肢的手臂愈发的紧了些，鼻尖相贴，靠得极近。
　　吐息尽数交缠，染着对方的气息。
　　孟棠月眸子微动，想要开口时，贺津忽的低声唤名：“贺太太……”
　　孟棠月闻言安静了几秒，视线移开时，她才极轻的应声：“嗯……”
　　吐息落至唇边，还未印下时，贺津低笑着开口：“我可以吻你吗？”
　　低沉的嗓音压至下颌处，不过一点点的距离。
　　尾音落下，孟棠月微抬的眼睫颤了颤，眸底的水雾浅浅浮起，转为不太明显的疑惑情绪。
　　她不是太明白贺津为什么会询问她。
　　好半会的安静，孟棠月垂着眼并未给出回答。
　　锅中的清水微沸，雾色由着细小的气泡渐重，浮于傍晚的暖光中。
　　呼吸近若可闻。
　　贺津似乎是极有耐心的样子，眸底的墨色浓稠的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极深的注视过去，如同星稀的晚夜。
　　他并没有再次开口询问，只是嗓音低哑道：“贺太太想知道我提前回来的原因吗？”
　　他换了个话题，语句缓缓的，用了不常见的语气助词，尾音带着不明显的引导之意。
　　说话时目光却没有一点移开，晦暗的望进孟棠月眼底。
　　孟棠月抬起眼睫，眸中水雾含了些不解之意。
　　未等她回答，贺津意味不明道：“贺太太今天很乖……”
　　无论是早晨的那些温和话语，还是方才低眸煮面时的专注，都是温婉柔和的样子。
　　像是和风温室的白梨，点于枝头，顺风而落时飘然地落于心口。带着极淡的棠梨气味，完完全全的环绕侵入最深处。
　　温和的诱引他溺入其中。
　　他只想俯下身亲吻她，侵占她所有清醒的理智，让她侧脸浮起浅浅的潮红，氤氲清水似的眸底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贺津低眸，环着孟棠月的腰肢将她完全带于怀中，一句近乎低喃的声音：“乖的让人只想亲吻……”
　　话语，贺津俯身吻住了孟棠月，低哑的尾音也渐渐吞没。
　　孟棠月微微顿了下，平视过去的目光被吸入一片墨色的海潮中，意识也随之被缓缓侵吞。
　　舌尖被细微的吮了过去，触碰的热度与体温渐烫。
　　吐息也随之被一点点的掠夺过去。
　　孟棠月忍不住地往后退，呼吸的声音变成极细微的轻喘。
　　腰肢忽的抵到大理石的台面，冰凉的硬物靠近，刺激得皮肤温热的体温消退。
　　孟棠月被惊了下，贺津却在此刻退离。
　　她微微仰着脸，吐息微乱。
　　亲吻过的缘故，湿漉的唇肉微微露出一点缝隙，温热的呼吸从间溢出，被吻过的粉色舌尖渐渐往后退隐。
　　贺津眯了眯眸子，目光深了几许，转为不清不白的黎明夜色。
　　潮热的吐息浸入空气间，蔓延成暗昧的气息。
　　他微微松了些环腰的手臂，指节轻轻掠过轻薄的面料，最后将孟棠月抱于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这个高度正好适合亲吻，他不需俯身，只要微微低头就可以吻过去。
　　他停下，修长的指节?????触过孟棠月的侧颈，最后极缓的沿上托住孟棠月的侧脸，让她的目光一点没避的看向他。
　　孟棠月的眸子像是凉水浸过一般，最后蓄了温度，变成此刻温温的清水，坠滴欲落。
　　贺津低眸，指节极轻的抚过孟棠月脸侧的肌肤，注视着在自己指节下浮起的潮红。
　　他微眯了下眸子，哑声道：“张嘴，把舌尖露出来。”
　　一句含义不清的话语，低沉的声音压下去，更是清晰的诱引。
　　孟棠月眼睫微颤，在她垂眸时，贺津的指尖抚过孟棠月湿润的唇肉。
　　窗外橙色的半日隐入云层，微湿的空气间，水声微沸，潮湿着蔓延至心口。


第56章 关津
　　◎潮热。◎
　　指尖下柔软湿热的唇肉一点点的陷下去, 淡淡的吐息落下, 又抑制转为很轻微的呼吸。
　　孟棠月怔了怔，视线落在贺津线条明晰的下颌处。
　　手心下是一片冰凉的触感，她坐于流理台上端，后背是一大块的悬空, 没有一点可以附着的可能。
　　她没有给出回应, 眸中的水雾却是更甚。
　　”贺太太……"
　　细微的呼吸间传入贺津低低的嗓音，孟棠月眼睫动了动, 捏着流理台边缘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些。
　　“看着我。”【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低沉的嗓音哑了些，透着些含义不清的情绪。
　　孟棠月闻言, 眸子下意识地顿了下，视线沿着贺津的下巴缓慢向上看去, 直至陷进浓郁的墨色之中。
　　她的视线停下, 眼睫抬起时, 眸中水意澄澈, 微乱的细微情绪就这样显露在薄暮暖光之中。
　　贺津低眸, 手指轻轻擦过温热的唇肉，似是很细微的往下压了一点，指节陷入一片潮湿的柔软之中。
　　修长的指节被微微含进一些。
　　孟棠月微怔了下，不太明白怎么会由一开始的煮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张开，嗯？”
　　嗓音低低哑哑的, 尽是诱哄之意。
　　贺津低着眸子，眼睫落下的阴翳遮住眸中的情绪, 看起来更为深晦。
　　指节往唇肉里深了几许。
　　孟棠月微微往后退了些, 背后像是沾了沸水的潮湿, 一大片的热意侵袭, 掉进了水里一般。
　　她像是被烫了下, 又不得不往前靠去。
　　手心下的冰凉渐渐潮湿。
　　她迟疑了一会，目光再次看向贺津，视线下落至贺津洁白的衬衣领口。
　　孟棠月思绪缓了几秒，最后轻轻起唇。
　　淡香的吐息沿着唇肉的缝隙间，落到贺津的指节处，沿着暧昧的空气缓慢攀上。
　　贺津眸色暗沉，他不紧不慢的收回手，指尖擦过孟棠月尖瘦白皙的下巴，留下一点湿漉的痕迹。
　　他既不催促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极有耐心地注视着，墨色渐重。
　　软红的颜色从唇间试探性的吐出，一遇到潮湿的空气就像是被烫到似的，犹豫着要往回退。
　　贺津抬手捏住了孟棠月的下巴，视线注视着那一点粉色，颤颤微微的暴露于光线之下，湿润柔软。
　　他眸色一暗，低头亲吻了过去。
　　捏着孟棠月下颌的手不自觉的重了一些，潮红的颜色晕染上去，
　　吐息混乱，贺津掐着孟棠月的腰肢，力度重的好似要将她揉进怀里。
　　孟棠月被亲得喘不上气，呼吸像是被掠夺过去一般，舌尖的酥麻之意更甚。
　　细白的手指不自觉的捏住了贺津的衬衣，白色的面料在她手心下变得皱皱巴巴的。
　　她听不到沸水的声音了，吐息交缠，捏着贺津衬衣的手也开始无力。
　　要往下松落时，她摸到了一颗微凉的扣子。
　　孟棠月下意识松了手，同时抬手很轻的推了下贺津的肩膀。
　　小声的呜咽变得温软。
　　夏日的天气，空气里笼着潮热，手心里因为暧昧的温度变得滚烫，心跳都好似随着被掠夺的呼吸变快了。
　　孟棠月想往后退，但身后是一大片的悬空，轻薄的外套上晕着沸水的雾气，一片潮气，像是浸入了热水一样。
　　水已经沸了许久，想到此处，她不得不往后退离。
　　唇齿移开，吐息却是不稳的，一句简短的话语也说得温温吞吞的。
　　“还要……煮面……”
　　话音落下，孟棠月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沸水，只是她还未侧目，贺津就捏着她的下巴转回。
　　唇肉被吻得嫣红，湿热的吐息轻轻溢出，舌尖已经完全退了回去，被隐于其后。
　　下巴已经是潮红一片。
　　贺津低声应了下：“嗯。”
　　他松了捏着下巴的手，然后低眸亲了亲孟棠月。
　　孟棠月还是忍不住回眸瞧了眼了身后，方才放进去的西红柿已经被煮碎了些，白色的雾泡漂浮于沸水边缘，热气缓缓升起。
　　再煮一会的话，锅底会干掉的。
　　孟棠月回过眸子，温着声音开口：“等会水会干掉的……”
　　她轻声说完，又抬起眸子看向贺津，眼底的情绪被笼在清水中，氤氲如雾。
　　“你不吃面了吗？”
　　询问的语句嗓音也不自觉的轻了些，混在厨房的沸水声间，也开始像是温和低语。
　　贺津极轻的低笑了下，声音从喉间溢出，他又低头亲了亲孟棠月的鼻尖，慢斯条理道：“想吃贺太太……”
　　尾音微拖，变得暧昧模糊。
　　孟棠月怔了下，随后下意识的看向厨房入口处，耳朵悄然的晕上粉红。
　　目光收回时，孟棠月小小的挪动了下，将要从流理台下去时，贺津抬手按住了她细白的腿。
　　修长的指节压在浅色的裙摆上，迫使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孟棠月垂了垂，温声道：“可这里是厨房……”
　　简短的话语讲到最后时嗓音越来越小，话落，她又迟疑了会接着道：“你让我下去好不好？”
　　询问的语气不自觉的染了温软，像是句极不明显的撒娇，或许孟棠月都没有意识到。
　　她只想在此刻从这个流理台上下去，并没有顾上思考语气的问题。
　　贺津又揽住了孟棠月的腰肢，指节压着裙摆，温度滚烫。
　　他似乎是很愉悦的低笑了下，随后哑声问：“不是厨房就可以？”
　　孟棠月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对于这句询问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莹润的肌肤被贺津轻轻握住，又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孟棠月下意识地动了下，视线看向贺津时，温软的没有一点情绪。
　　贺津轻佻眉梢，忽的诱哄道：“贺太太抱住我。”
　　他靠近于孟棠月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压下去，孟棠月忍不住侧过脸，薄唇微微擦过耳珠。
　　那一块瞬间就漫起了热意。
　　她犹豫了好一会，并没有回应野没有照做。
　　贺津像是洞悉她的顾虑，眸色渐深，却只是低着嗓音道：“我抱你下去，嗯？”
　　话音落下，孟棠月迟疑着抬起手臂，手腕内侧柔腻的肌肤擦过贺津的喉结，最后软软的环住贺津的脖颈。
　　她没用多少的力气，细白的手臂滑落于贺津的肩后，像是主动地拥住了他一般。
　　她被贺津从流理台上抱下，站落于地面时，贺津微微低眸扶了下她的腰。
　　裙摆顺着站立的动作滑落下去，最后掩住腿间被捏过的红痕。
　　贺津眸子微顿，随后掀起眼皮看向眼前的孟棠月。
　　温婉的眉眼蓄着被亲吻过喉的娇软，眼尾微红，眼中潮湿的清水好似要沿着眼眶漫过去一般。
　　环着他脖颈的手臂缓缓地收了回去，柔软的触感随之消失。
　　贺津抬手替她整理耳侧掉落的碎发，眸子间的晦暗敛回，隐于墨色之后，恢复最初的深邃平静。
　　他低沉道：“贺太太可以煮面了。”
　　……
　　孟棠月煮好面时，已经是十分钟后。
　　在这期间，贺津一直站在旁侧注视着她，眸子沉沉，又被平静覆盖着，倒是瞧不出什么情绪。
　　孟棠月自然忽视不了这一道视线，可她顾着要煮面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分出视线瞧看贺津。
　　餐桌前，孟棠月垂眸为贺津递上一双筷子，温和道：“可能还有点烫。”
　　面倒是简单，只是不知道合不合贺津的胃口。
　　孟棠月视线顿了下，最后在贺津的对面坐下。
　　她落了落眼睫，又不免等回想到厨房内的事情，脸侧微红的温度还未消退，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转移注意力一般地看向餐桌上的烛台。
　　视线又不自觉的转向贺津。
　　骨节分手的手握着筷子，动作也是斯文矜贵的，眉眼微垂，墨玉砚色的眸子也被微微掩着。
　　像是感应到了孟棠月的目光，贺津抬眸漫不经心地看向她。
　　视线交接。
　　孟棠月停了下目光，几秒之后才试探性地开口道：“爷爷方才打了电话给我。”
　　“上次说的和我父亲见一面的事情想定在明天，只是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所以想让我问问你的时间安排......”
　　孟棠月讲话的语气缓了些，话音落下后，又接着开口道：“如果明天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的，可以再寻时间另做安排......”
　　孟棠月讲到了这里便顿了下来，目光也顺着贺津的眸子落在他的手腕处。
　　“不用安排其他时间。”
　　贺津低沉的声音缓缓落下，?????孟棠月眼睫下意识地掀起看过去。
　　视线微顿，墨玉色的眸子蓄了傍晚不清晰的光线，转为晦莫难测的情绪。
　　“明天可以。”
　　他很简短回答道，语气也低。
　　孟棠月微微怔了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贺津会这样块的应下来，她安静了几秒，随后点头道：“嗯，好……”
　　“那我等会给爷爷打个电话，等场地确定了之后我再告诉你。”
　　语句停了停，她又继续道：“你明天是和我一起去，还是等处理完工作再去呢？”
　　她语气温和，又用了习惯性的询问句式。
　　贺津眸子暗了暗，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道：“与贺太太一起。”
　　低沉的嗓音压了些，似乎刻意的将重点放在贺太太这个称呼上。
　　作者有话说：
　　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


第57章 关津
　　◎早安。◎
　　入夜, 潮热的温度退一些。
　　卧室内, 柔柔的光线弥散于墙壁之间。
　　孟棠月坐在梳妆台前，她微微低头，将耳侧的蝴蝶发夹取了下来，碎发顺着侧脸轮廓倾落, 在柔光下更是显得模糊温和。
　　蝴蝶发夹被轻放于桌面上, 在孟棠月准备重新绾发时，桌面上摆放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下。
　　孟棠月的视线顺着看过去, 手机屏幕已经亮起，信息窗口弹了出来。
　　由于还屏幕未解锁, 消息框只显示着一个简短的备注。
　　看清备注后，孟棠月停了手下的动作, 她垂下眼, 顿了几秒后才抬手去拿手机。
　　细白的指尖轻划过亮起的手机屏幕, 手机解锁后, 孟棠月点开了信息聊天框。
　　目光微定几秒后, 孟棠月很轻地抿了下唇，眸间的平静渐渐转为细微的复杂之色。
　　是她父亲孟青梧发来的问好消息，短短几条消息提起了明日吃饭的时间与地点。
　　半个小时前孟棠月才和爷爷通过电话，和爷爷说了明天与贺津一同去吃饭的事情，这才一会就已经确定好地点了吗？
　　孟棠月又抬眸瞧了眼屏幕最上端的备注, 短暂注视过后，孟棠月点开聊天输入的方框。
　　纤细的手指只是单单输入了一个好字, 最后点击发送。
　　简短的没带一点其他情绪, 只是应了下来表示知晓。
　　消息很快的传送过去, 孟棠月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有些出神。
　　幼时父母离婚后, 她一直随着孟爷爷生活, 起初联系还是常有的，只是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联系就愈来愈少了。
　　孟棠月对于那些事情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唯一映像深刻的只有父母不停争吵时的样子。她心思太细，好些事情早是知晓通透，只是从不会表达出来。
　　而自成年之后，孟棠月更是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
　　手机亮起的屏幕即将熄灭，孟棠月落了落眼睫，最终抬手点开。
　　指尖微微向下滑动，都是一些简短的聊天记录，像天冷多加衣这样常见的消息，孟棠月也只是会淡淡的回复一个好字。
　　每条消息她看到后都会回复，只是很简短，也瞧不出语气，更没有主动的发过消息。
　　关系生分了，无论怎样都是补不回来的。
　　孟棠月划了会聊天消息，最后选择退了出去。
　　她联系人极少，聊天消息的界面更是没有几条，点开来除了父母与爷爷外，几乎就没有其他人了。只是现在多了一个贺津。
　　孟棠月的视线微微顿了下，与贺津的聊天消息框排在第三个，似乎从加上好友时就没有发过消息。
　　孟棠月注视着那个黑色头像，最终点了进去。
　　一片空白的颜色，孟棠月目光顿了许久，直至眸子间生出些许的干涩感，她才眨了眨眼睫。
　　孟棠月又点开了贺津的朋友圈，依旧是一片空白的颜色。
　　大抵是孟青梧刚刚给她发过消息的缘故，她回想起幼时父母的婚姻，也很自然的想到了她与贺津。
　　对于这段婚姻关系，从最初时的商谈，孟棠月的要求就很清楚，她需要的只是一段稳定的关系，哪怕是没有感情，这对于孟棠月来说并不重要。
　　对于婚约，贺津的给出的回复无疑是让人满意的，他确实是个很好的结婚选择，所以孟棠月会在短短的几次见面后就同意了下来，严格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从考虑结婚的时，孟棠月就清楚她与贺津是没有感情的，无论是哪一方，在这样短的时间里都不大可能生生出情感。
　　但现在似乎隐隐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相处自然，中间似乎并没有太长时间，她察觉出了自己心境的细微变化。
　　而这个变化显然并不在孟棠月预料之内。
　　短暂的怔神间，紧闭的卧室门被人从外推开。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孟棠月收回了思绪，将其放回原处。
　　她起身，眉眼间很自然的浮现出温温的笑意。
　　“是忙完了吗?"
　　柔和的嗓音落下，卧室内的宁静被打破了一些。
　　贺津低眸关上了卧室的门，随即应道：“嗯。”
　　孟棠月往贺津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问道：“你要去洗澡吗？”
　　她说着走到床边拿掉了放于被面上的书籍。
　　“嗯，你先休息。”
　　夜晚的缘故，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显得有些哑，混着夜色的安静，清晰的像是靠近的低语。
　　贺津看向孟棠月说道，修长的指节慢斯条理的解下衬衣扣子。
　　话音落下，孟棠月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床头的钟表，现在是十点，这个时间倒是该休息了。
　　孟棠月收起书籍看向贺津应道：“嗯，好。”
　　贺津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是十分钟后。
　　卧室的有些暗的暖灯调亮了一些，孟棠月靠于床头，长发绾于脑后，手中拿着一本精装书籍。
　　听到声音后，孟棠月抬手将侧脸掉落的碎发整理至耳后，眉眼在暖色的光下显得温静柔和，一眼瞧过去的美好。
　　影子从头顶降下，孟棠月收起书放于床头柜上。
　　还未开口说话时，贺津已经俯身环住了她的腰肢。
　　体温沿着轻薄的睡衣传递着，很淡的烟草气息充盈在吐息间。
　　“在等我？”
　　低哑的嗓音落于耳侧，贺津的的侧脸靠于她细白的颈间，由呼吸带来的酥麻之感压在肌肤上。
　　孟棠月怔了下，随后才轻声应下：“嗯。”
　　贺津侧目看向孟棠月，眼中笼着一片星稀的春夜。
　　他低笑了下，愉悦低沉的嗓音从喉咙溢出。
　　贺津低头亲了亲孟棠月的额间，缓声问道：“困了吗？”
　　孟棠月心里想着明日吃饭的事情，倒是不太困的，但眼下这个时间确实不算早了。
　　她安静了几秒后，随即应道：“嗯，有一点。”
　　孟棠月嗓音轻了许多，贺津闻言，目光很深的注视了一会。
　　他又将孟棠月往怀中带了些，沉闷的随着的随着喉结的滑动溢出，他低哄似的说道：“那早点休息。”
　　“晚安，贺太太”
　　……
　　第二日，孟棠月醒得极早。
　　夏日里的白昼总是要多些，天色刚刚亮起时，孟棠月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一点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她缓了缓思绪，抬眸瞧了眼床头柜上的钟表。
　　时间显示还不到六点。
　　思绪渐渐清醒过来，孟棠月微微落了下眼睫，随后想要从床上起身。
　　但当她微动时，腰肢间的手臂环紧了些。
　　孟棠月顿住，随后才意识到她现在是被贺津抱于怀中的。
　　贺津从背后拥住孟棠月，将她完完全全的揽于怀中，很亲昵且充满占有欲等姿势。
　　思绪迟疑了几秒，孟棠月又抬眸瞧了眼钟表，这个时间无疑是很早的。
　　贺津昨日吃过晚餐后，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工作，休息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半了。
　　孟棠月是不太想打扰到他休息的，她将视线收回，又安静了下来，没再有动作。
　　卧室内的隔离效果很好，即便天色已经明亮，窗外事杂音也一点没透进来。
　　安静太过，孟棠月注视着床头的电子钟表，随着数字的跳动，她仿佛听到了钟表跳动的声音。
　　随之一起的是从肩后传来的细微心跳，像是要隔着胸腔印入孟棠月的身体一样。
　　但孟棠月没有转眸去看，她怕会吵醒贺津。
　　但一个姿势久了总归会不太舒服，孟棠月很轻的动了下，想要移开被压着的手臂时，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却紧了许多。
　　孟棠月顿了下，温热的呼吸靠近于她颈后的肌肤，柔软的触感极轻地压了下去。
　　孟棠月轻颤了下，垂着的眼睫像是栖枝而落的蝴蝶，随着触感移过时而缓缓掀起。
　　有些闷重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早安，贺太太。”
　　一句极为平常的问候语句，因着他亲吻孟棠月颈后的缘故，尾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缓了几秒，孟棠月才轻声应下：“早……”
　　语句微有停顿，随后她才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她本来只是因为手臂压久了不舒服想换个姿势的，但没有预料到会吵醒贺津。
　　颈后的呼吸离远了些，柔软的触感也?????随之消失了。
　　“没有。”
　　不知是不是靠的太近的缘故，低沉的声音从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一样，闷重低哑。
　　心跳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些。
　　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想要再次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贺津又低声问道：“贺太太要起来？”
　　孟棠月背对着贺津，并不能看到他的神色，她手指动了动，只是温声道：“没有的，刚才手臂压久了有些不舒服。”
　　她解释了一下，语气轻缓，注视着窗户的视线却像是落不到实处一样，眸子蓄着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贺津：“不舒服？”
　　话音他抬手捏住了孟棠月纤细的手腕，指尖的热意擦过去，似乎有些微烫。
　　“嗯，刚刚压久了有些麻……”
　　身后的贺津目光微沉，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孟棠月顿手腕，指节沿着细腻如玉的肌肤擦过。
　　他道：“转过来让我看一下。”


第58章 关津
　　◎见面。◎
　　孟棠月安静了几秒并没有应声, 本想说已经没事了的时候, 贺津又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不知怎的手腕那一处忽的有些烫。
　　孟棠月落了落眼睫，最后缓缓转过身去，视线中的景物转换成其他物品，光线也似乎暗了下来。
　　最后停顿在贺津领口的喉结处, 孟棠月视线停了停, 才缓缓抬起手腕道“已经不麻了……"
　　她声音轻，语气也缓和, 眉眼稍抬起一些，漾着温水的眸子就这样注视着贺津。
　　一眼瞧过去, 像是夏日湖水表面的碎光。
　　贺津掀了掀眼皮，目光随即看向孟棠月纤细的手腕间。
　　白腻的皮肤间压了些浅浅的粉色, 因着手腕抬起, 玉镯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 最后堪堪卡在手臂中间, 更显得手腕柔弱。
　　手臂抬高了一会后, 稍微有些不舒服。
　　孟棠月动作缓了缓，想着收回手腕，只是在她还没有做出动作时，贺津抬手环住了她手臂间的玉镯。
　　玉镯戴了一段时间，已经沾染了孟棠月的体温, 贺津环住的时候那些不属于孟棠月的温度随之传递过去，没过一会融在玉里, 更显得热了。
　　孟棠月视线看过去, 目光随之顿了顿。
　　贺津注视了会, 墨色的眸子轻眯了下。她的手腕被贺津牵引着带回柔软的被子里, 玉镯随着贺津指节的力度, 缓缓下落至孟棠月的手腕间。
　　随后，他不紧不慢的环住孟棠月的腰肢，将她重新揽于怀中。
　　隔着薄薄的睡衣，体温相贴。
　　孟棠月轻咬了下唇，缓声说道：”昨天说吃饭的事情定在中午……"
　　贺津的下巴抵于孟棠月的头顶，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嗯，定在哪里?"
　　在孟棠月的视线里，贺津颈间的喉结往下滚了滚，微闷的嗓音从其间溢出，来自于贺津胸膛的心跳声似乎更明显了些。
　　孟青梧昨天给她发的是定位消息，她对这的地点本就不太熟悉，只是模糊的记着一个名字。
　　她静了几秒，才回道：“我等会把定位的消息转发给你……”
　　孟棠月语句微微停顿，温声道：“我不太认识那个地方。”
　　贺津似乎是轻笑了下，低沉的嗓音落进孟棠月的耳侧，“好。”
　　……
　　临近中午时，孟棠月与贺津抵达了定位地点。
　　午日的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车门被打开时，光线顺着缝隙穿进车内，孟棠月不太适应的眨了眨眼睫。
　　短暂的几秒停顿后，孟棠月瞧了一眼为她打开车门的贺津，随之下车。
　　下车后孟棠月抬了抬眼睫，想看清眼前的建筑，但刺眼的光线定定地落在眸中，极不舒适的感觉让她不得不低头。
　　身侧的贺津低眸看向孟棠月，眸色微微停顿后，随即抬手为她遮了小半阳光。
　　在孟棠月低眸时，一块阴影落了下来。光线被遮住好些，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开始清晰。
　　她微微抬了抬眸，视线里是贺津骨骼分明的手腕，袖口因着动作微微上滑一些，露出覆在手腕间的黑色表带。
　　“到了。”贺津掀了眼皮看向对面，随即低声说道。
　　孟棠月眸子动了动，视线转向眼前的建筑，很具有江南气息的小楼，黛瓦白墙，边缘挂着些一长串的小灯笼，门口右处种了颗松针树，一眼瞧去如画似的。
　　视线没有太多的停留，孟棠月收回目光时，温声道：“我们进去吧。“
　　眼下这个时间似乎也不太早了。
　　话音落下，孟棠月又抬眸瞧了眼面前为她遮掩阳光的手，她目光顿了顿，然后抬起手臂缓缓牵住了贺津的手。
　　体温在皮肤交接的时候传递过去，温热的像是浸入了热水一般。
　　孟棠月的动作很轻，牵住贺津手时指尖细不可微地动了下，指尖的热度擦过贺津的手心，像是飘然而至于蝴蝶。
　　她垂了垂眸，只是轻声说道：“没事了……"
　　语句的含义略微有些模糊，话音落下，她牵着贺津的手引着他放下手臂。
　　做好这一切后，孟棠月才掀起眼睫看向贺津。
　　刺眼的光线下，他原本墨色的眸子变浅了些，瞧过去时那些眼底的情绪也好似能被人洞察一般。
　　孟棠月：“刚才只是不太适应阳光，现在已经没事了。”
　　与贺津对视了几秒后，她才温声将方才含义模糊的话语补完。
　　贺津目光微暗，他反手牵住孟棠月，指间穿过她细腻如玉的手指，改为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掌心相贴，他握住了那只飘然降落的蝴蝶。
　　“嗯。“
　　贺津低低地应了声，随后收回目光，牵着孟棠月走进去。
　　到了定好的房间门前，孟棠月目光微有迟疑地看过去，被牵住的手很细微地动了下。
　　与父亲的见面似乎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隔的时间有些久远，有些记忆也似乎开始模糊了些。
　　孟棠月想着事情，眼睫微垂，目光却渐渐变得有些遥远。
　　贺津停下，低眸瞧了眼孟棠月，眸底蓄着些不易察觉的情绪。
　　关于孟棠月心不在焉的情绪，他自然是注意到了的。
　　“贺太太。”他低声唤了句，语句的尾音消失在走廊间的杂音里。
　　孟棠月下意识地应声：“嗯。”
　　语落，她习惯性地抬脸看向贺津，目光间的遥远已经消散了好些。
　　贺津垂眸，眉梢轻挑了下，问道：“先进去？”
　　声音落下，孟棠月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停在门口好一会了。
　　孟棠月应声道：“嗯，好。”
　　她说着，微微动了下被牵着的的手，想抽出去时，反被握得更紧了些。
　　贺津低眸瞧了眼孟棠月，眉眼平静，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她刚刚的动作，也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孟棠月微顿了下，在她想要出声解释牵手不太方便时，贺津已经推开了木门。
　　房间里茶水的清香顺着木门的缝隙溢出。
　　孟棠月下意识的转眸看去，檀木色的内饰被氤氲在茶水的雾气中，四方桌子摆于房间正中央，坐于旁侧的孟青梧瞧见门被推开后，立刻起身去迎。
　　“棠月……”
　　孟青梧的声音从房间的远端传来。
　　孟棠月眸色微微顿了下，随后走进去应声唤道：“父亲。”
　　孟棠月嗓音一贯的温和，这句唤声也比平常轻了不少，话音落下，她又温声说道：“来迟了些，让您久等。"
　　她的眉眼间覆了层很浅的笑意，态度得体，没有拘谨之色，却更是显得关系疏离。
　　像是对待家中普通的长辈。
　　孟青梧微愣了下，目光看向孟棠月身侧的贺津。
　　贺津眉眼不变，他没有随着孟棠月唤一样的称呼，只是极有礼貌道：“孟叔叔。”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婚前商定事宜时孟棠月父母也并未出席，突然随着一起改口倒是不太可能的。
　　孟青梧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随后才将目光转向孟棠月，说道：“没等多久，我也才到这一会。”
　　他抬手将倒好的茶盏递于木桌对面，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都坐吧，先喝点茶水，我叫人来点单。”
　　孟棠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津，目光相接，被牵着的手也被缓缓松开。
　　她安静落座，垂着眼睫看向面前的青色茶盏，杯底印着白色梅花，茶水还是温的。
　　孟青梧瞧了眼安静着的孟棠月，适时出声道：“茶水还有些烫，本是想点凉茶的，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青梧说着，将手中的餐点单递给孟棠月，“我按着你之前喜欢吃的菜品点了几样，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孟棠月垂眸接过，轻声应下：“嗯，好。”
　　她低眸瞧了眼餐点单，视线轻轻扫过，只是很快的勾选了两样，然后收回目光，将手中的餐点单递给贺津。
　　她倒是不大挑食，对于点餐这一块也不怎么有想法，而且今日吃饭是三个人，全依着她的口味也不太好。
　　细白的指尖握着只普通的笔，孟棠月将笔尖的方向转向自己，随后温声问道：“你要看看点些什么吗？”
　　贺津眉眼不变，他抬眸接过笔，低声应道：“好。”
　　一个字的语?????调也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低眸，视线扫过手中的点餐单，按着孟棠月的口味选了几样，没有一点犹豫停顿的，像是一早就知晓熟悉一般。
　　孟棠月并没有收回视线，她自然也看到了贺津点的菜品，目光微有迟疑后，她才意识到贺津全是按着她的口味来选的。
　　换作之前孟棠月大抵是不会这样猜想的。她很清楚两个人即便是口味相近，也不会到完全一致的程度。
　　而且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对于她的喜好禁忌，贺津都是知晓熟知的。
　　但她对于贺津的了解似乎有些少。
　　思即此处，孟棠月眸子动了动，随后收回目光。
　　孟青梧望着孟棠月与贺津的这一番互动，默了好一会才出声问道：“最近常听家中长辈提起你，是叫贺津吗？”
　　贺津闻言抬眸看去，手中的点餐单已经被合上，他似乎只是礼节性地笑了下，未达眼底。
　　“是的，孟叔叔。”


第59章 关津
　　◎鹿角。◎
　　孟青梧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你们婚前棠月是给我发过消息和邀请函的, 只是我当时远在国外, 有一些事情耽误住了，并不能及时赶回来，也是最近才将事情处理完……“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道：”所以你和棠月的婚礼我未能到场, 希望不要见怪。“
　　“棠月从小随着她爷爷生活, 我有许多没有能照顾上的地方，今日约着你和棠月吃饭也是想著作为长辈了解一下彼此, 见见面。“
　　“我与你父亲也算是旧相识，家里也是知根知底的, 你性子沉稳，棠月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
　　孟青梧说着, 视线转向了一旁安安静静的孟棠月, 微有停顿后继续道：“棠月性子太温和了, 心思也细, 有事情和考虑也不太愿意讲出来, 感情方面也温吞，如相处方面有小问题，还希望你能多多体谅。“
　　贺津眉眼不变，眸子却好似深了些许，蓄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 语句认真的回复道：“让孟叔叔担心了，我和棠月虽是刚成婚不久, 但之前也是认真了解过彼此, 相处方面自然是不会有问题。“
　　贺津眸底浮起些许笑意, 薄薄一层, 笼于深色之后。
　　“棠月性格柔和, 有不愿意说出来的心思想法，大抵也有自己的考虑。“
　　贺津的语气不急不缓的，却透着极为认真的情绪。
　　“关于这方面我会多注意交流，让棠月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一旁孟棠月望着眼前的茶盏，眉眼温静，倒是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的端坐着，一语不言。
　　听到贺津的话语后，她下意识地看向他，视线于抬起的瞬间落于贺津深色的眸子间。
　　目光相视，他眼底的深色像是晕染开的浓墨，蔓延开时，专注的情绪就这样显于日光之下。
　　四周安静了下来，孟棠月好似听到了自己不清晰的心跳声。
　　初生的鹿角缓慢生长，融入她的心脏，最终成为不可或缺的部分。
　　孟棠月怔了怔。
　　贺津转眸看向对面的孟青梧，极有礼貌教养地说道：“多谢孟叔叔关怀。”
　　孟青梧面色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相处的好就行。“
　　他说着将目光看向门口道：“这时间倒也不早了，我叫人来点单。”
　　-
　　一顿午餐吃得有些沉默。
　　孟棠月拿着手中的青瓷勺子，小口地喝着碗中的鱼汤。
　　鱼汤乳白，勺子送至唇边时，嫣色的唇肉被浸润潮湿，口红的颜色沾染一点过去。
　　身侧偶尔传来孟青梧与贺津谈话的声音，孟棠月垂着眉眼，只是安静着吃饭。
　　窗外的阳光更甚了些，透过花窗的玻璃，在木桌上落下一块块的彩色的斑驳。
　　眼前白瓷的盘子里，被放下一块已经剥好的螃蟹，孟棠月顺着看去，目光间是贺津即将收回去的手腕。
　　视线转向手腕的主人，贺津低着眸，手中拿着一张白色的餐巾，很斯文矜贵地擦着手。
　　他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孟棠月的目光，只是和对面的孟青梧交谈着，眸子间的颜色也变浅了些，不似刚刚注视孟棠月时的深晦。
　　孟棠月无意识地捏紧了些手中的勺子，瓷制的勺柄逐渐温热。
　　她心思太细，对于自己的情绪变化能很快的察觉到原因，就如同此刻。
　　她很清晰的知道，方才那些模糊而复杂的情绪来源自贺津。
　　在往后细想下去是什么？
　　孟棠月的眸子顿住，眼底的清水也被一层雾气笼罩着。
　　许是注视的时间过长，贺津对孟青梧微微点头后，视线不经意地转向身侧的孟棠月。
　　见她一副出神的样子盯着自己，贺津眸子微顿。
　　孟棠月自然注意到了贺津转向她的目光，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收回目光，随后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大抵是没有注意到碗底还有大半鱼汤，勺子落下去的瞬间，几滴鱼汤落在了手背间。
　　孟棠月目光微顿，低头想抽纸巾去擦时，贺津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
　　指节覆于纤细的手腕间，力度很轻，却迫使孟棠月停下了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纸巾，转为牵着孟棠月的手指。
　　贺津低眸，很认真地为孟棠月擦除了手背上落下的鱼汤。
　　纸巾柔软，压于手背的皮肤处，像是落下的一块白棉。
　　孟棠月眼睫颤了颤，被捏住的手像是忽的被烫了下。
　　花窗间落下的斑驳覆于贺津的修长的指尖，像是艺术品似的矜贵。
　　“不吃螃蟹？”
　　他一贯低沉的嗓音被刻意放缓了些，指尖微微擦过孟棠月的手背，温度就这样蔓延过去。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微微摇头解释道：“刚刚没有顾上吃......”
　　顾及着孟青梧在场，她的声音轻小了许多，变得温软轻和。
　　贺津低笑了下，随后掀起薄薄的眼皮，目光看向孟棠月，只是意味不明地问了句：“因为看我？”
　　孟棠月的耳朵微微热了下，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要不要应声。
　　贺津似乎并没有要孟棠月回答的意思，他目光很深地注视着孟棠月微颤的眼睫，几秒后，他收回手，继续和孟青梧说着刚刚未完的话题。
　　孟棠月又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贺津，随后又垂眸看向白瓷盘中剥好的螃蟹。
　　她迟疑了一秒，最后抬手拿起。
　　她倒是不讨厌吃螃蟹的，只是确实因为盯着贺津怔神，没有顾上去吃。
　　想到此处，耳间的热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饭后，孟青梧又点了些凉茶，说是天气炎热，等喝了些消暑的东西在回去。
　　孟棠月自然不好拒绝。
　　期间，都是贺津与孟青梧交谈，孟棠月安静坐着并不出声打扰，只有孟青梧提起她时，她才会稍微应上几句。
　　但孟青梧话题总是喜欢往孟棠月那引，目光也总是时不时的看向她，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贺津自然是看出来的，他转眸望向身侧的孟棠月，眸子微沉后，他对孟青梧礼貌道：“抱歉孟叔叔，我可能要出去接个电话。”
　　孟青梧点头应道：“好，你去吧。”
　　贺津随之起身，孟棠月刚刚怔了会神，似乎还未注意到他们方才的谈话，她仰起脸，有些迟疑地看向贺津。
　　贺津微微低头，眸色有些深地看向孟棠月，低声道：“我出去接个电话，等会回来。”
　　孟棠月这才明白他起身的缘故，她点头应了下来。
　　木门被轻轻合上，江南韵味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孟棠月和孟青梧两个人。
　　气氛开始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模糊地传来人群喧闹的声音。
　　孟青梧本就是想单独和孟棠月聊聊的，他只是静了几秒，就开口唤道：“棠月……”
　　“你婚前给我发消息时，但婉婉那时病了需要动手术，我本是想赶回来参加的，但婉婉的身体很危险，所以没有回来，希望你不要怪爸爸……”
　　孟棠月注视着眼前的凉茶，眉眼依旧是温静的样子。
　　婉婉是孟青梧再婚后的女儿，她是没有见过的。不过，这对于孟棠月来说似乎是不重要的。
　　从一开始她就没对父母来参加婚礼的事情抱有太多的期望，所以，孟棠月和她母亲没能到场时，她并不意外。
　　孟棠月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木桌，目光淡淡，听孟青梧讲完后，她才抬眸应声道：“没有的，爷爷和我讲过婉婉身体不好的事情。”
　　孟棠月的嗓音轻和，提到婉婉两个字眼时，她语句微有停顿。
　　似乎是不太习惯说出这样亲密的称呼，毕竟是素未蒙面之人。
　　“您先前已经发信息和我解释过了，倒不必再解释的，我能理解的。”
　　孟棠月说这话时，眉眼间浮了些清浅等笑意，瞧上去倒是与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眸子间透着些淡淡的疏离。
　　她与孟青梧许久未见，幼年的感情自然不会持续到现在，疏离是必然等事情。
　　即便孟棠月不想将关系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感情淡薄这件事情，是会从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所体现出?????来的。
　　这样不远不近的礼貌疏离，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相处方式，至少对于孟棠月来说，是最适合的关系，也仅能到这。
　　孟青梧自然也是清楚，他停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回来时，想了许久，也不知道你未来的丈夫上个什么样的人，什么品性......”
　　“今日看到你与贺津的相处，我放心了许多，他是个沉稳的性子，与你也般配。”
　　“没能参加你的婚礼始终是我的遗憾事情，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婚姻美满。”
　　孟棠月表情不变，心底生出些许复杂的情绪，从幼年父母的争吵的婚姻，在到随着爷爷生活，这中间有着太多的变故。
　　她又何尝不期望父母的关爱与注意力呢，只是太少了，以至于她再不能期望。
　　自主的去削弱疏离关系，总比次次失望要好许多。
　　孟棠月敛了敛眸子，笑意却是未收的，她微微点了点头，只是应道：“我知道的，让您担心了。”


第60章 关津
　　◎午后。◎
　　午后, 阳光中的热意比平常更甚了些。
　　孟棠月推门从房间里走出来, 轻轻合上门后，她下意识地转眸去找贺津的身影。
　　长廊光线明暗交织，有些狭窄，陌生的人从旁走过时, 目光所视的距离也被来往的人群遮掩了些。
　　孟棠月顿了下眸子, 目光间的情绪渐渐转为迟疑之色。
　　贺津出门时说的是去接个电话，中途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住了吗？
　　孟棠月心底生出些疑惑，随后转身准备向长廊出口走去。
　　她还未有动作时, 身后传来贺津熟悉的声音：“贺太太。”
　　孟棠月停顿了下，鞋跟落于木质的地板间, 发出些很细微的声音。
　　她转眸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长廊的后侧摆了两盆对称的金桔树, 侧枝还未被修剪, 显得繁杂又遮挡视线。
　　贺津立于金桔树后, 上身半倚靠着木色的墙壁, 金桔树的绿枝遮了些其后的轮廓，只能瞧见他斯文淡漠的侧脸。
　　尽头的窗侧倾落着午后阳光，直线一样的光影顺着墙壁蔓下，投射于他轮廓清晰的侧脸间。
　　鼻梁挺直，暖色光晕充斥, 他神色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孟棠月微怔了下，忽的想起与贺津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他倚在窗台边, 目光晦色不明地望向她。
　　是初春时的事情了。
　　孟棠月只是微怔了几秒, 随后走上去前去温声问道：“是接完电话了吗, 怎么不进去呢？”
　　这个距离倒是不远, 孟棠月走到贺津面前, 视线稍抬起些。
　　贺津低眸，目光淡淡地问道：“嗯，和孟叔叔聊完了？”
　　孟棠月目光微顿，因为贺津的这句问话，她才迟缓的知晓贺津是有意出门，让她与孟青梧单独相处的。
　　孟棠月只是稍微停顿了一秒，仰脸时眉眼很自然地浮起浅笑，她微微点头应下：“嗯。”
　　温和的声音轻缓了许多，孟棠月又补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临出房间前，孟青梧在里面接了通电话，这一时半会的应该不会出来了。
　　孟棠月出门前倒是和孟青梧说了要先走的事情，现下回去也是可以的。
　　贺津微微点头，随后低声回道：“我送你回去。”
　　孟棠月闻言应道：“好。”
　　话音落下，她迟疑了几秒又像是解释一般地问道：“你在这等了好一会了吗？我刚刚出门前还想着你没有进去，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耽误住了。”
　　孟棠月说问句时，语气会不自觉地放轻，尾音温和，像是靠近时的吴侬软语。
　　搭着眼尾的笑意，怎么瞧都是温婉可人的样子，连同着夏日的浮躁都要因为她而消散去。
　　贺津低眸注视着孟棠月，眸子里蓄着午后阳光，眉眼平静，目光却像是很专注一样，瞳孔也变成了有些浅的黑棕色。
　　“我出来后给你发了消息。”
　　孟棠月和孟青梧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他并没有选择进去。
　　孟棠月眸子间浮现出疑惑之意：“消息吗？”
　　她下意识的低眸去看自己手中提的苏绣小包，孟棠月抬手去打开上面的珍珠锁扣，将里面装着的手机取出。
　　她将手机屏幕按亮，随后说道：“我刚刚手机一直没有拿出来，所以没有注意到……”
　　她说着解锁屏幕，点开了贺津发过来的消息。
　　【在外面等你。】
　　只有这简短的几个字，孟棠月目光多停留了会，嫣色的唇轻轻抿了下。
　　她抬了眸子忽的有些认真道：“抱歉，刚刚没有看到消息，其实你进去也没有关系的......”
　　贺津没有应声，他垂着眼皮，目光淡淡地落在孟棠月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贺先生这三个字的备注显示在最屏幕顶端，不大不小的字体正是醒目。
　　贺津的目光似乎是往下沉了沉，他立起身，微倚靠的背部从墙壁上离开，颀长的身行落下阴影。
　　他背立着阳光，斯文淡漠的眉眼笼在光线的暗处，眼皮微抬，看向孟棠月时，目光里是一片深色的潮水。
　　随着自动熄灭的手机屏幕，一点点的暗下去。
　　孟棠月自然也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她微抬着眉眼，正想出口询问时，贺津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指节沿着手腕的玉镯滑下，最后将她的手包裹于掌心。
　　“嗯，我知道。”
　　贺津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至耳侧，他抬眸看向长廊尽头，眸子轻轻地眯了下，说道：“先回去。”
　　......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了。
　　夏日风动的声音漫过半开的窗户，孟棠月走到旁侧，抬手将窗户关上。
　　天气热得厉害，孟棠月走到对面的桌前前倒了杯温水。
　　孟棠月端着玻璃杯子，送至唇边，透明的温水沿着杯口润湿唇肉，像是沾着露水的樱桃。
　　在她准备放下杯子时，贺津从门外进来。
　　卧室刚开了冷气，门被推开时，外界的一点热意也顺着缝隙透进来。
　　孟棠月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下，她眸子看过去，温和地开口问道：“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回到别墅时贺津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去了书房。
　　孟棠月又疑惑地瞧了眼旁侧的钟表，似乎才过去十分钟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想放下杯子时，贺津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搭着条深蓝色领带，不显得太过正式，简约而矜贵。
　　修长冷白的指节扯了下领带，贺津低眸看向她，很低的应道：“嗯，结束了。”
　　事实上是提前结束的，本是下午的会议改成了线上视频，贺津只是简短地说完会议内容后便选择了中止。
　　孟棠月点头应下，随后垂眸微微抿了口温水。大抵是冷气太足了些，杯子间的水不一会就冷却了下去。
　　杯口唇边移下，内里剩下的小半温水晃荡出细微的波纹。
　　孟棠月准备放下杯子，在她微微侧目时，贺津却忽的揽住了她的腰肢。
　　她被带到贺津的怀中，动作有些突然，手中端着的玻璃杯子因为动作而微微倾斜了些。
　　本来只剩小半的水漫到了杯口，顺着倾斜的方向粘湿了贺津的衬衣。
　　孟棠月微惊了下，想将倾斜的杯子拿正时，贺津抬手取走了杯子。
　　杯底落于台面时，发出些清晰的声音。
　　孟棠月下意识地抬手去触衬衣被晕湿的部分，湿漉了大片，连领带也粘了水渍。
　　“我刚刚没有注意到水杯......”
　　孟棠月温软的声音里透着些关切，眉眼微垂着，又轻声说道：“卧室里冷气开的低，等会该着凉了。”
　　贺津眸子微暗，他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嗯。”
　　环着孟棠月腰肢的手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搭在侧腰处，微微划过旗袍的柔软面料。
　　他微微俯身，忽的低声问道：“棠月会解领带吗？”
　　他目光晦暗地看向孟棠月，亲密的称呼很自然的从喉间溢出，语气里蓄着引导之意。
　　孟棠月自然能是挺懂他问话之后的意思，她的视线落在贺津深蓝色的领带上，微顿一秒后，她抬手指尖触到领带系好的结口。
　　因为贺津刚刚扯了些的缘故，领带已经松了不少，孟棠月微微抬着眼，动作轻缓地为贺津解下领带。
　　在与贺津结婚前，孟棠月是从未系过领带的，自然也没有帮别人解过领带。
　　细白的指尖捏着结口缓缓解下，靠的有些近，即便是很轻的动作，手指还是不可避免的擦到贺津的脖颈间。
　　在领带完全解下时，隔着衬衣领口，手背却不小心蹭到了贺津的喉结。
　　在孟棠月的视线里，贺津的喉结往下滚了滚。
　　孟棠月缓了下动作，随后取下领带。
　　她微仰起脸看向贺津道：“你要换掉吗，我去给你拿衬衣。”
　　话落，她转眸瞧了眼贺津的身后，捏着领带的手落到环在腰肢间的手臂上，她动作很轻的往下推了下，无声的示意贺津松开。
　　“不用。”
　　贺津的嗓音里蓄着些哑，他又将?????孟棠月往怀中带了些，目光很暗地注视着她。
　　他俯身靠近孟棠月，眸中浓稠的墨水就这样顺着目光倾落。
　　“等会是要脱的。”
　　微哑的尾音落于孟棠月耳侧，他微微低头，挺直的鼻尖划过孟棠月脸侧，微带着属于他的温度。
　　孟棠月没太听懂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她眸子动了动，浮起些疑惑之意，却没有开口询问。
　　贺津亲了亲孟棠月的侧脸，薄唇顺着她下巴上的软肉，来到唇间。
　　唇息蔓过去，他倾身吻住了孟棠月。
　　热意随着微启的唇缝间压过去，湿软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孟棠月捏着领带的手紧了些，心端不可避免的生出些乱。
　　吐息像是被吞噬了一样，尽数的没入唇齿间。
　　亲吻的时间长了些，孟棠月忍不住的往后退，小腿间忽的抵到木椅的边缘，随着动作，雪白的肌肤缓缓压下去。
　　骨节分明的手解了旗袍侧方的盘扣，到第三颗时，纤细的腰肢顺着呼吸缓缓露出。
　　贺津抬手握住，柔腻的肌肤划过掌心，像是初夏白瓷，温热细致。
　　贺津不轻不重的捏了下，随后扶着孟棠月的腰肢，让她坐到身后的木椅上。
　　湿热的吻落到了孟棠月脸侧，贺津低眸注视向孟棠月，眼底是一片深色的暗潮。
　　呼吸靠的极近。
　　旗袍领口间的盘扣微微一扯便落了下来。
　　膝盖压着木椅的边缘，小腿乖顺地沿着弧度滑落下去。
　　贺津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沿着盘扣向下，滑入一片温玉的肌肤间。
　　孟棠月呼吸太乱，捏着领带的手也开始无意识的松落。
　　夏日的微风拂过窗台，暖色的光线顺着树枝间隙落下来。
　　孟棠月微微仰着脸，唇间微启，软红的颜色被掩于白齿之后，暗昧不清。
　　清水的眸子间蓄着午后阳光，清晰的倒映着贺津的眉眼。
　　呼吸从嫣红的唇间吐出，精致的随之锁骨微微起落，像是展翼的蝴蝶。
　　心端也顺着呼吸渐乱。
　　贺津抬手接过孟棠月手心捏着的领带，随后他低笑着问道：“棠月喜欢这个领带吗？”
　　尾音的语气词变得暗哑，蓄着引诱。
　　孟棠月微仰着脸，闻言，她看向贺津手中搭着的领带，她眼睫微颤，迟疑着没有开口应声。
　　贺津眸子沉了些，指节划过侧腰肌肤，缓缓沿下。
　　他没有再次出声询问，只是用着指尖挑开她温玉似的月退心。
　　孟棠月极细的呜咽了下。
　　温婉的眸子在贺津缓慢的动作下变得清水一片，顺着眼眶缓缓向下滴落。
　　她咬了咬下唇，仰起脸时视线模糊一片。
　　瞧着楚楚可怜的样子，眼尾都晕了层薄薄的浅粉。
　　贺津轻眯了眸子，眼中显出几分危险之色，他又哑声诱哄似地问道：“喜欢吗？”
　　孟棠月思绪迟缓了几秒，随后她才微微点头，不得不小声应道：“喜欢……”
　　简短的两个字因为过乱的呼吸而变得温温吞吞的，唇齿间吐出温热的呼吸，无声的没入冷气中。
　　贺津低笑了下，随后低头亲了亲孟棠月的眉眼。
　　薄唇贴上去时，她微红的眼尾又溢出一点清水。
　　贺津抽出手，修长的手在光线下冷白到近乎病态，更称得青筋明显，而指尖上似乎还沾了些透明的露水。
　　孟棠月眼睫颤了颤，随后避开视线，脸侧的潮红蔓延至颈间。
　　贺津低眸捏住孟棠月的戴着玉镯的手腕，深蓝色的领带覆盖过去，在她纤细的腕间系了一个松垮的蝴蝶结。
　　白瓷一样细腻的手腕上压着深色，倒是愈发醒目。
　　贺津目光扫过，一贯斯文的眉眼间燃着无名的暗欲，眼中的墨水像是能将人吞噬一样。
　　旗袍领口微松，由于孟棠月坐着的缘故，目光低视时，是一片腻人的雪白。
　　贺津低眸亲吻过去，沿着侧颈的曲线向下。
　　印上一点点浅色痕迹。
　　搭于木椅边缘的细白小腿被分开了些，贺津的手压在孟棠月没有旗袍遮掩的膝盖上端，热度烫的像是能将人融化。
　　木椅背后并没有靠背，悬空着大片，孟棠月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
　　在她极度没有安全感时，指尖抓住了旁侧的圆桌，蕾丝桌布覆盖于上端，她捏住了蕾丝末端。
　　桌布被一点点扯下，放于上端的水晶花瓶也快要倒下。
　　孟棠月听到了细微晃动的声音，她不得不松开手轻声道：“要掉下去了……”
　　贺津从她的颈间抬起脸，薄唇不知因何故颜色变得明显，一双墨眸注视着孟棠月，暗欲而暧昧。
　　他环住了孟棠月的腰肢，将她带于怀中。
　　“去床上？”
　　他问道，嗓音低哑的落于孟棠月耳侧，也顺着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孟棠月抬了抬眸，长卷的睫毛尾部沾着些泪水，像是打湿的蝴蝶翅膀。
　　她不太有安全感的环住贺津脖颈，唇息靠近于衬衣领口，眼睫垂下，温软应道：“嗯……”
　　声音太轻，如若不是她与贺津靠的很近，这句应声多半会消没与空气间。
　　纤细的腰肢被提起些，旗袍尾部滑过木椅的边缘，缓慢离开。
　　孟棠月被贺津抱于床侧，她被放下去时，柔软的被面随之塌陷下去。
　　像是落入了棉花了一般。
　　环住贺津脖颈的手臂像是失了力气，软软地往下滑落，她被抵于浅色的被面间，长发倾落散开，如泼墨似的蔓延。
　　贺津低着眉眼，抬手将孟棠月的手臂压于上端，指尖相扣，又交缠在一起。
　　旗袍摇摇欲坠，她瓷白的肌肤泛起漂亮的粉色，尽数的显露在贺津暗沉的目光中。
　　肌肤相贴，黑色的衬衣不知何时解了几颗扣子。
　　在贺津没入时，他低头吻住了孟棠月，将她细微的轻喘吞没。
　　曲线迎合，身体的轻颤陷入被子间。
　　孟棠月意识模糊，温软的声音随之喘息溢出：“贺津……”
　　一句唤声变成模糊低语。
　　贺津眸色一顿，随后喉结滚了滚，他哑声应道：“嗯。”
　　他的动作也从初时缓慢到愈发不可控制。
　　孟棠月被顶的呼吸凌乱，潮红弥漫，连同着视线都是晃动模糊的。
　　入得太深时，她咬着下唇，嫣红的唇肉陷下去，呼吸几乎是克制不住的。
　　有一瞬间，孟棠月甚至以为她会从床上掉下去。事实上却并没有，她被贺津扶着腰肢，一遍遍的缠绵。
　　盛夏的光线刺眼太过，窗帘被拉于旁侧，玻璃外时生长的绿枝，间隙处落下阴影。
　　明亮的光线散落，能看清孟棠月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眸子湿润，蓄着温软之意。
　　凌乱的长发微散于脸侧，一点碎发的末端被孟棠月不小心含于唇间，唇肉樱红，细微的吐息从中溢出。
　　贺津缓了缓动作，随后抬手将她含进的碎发取出，发尾落于脸侧，又和长发交织在一起。
　　贺津的指节捏住孟棠月下巴，眸子间晦暗的情绪从眼底浮起，像是忽的燃起的火星，对视时，目光会不由自主的陷进去。
　　孟棠月自然不会例外，她眸子微微怔住，来自心端的声音好像漫到了耳侧一样。
　　鹿角从心脏长出，呼之欲出的情绪与答案在一瞬间浮于思绪间。
　　贺津注视着孟棠月，随后低头，指节慢斯条理的划过她的下巴。
　　缠绵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的，他靠近孟棠月，低声问道：“现在是贺先生在爱你？”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要结束了。


第61章 关津
　　◎答案。◎
　　思绪凌乱不清时, 落入耳侧的低哑嗓音也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滚烫的吐息压于她的脸侧, 顺着潮红的颜色缓慢向下，薄唇印下痕迹。
　　因为贺津的这句问话，孟棠月迟缓了思考了几秒，还未清醒的思绪又被贺津的动作撞乱, 她极小声的呜咽了下, 嗓音变得温软，像是不自觉的撒娇。
　　贺津抬眸看向孟棠月, 目光杳冥，他握着孟棠月纤细的腰肢, 低头亲了亲她，哑声问道：“棠月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掌心下是一片温热的软腻, 贺津目光注视着孟棠月, 眼底的深色间暗藏着些许诱引, 明亮的光线从他额间倾落, 眼前的情绪又渐渐模糊。
　　孟棠月克制了下凌乱的呼吸, 她抬起湿漉的眼睫，视线氤氲的转向贺津，眼尾的清泪无声的落下去，没入乌发间。
　　视线在抬起时，落入贺津晦色的眼底, 掉入无止的暗色间。
　　备注吗？
　　这个词语缓慢的出现在孟棠月的思绪间，她眼睫颤了颤, 细白的手指无力的捏紧了柔软的被面, 变成一道道清晰的褶皱。
　　孟棠月缓了好半会, 并没有回答, 她不太明白贺津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关于他的备注。
　　细碎的轻喘顺着微显的舌尖溢出, 孟棠月的眸子里尽是清水的痕迹。
　　贺津握着她，力度迫使她往下来了些，严丝合缝，入得她往后退去。
　　力度太重，深得孟棠月几乎要喘不上气。
　　贺津眸子沉了些许，他停了下来，抬手将那些贴于孟棠月脸侧的凌乱长发，整理至耳后，他又低声问道：“棠月不想说吗？”
　　孟棠月想往后?????退，但身体却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她微微摇头，视线里是贺津的脖颈处，喉结微微滚动，禁欲斯文。
　　“贺先生......”
　　她小声的将这个称呼说出，语句太缓，温温吞吞的，软的不成样子。
　　话落，贺津眸光微敛，眼底的危险之色显露于灯光之下，指尖擦过孟棠月脸侧的泪痕，他眯了眯眸子，语气低哑的重复：“贺先生？”
　　尾音微微上扬，暗沉的嗓音顺着微微滚动的喉结溢出，说不出危险与禁欲。
　　孟棠月眼睫轻颤几许，她感情方面确实迟钝，但还不至于听不懂这几句问话的含义。
　　她微微仰起些下颌，视线顺着贺津的喉结往上看去。
　　孟棠月缓了缓呼吸，目光注视向贺津的眸子，软声解释道：“是没有结婚前的备注，还没有来得及改过来......”
　　温和的声音落于暗昧的卧室，贺津微微用力，将她从柔软的被面间抱起。
　　这个动作让孟棠月微怔了下，她目光看向贺津，眼中的雾气像是潮湿的雨。
　　纤细的小腿沿着贺津的衬衫最下处滑过去，她腰肢上的手臂只是微微扶着些力度，显得漫不经心的。
　　孟棠月几乎是不得不环住贺津。
　　手腕处的肌肤擦过贺津的侧颈，腕间的玉镯也染着温度。
　　孟棠月软的像是化掉的年糕，柔腻的肌肤全然靠于贺津怀中，满处的潮红，印着贺津的痕迹。
　　她无意识的靠近，曲线完完全全的迎合在一起，心口都似乎要贴在了一起，在那一处，她似乎感受到了贺津的心跳，一点点的蔓延至她的思维间。
　　她没办法忽略，甚至觉得她的心跳渐渐与贺津同频，融到一起似的。
　　身体与思维都忍不住的往贺津的方向靠拢。
　　手臂软软的环着贺津，呼吸落在他侧颈处，带着温软的淡香，一点点的侵袭过去。
　　贺津眸色沉沉，他只是轻轻地摸了下孟棠月的长发，并未再有任何动作。
　　“棠月想要吗？”
　　气息若有若无的落在孟棠月耳侧，他似乎揭过了那个关于备注的问题，只是低声的询问道，语气暧昧不清的。
　　孟棠月的侧脸靠在他的脖颈处，听到贺津的嗓音后，她抬了抬雾蒙蒙的眸子，思绪缓慢的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柔软的唇肉轻轻擦过贺津的喉结，她微怔了下，却不肯应声。
　　贺津气息一顿，眸色在瞬间起了变化。
　　他又摸了摸孟棠月的长发，柔软的触感在他修长的指尖滑过，轻飘飘的触感，像是白梨落了上去。
　　心端升起无名的痒意。
　　贺津轻轻地□□了下，漫不经心的动作，眉梢微微挑起，他又哑声问：“想要贺先生爱你吗？”
　　末尾的语气助词落低哑而清晰，动作缓慢的，让人没有办法清醒思考。
　　孟棠月又靠近了些，湿润的气息蔓延过去。
　　好一会的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贺津的呼吸声。
　　不疾不徐的动作，一点点的侵蚀掉孟棠月的理智，她溢出极细的声音。
　　贺津低头亲了亲她，又问：“嗯？”
　　一个字的疑问，含糊不清的。
　　话落，低哑的嗓音又在耳侧响起：“宝贝不要，我就停下来……”
　　他从未唤过这样亲密的称呼，语句也低低缓缓的，像是要给孟棠月思考的时间。
　　孟棠月侧过脸，潮红弥漫于每一次肌肤，心口的跳动愈来愈快。明明是很缓的动作，可她却像是要喘不过来气一样。
　　像是从温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心口的那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与他视线的交接时的思绪缓慢，靠近后无意识的依赖，此刻被他侵占的理智，因为他而起的轻颤。
　　每一个答案都是贺津。
　　孟棠月缓缓抬了眸子，视线顺着贺津的下巴看向他的眼底，系着领带的手腕无力地滑落下去，最后缓缓牵住贺津的手。
　　触碰到时，温度像是火星子一样，顺着指节烧到每一寸经脉。
　　孟棠月主动亲了亲贺津的下巴，眼尾的粉色像是盛开的樱花。
　　她小声唤道：“贺津……”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消失在唇齿间，贺津吻住她，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力度渐重，缠绵的动作一遍遍的，每一次都将她入到最深处。
　　窗外的白日依旧明亮刺眼，光线晕开斑点，洒落于柔软的被面间。
　　到了傍晚时，孟棠月才模糊睡去。
　　侧脸陷入柔软的枕头间，脸侧的潮红还未退去，呼吸清浅，安静而乖巧的样子。
　　夕阳的暖橙色落下，更显得她眉眼温婉柔和。
　　贺津低眸注视着，目光里是一片极浅的温和宠溺，指尖缓缓划过她纤长的黛眉，又轻轻收回。
　　大抵是怕惊扰到孟棠月，他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忍不住亲了亲孟棠月的脸侧。
　　目光间的情绪在孟棠月所不能看见时，而缓慢倾露。
　　贺津是个商人，看事与人是要比旁人透彻些的，从与孟棠月最初相处时，他就能大概清楚孟棠月的性子。
　　清水最温和也最沉静，正如孟青梧上午所说，许多事情与想法她并不会说出来，即便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考虑。
　　感情方面大抵也是如此的。
　　但贺津是最不缺耐心的商人，他会蛰伏等待，甚至于诱引她，让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无论身心。
　　-
　　孟棠月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暗沉的天色。
　　唇间传来模糊的柔软触感，孟棠月眼睫微微掀起，暖色的灯光充斥于眼前，她不太习惯的闭了闭眼睫。
　　唇间柔软的触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贺太太……”
　　清晰低沉的嗓音落下，孟棠月强撑起困意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是模糊的，眸底也是雾蒙蒙的水汽。
　　卧室的冷气开得很低，但是孟棠月昏沉的睡了几个小时，脸侧的潮红还未完全消退，鼻尖都带着一点红晕。
　　孟棠月看向眼前的贺津，意识模糊的思考几秒后，她轻声应了下：“嗯……”
　　声音轻的更像是呢喃。
　　贺津目光微顿，他抬手将孟棠月睡乱的长发整理至耳后，然后低声哄道：“已经八点了，吃了晚餐等一会再睡，嗯？”
　　贺津原本是不想叫醒孟棠月的，但是中午时她吃得就很少，到这会再睡下去，身体也会不舒服。
　　孟棠月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些许，她目光下意识地想去看向钟表，但是她被贺津侧拥于怀中，视线被尽数的遮掩住，只能看到贺津的衬衣领口。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衣，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喉结也被掩于衣领之下。
　　孟棠月眸子顿了顿，随后轻声重复：“八点了吗？”
　　她感觉她似乎睡了很久，身体软得没有力气，完完全全的陷于被子间。
　　贺津：“嗯。”
　　低低的嗓音压下，呼吸也一并落入孟棠月耳侧。
　　“我抱你起来？”
　　贺津看向她，眸子间晕这模糊的暖光，情绪也看不清楚。
　　孟棠月犹豫了会，想出声说不用时，才发现自己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
　　她微顿了几秒，随后轻声应道：“好……”
　　贺津闻言，目光淡淡的敛了些许，随后揽着孟棠月的腰肢将她抱起。
　　白日穿的旗袍已经换成了白色睡衣，细细的肩带压着肩颈，红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愈发显眼，只是被轻薄的外套遮掩着，只露出些许脖颈的线条。
　　冷气顺着空气攀延到肌肤处，孟棠月的思绪彻底地的清醒了过来，她瞧了眼窗外无尽的夜色，随后又收回目光。
　　确实是晚上了。


第62章 关津.
　　◎喜欢。◎
　　孟棠月被贺津抱着下了楼。
　　客厅里的灯光要比卧室里明亮许多, 长桌前铺着精致的餐布, 烛台燃起的火光印于墙壁间，变成长长的虚影。
　　贺津将孟棠月抱于餐桌旁侧。
　　桌面间摆着碗水晶虾饺，孟棠月坐于桌子前，视线看向面前的小碗。
　　似乎是睡的太久了些, 也不怎么有胃口。
　　孟棠月轻轻抿了下唇, 随即抬起视线看向一旁的贺津。
　　大抵是因为她迟迟没有动筷子的原因，贺津微挑眉梢, 眸底印着烛火的长影，晦色不清。
　　“不喜欢？”他问。
　　嗓音低沉, 他又道：“我让人换一份。”
　　孟棠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温声回复着：“不是的……”
　　刚刚醒来的缘故, 嗓音间也浸着温软, 语句轻缓, 落到宽阔的客厅时, 倒显得像是呢喃。
　　话落她问道：“你不吃吗？”
　　餐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 显然只是她一个人的份量。
　　贺津低笑了下，眉眼间的斯文淡漠消退了些，眼底倒映着着的烛火，目光对视时，好像陷入了燃起的花田。
　　“我吃过了, 贺太太。”
　　那句熟悉的称呼压低了些，像是靠近的低语, 又像是是在有意的强调。
　　孟棠月注视着贺津的目光微顿了下。
　　忽的想起下午时的场景, 贺津抵着她, 让她一遍遍唤他名字时的场景。
　　孟棠月下意识地垂了眼睫, 她目光转向面前的水晶虾饺, 抬手拿起了一旁的筷子。
　　她温吞地咬了口，视线看向了墙面烛火的影子，?????思绪间却是关于贺津备注的事情。
　　她不太认为突然提起的事情会是巧合。
　　是午后她拿出手机查看消息时被看到备注了吗，视线怔了下，孟棠月又下意识地转眸看向贺津。
　　餐布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亮起的屏幕间是一些复杂的文件，孟棠月目光微顿了下，随后才看向贺津。
　　侧脸的轮廓蓄着水晶灯的光线，斯文寡淡的眉眼也似乎染了些温和，眼底倒映着电脑屏幕的虚光，眼底只有着专注的神情。
　　在下午时，贺津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专注到眼底全是她的倒影，只有她。
　　孟棠月很难不会陷入进去。
　　从她初时同意结婚到现在的相处，孟棠月不会察觉不到其中的变化，那些细微的情绪最终随着出生的鹿角，转为清晰的动心。
　　她没有办法不将这种情绪和喜欢牵扯到一起，这个答案是确定的。
　　但贺津的感情她是不确定的。
　　清水的眸子出神似的怔住，眼底的情绪渐渐变得遥远，显起湖光山水。
　　直到贺津转眸看向她。
　　四目相视，浮起的短暂的情绪都一点点的敛回去。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最终避开目光。
　　她最近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贺津。
　　贺津眸子微顿了下，骨节分明的手盖上笔记本电脑，指节曲起时不轻不重的敲了下，餐厅里安静太过，一点点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棠月是有话想说？”
　　他又唤回了棠月的称呼，语气平常，似乎只是不经意地问起。
　　孟棠月拿筷子的手微顿了下，水晶虾饺只吃了小半，她放下筷子，微微摇头道：“没有的......”
　　她刚刚是想着事情所以才会出神的。
　　孟棠月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贺津，只是微微垂着眼睫，长卷的弧度在侧面落下一小块阴影。
　　在孟棠月看不见的视线里，贺津轻眯了下眸子，一惯平静的眉眼间转成了其他颜色。
　　他收回了手，背部微靠于椅子上，眉眼随之陷入光线的明暗交接处，注视着孟棠月的眸子掩着晦莫的情绪。
　　他默了几秒，目光轻轻扫过孟棠月发现的筷子，随后开口问道：“棠月没有胃口？”
　　这句低沉的话语落下，孟棠月才转眸看向贺津，她轻轻点了点头，眸子间的雾水消退，又变回澄澈清水。
　　她下午似乎是睡了很久，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孟棠月无意识的摁了下眉心，在她还没收回手时，贺津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收手的动作停了下，她抬眸看向贺津，手腕被修长的指节握着，他引着她慢慢放下。
　　“我叫人来收拾，困了先去休息，嗯？”
　　孟棠月是不太困的，但她还是应了下来：“嗯，好。”
　　她应了声音后，贺津松开了捏着她腕间的手，随后起身，一道颀长的影子落下。
　　眼前明亮的光线被遮掩了许多，孟棠月习惯性微仰起脸。
　　贺津俯身亲了亲她的额间，气息落下去，紧接着是低沉的嗓音，“我去书房处理事工作，会很迟，不要等我。”
　　孟棠月感受到额间的呼吸离远了些，她眼睫轻颤了下，最后轻轻点头：“好......”
　　......
　　贺津去书房后，孟棠月盯着手机亮起的屏幕微怔了会，安静的气息无声地流淌着。
　　贺先生的备注印于她的眼底，她低着眸子，将备注改为了贺津。
　　输入进去时，孟棠月还有点迟疑，这个称呼不算亲密的，但她似乎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备注。
　　但相比于贺先生是个疏离的称呼是要好上许多的，只是不会显得客气不太熟悉的样子。
　　犹豫了几秒，孟棠月最终点了完成。
　　餐桌上烧尽的蜡液顺着直线滴落，在餐布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随后起身准备上楼。
　　穿过大厅时，孟棠月的目光不经意的转向落地窗前。圆顶的弧度，玻璃明亮，绿枝落下阴影，外景里是一片星稀的晚夜，
　　孟棠月目光稍顿了下，她走到窗前，目光认真地看向窗外。
　　绿植的草坪间种着棵枝叶繁茂的棠梨树。
　　孟棠月目光间起了些迟疑之色，她虽搬进来不算太久，但对这里的事物还是相对熟悉的，比如这颗莫名出现的棠梨树。
　　她记得昨日那里还是一片空荡的草坪。
　　盛夏的季节，早已不是棠梨的花期，枝头上结了些许小小的果实，压着枝叶，微微低垂。
　　白色的落地窗帘被晚风微微吹动，末梢被拖延至地板间，又被带起，轻轻拂过孟棠月的小腿。
　　像是羽毛落到了她的肌肤上。
　　孟棠月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凝视着那棵棠梨树，眉眼间只是温静的神色。
　　是今天刚种上的吗？
　　孟棠月微微收了些目光，随即，她转身走向楼梯间，细白的指节搭于木质的扶手间，像是不舍离开似的，孟棠月又侧目看了一眼。
　　贺津喜欢棠梨树吗？
　　思绪间不由自主的浮起关于贺津的事情，孟棠月握着扶梯的手微微停了下，随后她才收回目光。
　　要回卧室时，孟棠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书房，门并未被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光影就从那里倾落而出。
　　孟棠月停在原处思考了几秒，随后走向书房的门口。
　　别墅的隔音很好，因此她走过去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到门口处孟棠月停下，视线顺着未被关严的门看向书房，桌面的灯光是白色的，只是稍显昏暗。
　　贺津坐于桌前，领口被解了扣子，视线注视着电脑屏幕，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搭于椅子扶手之下，骨节清晰的手指夹着支燃起的雪茄。
　　红色的火星随着燃起时的消耗，忽明忽暗。
　　孟棠月的视线停在那支燃起的雪茄上。
　　思绪慢慢的遥远，似乎从结婚后她就没有再见过贺津点烟，除了婚礼当天的晚上。
　　孟棠月不太想打扰到贺津，因此她只是稍微停顿了会，随后便想转身离开。
　　在她还未转身时，书房内传来贺津低沉的声音：“棠月......”
　　声音似乎有些远，但在安静太过的环境下却显得清晰，孟棠月顿住，随后侧目将木门微微推开些。
　　光线顺着推开的痕迹充斥于门前，孟棠月微握着木门扶手，随后温和笑道：“打扰到你了吗？”
　　话落，孟棠月又习惯性的解释道：“我看书房门没有关上所以想来看一下的......”
　　贺津低眸掐灭了手中的雪茄，他点了下书桌上摆放的房间智能系统，南侧的窗户随之缓慢打开。
　　孟棠月下意识地瞧了眼，书房窗户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棵棠梨树，枝叶繁复，有些似乎已经微微触到了窗口。
　　“过来。”
　　贺津低低的嗓音，顺着晚风飘落孟棠月的耳侧，孟棠月收了些目光，随后缓缓走向贺津。
　　刚到他面前时，贺津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于怀中。
　　孟棠月被微惊了下，侧脸也不小心的埋于贺津的脖颈处，腰肢上缓缓划过熟悉的触感，最后完完全全地环住她。
　　炙热的呼吸往她耳侧靠了些，孟棠月眼睫颤了颤，随后抬起眸子。
　　贺津的目光正注视着她，眼底的墨色映着她的眉眼。
　　“在这里陪我一会？”
　　贺津哑声开口道，环着孟棠月腰肢的手力度变松了些。
　　孟棠月轻轻点了下头，又觉得不应声似乎不太好，她嗯了下，随后敛回了视线。
　　大抵是怕孟棠月坐在他怀中不太舒服，贺津揽着她的腰肢，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孟棠月靠在他的怀间，闻到了很淡的雪茄气息，沾染在衬衣领口上，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南面的窗户通风很好，有着智能排风系统，几乎是在孟棠月走进去没一会时，雪茄的气味就已经消散了。
　　她的视线里只有着贺津的衬衣领口，孟棠月放轻了些呼吸，静了会随即温声开口道：“我把备注改掉了……”
　　她的声音有些轻，似乎是怕打扰到贺津。
　　后者闻言，没有一点犹豫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低眸看向怀中的孟棠月。
　　白皙的小脸微靠在他的侧颈处，眉眼温静而柔婉，眼睫垂下时，像是全然依赖。
　　贺津眸子微暗，随后开口问道：“棠月改成了什么？”
　　孟棠月稍稍犹豫了一秒，随后还是回答道：“贺津……”
　　她似乎是在唤他的名字，又似乎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或许两者皆是。
　　贺津抬起手轻抚了下孟棠月还未绾起的长发，随后低低应了下：“嗯。”
　　只有这一句回应，孟棠月不太能懂其中的意思，她从抬起脸来，目光看向贺津，想从他的神色间看出些其他情绪。
　　但贺津没有，他的眉眼和往常并没有区别。
　　孟棠月微顿了下，想要再次出声解释是备注改成贺津时，他低眸亲了亲她的侧脸，薄唇应上去，又很快地移开。
　　贺津目光很深的望向孟棠月眼底，随后道：“都可以，棠月喜欢就好。”
　　贺津是清楚孟棠月性子的，关于婚?????姻内亲密的称呼，她大抵是不会很快的接受并习惯。
　　所以，他并不着急。
　　薄唇顺着柔腻的肌肤来到孟棠月的眼尾处，又轻轻落了下去。
　　长卷的眼睫轻颤着，像是失去平衡的蝴蝶。
　　孟棠月微微怔了下，随后习惯性的低下头，呼吸靠近于贺津的侧颈，那只蝴蝶就落了上去。
　　贺津似乎是很低地笑了下，感受着来自他胸腔的微微震动，耳珠小小的热了下。
　　窗外漫来微热的空气，靠在一起的体温显得愈加清晰。
　　安静的气息蔓延至书房间。
　　贺津目光注视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线在他眼底映下虚幻的光点。
　　环住孟棠月腰肢的手臂显得漫不经心的，微压上去的力度却恰好的让孟棠月靠着他。
　　过了一会，孟棠月微微动了下。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贺津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他低眸看向怀中的孟棠月低声问道：“无聊吗？”
　　孟棠月轻轻转了下脸，随后摇头说道：“没有......”
　　贺津目光注视了会，揽着孟棠月腰肢的手臂不轻不重的捏了下，然后环着她调换了一下姿势。
　　孟棠月的视线里的景物变成了书桌，她目光微敛了下，想要不解地出声询问时。
　　贺津抬手打开旁侧的笔记本电脑，他解锁界面，随后将屏幕移动了下，让孟棠月能够很清晰地看到。
　　做好这一切好，他才低眸说道：“无聊就找部电影看，嗯？”
　　孟棠月眸子动了下，随后温声问道：“不会吵到你吗？”
　　话音落下后，贺津的下颌微微抵到了她的发顶间，有些闷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不会。”
　　他回答地有些漫不经心的，语句却是陈述。
　　孟棠月的视线转向眼前的电脑屏幕，随后迟疑了好一会，并没有抬手去点。
　　腰肢间的手微动了下，划过轻薄的白色外套，隔着一层衣物时微微压住。
　　“没关系。”贺津又低声说道。
　　他的嗓音低沉着像是从胸腔里溢出一样，连同着心脏的跳动一并传给孟棠月。
　　孟棠月视线落了落，随后点开了电脑。
　　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影片，就稍微挑选了下，便随手点开一部文艺电影。
　　虽然贺津说不会吵到他，但孟棠月还是将声音调得很小，轻到只能隐约的听到声音，但书房内很安静，这个音量也在接受范围内。
　　孟棠月背对着贺津，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电影偶尔有黑频时的转场，从那几秒中，电脑的屏幕间会倒映着贺津的一部分的侧脸。
　　下颌线条清晰，偶尔喉结滚动时会压着孟棠月的后颈。
　　时间很快地过去，两个小时的电影也已经播放了一半。
　　孟棠月注视着电脑屏幕，眼睫却止不住垂下。
　　傍晚睡了几个小时，但醒来时也不太清醒，又被贺津要了一个下午，几乎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现下自然是会困的。
　　孟棠月抬了抬眼睫，在贺津怀中微微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背部倚着贺津的心口，随后不受控制的模糊睡去。
　　电脑的屏幕间依旧播放着为完的电影，除了影片的声音与晚风拂过的声音外，书房安静的像是陷入深夜。
　　贺津自然也注意到了怀中模糊睡去的孟棠月，他垂下眸子，眼底是如同晚夜的深色。
　　他将电影的声音关闭，收回手时，他环着孟棠月的腰肢很轻的换了一个侧抱的姿势，让孟棠月的额头靠在他的肩膀处。
　　半小时后，贺津处理完公司的事宜，外景间已经是很深的夜色。
　　书房内的窗户已经关闭，冷气弥漫于每一个角落，贺津低眸注视着孟棠月。
　　她轻轻地靠着他的肩膀处，嫣红的唇肉间溢出很清浅的呼吸，淡淡的清香顺着呼吸而盈溢过去。
　　大抵是睡了会的缘故，白皙如玉的脸侧浮起了些薄红，睡衣的外套也顺着薄弱的肩膀滑落下去，露出一块莹白的肌肤。
　　贺津目光微顿，随后抬手将滑下去的睡衣外套整理好，指尖微微划过去，孟棠月闭着的眼睫也随之颤了颤。
　　贺津视线注视着，眸光一点点地暗下去，藏于眼底的专注与缱绻一点点的浮出深色之间。
　　过了许久，他抬抬眸扫过电脑屏幕，确认了时间后，他环着孟棠月轻轻将她抱起。
　　孟棠月睡眠太浅，几乎是在贺津刚有动作时，她就模糊地醒了过来。
　　眼睫微微掀起，光线充斥于眼前，随后清晰的是贺津的下颌。
　　她思绪迟缓了几秒，随后温软着开口：“工作结束了吗？”
　　话落，她的侧脸又下意识地往贺津心口位置靠了些，温软的声音里压着迷糊的情绪。
　　贺津没有停下来，他抱着孟棠月走出书房，随后低声应道：“嗯。”
　　孟棠月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但思绪却还是极为迟缓，困意席卷时，孟棠月又缓缓闭上了眸子。
　　安静了一会，快走到卧室门口时，孟棠月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睫，她意识模糊的看向贺津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会忽然在院子里种植棠梨树？”
　　贺津顿了下，气息也稍微起了些变化，他抱着孟棠月走进卧室，随后轻和地将她放于柔软的被面间。
　　视线抬起时，对上她清水澄澈的眸子，他俯身靠近，将她微乱长发整理了些。
　　指节穿过细软的发丝，贺津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孟棠月，缓缓道：“喜欢棠梨树。”
　　一句陈述的回答，他低头亲吻孟棠月，印下温柔宠溺的碎吻。
　　低低的嗓音从喉间溢出，他接着道：“喜欢贺太太。”
　　这是他的答案。
　　孟棠月怔了怔，不清醒的思绪也随着这句话语消失，心口的跳动漫到思维间。
　　她像是下意识一般地环住贺津侧颈，目光回视过去，晕着一轮渐起的明月。
　　晚风拂过窗台，声音消失了。
　　此夜，星河长明。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