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藏茉莉
　　作者：燕麦粥Y
　　文案：
　　1.[正文完结！]
　　沈茉莉被欠债无数的父亲送到季夜鸣身边，被改名为沈别枝。
　　位于商场神坛之上的男人，与传闻中的杀伐果断不同，
　　他对她很好，什么都是最好，偶尔还会逗逗她。
　　男人温柔强大，她难免心动。
　　成年后，沈别枝鼓足勇气站到他面前：“季叔叔……”
　　男人身姿高大，落到她脸上的目光温和从容，却微笑调侃：“枝枝想要替父赚钱？”
　　温柔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沈别枝从里到外剖开，无可遁形。
　　她陡然认清差距，努力赚钱，只等一朝两清远离。
　　直到，她打算与那位追求她已久的男生尝试发展。
　　那日，季夜鸣当着学校所有人的面，斯文优雅地踩碎追求者送给她的向日葵，
　　将一捧茉莉“送”给她，居高临下地露出宽容的笑，在她耳畔温柔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还敢去招惹别人？”
　　2.
　　后来，
　　都以为沈别枝被季夜鸣强困身边，没有自由。
　　实际上，
　　沈别枝：“我要出国留学，季叔叔不可以去找我，更不可以让人监视我。”
　　“如果季叔叔能做到，我就考虑一下与你结婚，怎么样？”
　　季夜鸣温柔牵她手，深邃眼眸注视她：“好，别枝一定会回来，对吗？”
　　沈别枝让自己成为了男人脖子上的绳，
　　轻扯颈绳，他就唯命是从。
　　解开绳，他会疯。
　　[女主暗恋x男主臣服]
　　温柔掌控欲大佬x假乖心机小公主
　　暗恋成真/蓄谋已久
　　阅读指南：
　　1.sc，1v1，he，女主原名茉莉，文案学校是大学。
　　2.刺激狗血文，男女主皆非完美人设。女主非典型乖乖女，被男主养歪，幼稚且心机。男主掌控欲巨强，那什么豪夺，请一定看第一章排雷。
　　3.划重点！对女主要求一大堆的慎入！！！
　　3.男主不老，年龄差9，叔叔是昵称。
　　文案存档2020.6.6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别枝，季夜鸣┃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温柔老男人强宠心机小公主。
　　立意：爱需尊重平等


第1章 楔子
　　◎初遇—别枝夜鸣◎
　　临近十八岁生日，沈别枝总是想起两年前，与季夜鸣的第一次见面——
　　沈家破产，爸爸欠的债像一串天文数字，后妈受不住落差打击，卷走所剩无几的钱，带着孩子跟男人跑去了国外。
　　沈别枝那会儿还叫沈茉莉。
　　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历经云泥巨变，被自己亲爹带到容城，一座建在半山腰，环山抱海、风水十分讲究的私家庄园，其实就是个险象环生的狼窝虎穴。
　　曾经风光无限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衬衫发皱，一路上絮絮叨叨叮嘱沈茉莉，叫她务必乖巧听话，不要像以前一样总发小脾气，徒惹贵人生气。
　　面目可憎的男人语重心长，卖得一嘴好惨：“囡囡啊，爸爸也是没办法了，别怪爸爸......你争气点，说不定咱们家还能东山再起呢。”
　　她才十六岁！沈别枝紧绷着脸，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这位生理上的父亲说。
　　季夜鸣是什么样的存在，令人闻而生畏的财阀掌权人。
　　传闻杀伐决断、刚成年父亲就不幸去世，一步步、从腥风血雨里夺得季氏集团所有公司的掌控权。
　　能是什么好人。
　　甚至她还听闻，他父亲的车祸，说不定是他与他母亲共同策划。
　　根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到季家的路程不远，但足以令沈别枝把自己今后的悲惨下场，以及季夜鸣的可怖面容都想象一遍。
　　肯定脸上刀疤横肉，身材魁梧高大，一拳能打死十个沈茉莉。
　　听说他们这种上位者，不把人当人，玩儿法多样变态，她心有戚戚，不知自己活得过几日。
　　但她没办法反抗，更没办法拒绝季夜鸣。
　　就算是鼎盛时期的沈家，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大象脚下的蚂蚁，更别说现在。
　　巍峨的铁艺大门外，眼神锐利的黑衣保安盘问他们良久，才打电话询问。
　　半响，有人出来，带父女两人进门。遥遥瞧见一栋白色巴洛克式建筑，距离还有很远。
　　前面的人打着伞，父女俩头顶烈日。
　　走过宽阔绿茵草地、雕塑喷泉池与葳蕤前庭花园，终于到了宏伟建筑跟前。
　　大门敞开着，沈别枝浅褐眼瞳扩大。
　　阶级真是参差不齐，她原以为自家过去的别墅已经足够宽敞，但与这里比起来，还不及人家大厅的十分之一。
　　不过这位的品味倒意外独特，大门前石阶各一边竟种着两片茉莉花。
　　簇簇白花，在阳光下绚烂盛开，幽香蕴绕。
　　全然不像这样的大佬该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偏偏是茉莉。
　　像冥冥中，自有天意。
　　“季先生。”沈父卑躬谄笑，不敢随意进门。
　　顺着他的话音抬起头，沈别枝看见身姿高大的男人，徐徐从楼梯走下，她心一悸。
　　没想到，地位那样超然、人人敬畏的男人，竟这样斯文俊美。
　　男人身着材质考究的纯黑西装，内里领带系得端正，剑眉星目，眼窝深邃，洁净无尘的眼镜稳稳架在高挺的鼻梁，像从电影荧幕里走出的贵族青年。
　　眉目舒展开，整个人看起来绅士随和。只有唯二的银丝镜框与左手食指上一枚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戒指，反射着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与她想象中的形象，相差一个马里亚纳海沟，半点不像拿人抵债的恶人。
　　沈别枝收回眼，偷偷撇嘴，她爸的算盘恐怕要落空。
　　却不知对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稍作停顿，才朝沈父点头。
　　以他的视角，少女站在太阳底下，毛茸阳光倾泻，浑身描着淡金光晕，身后正好衬着大片的茉莉花绽放。
　　如果忽略白净小脸上无措害怕的神情的话，温暖得像一幅夏日油画。
　　确实值得目光驻足。
　　得到眼神，沈父扯着沈茉莉进门，腆着脸皮与对方寒暄起来。
　　他开口说话时，与他气质相同，声音低沉悦耳，温和潺潺。
　　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沈别枝刻意低头发呆，不去听。
　　直到沈父猛推她，压着声提醒：“叫人。”
　　沈别枝蓦地抬起头，不安地抓紧裙子布料，紧张脱口而出：“季叔叔好。”
　　特属于年轻少女的声线，脆生稚嫩，于空旷无垠的大厅，尤其醒耳。
　　沈父后脊骨一寒，暗暗瞪她，连连陪笑道歉，生怕得罪季夜鸣。
　　他们来做什么，哪有叫人叔叔的。
　　沈别枝也反应过来自己叫错，却又委屈。他与自己爸爸有交情，那就是同辈，本就应该叫叔叔。
　　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有钱人都重保养，谁知道他年龄多大。
　　就是她这卖女还债的爸爸，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显出老态。
　　她没有尊严地纠结是否重要新叫，又不知该叫什么。
　　季夜鸣却忽然笑了，低低沉沉、松散磁性，像被她的称呼逗笑。
　　他的目光看过来，温和斯文：“就叫叔叔。”
　　沈别枝紧绷的肩膀不由一松。
　　人挺好。
　　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闻？
　　但当她抬头，猝不及防与镜片后狭长漆黑的眼对视，却忽地一窒。就像仙侠剧里大能无形的威压，无声无息慑紧她的心脏，压得她呼吸不过来。
　　终于窥见，那深邃眉间似有似无蕴着一丝，与温柔和煦相驳的阴郁。
　　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宽和却严明地凝视审判台上的被审判者。
　　窗外阳光斜进，在地面印出窗棱疏影，看起来温暖洋洋，是烈日炎炎的伪装，他们刚从那底下走过，被炽灼得大汗淋漓。
　　此时在宽阔无垠的大厅，凉意却浸骨入髓，像无法互通的两个世界。
　　沈别枝躲避地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双漂亮的玛丽珍皮鞋，很适合用来搭配各种各样的裙子。
　　家里破产后，她所有东西都被拿去变卖，这是她仅剩一双像样的鞋子。
　　或许还是她爸为让她体面地来见债主爸爸，特意留给她。
　　季夜鸣漫不经心地抚动左手上银质的金属戒指，扫一眼身旁的助理，闲声吩咐：“陈尧，让人带沈小姐去逛逛。”
　　男人身侧，被叫陈尧的青年毕恭毕敬：“好的，先生。”
　　沈别枝被一位佣人阿姨带到后花园，季家的花园设计考究，一步一景，迷花了她的眼。
　　脚步声逐渐单一，她蓦然回头，身后空旷寂静，跟着她的阿姨早已不见身影。
　　很显然，她迷路了。
　　日渐西下，海拔不算高的半山腰，茉莉花的味道被傍晚的海风送到鼻端，那幽香馥郁的落日余晖，点缀在花园里爬满紫藤未开的花架、质感精致的长椅，透出一种凄凉习习的温暖。
　　沈别枝从短暂的惊慌里镇定下来，她爸还在跟债主爸爸讨价还价，或许她可以趁机逃跑。
　　但她高估了自己，季家的花园像没有边际，她如何走，走到脚心酸痛，也走不到头。
　　仿佛这辈子也跑不出季家的庄园。
　　光线渐暗，山脚下潮起潮落，远处山林隐约传来古怪的“咕咕”鸟叫。
　　潮涌的委屈、害怕，随着黑暗接踵而来，沈别枝原地蹲下，埋首在臂弯，憋了一天的眼泪奔涌而出。
　　但在别人地盘，哭也不敢放声。
　　“哭什么？”听过一次便不能忘的男低音，温和从容。
　　哭泣戛然而止。
　　沈别枝从手臂里微微抬头，入眼的是干净黑亮的手工皮鞋，整齐的西装裤管，凌厉的腿部线条略绷。
　　花园里的灯光鳞次亮起。
　　再往上，男人背着光，神情不辩，她只看得清镜框一侧，在灯光下冰冷的反光。
　　季夜鸣欠身，居高临下地向她伸出手，垂着眼，像在怜悯，又或许是等待进食的野兽。
　　夏夜山风里，沈别枝打了个冷颤，脸颊血色如潮褪去，不敢把手给他，兀自浑身发抖地站起来。
　　临面危险的本能，令她下意识后退，怪自己蹲太久，腿麻得一趔趄。
　　季夜鸣轻轻笑了声，慈悲出手扶，目光随意落她脸上。
　　过于大的身高差，导致她仰着脸才能与他对视。小姑娘刚刚哭泣，睫毛被眼泪粘在一起，空灵的浅瞳水盈满溢，脸上泪迹湿泽，像一朝被主人抛弃、只能流浪街头的名贵猫。
　　可怜极了。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在她站稳后，便分寸恰当地收回。
　　尽管如此，沈别枝被他触碰过的手臂，仍旧僵硬如石，略带薄茧的温热触感似烙印，挥之不去。
　　她不自觉移开视线，让自己尽可能礼貌：“季叔叔。”
　　已成定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或讨好，让自己不那么快被糟践。
　　她才十六岁，原本有无限的未来。
　　她想继续上学，虽然异想天开。
　　季夜鸣好似瞧不见她的害怕，耐心随和：“叫什么名字？”
　　沈别枝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但到底只是未经事的少女，在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男人的提问，上下牙都在打架：“沈、沈茉莉。”
　　“茉莉。”季夜鸣点头，嗓音如山涧溪流，循循陈述：“这个名字不好。以后就叫沈别枝，安心在这里住下。”
　　话音落下，他不忘绅士询问沈别枝的意愿：“如何？”
　　沈别枝却如坠冰窖。
　　别枝，她记得他叫季夜鸣。
　　别枝、夜鸣。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他把她的名字改成与他出自同一句诗词，仿佛在预示两人的命运，会像上下联的诗词，一辈子交织在一起。
　　当然，她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重视她，才取这样一个名字。
　　留给她姓，是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赐同句诗名，是叫她弃过去，安生做沈姓季家人，或者说他的人。
　　是上位者对所有物的掌控。
　　沈别枝嘴唇嗫嚅：“季叔叔......”
　　叫了对方，却在极近的压迫感下，一个拒绝的字也说不出。
　　季夜鸣忽笑，给她一颗暂时的定心丸，又像故意逗她：“放心，季叔叔还没那么不做人。”
　　就像逗一只小猫小狗。
　　听出对方安抚的语气，沈别枝微怔。她在绝路前艰难自辨，男人春风徐徐的声音不似作假，真像一个好人。
　　缓缓松开早已被自己捏皱的裙角，鼓起勇气，睁大眼睛与他对视。
　　季夜鸣目光掠过她澄澈见底的眼睛，到婴儿肥未消的脸颊，没多少情绪，似在打量一件未成形的汝瓷。
　　他含笑安慰：“还是小孩子呢。”
　　那长大后呢......
　　沈别枝嘴唇微动，并未放松地想。
　　作者有话说：
　　又开新文啦！这章前景，下章正式剧情！
　　排雷（划重点！）：这本偏日常流，全是男女主拉扯感情，没其他剧情。女主前期暗恋、不太理智，非正常小白花，假装乖，其实很叛逆，还很幼稚。中期男主强取豪夺，控制欲非常非常强，但也不是传统的他追她逃，女主不会逃离男主，是驯服与心甘情愿被驯服(被驯服的是男主)
　　应该够细了叭？反正不能看女主吃一点亏和看文偏男主的男主控，都慎入啦。
　　特别对女主要求很高的，千万慎入，粥的女主几乎都不可能很完美，不真善美，也不成熟温柔。
　　其他雷点都在文案了。
　　评论红包嗷。


第2章 过生日
　　◎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
　　......长大。
　　沈别枝只知道，中国的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岁的公民，便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别枝惊鹊别枝来了没？我们都到啦。]
　　临时组的小群，有人在艾特沈别枝。
　　“叮咚”刺耳提示音，将沈别枝从回忆里惊出，回到现实。
　　前不久刚毕业，已经有过一次毕业聚会。今天班里人缘很好的一位男生举行生日趴，沈别枝不知自己为何会被邀请，毕竟在学校并无多少来往。
　　她对对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性格开朗的男生，男女生都吃得开。
　　但她仍旧应邀。
　　因为今天同样是她的生日，十八岁——长大这件事的法律象征。
　　车子后座，她低头回消息：
　　[马上到。]
　　聚会在男生家里举行，位于城南梵街别墅区，白墙黑瓦的中式建筑，院中橙红石榴花于墙沿探头探脑。
　　穿过院落，大门打开，少年人的嬉闹扑面而来。
　　“陈星宇，别枝来啦！”
　　大厅里原本正打闹的同学，默契停下，促狭地朝聚会主角挤眉弄眼。
　　被叫陈星宇的男生，就是今天生日趴的主角。短发蓬松微卷，脑袋上翘起一撮呆毛，深褐色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他面对沈别枝，挠一挠头发，笑得有些腼腆，真挚地望她：“沈别枝，欢迎你，很开心你能来。”
　　沈别枝把礼物交给对方，笑：“祝你生日快乐。”
　　她站在阳光底下，柔顺长发仿佛茸茸发光，笑起来像加了欧美电影里的少女滤镜。
　　陈星宇看得直愣呆眼，一起的同伴“吁”声打趣。
　　他忙咳几声，热情招呼她：“别枝快进，别见外啊，跟大家一起玩儿。”
　　沈别枝看出他很紧张，耳朵跟脸颊都在发红，猴儿一样时不时挠头发。
　　大概同病相怜，对他的少年心事，她一目了然。
　　任由女同学亲热地挽住自己的手，带她去玩儿飞行棋。
　　心里盘算，什么时机找合适的理由退场。
　　刚坐下，对面的女同学就突然惊羡：“哇！别枝，这条裙子不是前段时间C家的秀款吗？”
　　沈别枝所在学校，学生家庭非富即贵，尤其他们艺术班。
　　她的同学们大多数，小小年纪便练就了一眼识真假的火眼金睛。
　　沈别枝对上女孩子艳羡的眼神，眨眨眼笑：“但我觉得你身上这件更好看呢。”
　　她有一双灵秀透亮的眼睛，看着人说话时，不管人话鬼话，都十分真诚。
　　就差把“我说的是真话”写在脸上。
　　“真的吗？”女同学欣喜自得，低头欣赏自己的裙子。
　　沈别枝不动声色，盯着飞行棋发呆。
　　这条裙子，是前段时间季夜鸣送她的礼物，她还清晰记得，自己收到裙子时的雀跃。
　　这两年的生活，与她当初的想象截然相反，季夜鸣从未提过“还债”一事，反而给她转学，上贵族学校，继续学舞蹈。
　　不像会强人所难的恶人，更像一位给她提供庇护的活菩萨，或者说负责体贴的哥哥。
　　没错，就是像监护人一样的哥哥。
　　后来从家里阿姨口中才知道，他真的那样年轻，她到季家，他不过才二十五岁。
　　但叔叔已叫习惯，他也从不纠正，便一直这样称呼。
　　他对她极好，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好到差点让她忘记，自己是怎样来到季家。
　　但今天满十八，仍旧没出息地跑了。
　　因为她一直记着那句“小孩子”。
　　出逃到这里，又矛盾地如坐针毡，想要快点回去，渴望他能陪自己过生日，期待他的礼物。
　　陈星宇人缘好、朋友多，生日趴热闹极，一群少年青春快乐，身临其中不自觉轻松愉悦。
　　如果忽略时不时打趣她的目光，想必会更放松。
　　沈别枝压下不妙的预感，吃完饭，就想辞别回家，但聚会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她烦躁无奈，唯靠礼貌压着她待在这里。
　　条形餐桌被保姆清理干净，蛋糕放上去，女同学们默契地簇拥着沈别枝到桌边坐下，男生们负责起哄架秧子。
　　天色渐晚，沈别枝起身，准备去寻陈星宇。
　　灯光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只余蛋糕上的昏暗烛火。
　　“沈别枝！”
　　聚会主人从暗中出现，怀中抱着束星星灯点缀的玫瑰花。
　　沈别枝在心里扶额，恨不得找个地缝，就地遁走。
　　“沈别枝，我喜欢你，从你刚转入我们班，就注意到你······”少年已至身前，笑得露出口白牙，像只傻里傻气的大金毛，诉说自己的暗恋经历。
　　“哇哦！答应他！答应他！”
　　一群人喊得起劲儿，好似笃定她会答应对方。
　　氛围烘托到这里，沈别枝却不合时宜地羡慕，羡慕他的少年肆意，了无顾忌地向心上人告白。
　　少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伸手将玫瑰递过来。
　　她没接，在怂闹嬉笑中鞠躬，坦然且礼貌：“对不起，我暂时还没有发展感情的打算。
　　“不过，感谢你的欣赏。”
　　同学们默契安静，面面厮觑，最尴尬的场面莫过于如此。
　　从陈家出来，沈别枝坐于车上心绪不宁，脑子里全是刚刚少年告白的大方模样。
　　被她拒绝，也只挠挠后脑袋，以笑致之，大方潇洒。
　　把喜欢说出来，原来这么简单。
　　车窗外夜景霓虹，路灯如团团暖色光晕飞逝，沈别枝白皙脸颊光影绰绰。
　　她自我讥嘲，再简单，自己也不一定有机会做。或许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开始还债，还有什么可说。
　　不过往好里想，那样也算得到他的人，不失为一种绝妙的苦中作乐。
　　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半，白色巴洛克式建筑，冷光从排列的窗户泄出，将燥热的夏夜冲散。
　　皎白裙角被风诱惑，不安寂l寞地轻扬。沈别枝像只翩翩蝴蝶路过大门外的茉莉花丛，顺手揪下朵重瓣白花，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
　　一步一步，逐渐沉重。
　　灵魂好似被分成两半，一半告诉她——这么早，他肯定还未回家；另一半幸灾乐祸——今天你成年，他正等着你呢。
　　连带手里这朵可怜小白花，都不再漂亮清香，被她消极地随手丢弃。
　　深棕庄重的大门打开。
　　沈别枝深吸一口气，似按下开关的机械娃娃，脚步恢复轻盈，唇扬起，嘴角梨涡浅现。
　　季家的大厅简洁明了，摆件不多，兀一抬头，她便瞧见了大厅右侧沙发上的男人。
　　室内灯光如昼，男人身后，窗外夜色漆黑，衬得他脸庞清晰，斯文俊郎。
　　他姿态放松，低垂眼看书，沈别枝远远看着，画面分明温暖馨和，双腿却如冻住一样挪动艰难。
　　他在家......
　　她缓步往里走，平底的鞋子踩在柔软地毯上，声响其微。
　　季夜鸣却应声抬头，漆黑深邃的眼看过来，若有若无地蕴含沉静与压力。
　　越过宽敞大厅，沈别枝立在灯光下，微宫廷风的蕾丝长裙束得腰肢纤细，胸脯骄傲挺拔，绸缎质感的长发自然微卷。
　　那双空灵清透的浅褐双眼，泄露出一点没遮掩干净的紧张，像偷跑出去约会却被家长撞见的青春期少女。
　　季夜鸣抬起手，长指轻推鼻梁上银质的细边眼镜，目光从容且缓慢，将她浑身扫过。
　　他合上书，温声开口：“回来了。”
　　包包递给张姨，沈别枝面上若无其事，轻快地蹦蹦跳跳跑过去，叫他：“季叔叔，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季夜鸣走过来，以恰到好处的距离轻拍她的背，示意跟他去餐厅，语调略松散：“别枝倒回家晚，去哪玩儿了？”
　　他已经收回，沈别枝感受到背上触感稍纵即逝。或许是臆想，隔着轻薄衣裙布料，自己好似碰到了那宽厚手掌的温热，心跳隐秘加速。
　　她心不在焉回答：“同学家，他今天过生日。”
　　故意没用“也”。
　　希望他忘记今天是她成年的日子，但若他真忘记，又该伤心烦闷了。
　　她忍不住地偷瞄男人的手，手掌宽大温暖，手背青筋勃发，被其握住，一定极有安全感。
　　“哦？这么巧。”季夜鸣侧过头看她。
　　侧颜挺拔流畅，显尽了女娲娘娘偏心十足。
　　沈别枝与男人对视，心脏一下一下跳动。
　　又听他斯文含笑：“今天也是你生日。”
　　“嗯。”她下意识垂下卷翘眼睫，几秒后，又稍显俏皮地笑：“是很巧，收到邀请时，我都惊呆了。同学两年，居然不知道班里有人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能记住自己生日，理所当然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
　　但这也是她的成年日，风雨未定，着实开心不起来。
　　“的确是难得的缘分。”季夜鸣闲庭信步，向身侧的陈尧点了点下巴。
　　拇指慢条斯理地抚动左手食指上的银质戒指，戒身雕刻了某种猛兽，栩栩如生，驯服地缠绕于修长指节。
　　陈尧收到示意，进了厨房。
　　男人神色未改分毫，沈别枝却敏锐地感知到，他周身的气压降低，眉间阴郁若隐若现。
　　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向她伸出冰冷的触角
　　“还有更惊讶的呢。”她泰然自若续上话题，表情懊恼头疼：“他居然向我表白，明明在学校都没怎么说过话，所以我拒绝了他。”
　　相处两年，季夜鸣对她的大小事都会过问，有时候甚至会问她在学校发生了些什么。
　　就算她不说，他也一定知道。
　　但今天没向他报备，就跑去别人家。
　　所以她不能隐瞒，更不能撒谎。尽管她并不想在喜欢的男人面前，炫耀其他男生给自己表白。
　　同时，她清楚明白，他这种关切，并非男人对女人，更像控制欲极强的家长。
　　或者说豢养小宠物。
　　以前她养过一只猫，有奶便是娘，每次见它向自己好朋友撒娇要小鱼干，她脸上笑眯眯，其实心里十分不高兴。
　　他足够温柔，却又高高在上。
　　触不可及。
　　走到餐桌旁，恰好陈尧推着蛋糕过来，轻放到桌面，依次摆好刀叉瓷盘。
　　季夜鸣不喜甜，蛋糕只为她一人准备，小但精致。
　　华丽甜美的洛可可风——奶油的花朵珠贝用于装饰，色彩粉调可爱，其中点缀几朵新鲜洁白的茉莉花。
　　漂亮到令她舍不得用刀叉去破坏它，遗憾蛋糕不及时吃掉，久放就会坏掉。
　　很明显，跟去年一样，是家里厨师根据季夜鸣的交代所做。
　　她惊喜得双眼发亮：“哇！”
　　成熟稳重的男人，置办年轻少女的东西，也从不出差错。
　　任谁都抵抗不了被放在心上的魅力。
　　季夜鸣闻声笑了，拉开一张座椅，把生日的花环戴到沈别枝头上。
　　每年生日都是如此，戴的是茉莉花编织的花环，她不想深究茉莉花对他有什么意义，如同逃避他为何改掉自己的名字。
　　男人抬起手，好似将沈别枝拥入怀中，清冽雅正的沉香木味道从身后涌来，她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遏止住蠢蠢欲动的倚靠。
　　温热的呼吸却不愿轻易放过她，紧跟花环落在头顶，发丝一样细细电流企图酥麻她的头皮。
　　有力的大掌按在她肩上，季夜倾身夸奖：“好孩子。”
　　耳边男人嗓音低沉而温柔，像罂l粟的种子，落入她敏感的神经，开出鲜艳而堕落的花。
　　拒绝别人就是好孩子。
　　沈别枝坐下，反骨成山地想。
　　等他知道自己胆大妄为肖想他，不知还会不会觉得她是好孩子。
　　她发现，自己竟在偷偷期待。
　　男人绕过餐桌，坐到对面，她弯着眼朝他笑，回应他的夸奖。
　　笑容发自内心。单方面的喜欢大概便是如此无理智，不管出于如何，只要是他的认可，就能令她雀跃许久。
　　陈尧用打火机点蜡烛。
　　季夜鸣目光扫过幽微烛火，语调关切，询问日常琐事般随口：“今天满多少岁？”
　　终于过渡到这个问题，沈别枝放在腿上的手不安收紧，对上他漆黑的眼，紧张开口：“十八岁。”
　　作者有话说：
　　正式剧情开始啦。
　　前两天会双更，以后更新都固定晚上九点。


第3章 思春集
　　◎独自苦受春思，很乐意让他也为此付出一点情绪。◎
　　“十八岁。”
　　季夜鸣低沉重复，抬头看她，目光仔细。银丝眼镜后的那双黑眸仿若广袤无垠的深海，镜片如海面薄雾，深不可测。
　　沈别枝新奇发现，稳重平和的男人，还能露出这样的神情，好似有些诧异，又像感叹时间流逝的恍然。
　　稍纵即逝，却将她的紧张抬到新的高度。
　　季夜鸣看着她，忽地轻轻笑：“小茉莉也是大人了。”
　　话音落下，他吩咐陈尧去拿酒。
　　沈别枝因他的称呼僵住。
　　茉莉，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本叫沈茉莉。
　　所以，他是在提醒她吗？
　　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他那样好，不会做这样的事。
　　陈尧回了。
　　季夜鸣好似没瞧见她的不自在，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与开瓶器，似乎只随口一句调侃。
　　醒酒过程讲究矜贵，深红液体倾入两只高脚杯底，轻微摇晃。
　　沈别枝紧绷的神经放松，注意力转移到男人干净的手，专注的脸庞。
　　仿若在塑造宝贵的艺术珍品。
　　灯光如绸，映照得男人面如温玉，他优雅握杯：“生日快乐，恭喜别枝进入可以被允许饮酒的年纪。”
　　略顿，他又微笑补充：“但不可独自在外将自己喝醉。”
　　沈别枝看着他，眼神如酒荡漾，伴着微醺醉人的陈酿味道。
　　其实她并不喜对方这样的说教口吻，但其中含了他的祝福，仍旧开开心心与他碰杯，梨涡灿烂：“谢谢季叔叔。”
　　不那么矜持地喝一大口，红酒的苦涩冲散喜悦，舌根漫上的回甘，支撑她冷静地等待他接下来的审判。
　　沈家落魄前，也只算得上半路发家的暴发富，妈妈去世后，除了学习舞蹈，沈父从未打算培养她成为融入上流阶层的淑女，因为他自己都无所知。
　　不知他如何与季家搭上线，那么快将她送过来，以至破产到现在，她并未真正受过苦，所以仍保持着莽撞、娇纵等“大小姐”特质。
　　不知道于季夜鸣来说，除了还债，还有什么价值能让他纵容这样的自己两年之久。
　　但季夜鸣却只是继续吩咐陈尧，去拿他准备的礼物，随后关灯，叫她吹蜡烛许愿。
　　瞧陈尧的背影走远，沈别枝闭上眼，双手交握、手肘撑在桌面，许下愿望——
　　希望季叔叔如同她看见的这样，是一个温柔脾气好的好人。
　　好人不会开那样的口。
　　“呼！”
　　烛火吹灭，灯光重新亮起。
　　季夜鸣的礼物魔术般出现在她眼前，藏蓝色丝绒盒，被酒红真丝带捆住。
　　强行忽视心底不安，沈别枝满怀期待地拆开，入眼的宝石赤红透亮，璀璨碎钻点缀，可以想象它挂在脖颈上，有多引人注目。
　　不是国内的款，应该是前两天季夜鸣出差所带。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哇！好漂亮，我很喜欢，季叔叔。”
　　更心动于他人在异国，仍能想到自己。
　　她故意将语句停顿加快，变成“我很喜欢季叔叔”，而非“我很喜欢，季叔叔”。
　　知道他不会明白，所以肆无忌惮。
　　“别枝喜欢便好。”
　　季夜鸣双手交握在身前，安静地注视她，欣赏她眉眼生动的喜悦，笑意比大多时候都要真切。
　　就像瞧见娇养的小猫，对主人赋予的项圈表达出兴奋的喜爱。
　　除此之外，他并没说其他，更没有透露出丁点让她“还债”的意思。
　　大石落地。
　　回到房间，沈别枝跳起来扑到床上，整个人埋在柔软的被子里，两只脚开心地狂蹬。
　　她喜欢的人，并非拿人抵债的野兽。
　　他如她了解的那样好，那样斯文慈悲。不像流着肮脏血液的资本家，更像一位乐善好施的男菩萨。
　　将自己闷得气喘吁吁，沈别枝又爬起来，跑到衣帽间，将季夜鸣送的项链戴上，坐在镜前欣然自赏。
　　赤红的宝石与雪白的肌肤是那样相配，比她以往带过的任何一条项链都要漂亮、夺目。
　　衣帽间与卧室相连。
　　踮起脚尖，在柔软的地板上旋着轻盈的舞步，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思念希礼的郝思嘉一样。
　　用灌满感情色彩的目光打量整个房间的用品装饰。
　　房间一眼无法望尽，洛可可风格的柜子、沙发，奶绿印着茉莉花的床单被套，同色的窗帘，适合睡眠的柔和灯光。
　　全都是她住进来后，季夜鸣叫人重新布置，没有哪一样不散发着温暖可爱的光辉。
　　床头高饱和彩绘瓷瓶，插着新鲜的茉莉花，是张姨在后花园里摘取，清香又漂亮，还能食用，它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鲜花品种。
　　全然忘记进门前，被她厌弃遗落在门口的小白花。
　　沈别枝躺回床上，关上灯。
　　淡淡朦胧的月光透过粉绿窗帘间隙，像一条细丝银索捆在她身上，如同枷锁。
　　但她依然觉得它如此皎洁、美丽。
　　冷气徐徐，她拎着盖在胸前的薄被，在黑暗里眨动又长又翘的睫毛，春思乱舞。
　　接下来，应该好好计划，如何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她能想象那个场面，他的表情，可能会诧异，他那么厉害，也许会波澜不惊。
　　被拒绝也没关系，两年以来，从未在他身边见过别的女人，近水楼台，她明显有更多机会摘下月亮。
　　一番激涌思绪下来，春潮难以平息，沈别枝浑身潮热，好似要被汗水淹没在这个鼓噪的夏夜。
　　紧闭双眼，甘苦清冷的沉香木味道好似近在鼻端，诱她入梦。梦中灵魂追随香味，飘出宽敞的卧室，越过地毯柔软的过道，直至男人英俊成熟的脸庞，手背力量感十足的青筋，若即若离的温暖怀抱，如走马观花。
　　深夜，沈别枝大汗淋漓地醒来。
　　草露湿凉，已没办法继续睡觉，她掀起睡裙，有条不紊地清理自己。
　　独自一人时，她向来坦然承认自己的情感与欲l望。沾时代的光，早在初中时的生物课，老师便已为她们细心讲解过青春期的所有萌芽、臆梦，皆是理所应当。
　　所以，季叔叔会原谅她的吧。
　　她永远在两面里煎熬，在自我赎罪与自我原谅中循环。
　　季夜鸣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不仅没让她还债，还无条件地供养，自己却在无休止的黑暗里肖想他；可他眉间也会隐露阴郁，他并非十全十美，或许同她一样，也会在某个地方，做着同样的梦。
　　就着月光，沈别枝曲腿坐在柔软的床上，抱着膝盖，浑身湿汗冷却。
　　大抵是梦醒贤者时刻的空虚，莫名奇妙的失落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夏日树上的青柠，酸酸涩涩的味道藏于灼热风中，若隐若现。
　　她觉得自己着实做作，十八岁之前总是惴惴不安，担心一成年，他就会让自己“还债”。现在对方真的没动她，又愁眉不展。
　　为什么不碰她，难道是自己不够有吸引力？
　　这样的猜想，让她的激勇胆怯回缩。像爬行缓慢的蜗牛，当它的触角碰到陌生的外界物，却会迅速缩回壳里。
　　她大概率会被拒绝吧？
　　夜晚凉风郁郁，沈别枝又想起今晚向自己告白的少年，被拒绝后，也洒脱淡然，拿的起放的下。
　　她强硬地说服自己，拒绝便拒绝，天下这么多男人呢。
　　但实施远比计划要困难。
　　季夜鸣每日忙于集团事务，在家的时间少，经常出差。她少有机会与他待一起不说，每每面对他，也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欲言又止说不出口。
　　如此反常到，连当事人本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心事。
　　早上，沈别枝习惯踩着点从卧室出门，正正好与从主卧出来的男人偶遇。
　　这是她日复一日观察的结果。
　　她的眼神下意识追随，眉眼如明媚弯月：“季叔叔，早上好。”
　　季夜鸣已穿戴整齐，熨帖合身的白衬衫仿若崭新，肩宽平直、胸膛挺阔，袖箍束在手臂，略绷的肌肉勃发有力。
　　晨起清明的目光划过少女的脸颊，落入粉饰平常的双眼，他温柔颔首：“早上好。”
　　沈别枝素净的脸未施粉黛，这个年纪充盈的胶原蛋白，是任何高奢化妆品都塑造不出来的青春元气。
　　双眼神似琉璃盏，流光溢彩地望他，仿佛下一秒就能张口说话。
　　她跟在季夜鸣身边，一同下楼，场景模拟无数遍的台词累在喉咙，如何也说不出。
　　走楼梯时，她光顾着注意身边的男人，忘了脚下，豁然踩空。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整个栽下楼梯时，腰侧骤紧，被身边的男人及时握住，轻巧将她带回，又被惯性推着、一头扎进他坚l硬的胸膛。
　　由此可见，他手臂的肌肉，并非只是用来好看的花架子。
　　大厅敞亮，晨阳斜进，因照射距离过远、光线扩宽，而带有一种朦胧的光雾感。
　　稳重的沉香木味道徐徐钻进鼻腔，温热体温跟肌肉触感透过衬衫布料传递。沈别枝心率陡然失了频，大脑有些脸红心跳的眩晕。
　　“当心。”季夜鸣适时松开手掌，低下头，镜片后幽深的双眸，瞧着小姑娘毛茸茸头顶上的旋，嗓音低沉含笑：“要是摔下去，日后舞蹈界可就要失去一位优秀的DS了。”
　　带着关切的纵容语气，像逗弄不好好走路的调皮猫，却精准命中对方七寸。
　　沈别枝羞愧得脸颊发烫，立即退到旁边，随后又懊恼他干嘛提这事，脑子里什么计划告白都云飞天外，气鼓鼓认真走路。
　　自己刚来季家时，对眼前的男人十分惧怕，又自以为身负傲骨，不愿讨好。
　　对方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挺直脊背，字正腔圆地说：“我要成为世界著名的领舞。”
　　当时的季夜鸣，没有嘲笑她口出狂言，只云淡风轻：“嗯，那就继续学。”
　　跟随季夜鸣见识到更多后，再被提醒曾经的中二誓言，沈别枝只觉幼稚不堪回首。
　　早餐是用料十足的海鲜粥，滋阴降火，金黄澄亮的鸡蛋羹，撒几颗翠绿的葱花，香软嫩滑——迁就她只吃得惯中餐的胃。
　　季夜鸣的与她不一样。
　　沈别枝闷头吃粥，重新想象模拟计划的场景。
　　季夜鸣抬眼，泛着冷光的银丝眼镜，稳当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他徐徐开口：“别枝。”
　　沈别枝从粥碗里抬起头：“嗯？”
　　嘴里还鼓鼓地含着一只虾仁，为了听他说话，快速囫囵吞下。
　　季夜鸣放下手中刀叉，用餐巾优雅擦拭唇角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深不见底的黑眸关切注视她：“最近有心事？”
　　多像一位体贴入微的家长。
　　沈别枝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没有啊。”
　　心跳在加速，一边害怕他窥见自己的秘密，另一面又略有兴奋地希望他察觉到她的心思。
　　季夜鸣温和闲声：“那就好。”
　　神情如常，眼眸也无情绪起伏，似随口关心。
　　沈别枝察觉到平静水面下的波澜，却没有再出声。他不喜欢被隐瞒，对她的所有都了如指掌。
　　但她独自苦受春思，很乐意让他也为此付出一点情绪，即使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说：
　　郝思嘉是玛格丽特.米切尔《飘》的女主，希礼是她初恋。
　　只引用，人设没什么关系。


第4章 轻惩罚
　　◎仅因为在露天泳池玩水吗？◎
　　今日季夜鸣到家早。
　　太阳还没下山，暮阳橙橙刺眼，意犹未尽地挂在海平线略上方的天空，晕红一片海天。
　　目光扫过客厅，将西装外套脱下，递给陈尧。
　　季夜鸣垂眼，一边翻折衬衫袖口，一边随口问迎上来的张姨：“别枝在哪儿？”
　　张姨与陈尧是母子，两人把季夜鸣从小照顾到现在，所以他平日随和时，他们倒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他。
　　张姨将倒好的水递给季夜鸣，亲切地笑眯眯：“中午小姐抱怨今天太阳大，这会儿估计还在玩儿水哩。”
　　季夜鸣顺着话音看了眼窗外，斯文点头：“嗯。”
　　“小姐约莫玩儿了挺长时间。”张姨说：“先生，要不要我去叫她出来？”
　　“不用。”季夜鸣把喝过的水杯还给她，抬脚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季家地下室有一个酒窖、健身房，以及游泳池，还有一个除去季夜鸣，谁也不能涉足的私密收藏室。
　　越过白色为主调的简洁风休息厅。
　　泳池入口前，季夜鸣侧首吩咐陈尧：“在外面等着。”
　　陈尧：“好的，先生。”
　　陈尧恭敬退到休息厅里侧，确定泳池内的丝毫也瞧不见后，才站定，又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不知道先生把别枝小姐当做什么在养，但他确定，先生对别枝小姐有着非常人的控制或占有欲。比如小姐这会儿在游泳，先生决不允许被他人窥探一丁点。
　　但此时泳池静悄悄，季夜鸣站在池边，平静地注视了无波澜的清澈水面。
　　无阳光的室内，空气阴冷，水池分明一眼见底，却总给人一种底下有水怪蛰伏的错觉。
　　半响，他轻轻推了下眼镜，转身离去。
　　季家后.庭花园的侧边，还有个露天泳池，是一个日出与夕阳都能欣赏到的位置。
　　即将进入七月，下午五六点的气温仍旧燥热，但阳光已没有中午那么灼烫。
　　沈别枝坐在水里的台阶上，整个身体泡在恒温水里，趴在池边用pad看电影，惬意悠闲。
　　匀称小腿借着浮力飘在水中，像两尾开心摇摆、玉白的鱼。
　　季夜鸣从石阶走下，就瞧见这一幕，他脚步略顿，才又信步走过来。
　　听见沉稳脚步，沈别枝下意识回头，随即欣喜笑出来，朝男人的方向游过去：“季叔叔，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早？
　　男人站定到池边，从沈别枝的角度看上去，身姿格外高大伟岸，她偷偷用眼睛丈量他的长腿、宽肩窄腰与臀的比例。
　　唔，听说这种腰的男人，很厉害呢。
　　季夜鸣漆黑的双眼扫过四周，随后温声开口：“天热，为何不去地下室？”
　　庄园过于宽敞，季家佣人多，随时能在花园偶遇他们勤劳的身影。不过沈别枝在这里游泳，张姨早已交代过其他人，千万不要路过此地。
　　季家主人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
　　沈别枝趴在泳池边，被水浸过的茶色眼睛望着男人，理所当然地：“玩儿水就是要晒着太阳才舒服啊。”
　　知道季夜鸣不喜自己到在这里游泳，平常一般会偷偷来，但今天没想到他会回来这么早。不过她同样不喜欢对方不动声色的约束，偶尔偷偷违背后被他发现，除了心虚，也会有一种叛逆的快感。
　　落日逐渐西下，此时正与海平面试探轻吻，天际与海面平分秋色的绚烂如画
　　季夜鸣低下头，银丝边眼镜在霞光下，如同斑斓镜面，遮掩住镜片后居高临下审视她的深眸。
　　但沈别枝仍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本能的虚，扒住泳池边的手松开，整个人沉下水，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好似这样，就能将自己藏起来。
　　半响，季夜鸣抬起手，视线随意扫过腕间昂贵的手表，然后行至泳池的梯阶口。
　　他略微弯腰，绅士地向泳池中的少女伸手：“不要泡太久，上来。”
　　男人的手指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手掌宽厚，比沈别枝的要大上两个号，能将她整只手包裹住。
　　根本就是不想让她继续在这里玩！沈别枝在心底偷偷撇嘴。
　　他的语调虽然柔和，但定不容拒绝。
　　可惜那只手对自己的诱惑，远超过她对男人专l制的抗议，她乖巧游过去，踩到台阶往上走，直到将手放到他手心。
　　感受到略粗糙的薄茧，与温热的体温，也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戒指。
　　沈别枝垂下眼睫，掩过心跳，不敢抬头看男人的脸。
　　大理石的池边地板，沾水后变滑，她心不在焉地赤脚踩上去，脚下乍然一滑。
　　“诶——”
　　沈别枝惊呼，本能的求生欲让她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早晨的一幕重现，季夜鸣拽住她、及时往回一扯，另只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避于摔回泳池的下场。
　　仿佛时空错乱，她又兜头撞进对方怀里。
　　同样的狗血一天之内发生两次，沈别枝自己都觉得尴尬，脑袋垂得更低。
　　不知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别有用心，故意投怀送抱。
　　如果是，他会如何想？
　　但不同的是，早上男人隔着衣裙握住她的腰，这会儿毫无阻隔。
　　沈别枝又惊又无措，需承认，还有些贪念。
　　她今天穿的是两件套式泳衣，单薄的浅绿短吊带，边缘一圈同色花边。没有海绵，因为海绵吸水会很重，她不喜欢。
　　露出一截细腰平腹，纤长的双腿。
　　而此时，身前紧紧贴着对方，她看见季夜鸣的白衬衫被自己牵连洇湿一片。
　　她不敢动。
　　整个后腰与身前，温度过于烫，甚至顺着脊骨蔓延，直冲大脑皮层，叫她双腿发软。
　　季夜鸣关切垂眼，却冷不防被萤白的雪峰空谷闯入眼底，湿透长发浸出的水滴如积雪所化，顺着弧度往下、滚落进不见底的深壑，茉莉甜香随着水汽氤氲。
　　不由想起，前不久才有人与她告白。
　　他从容挪开眼，松开手，拎过旁边躺椅上的毛巾，绕过身后给她披上，将风光挡得一丝不漏：“去换衣服。”
　　沈别枝肩膀放松下来，想起来问他：“季叔叔找我做什么？”
　　平日他忙，虽然到家后会过问她的事情，但很少像这样主动寻她。
　　季夜鸣视线扫过被雪白毛巾包裹住的柔软，淡笑：“没什么。”
　　收回的手漫不经心轻抚左手上的戒指，其上雕刻的猛兽随着抚动，仿佛活了过来，冰冷而危险。
　　沈别枝悄悄瞥一眼他的手，不信。
　　季夜鸣往前走，回头看她：“你有好几日没练琴，也没练舞。”
　　沈别枝顿时抛弃对心上人的七窍玲珑，只剩委屈：“可是高考完，您说过让我暑假好好放松的。”
　　还说让她旅游，因不想离开他太远，所以就没去。但她也才十八岁，玩儿心大着呢。
　　季夜鸣平和微笑：“放松并非松懈，换好衣服去舞蹈室，我叫顾姿来抽查。”
　　顾姿是他给沈别枝请的舞蹈老师，这两年，但凡是她喜欢的，他都会请人上门教她。
　　或者亲自教导。
　　沈别枝皱眉噘嘴地往回走，只敢在心里张牙舞爪地唾弃自己。
　　纵有再多叛逆反骨，她也从不敢正面违抗眼前的男人。
　　即使他看起来那么温柔。
　　一楼，有沈别枝专用的练习室，是她刚来季家那年，季夜鸣找人设计。
　　外侧的窗外墙根，种着四季花开的重瓣茉莉，她每次在这里拉伸，便能闻到它们的清香。
　　再远一点，是季家无垠的绿茵草坪，冀云山的山峰。晨练时，能一边跳舞，一边欣赏生机勃勃的日出。
　　慢风格的现代舞曲旋律悠扬，沈别枝踮起脚尖，熟练地旋起舞步。
　　老师顾姿在前面看着她，不放过任何舞步与细节，季夜鸣给的薪酬，足以令她对沈别枝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姿曾是某知名国际舞团的领舞DS，刚见到她时，沈别枝又兴奋又难以置信，自己竟能有幸得到偶像的指导。
　　但此时，沈别枝眼里，只看得见站在门口、平静注视她的季夜鸣，不敢有半分松懈。
　　平日想学什么，他会为她请最好的老师，会关心她的进步、询问她的成绩，看似上心至极，却很少认真看过她跳舞。
　　舞蹈室灯光明亮，窗外，昏昧暮色携萤星姗姗来迟，驻足观赏。
　　少女舞姿翩翩，便于老师观察的塑身舞蹈服将她窈窕身姿，勾勒得一览无余；灵动空灵的双眼欲语还休，盈握纤腰如蛇慢扭、细长四肢柔韧招摇。
　　显然，这两年她被养得极好，出落得亭亭婀娜，惹人喜爱。早已不是当初眼泪湿泽，睫毛被泪水粘连的流浪猫了。
　　季夜鸣欣赏着舞室中央、已经可以称作年轻女人的少女。
　　镜片后漆黑的双眼渐深，他抬起手，骨节明显的长指，捏住脖颈下的温莎结，慢条斯理地松了松深色真丝领带。
　　一舞结束。
　　顾姿先是亲和地对沈别枝先扬后抑，随后笑着向季夜鸣汇报：“季先生，沈小姐今天的表现确实稍有松懈，不过现在是她的假期，这很正常，愉悦的心情也能有助于舞蹈的灵感迸发。”
　　从她的语气，很容易听出与有荣焉的骄傲与纵容，沈别枝在她教过的学生里，先天条件与天赋都是数一数二。
　　这样的学生，她当然乐于鼓励对方劳逸结合。
　　但沈别枝全然没听进老师的话，期待地望着季夜鸣，企图得到他的评价——对一位刚成年的女性。
　　而非沈姓季家人。
　　季夜鸣抬手让顾姿离开，盯着沈别枝，缓缓说：“既然退步，这几天在家好好练习，哪儿也不去。”
　　失落如期降临，如同往平静暗涌的湖面扔一粒小石子，一圈圈波澜接连不断。
　　沈别枝不开心，也莫名奇妙。
　　隐约感觉到，这是惩罚。
　　仅因为自己，在露天的泳池玩水吗？
　　话落，男人转身。
　　沈别枝控制不住浓烈的情绪，不依不饶地叫住他：“季叔叔......”
　　季夜鸣忽然回身，和煦一笑：“先吃饭，跳这么久也该累了。”
　　语调温柔而体贴，像极有责任感的亲哥哥。
　　沈别枝却莫名犯怵。
　　马上脱口而出的询问被打断，再无勇气开口。
　　作者有话说：
　　粥粥基友说季总阴森森的（打出来居然是鸡枞hhh
　　鸡枞明明这么温柔是吧。
　　小茉莉：要不你来感受一下？


第5章 撞禁忌
　　◎他仿若一个十足的斯文败类，色气靡靡。◎
　　很快，沈别枝便体会到了惩罚的“好处”。
　　以往季夜鸣不常看她跳舞，最近被勒令在家练习，却经常跳着跳着突然看见从公司回来的男人，长身玉立地出现在门口。
　　西装革履、端方周正，出门回家都一个样。
　　她初初会被吓一跳，停下来撅嘴抱怨：“季叔叔走路怎么不出声啊。”
　　季夜鸣微笑逗她：“来看看别枝有没有偷懒。”
　　沈别枝轻哼：“我才不会。”
　　到后来殷切地期待他出现在门口，不再停下，在他视线当中紧张起舞，生怕跨错一步、做错一个动作。
　　直至现在，已经能坦然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舞姿，她很清楚自己的后颈哪种弧度最脆弱，纤细的十指怎样动作最优美，腰肢与臀如何配合更性感——像勾引圣人入劫的妖精。
　　虽然，她并不觉得他是圣人。
　　也会故意旋着舞步，转到男人身前，等他伸手扶自己。
　　宽大温厚的手掌触及手臂肌肤，她仰起沁出细汗的白净小脸，弯起眼睛笑眯眯问：“季叔叔，我跳得好看吗？”
　　少女眼珠澄亮晶莹，玲珑的鼻尖、脸颊，每一根汗毛都在挥着手绢招摇“快夸我呀”，没有人能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季夜鸣会注视她被汗水浸湿过的浅眸，温柔地笑：“很美。”
　　他的笑得与平日不同，似乎带有隐秘的深意。
　　有一种‘看着亲手养大的玫瑰一点点盛开’的愉悦。
　　但沈别枝没心思注意其他，只需得他一句夸奖，便能做一晚上美梦，或许梦里还会有他。
　　六月二十九号，填志愿的时间还剩最后一天。
　　晚上，沈别枝拿着志愿参考书，准备去书房找季夜鸣。
　　虽然早在高考前，他就“建议”过她即将会上的大学，自己也已选好能将志愿填满的学校。
　　不过是想借一切理由去找他而已。
　　单单是坐在他身边，让清冽的男性气息围绕自己，温柔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就足以令她心情荡漾。
　　夜晚的季家，灯光仍然如昼，二楼的过道光线稍暗。
　　设计别致的穹顶坠下两盏古欧风格的灯，透明玻璃罩拢住，弧形玻璃将昏若的灯光打散，朦胧如纱地印在墙壁上的真迹油画。
　　站在沉稳考究的复古书房门前。
　　沈别枝小心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与仪态，保证自己是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抬起手，敲响黄花梨做成的木门。
　　不轻不重的三下。
　　无人应答。
　　沈别枝迟疑两秒，再次敲门：“季叔叔？”
　　这会儿晚上十点，男人一般都会在书房处理集团事务，或者与人视频会议。
　　但仍旧没有人回应。
　　难道在开会，所以不方便？
　　但以往她来书房找他，就算他在开会，也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鼓起脸瞪了会儿门，她抱紧怀里的参考书，倾身将耳朵贴到门板上。
　　半点声音也听不见。不知是书房的隔音太好，还是他没有在开会，也没在书房里。
　　一门之内。
　　季夜鸣幽深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眸底没多少情绪，银边镜框在灯光下折出冰冷的光，却让人觉得定有猛兽伏于平静水面下。
　　好似能透过厚重的黄花梨木门，锁住门外涉足野兽领地而不自知的少女。
　　沈别枝脚步踟蹰。
　　或许他没在书房，犹豫要不要原路返回，但又不甘心错过与心上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片刻后，叛逆的少女心思战胜了礼貌与规矩，她抿了抿唇，原本放在门上敲门的手擅自用力。
　　“咯吱”一声——
　　双开门的其中一扇被推开，暖意灯光倾泻，映照清晰。
　　沈别枝抬头，一眼瞧见办公桌后的男人，有些意外怔然。
　　还以为没在呢。她偷偷撇嘴，下意识故意埋怨：“季叔叔，我敲门你怎么......”
　　话音随着视线落定戛然而止，整个人难以置信地呆住。
　　书房整体风格，偏复古西欧，整面墙的深棕书架，庄重、严肃。
　　书架下的男人，却与之格调相驳。
　　季夜鸣仍旧衣冠楚楚，白衬衫端方规整，西装裤笔挺修直，唯有领带略松......身前的手动作不雅。
　　方正的书房布局，进门往里便是桌椅，靠外是待客区。沙发背后，是拱形西欧风格的窗棱，装着深不见底的浓郁夜色，一如男人此时如墨的双眼。
　　所以，以沈别枝视野角度，能很清楚地瞧见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冷白手背上贲勃l起伏的青筋，其余被办公桌遮挡，隐蔽不清。
　　半遮半掩，已足够令她震惊到说不出话，脸颊爆红，两只耳朵像烧开的茶壶，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羞耻的劲儿几乎要冲破脑门。
　　书房内开有冷气，沈别枝却觉得热，仿佛身处岩浆，整个人几乎快化掉。
　　季叔叔被男妖精夺舍了吗？
　　他怎么能。
　　怎么能。
　　季夜鸣略慵懒地轻靠椅背，办公桌下，长腿随意敞着，与平日的极重仪表截然不同。
　　他略侧头，喉结一半在阴影里，经由光影描绘，起伏锋利。
　　仍旧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他的目光直接却柔和地盯着沈别枝，自下而上，落在白细脆弱的脖颈久未移动。细丝银边眼镜松松架在鼻梁，动作因为她的“打扰”，泰然处之地停下。
　　此时此刻，他仿若一个十足的斯文败类，色气靡靡。
　　时间已经不早，季家许多佣人已经进入梦乡。
　　沈别枝洗过澡，穿着真丝睡裙，软质的布料在腰肢塌陷、微卷长发松散，衬得她身段玲珑，纯l欲有致。
　　书房的灯光，是最适合阅读的亮度，柔和温暖，不算多明亮，落到人身上，却如虚浮暧昧的薄纱。
　　不排除她来之前有引人注意的意思，但此时一脸张惶地站在这样的绒光里，尤像误入陷阱却没反抗能力的娇贵家猫。
　　任谁都不忍心，想要怜惜地安抚它，帮助它脱离困境。
　　但也有人，会更想欺负它，或者，给它美丽而脆弱的脖子套上项圈，关起来独赏。
　　“别枝。”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温和男低音突兀响起。
　　沈别枝被他陡然出声惊吓到，短促地“啊”一声，全然不敢看他，惊慌失措地开口：“对、对不起，季叔叔打扰了！”
　　不等话说完，便慌忙脚乱地落荒而逃。
　　过道里传进的凌乱脚步声，好似在被凶恶的怪物追撵。
　　直至消失不见，季夜鸣的目光从门口收，抬起手，修长干净的食指勾下眼镜，松散扔到桌面。
　　垂下眼，盯着手心因某只猫的造访而提前出来的东西，忽地短促轻笑。
　　为什么停下，显而易见。
　　他用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动作优雅而斯文，仿佛正在做的是一件极为正经高尚的事情。
　　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眸更黑更深邃，也多了丝沉郁的侵略性，像茂密的丛林，野兽隐藏于其中，盯着猎物筹谋捕夺。
　　书房的门关上，过道里再一次响起脚步声，稳健而沉着。
　　沈别枝一口气跑回房间，后背抵着门，吁吁地喘气，用手背贴上脸颊，滚烫，耳朵也是。
　　刚刚书房的画面，像阴魂不散的梦妖，不经允许地、在她脑子里重复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脑胀。
　　季夜鸣在她的印象里，从来都是温文尔雅，斯文端正，仪表、仪态从未马虎过。
　　她不止一次坏心思地臆测，他或许也与自己一样，心里想的与面上给人看的全然不一样。
　　但从未想过，她能亲眼见证他的“失格”。
　　想到这里，身后的门突然猝不及防地被敲响。
　　心惊肉跳的三声。
　　沈别枝仿佛感受到了门板的震颤，通过敏l感的脊骨神经，传输到四肢百骸。
　　她顿时炸起毛，全身的细胞都集中起来注警惕门外的动静。
　　“别枝，找我做什么？”男人温柔的低音透过门，与平常无异。
　　脑子好不容易平息下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
　　沈别枝浑身僵了僵，忙匆匆高喊：“已经没事了！”
　　“嗯，早些休息。”
　　沈别枝暂时难以面对对方，只想他快点离开：“知道了，季叔叔晚安。”
　　竖起耳朵，听外面的隐约的脚步逐渐走远，她才慢慢放松。
　　把志愿参考书囫囵放下，疾步跑到床边，她整个人扑到床上，将脸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像初瞧禁果模样的夏娃，青涩羞耻感与兴奋的心情，矛盾地在身沈别枝体内争斗不休。好像有人往她心里添了把烈火，由内而外地灼烧炽烫，连带血液都在沸腾。
　　抬起头，望着床头花瓶里的茉莉花，脸蛋仍旧红扑扑，额角细汗汨汨，却控制不住地翘起嘴角。
　　看见那一幕，她并不后悔今晚去书房的决定，甚至是开心。
　　终于在他身上看见普通男人的世俗欲气，不再那样遥不可及，如同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神明。
　　更给她的计划添进一丝勇气。
　　但她仍是烦恼。
　　他为何不碰自己？
　　浴室的落地镜前，沈别枝严格打量眼前不着寸缕的年轻女人。
　　她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漂亮，无论学校或大街，总会有人回头多看几眼。
　　除却季夜鸣。
　　干净清晰的镜子里，女孩牛奶白肤，起伏有致，马甲线微陷的小腹平坦如川，四肢纤长但并非干细，有一种年轻少女特有的微肉感。
　　也很漂亮不是吗？
　　但他为什么宁愿自己疏解，也不碰她。
　　十八岁前，日日担忧他会让她还债，如今生日刚过不久，她又变卦地烦恼，如若男人不那么正人君子便好了。
　　但若他真的平白无故要了自己，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总是如此不知足，想法又这样多变。
　　次日，太阳在春潮荡漾的梦里东升，金光灿烂的阳光大片洒进，洛可可风格的卧房宛如电影里公主的寝殿。
　　沈别枝故意赖床，拉起薄被遮挡阳光，想等季夜鸣出门后再起。
　　反正他从未规定过她起床时间，只是她最初来到季家，生怕惹主人不快而让她提前“还债”，所以每日按时起床、不敢拖延。
　　后来她被男人吸引，期盼每天能与他多待片刻，多与他说几句话，就更不会晚起。
　　楼下餐厅。
　　早餐已经端上餐桌，男人面前的食物摆盘讲究，刀叉整齐地置于餐布。
　　夏天早晨，食物的热气散发缓慢。
　　季夜鸣目光扫过空荡的餐厅入口，唇角微勾，温声吩咐张姨：“去叫别枝下楼用早餐。”
　　“好的，先生。”
　　沈别枝没想到季夜鸣会差人来叫她，他做那样的事情被人撞见，竟也不尴尬。
　　慢吞吞地下楼，竭尽所能拖延时间。
　　张姨观察她的面色，像一位慈爱的长辈，笑着柔声问：“别枝小姐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呀？“
　　沈别枝闻声，睡眼惺忪地打一个呵欠，声音低软：“有一点。”
　　张姨忧心她身体：“那就吃饱再睡会儿。”
　　“嗯嗯。”沈别枝含糊点头。
　　刚到餐桌，张姨就向季夜鸣笑眯眯地说：“先生，小姐最近练舞太累，昨晚都没睡好，您让她休息休息吧。”
　　沈别枝为什么来季家，张姨与陈尧都知道，小姑娘来时年纪小，年龄大了的女人容易心疼。
　　见季夜鸣对沈别枝好，她也把沈别枝当个晚辈在照顾，时常壮着胆帮她在男人面前说话。
　　沈别枝：“......”
　　张姨是好心，但这话只怕会起反作用。
　　他可千万不要提起昨晚的事情。
　　季夜鸣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注视她，微笑似有深意：“没睡好？”
　　作者有话说：
　　季总是变态，粥粥先骂[狗头]


第6章 藏茉莉
　　◎人人都能欣赏，不好。◎
　　“没睡好？”
　　男人一出声，沈别枝就被拖回昨晚的画面里，耳朵、脖颈都开始发烫，眼睫垂下，在脸颊投出淡淡阴影。
　　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她小声重复对张姨所说的：“有一点。”
　　季夜鸣平静地注视她，目光掠过眉眼五官，落定细长白瘦的脖颈。
　　如昨夜所见的那样乖顺、脆弱不堪折，又总是坚韧地高仰，生机旺盛。
　　他抬起手，白净分明的指节轻推眼镜，指腹触碰冰冷的银丝镜框，好似那柔软的鹿皮项圈、银质细绳的触感，真实地存在于掌心与五指。
　　沈别枝低恹恹地拿起刀叉。
　　因为眼前的罪魁祸首，做了一晚上颜色不健康的梦，一帧一帧如真实发生，能睡得好才怪。
　　为什么作为当事人，还能如此坦然淡定。
　　难道脸皮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宽厚度吗？
　　“为什么睡不好？”季夜鸣神色仍旧温柔和沐，好似什么也没发生：“昨晚做了噩梦？”
　　他伸手拿过她盘里的鸡蛋，安静地看着她，一边细致缓慢地剥蛋壳。
　　与两年前相比，眼前的年轻女孩五官与身姿都长开不少，婴儿肥逐渐消减，流光溢彩的琉璃眼装着遮掩不住的少女心事，形成一种介于清纯与性感之间的风韵。
　　胆子也大许多，会同他撒娇耍赖，调皮地在背后朝他扮鬼脸。
　　遗憾被抛弃过的流浪猫，始终无法全心信任，对他仍有敬畏，不敢肆意。
　　沈别枝顺着他的话音，回想起昨晚那些零碎的羞耻臆梦，脸颊红如火烧云。
　　没注意他说出的话，像在提醒她回忆。
　　“没有！季叔叔别问了。”她仿若不小心露出爪子的猫，羞愤地试图挠伤养猫的人。
　　季夜鸣轻笑，将剥好的鸡蛋放于她盘中，温声宽怀：“没休息好，就多补充营养。”
　　被他亲手投喂，沈别枝忿忿的心情才好一点，下意识切开雪白嫩滑的水煮蛋，叉一小块放嘴里。
　　不小心瞥见盘子里烤过的肉肠，与鸡蛋一组合，死去的回忆再次袭击。
　　“......”
　　她的脸颊没有感情地鼓动，吃饭如续命，味同嚼蜡。
　　阴暗地想，今天的早餐会不会是他故意吩咐人做的。
　　但她心知肚明，他怎么可能屑于安排这种芝麻小事。
　　季家的早餐，由厨师精心搭配，营养与美味俱全，几乎每天的配套都不重样。
　　一顿早餐，沈别枝在窘迫尴尬里，跟上刑没区别。
　　终于捱到季夜鸣出门，她才大松一口气，迫不及待回楼上。
　　走出大门的季夜鸣，勾了勾唇，仿佛看见了小姑娘终于得以放松的鲜活表情。
　　目光扫见门口两边的茉莉花，他脚步停顿。
　　少女站于阳光花前的画面尤在眼前。
　　他侧眸，和煦吩咐：“陈尧，让人将这些茉莉移到后面去。”
　　栽在门前，人人都能欣赏，不好。
　　陈尧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音瞧了眼。
　　晨光下的两丛茉莉，在微风中生机勃勃地招摇，萤白的重瓣花朵自由自在地舒展花瓣，尽情向路人展示自己清纯灿烂的姿态。
　　可惜今天过后，它们将失去许多顺路欣赏的目光。
　　先生为什么会注意到两丛不起眼的茉莉花？陈尧掩下心里古怪，毕恭毕敬：“好的，先生。”
　　今晚季夜鸣到家晚，沈别枝故意早早回卧室睡觉。
　　以往她都会坐在大厅等他，兀一听见开门声音，就飞快迎上去，嘴甜叫“季叔叔”。
　　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强忍这两天越烧越旺的心火，自我厌弃。
　　分明有无数胆大包天的臆想，正当直面这种事时，却像毫无胆量的灰脸老鼠，只知道躲躲藏藏。
　　如此过去两天。
　　这日，用完早餐，季夜鸣并没有去公司，而是坐在大厅的沙发，一边垂眼看书，一边品尝咖啡。
　　优雅闲适。
　　沈别枝知道他今天大概会在家休息，自顾自往楼梯口的方向走，扭头一脸乖巧地与他撒谎：“季叔叔，我上楼看书啦。”
　　“好。”季夜鸣温和回应，缓缓饮一口咖啡，随后漫不经心地对陈尧说：“叫李毅将狗全都牵出来。”
　　陈尧：“好的，先生。”
　　听到这里，已经迈上楼梯的沈别枝，突然扭头，兴奋地看季夜鸣：“季叔叔，今天您要陪狗狗们玩儿吗？”
　　说着她已飞快走下楼梯，往男人那边跑去。
　　对毛茸、帅气l狗狗们的喜爱期待，迅速盖过早已过去两天的尴尬。
　　陈尧已经离开。
　　季夜鸣掀起眼，从容注视越来越近的活泼身影，镜片后的漆黑里似有光华流转。
　　“慢些跑。”他面上纵容带笑地叮嘱。
　　沈别枝跑过来，蹲到他身边，仰起白皙的脸、眼瞳亮晶晶地望他：“季叔叔，我也要一起去。”
　　季夜鸣垂眸，要笑不笑地看她：“不躲了？”
　　“......”
　　沈别枝后知后觉，她上了对方的当。
　　他是故意的！
　　老男人太狡诈了，故意用狗狗诱惑她。
　　她眼神飘开，小声嘀咕：“我哪有躲。”
　　不过是需要消化一下。
　　干净的大掌突然伸过来，沈别枝怔住，季夜鸣松松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
　　略带薄茧的拇指贴在脸侧，他轻轻刮蹭，没怎么用力，瓷白肌肤却迅速氲红一抹，娇如云边朝霞。
　　男人身后，阳光渗透窗帘，明亮却不刺眼，有种说不出的朦胧温暖感。
　　他常年运动，会定期练骑术、射击，手指骨节硬，指腹、掌心被磨得粗粝。沈别枝眼睫轻颤，脸上的触感被感官无限放大，存在感如此强烈，不可忽视。
　　她不敢动，澄亮的浅眸从兴奋到茫然。
　　这样的动作，如情人般亲昵，却又像长辈于小辈的亲近。
　　是过去两年从来没有过的触碰。
　　不明白对方是出于什么，她只听见自己失了正常频率的心跳。
　　她紧张彷徨，又开心地盼望他能碰得久一点。
　　季夜鸣深邃的目光盯着那块绯红，眸色渐深，清晰映出沈别枝小小一只的身影。
　　敛下眼底蠢蠢欲动的破坏欲，他不着痕迹收回手，温和调笑：“别枝都是大人了，还这么不好意思？”
　　这种事，就算八十岁，也无法如此坦然吧。沈别枝偷偷在心里吐槽。
　　同时，好似有什么随着男人手掌的抽回，不断往下坠，只余空落落一片。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皮肤饥渴症患者，无用地希望脸上温厚的手掌贴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季夜鸣仿佛有读心术，他的声音像一池温水，潺潺缓流：“天理人欲，行止从心，别枝不用感到害羞。”
　　那样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绵里藏针地逼她直面问题，从根解决她最近的烦扰。
　　果然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哥哥。
　　沈别枝张了张嘴，有些懵懵然。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
　　生理老师也是像他这样说的。
　　只是她目前还做不到这样坦然。
　　行止从心，所以只要自己想，那就是件日常琐事。但他一定不知道，她想要的可不止需要自己愿意呢。
　　季夜鸣站起身，绅士地向她伸出手，微笑：“走吧。去看看它们，今天许你休息放松。”
　　“哦。”沈别枝刻意将刚刚的事情抛在脑后，又开始兴奋期待：“那能多玩一会儿吗？”
　　她站稳后，季夜鸣如往常一样，分寸恰当地松手：“当然可以。”
　　季家养了十多条德牧与蓝湾牧羊犬，它们有专属营养师、饲养员，李毅是季家的训犬师。
　　沈别枝跟随季夜鸣走到草坪，李毅跟饲养员已经牵着狗等在那儿。
　　山里清晨，不算太热。林风习习，海面波光粼粼，潮落咏唱乘微咸海风而上。
　　远处，薄雾阳光缭绕。
　　庄严的黑背德牧与大型野狼一般的蓝湾犬，在宽阔无垠的绿茵草坪、威风凛凛地站成排。
　　一眼眺望过去，任谁都会被震慑到脚软。
　　瞧见季夜鸣，他们手里十多条犬明显很激动，各个跺前脚，牵引绳绷直，兴奋地“汪汪”叫。
　　看得出来，它们都想向他奔过来。
　　但又铭记服从，主人没下指令，便克制自己本性，站在原地等待。
　　中间有条灰色蓝湾，像一头成年北美灰狼，它的眼神与其他犬都不一样，没有那么浮躁，沉稳内敛，蓝色眼瞳隐露野性。
　　显然，它是狗群里的头犬。
　　季夜鸣伸手，接过陈尧递过来的黑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平静的眼神锁住那条头犬，扬声唤：“季镇南。”
　　沈别枝忍不住，偷偷笑。
　　季镇南，季氏集团上任掌权人的大名。
　　无论听过多少遍，再听他这样唤一条狗，她仍觉得有种奇异的喜感。
　　季夜鸣似有所感，回头瞧她一眼。
　　沈别枝立马收敛笑，向他乖巧眨眼。
　　两年相处，情人眼里见西施，她早已不觉得季夜鸣会是那般凶恶杀伐之人。甚至因为都在年纪还小，就逢迎遇巨变，更添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除此之外，她也从未见过他母亲——传闻里设计丈夫车祸的女人。更未听他提起过，仿佛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但她不关心，只好奇他们父子有什么仇怨，才做得出把已逝父亲的名字安到狗头上的事。
　　与他平日的斯文成熟相比，有种反差的幼稚。
　　李毅解开季镇南的牵引绳，它飞快冲过来，浓密烟灰色毛发在风中张扬飞舞，矫健凶猛。
　　但它望着男人的眼神专注，目不转睛，看得出它在笑，见到主人极其兴奋、开心。
　　有点傻。
　　即将扑近，季夜鸣抬手，沉声吐出德语口令：“SRTZ。”
　　它迅速停在他面前，端正坐好，望着他的眼神热情，毛茸茸的大脑袋往下一点一点，乞求他抚摸。
　　季夜鸣养的大多是德牧，从德国买进，训练时多用德语口令。为训犬师方便统一，所有的犬都用德语训练。
　　左右对季夜鸣来说，哪国语言都没什么区别。
　　季夜鸣平静重复坐卧口令。
　　季镇南一一服从，即使湖蓝色的眼睛望眼欲穿，扫帚般的大尾巴不断蹂l躏浅浅绿草，整条狗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焦急渴望“快摸我、快摸摸我”。
　　它的眼神实在太令人心软，沈别枝忍无可忍拽住男人的衬衫衣袖，轻扯，催促望他：“季叔叔，快奖励它，摸它啊！”
　　季夜鸣侧眸微笑，顺了她的意，伸手拍了拍季镇南的狗头。
　　它主动用脑袋蹭男人的手掌，摇晃频率豁然加快的尾巴，傻里傻气地将兴奋心情全部曝露。
　　沈别枝跟着将手放上狗头，捏捏耳朵，又挠挠耳朵下全是毛的腮。看起来威武霸气，摸起来却软，捏它耳朵时，弹软的耳尖会在她手心一抖一抖，很痒。
　　她双眼放光，连声“哇哇”惊叹，恨不得抱住它猛亲。
　　季夜鸣唇角微勾，纵容看她，欣赏她灿烂如花的笑。
　　他再次向陈尧伸手，拿过飞盘。李毅将其他狗的绳子解开，狗群激动但有序地坐到他面前，整齐划一地仰起狗头、急不可耐盯着他手中飞盘。
　　“好了。”季夜鸣用手掌拍拍沈别枝的脑袋，声音柔和：“让它们跑一跑。”
　　沈别枝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但看见他面前一大群狗，又兴奋起来。
　　她跟着大狗们一起盯着男人手里的飞盘。
　　飞盘出手，狗群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地向前冲，像一群在草原肆意奔跑的野狼，气势磅礴。
　　季夜鸣扔飞盘的技巧十分好，扔得极远。
　　沈别枝直勾勾地盯着奔腾的狗群，兴奋上头：“季叔叔，我也想养一条。”
　　两年来，她见过它们很多次，季夜鸣每年都会买新的小狗，季家的犬越来越多。
　　她眼馋许久，他喜欢狗，她也喜欢，以后他们就会有许多相同的话题。
　　远处，季镇南一跃而起，接住飞盘后掉头往回跑，身后一群飞扬雄壮的跟班。
　　季夜鸣回头看她：“别枝要是喜欢，改天让李毅成给你挑一条漂亮的萨摩。”
　　沈别枝抗议：“我不要萨摩，我想要季镇南那样的。”
　　季夜鸣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微妙地笑了下：“你喜欢季镇南？”
　　“季镇南”听起来着实太像一个人，沈别枝忽视心里的怪异，理所当然地说：“它很酷啊，还很厉害。”
　　“那这样。”季夜鸣面对她，背光而立，眼眸越发深邃：“如果你能驯服季镇南，它就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季总是有点子变态癖好在身上的。
　　但咱们小茉莉不会给他得逞的机会[狗头]
　　为啥气l狗是违禁词？这又是什么变态的东西吗？等粥粥去度一度。


第7章 难驯犬
　　◎将它的主人变成自己的男人。◎
　　将季镇南送给她？
　　沈别枝季惊喜又警惕：“真的吗？”
　　虽然叫季镇南，但它无疑是季夜鸣最宠爱的犬。
　　她怀疑对方在逗弄自己。
　　季夜鸣淡笑：“我什么时候骗过别枝？”
　　确实没有。
　　每次她想要什么，他会鼓励自己获取，就像此时，她想要季镇南，便让她驯服。
　　季夜鸣送过自己许多昂贵的礼物，但若她主动提出想要，就得付出一点代价、向他撒娇，他好似非常享受这般逗弄与给予奖励的过程。
　　第一年，她不屑如宠物猫那般，卖力讨好只为获得小鱼干。后来，为了亲近对方，她却会故意说出自己想要什么，正大光明地向他发嗲。
　　沈别枝瞧一眼季镇南，心不在焉地抚摸它脖颈密实的毛发，瞧它主动用脑袋来蹭自己的腿。
　　季夜鸣目光温淡地扫过它。
　　狗尾巴老实放下，脑袋也不蹭了，迅速端正坐好。
　　沈别枝没注意主人与犬的互动，不确定地望他：“但季镇南只听季叔叔跟李毅的话，我怎么能驯服它。”
　　犬是忠诚的代表，大多数犬只服从于主人，未经主人允许，它绝不会听从别人的口令。
　　尤其，它还是季夜鸣的犬。
　　季夜鸣看着她，斯文柔和地笑：“还没开始，便认为自己做不到，看来别枝与季镇南注定无缘了。”
　　沈别枝微怔，明明在说狗，她却从男人的话语中悟出了别的。
　　她立即补充：“没说我做不到。我跟它一定很有缘！”
　　没开始，自己的计划为何无法实现？
　　如果她能驯服季镇南，将它变成自己的犬，是否也有希望，将它主人变成自己的男人。
　　想到这里，四肢百骸的神经，隐隐滋生出跃跃欲试的刺激感，连带看季镇南的眼神都更加灼热。
　　季镇南正在他们前面转圈咬尾巴玩儿，咬不到就呲乎乎生气。大型猛犬，在主人面前却傻很，并不知道他们此时正在聊它的归属问题。
　　季夜鸣微笑，语调温柔：“祝别枝好运。”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渐烈，山风凉意已无法冲散灼热的空气。
　　室外气温不再适合动物运动，十多条犬皆吐出舌头散热，“哼哧哼哧”喘气。
　　季夜鸣吩咐李毅将它们带回犬屋。
　　主宅不远处，有一栋同风格白色小楼，是狗狗与它们的养护人员的专有别墅。
　　沈别枝蹲下，恋恋不舍地抱抱季镇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季镇南变成自己的犬。
　　她揉它耳朵，弯起眼笑：“明天见。”
　　山峰斜影慢移，少女与犬缓露晨阳之下，她浑身的肌肤好似在莹莹发光，贴着季镇南油光水滑的毛发，美好得像一幅治愈风油画。
　　季夜鸣缓慢摘下手套，目光从容落到少女毛茸茸的头顶，拇指轻抚左手的银质金属戒指。
　　忽觉不该应她。
　　自此，沈别枝每天都会抽空来训练季镇南。起先拿食物诱惑，它十分机灵，仅在投喂时短暂服从命令。
　　除此之外，它只与她嬉戏打闹，一下口令就歪着狗头假装听不懂。
　　但她不可能轻言放弃。
　　她决定花更多的时间与它培养感情，毕竟它的主人可没时间陪它。
　　清晨，用完早餐，沈别枝迫不及待跑到犬舍，让李毅将季镇南放出来。
　　刚到犬屋外，巨大灰色身影就如箭般冲过来。幸好季镇南受过良好训练，激动但不会站立猛扑，不然她可无法承受如此重量级的拥抱。
　　“早上好。”沈别枝弯腰，喂季镇南一块见面礼肉干，顺带摸摸头。
　　人与狗一起躺在翠绿草地，沈别枝枕在季镇南脑袋旁边，点它的鼻子、抚摸它的颈毛。
　　头顶逶迤薄云，依偎着湛蓝天空。
　　不得不说，资本家极懂享受。
　　季家所在位置，山清水秀占齐。
　　环绕季家的山脊在晨光清风下蜿蜒起伏，粗壮青翠的松树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上。山脚又抱纳辽阔深海，与蔚蓝天际接壤，海天一线，潮起潮落绵延不绝。
　　沈别枝捏季镇南耳朵：“季镇南，你名字是你主人爸爸的名字，儿子给爸爸当主人未免也太变态了。”
　　季镇南轻轻“汪”一声，吐着舌头望她，清澈愚蠢的狗眼似有疑惑。
　　沈别枝坏心思地看着它，笑眯眯打商量：“不如你听我的，咱们的辈分都提高啦。”
　　以后她的狗就是季叔叔爸爸，简直太有意思了。
　　季镇南：“汪。”
　　沈别枝仿佛骗小孩的狼外婆，循循善诱：“你看，你儿子那么忙，都没时间陪你。我多好呀，能天天陪你玩。”
　　季镇南侧趴在草地，支着脑袋，歪头看她。
　　真像人在思考的样子。
　　下一秒，它突地激灵，从地上一蹿而出，只留残影与被蹬飞的草屑。
　　同时，熟悉的男声含笑：“小别枝，你季叔叔在哪儿？”
　　沈别枝回头，瞧见闲适走近的男人——是季夜鸣的朋友，秦柏州。
　　季镇南终于祭出猛犬的气势，背毛刺啦炸起，声音凶狠粗犷地朝他“汪汪”吠叫，不过对方看起来并不害怕。
　　李毅及时开口，将季镇南唤回，套上牵绳，礼貌招呼：“秦先生。”
　　秦柏州点头示意。
　　沈别枝不动声色地打量距离，他没听见自己与季镇南说的话吧？
　　秦柏州伸出手，在季镇南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骂：“还这么凶，难怪取个当爹的名字。”
　　然后他回头看沈别枝，挑眉。
　　挑花眼，微笑唇，典型的风流相。
　　与季夜鸣走得近的朋友，大多知道沈别枝是怎么回事，但没人因此嘲弄她，加上季夜鸣不怎么带她出去，见到她的人也少。
　　他们偶尔来季家，倒挺喜欢逗小姑娘玩儿。
　　因为那声季叔叔。
　　沈别枝礼貌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季叔叔在书房。”
　　秦柏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唇稍挑起贿赂的笑：“那就恳请别枝帮我叫一下你季叔叔咯。”
　　来季家，需给小姑娘带礼物，已经是他们这些人的共识。
　　刚知道季夜鸣收债收了个小女孩时，他们一群人隔三差五上门看热闹。但人家姑娘不像来还债，更像一时落难的小公主，昂首挺胸，不屑理人，只理季夜鸣。
　　他们调侃男人：“夜鸣，你不会威胁过人家吧？不然小姑娘怎么只敢跟你说话，都不搭理我们。”
　　当时季夜鸣怎么说？
　　他瞧着沈别枝，随和淡声：“跟谁讲话是她的自由，她开心就好。”
　　意思就是，她乐意理谁就理谁。
　　跟你们没关系。
　　人就是贱，季夜鸣养的小姑娘不搭理他们，他们却上杆子带礼物逗她开心，开心了总该理人吧。
　　一来二去，约定成俗。
　　沈别枝没看他手上的礼物，疑惑眨眼：“秦先生为什么不自己去叫？”
　　放以前，她肯定乐意代劳。
　　但现在，她暂时还不想踏足那书房“禁地”。
　　秦柏州耸肩，一脸“没办法”的表情：“谁让季夜鸣只对你脾气好。”
　　鬼知道季夜鸣在书房干什么，万一触霉头，他可不想招惹一头变态笑面虎。
　　自己养的姑娘就不一样了，季夜鸣对她宽容得很，百无禁忌。
　　需承认，沈别枝有被这句话戳到愉悦点，她态度松动，轻快接过礼物：“好吧。那秦先生稍等。”
　　再次来到这两扇设计考究、格调复古的黄花梨木门，沈别枝用力摒弃讨厌的回忆，抬手轻敲。
　　“砰、砰、砰。”
　　与上回不同，门很快打开。
　　季夜鸣逆光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的手肤质冷白，手背骨骼明显、指节修长清瘦，有一种斯文矜贵的力量感。
　　他垂眸看她，温柔打趣：“怎么不自己进去？”
　　他总是逗她！沈别枝脸红，用嗔怪的语气说：“季叔叔开门很快嘛。”
　　那天明明是他自己不开门，最后却让她成了“受害者”。
　　这会儿还能使坏笑话她，看来他是没有羞耻心的。
　　季夜鸣轻笑，目光自下而上地掠过她明艳的红色连衣裙，裙摆轻薄脆弱，窄细的肩带挂于纤薄肩骨，橘红与瓷白色差扎眼，像束缚禁忌的绳索。
　　沈别枝与普通拥有固定气质的女人不同，她能驾驭各种迥异风格，红衣艳丽、白裙清纯，黑色又有种藏尽心思的娇娇坏。
　　季夜鸣想。
　　大概都来源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将手掌放到她的后脑，拍了拍：“去换衣服。”
　　春风轻和的一句话，却令沈别枝迟疑不定，惊喜蠢蠢欲动。
　　他要带她一起出门吗？
　　作者有话说：
　　前面的暧昧日常好难写，想快进到强取豪夺。
　　呜呜呜那才是粥的最爱QAQ


第8章 智齿疼
　　◎他总会记住这些细节，似极在意她。◎
　　倒不是没带她出过门，但大多数是季夜鸣去做事，让人带她逛街或吃下午茶。今天他明显与朋友有约，两年来，鲜少有这种情况。
　　想到这里，笑意爬上眉梢眼角，沈别枝欢快应声：“我现在就去。”
　　转身跑向自己房间。
　　瞧着她裙角轻快飞扬，像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鸟，鲜活灵动。
　　季夜鸣忽然又开口：“不要穿裙子。”
　　沈别枝脚步略顿，略一思索，随后头也没回加快速度，扬声道：“知道啦。”
　　她想，约的活动多半与运动相关。
　　季夜鸣喜爱马术、射击，甚至亲手教过她，不过每次都是单独带她前往俱乐部。
　　教会基础后就让她自己练，俱乐部老师辅助，他坐在一旁欣赏。
　　她并不喜欢那样，感觉自己像一只供人赏玩的宠物猫。
　　衣帽间。
　　沈别枝一年四季的衣服，皆由季夜鸣让人安排，固定时间会有品牌送来当季新品。
　　各色衣裙、正装衬衫，到运动套装，应有尽有。每一种类型，都有自己的衣柜。
　　她从透明的柜门看进去，随便挑选一套。简单柔软的粉色T恤，A字版型的灰色运动短裤，衬得腰细腿长。
　　长发挽成丸子，松松放在头顶。十八岁的年纪，不需要如何化妆，只需多笑一笑，自成阳光灿烂、靓丽活泼。
　　瞧着镜中少女，沈别枝满意笑，梨涡浅浅，一笔点睛。
　　下楼时，沈别枝踩在梯阶的脚步轻快：“季叔叔，我换好了。”
　　正与秦柏州交谈的季夜鸣，应声抬头，镜片后的漆眸深邃悠适，不动声色将她从上而下扫过，目光落到两条雪白发光的腿，稍作停顿。
　　他松散轻笑：“慢点跑。”
　　像叮嘱粗心大意的小孩子。
　　沈别枝却听出他话里的不悦，低头瞧自己的衣着，没觉得哪里不得体。容城七八月，正是热的时候，T恤短裤最平常不过。
　　难道她猜测错，不是去运动？
　　就算没猜对，他让自己别穿裙子，这也不算穿错吧。
　　瞧她这身轻便的打扮，秦柏州“哟”一声，朝季夜鸣挑眉，打趣调笑：“舍得带出门了？”
　　沈别枝下意识看向季夜鸣，忐忑不安。听秦柏州的语气，她并没有猜测错。
　　只能是某些人莫名奇妙，阴晴不定。
　　她掩下担忧，乖巧无辜地叫他：“季叔叔？”
　　“走吧。”秦柏州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站起身：“时宴礼他们已经等着了。”
　　“嗯。”季夜鸣看着沈别枝，温柔叫她：“别枝。”
　　沈别枝松口气，雀跃“哦”一声：“来了。”
　　容城中央商区，楼高车满，人潮拥挤似蚁，LED广告如画卷般变幻多彩。阳光灿烂下，城市烟火气十足。
　　他们穿过热闹长街，最终停在一处安静的别院外，后有门童泊车。
　　今天的地方，沈别枝过去没来过。
　　一座大隐于市的中式园林，走进来，山水长廊与自然植物清的香扑面而来，容易令人想起时下流行的古装电视剧，但显然这里更加精致古雅。
　　很难想象，这样一座园林，竟建在烟火嘈杂的闹市之中，应了那句话，有钱什么都办得到。
　　到里面，沈别枝才发现人挺多，不止季夜鸣几个朋友，还有些二十出头的公子哥，正热火朝天地打斯诺克台球。
　　室内与别院风雅的格调相反，除了台球，其余娱乐设施应有尽有，灯红酒绿，奢靡成风。
　　如此古典的别院，竟是供上层大佬放松戏玩的奢华俱乐部。颇有“闹中取静，俗中鉴雅”的意意境。
　　台球，她还没打过。
　　沈别枝偷偷瞥身边人，明明就是运动，她哪里有穿错。
　　瞧见季夜鸣，平常人上人的少爷公主们脸色皆变，像小学生路遇班主任，笑容讨好端正：“季先生。”
　　很奇怪，明明男人看起来斯文儒雅，面容随和。
　　没由来，他们就是怕。
　　季夜鸣脚步顿住，目光淡淡扫向秦柏州。
　　秦柏州心虚轻咳，哈哈朗笑：“人多，热闹嘛。”
　　今天是他的局。
　　秦柏州与季夜鸣都属面上好人，却大有不同，前者实属男版交际花，跟谁都有几分交情，看不出孰深孰浅。
　　“啧，瞧时宴礼一心扑在女朋友身上，都没空搭理我们。”秦柏州朝另一球台上的男人招手，随后看向季夜鸣，兴致昂扬地提议：“走，咱兄弟俩来一局。”
　　沈别枝顺着他的话音看过去，那边有一男一女，正在打球。女人身穿旗袍，手拿球杆，竟也不违和。
　　男人臂揽细腰，漫不经心朝这边招呼，女人略不好意思，点头示意。
　　季夜鸣将西装外套脱下，递过来。
　　沈别枝回神，下意识接，指尖触及尚有余温木香的外套，才瞧见旁边有侍者等候。
　　稍加思索，便明白问题所在，以他的讲究，定不愿别人碰他衣物。
　　季夜鸣目光投向侍者，微笑和煦：“给她一杯果汁，不要柠檬，也不要加冰。”
　　“好的，先生。”
　　沈别枝心跳陡然重了下。
　　她最近在长智齿，吃酸和冰，都会牙疼。
　　他总会记住这些细节，似极在意她。
　　所以喜欢他若有错，那犯错的一定是他。
　　“砰！”
　　清脆一声，季夜鸣已持杆开球。
　　摆成三角形的球，被一杆打开，零零落落滚散。
　　两大佬开局，少爷们见势扔杆，纷纷跑过来围观。
　　每进一个球，便一惊一乍“哦”声喝彩。
　　沈别枝坐上高脚凳，背靠着吧台，轻咬吸管，看他们打球。
　　主要看某人。
　　球厅内灯光明亮，照映清晰。
　　男人衬袖挽起，深黑袖箍束于上臂，露出的小臂肌理清晰，平直宽肩下压，眼神平静地注视目标，背部线条流畅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神情没多少变化，却平白多了势在必得的攻击性，那根杆在他手里，极为听话。
　　从不落空，次次进球。
　　沈别枝拿出手机，偷偷放大镜头，在男人俯身时，准备按下定格。
　　斯诺克台球，一开始就是绅士的运动。即使身穿衬衫西裤，也并不违和，甚至有一种优雅的力量感。
　　放大的镜头里只有他的侧颜，脖颈斜肌凌厉，喉结像将化的冰块棱角。
　　忽地，他眼眸略斜。
　　仿佛看见镜头，如春雪融化，柔和依旧。
　　沈别枝心一虚，迅速按下键，并没有收回，假装若无其事玩手机。
　　应该没发现吧。
　　应该。
　　此时，身边坐下一人。
　　她对其他人不感兴趣，眼都没抬，盯着刚才所拍侧颜，兀自欣赏。
　　对方却很自来熟，瞥一眼她手机，饶有兴致地问：“喂，听说你是给季先生还债的？得还多久？”
　　在他们看来，养这么个女人，还不如情人。
　　所以自以为，随便撩撩闲，季夜鸣也不会在意。
　　犬吠难听，沈别枝顿了顿，没理他，继续欣赏对面单方面虐打对手的男人。
　　唯独果汁里的吸管，咬痕深深。
　　那边秦柏州，被虐得哀声连连：“季夜鸣，你真不是个人。”
　　小少爷自讨没趣，又不敢真把她怎么样，轻浮嗤笑后，没再开口。
　　恰好他的酒好了，服务员端上来。
　　“先生，请慢用。”
　　“等等。”公子哥叫住她。
　　半分钟后，听他悠悠“啧”一声，不怀好意地笑：“挺有料啊，真的假的，给爷鉴定鉴定呗。”
　　这些人眼里，自动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季夜鸣不敢惹，服务员就能随便玩儿。
　　服务员克制着羞愤，努力保持礼貌：“先生，请自重。”
　　沈别枝闻声抬起头，视线略向下，看前面的小姐姐。
　　年轻漂亮，身材确实不错，性感挂的长相，眼睛略勾人。
　　少爷被人捧习惯，这会儿遇见个“不识趣”的，脸色顿时沉下，肆意讥笑。
　　“自重？”
　　“要不你先试试爷有多重？”
　　服务员被辱得满脸通红，但并没向近在眼前的沈别枝求助。
　　她忍了忍，还欲开口——
　　“呀！”沈别枝突然惊呼，手里的果汁“不小心”失手，刚好泼到对方裆部。
　　整杯倾倒，湿淋淋一片，红黄果肉，极为显眼。
　　她拿着空杯，遗憾。
　　该加冰块的。
　　性感勾人否，可不是烂人犯贱的理由。
　　“操！你——”小少爷想发火，又碍于季夜鸣，不敢太过，咬牙瞪她：“不知道小心点儿？”
　　沈别枝忙看过去，看似急着道歉，视线却突然顿住，好似被什么惊奇事物吸引。
　　对方还无察觉，恶意笑：“怎么？你也想试试？”
　　“咦？”沈别枝眼神向下，细白手指坦然直接地指着他下三路，语气惊讶又疑惑：“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小诶！穿裤子都看不出来，可以脱了给我们确定一下吗？”
　　她的双眼澄澈见底，说这话时，神态鲜活真诚。
　　男人么。
　　不管高矮胖瘦美丑穷富，命l根子永远是七寸，容不得半点诋毁。
　　只要角色调换，让他们也面对“女性凝视”，将形容女人身材的“小”、“短”等词换个器官形容，就能成功令对方气得跳脚。
　　小少爷豁然起身，恼羞成怒瞪她，抬手欲打人：“你他妈——”
　　嚣张戛然而止，他表情从凶恶到惊愕，再到畏惧。
　　脸上颜色，丰富多彩如染坊。
　　方便斗狗，沈别枝侧身而坐，气定神闲与狗对峙。
　　此时见对方越过她，盯着她身后，眼神畏缩。
　　察觉不对，她正要回头，忽然，宽厚温暖的手掌绕到眼前，熟悉清冽的沉木香自身后袭来。
　　视线完全被挡住，她只看见对方指缝的透光。
　　季夜鸣无奈教育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女孩子注意些。”
　　沈别枝安静不语，男人掌心温热传递到眼球，带有略粗糙的磨砺感。
　　刚刚的话被他听见了？
　　虽然他没约束过自己，但想必也不会喜欢她如此粗俗。
　　作者有话说：
　　双更了。
　　季总：那你就想错了，咱就喜欢粗俗的[狗头叼花撑墙]
　　时宴礼那对是同类型预收《谋夺》男女主哦，宝子们可以去康康预收，女主职业台球选手。
　　PS：粥亲测，穿旗袍打台球，真的超级优雅有氛围感！


第9章 羡慕她
　　◎“别枝也可以，我教你。”◎
　　“女孩子注意些。”
　　季夜鸣声音柔和，但能轻易听出，是说教的口吻。
　　小少爷刚松口气——
　　又见他垂眸，拇指轻抚女孩额头：“小心脏了眼睛。”
　　语气像家长护短自家孩子，假意教育。
　　这边的动静，早吸引了其他人。全部围过来，事不关己地看好戏。
　　都看得明白，季夜鸣这话出口，对方不可能有好下场。与小少爷一起的公子哥们，退在最外围，不敢当出头鸟帮他说话。
　　沈别枝眨眨眼，长睫扫过男人手心，按在额角的拇指压了压，粗砺且温暖，像在说，听话。
　　她得意地弯起唇角。
　　季叔叔才不会帮别人。
　　话音落下，季夜鸣目光扫过那人被泼湿的地方，像陈述眼见事实，从容微笑：“的确看不出来。”
　　听他一本正经地如此说，沈别枝“噗呲”笑出声，原来季叔叔也能这样有趣。
　　他能不问缘由地站在自己这边，简直令她太开心。
　　小少爷整个人活似被惊雷劈在了原地，脸色惨白难看，但不敢置喙，甚至腿脚发软。
　　到现在，季夜鸣怎样说他都不敢在意，只希望他能放过他。
　　秦柏州不如季夜鸣含蓄，不留情面一瞥，大笑：“哈哈别枝说得没错啊，小兄弟着实有点小了。”
　　季夜鸣说话没人敢接，他的话一落，瞬间哄堂大笑。
　　全都瞧着他，眼神戏谑向下，肆意指点，如同看一个笑话。
　　小少爷面如菜色，憋屈不敢言，跟先前的嚣张模样形如两人。
　　被人嘲笑只是憋屈，他小心瞧着季夜鸣，更惧怕。
　　这位面上和善，全然是这几年修身养性。
　　想当初，他年纪轻轻，如何杀伐狠辣地将季氏收回囊中，他们父母辈到如今仍旧心有余悸。
　　时不时感叹，幸好没趁火打劫，试图分羹。
　　他不敢与男人对视，硬着头皮道歉：“季、季先生，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季夜鸣眉峰轻微挑，长指轻推眼镜，看起来好似很讶异：“为何与我道歉？”
　　语调仍旧随和，甚至面带微笑。
　　仿佛真的不明白，他道歉的对象为什么是自己。
　　对方瞬懂，赶紧看向沈别枝，再无嚣张，只剩谄笑讨好：“沈小姐，对不起，是我嘴贱，脏您耳朵了。”
　　他全然没想到，季夜鸣这样的上位者，会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
　　还只是一个，据说用来抵债的女人。
　　沈别枝耸肩，学着季夜鸣的语气，故作老成和气：“为何与我道歉？
　　闻言。
　　刚刚被为难的服务员，略受宠若惊，感激看她。
　　小少爷僵了僵，神情难堪。
　　让他这人上人，与一服务员低声下气，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季夜鸣这尊大佛在，他不敢不道歉。
　　当着许多人，他面向服务员，努力拉扯自己的面部肌肉，嘴巴好似上了封条，开口艰难至极：“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冒犯。”
　　服务员小姐姐肩背挺直，瞧着欺软怕硬的男人，着实出了口恶气，但心有顾虑，依旧客气低声：“没关系。”
　　能来这里的人物，她一个都惹不起，并不敢将事情闹大。
　　能得一句道歉，已经是万幸。
　　季夜鸣侧首，递给陈尧一个眼神，对方点头，转身离去。
　　顷刻，几位身着全黑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为首的男人朝那少爷微笑开口：“先生，这边有点事情，需要您配合，请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文质彬彬、真情实意，仿佛真有事找人。
　　但不等对方应声，几人便行动起来，并不粗鲁，只扶手臂做出“请”的姿势，十分礼貌。
　　小少爷反应过来，脸色如丧考妣，回头看季夜鸣，语无伦次地惨哭出声：“季先生！求您放过我！求您......”
　　季夜鸣好似没看见，也没听见，从容移开挡在沈别枝眼前的手掌。
　　视线恢复，沈别枝被白光刺得眯起眼，稍微缓和，视野才恢复清晰。
　　刚刚的男人已经不见，连带那群年轻少爷们，都被请走。只剩季夜鸣几位朋友，一下子清净许多。
　　秦柏州瞧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随后招呼她身后的季夜鸣：“咱们继续。”
　　沈别枝下意识扭头。
　　男人背光而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安心可靠。
　　季夜鸣垂眸，柔和看她：“过来。”
　　他转身往台球桌走。
　　沈别枝兴致顿时恢复，将手里西装外套塞给陈尧，颠颠跟上去。
　　台球桌边，摆球员在摆球。
　　季夜鸣慢条斯理给球杆抹巧克粉，小方盒在他指间，袖珍非常。
　　陈尧恭敬在他身边，低声道：“先生，刚刚是李家的小公子。”
　　沈别枝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季夜鸣闲声问：“哪个李家？”
　　陈尧：“聚源实业是他们家产业。”
　　“嗯。”季夜鸣放下巧克，也不知有没有想起到底是谁，他绕到台球桌一头，俯下l身：“等他们处理完，把人送回家，叫他父母抽空多管教管教孩子。”
　　他的语气松散随意，听起来仿若真事儿一样，只是善意提醒他人。
　　陈尧：“好的，先生。”
　　沈别枝好奇，他们将人带去做什么。季叔叔这样的好人，虽偶尔看不透，但总不至于杀人放火。
　　提醒人家注意教育，倒是他能做出来的，一副爹系老男人做派。
　　开球，继续打。
　　瞧季夜鸣进球，秦柏州心肝脾胃具疼，挑起话题让自己少疼一点：“喂，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是受老头子委派来找你的。”
　　季夜鸣注视着眼前球，声音平稳且闲适：“秦老有什么事？”
　　余光扫了眼沈别枝，秦柏州轻挑眉梢，拖腔带调地说：“还不是我那妹妹，肖想你这么多年，老头子让我问问你的意思。秦季联姻，也算强强联合，你不吃亏。”
　　有句话没明讲。老头子还说，他家里那位小姑娘，秦家不介意婚后继续养着。
　　由此可见，季夜鸣着实是个人皆想高攀的香饽饽。狼多肉少，人家想选谁都行。
　　沈别枝闻声微怔，反射性看向男人。
　　他淡定持杆，神情无一丝变化，联姻两字，好似同吃饭喝水般平常。
　　猜不透什么意思。
　　联姻。
　　当金钱与地位到一定程度，为了利益，一切皆可牺牲，包括不仅限爱情与婚姻。
　　就是以前在沈家，沈别枝也见过不少婚后相敬如宾、私下情人各玩各的夫妻。
　　季夜鸣与人联姻，她的存在对他并无影响。
　　到时候，自己难道要当他的通房丫鬟么？
　　沈别枝不愿再听，揣着不开心，漫无目的地四处打望。
　　忽地，视线被不远处另一桌吸引，是刚进来时打过招呼的男女。
　　季夜鸣的朋友，时宴礼与他女朋友沈青黛。
　　原以为，对方旗袍婀娜，是同她一样，陪男人出行。
　　这会儿看，沈青黛俯身击球，姿势专业优雅、眼神锐利，与刚刚害羞打招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宴礼在旁看，她一边为他讲解，居然是在教他打球。
　　她摆姿势讲解时，姿态自信、从容，明显斯诺克是属于她专业领域内的东西。
　　沈别枝清澈见底的眼，不由浮出迷茫的钦羡。
　　如果她也能像这位姐姐一样，是不是就可以，与季叔叔并肩而立。
　　此时，球台边的季夜鸣直身，磁声温润：“季氏不需要联姻。”
　　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自大，甚至是谦和的，因为他所说是事实，毫无夸大的意思。
　　地位到了他这样的程度，是不需靠女人来获取资源的。
　　“知道你不需要。”秦柏州“啧”一声，不太在意地笑：“但你迟早要结婚，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多好。”
　　秦柏州说了什么，沈别枝已经听不清。她没有因为季夜鸣的话而放松，反而心越发飘茫。
　　像浮萍粉饰的沼泽，一遭被人丢下颗石头，平静打破，淤泥腐败的味道蜂涌而出。
　　她干净浅褐的眼瞳映出发髻低挽、温柔自信的女人身影，又长又黑的睫毛轻轻眨。
　　自己的所有，都是他给的，怎么能一样啊。
　　光鲜亮丽的沈别枝背后，是一无所有的沈茉莉。
　　“时宴礼，能别秀恩爱了吗？快跟我来一局。”秦柏州不知何时弃杆，靠着球台哀忿：“我要被季夜鸣虐死了！
　　时宴礼抽空掀眸，松散淡声：“没空。”
　　他身旁沈青黛应声抬头，乍然对上沈别枝灼灼的目光，气势一瞬褪去，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随后朝男人嗔怨：“都说不要穿旗袍打球了。”
　　“怎么了？”时宴礼搂过她，低声笑哄：“宝宝这么美，哪里不好？”
　　她瞧一眼沈别枝，脸通红，社死得厉害。
　　时宴礼有所察，抬眸看过来，浅浅勾唇：“别枝来讲，叔叔说得对不对？”
　　眼底情绪掩去，沈别枝嘴角梨涡灿烂：“对啊，姐姐太好看了，我才忍不住一直看。”
　　她语调轻快活泼，眼神干净真诚。
　　乖巧嘴甜的女孩子谁不爱，沈青黛立即偏心小美女，不可置信：“你让小姑娘叫你叔叔，好不要脸。”
　　“她叫季夜鸣叔叔，不叫我就差辈儿了。”
　　“那这样我和你也差了......”
　　“那青青也叫叔叔。”
　　他们尤在眼前，声音却越来越远。
　　沈别枝看着，眼底起了薄雾。
　　“别枝。”男人清越低沉的嗓音蓦然出现在耳侧。
　　沈别枝若无其事转身，萤白小脸微仰，笑眼若弯月：“季叔叔。”
　　目光掠过另桌男女，季夜鸣握住她手腕抬起，将手中球杆放入她手心，控着她五指抓紧。
　　他垂眸，深邃地注视她形似琉璃的眼睛，浅微含笑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枝也可以，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季叔叔的意思是：不要羡慕别人，你也可以。
　　呜呜呜季叔叔是真的温柔护短的！理想型了。


第10章 唇擦脸
　　◎很轻，但触感清晰明显。◎
　　“别枝也可以，我教你。”
　　他的声音如一抔温水，潺潺浇进沈别枝耳蜗里，顺着听觉缓流，抚慰她低落敏感的神经。
　　好像在说，只要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手里的球杆木质凉润，温暖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贪心不足的触角又长一寸。
　　沈别枝的低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扬起脸望他，眉眼如弯月，兴奋盎然：“好啊，季叔叔现在就教我。”
　　灯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季夜鸣注视着，纵容地轻笑：“好。”
　　他们这间是别院最大的球厅，那些少爷们被请走后，厅内十分空旷，亲手教导不可避免要靠近，就会有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感。
　　季夜鸣让她略分开l腿站好，手掌压着她背俯身，握住她的手放到球台上，一根根手指摆好，拇指翘起来：“先不了解规则，等你掌握进球的技巧后，我再与你细讲。”
　　他站在沈别枝身后，俯身教她架球杆的手势，另只手轻抬她的右手手肘。
　　说话时，唇离她耳廓不过几寸，声音温热低沉，令她耳根发烫。
　　清冽沉香的男性气息如影随形，密不透风地从后将她包裹住，脊背隐约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颤动，浑身血管里似有细小虫子在爬，酥痒难耐。
　　“好。”沈别枝用力克制，出口的声线才没有发抖。
　　是神经兴奋的紧张。
　　两年来，他将成年男人与年轻少女之间的距离把控得很好。除却前两次意外，他们极少这样近距离过。
　　她很乐于看见这样的变化。
　　秦柏州看了看他们，又瞧了瞧另桌，眯起眼，满脑子问号。
　　说好一起玩，就这么把他排除在外了？
　　“喂，你们不至于这么欺负我一个孤家寡人吧？”
　　无人搭理他。
　　秦柏州悻悻摸鼻梁，站到沈别枝这边，瞧两人私家教学。
　　“可以了。”季夜鸣说：“试着击球。”
　　沈别枝紧张盯着眼前的两颗球，下意识扭头看他。身旁男人侧眸，一尘不染的镜片后深眸含带肯定。
　　她翘起嘴角，将手里的杆往前一送。
　　“砰。”
　　用来击球的白色母球毫无预兆地被她击跳出去，骨碌碌滚去球台尽头，途中撞到一颗球，那颗球慢悠悠滚进洞里，无情嘲笑她的菜。
　　看热闹的秦柏州，忍不住乐了：“别枝这进球方式，确实挺别致啊。”
　　以为会很简单，没想到第一杆这么惨烈。沈别枝噘嘴，看向身旁男人，眼神沮丧，像抓不到鱼缸里的鱼找人求助的娇气家猫。
　　“没关系。”季夜鸣抬手，揉了揉她脑后，宽慰：“秦柏州第一杆打空，不如你。”
　　逮住机会，沈别枝立马看秦柏州，开开心心问：“真的吗？”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右眼写着“大仇”，左眼写着“得报”。
　　小心眼至极。
　　秦柏州：“？？？”
　　真有你的。
　　季夜鸣。
　　护短老男人。
　　记仇小妹妹。
　　不愧是亲手养大，大的小的一样惹不起。
　　“来。”季夜鸣说：“继续。”
　　秦柏州瞧着，突然接上之前话题：“既然你没意思，小别枝正好成年了，后面秦家主办的宴会，你就带她出席呗。”
　　沈别枝上眼睑略垂，本能地想要起身。
　　“专心些。”不知是不是没听到，季夜鸣无多余反应，坚硬的指节按了按她持杆的手臂：“太僵硬了，放松。”
　　沈别枝穿的短袖T，男人的手掌隔着手套碰上她手臂，仍能感觉到属于他的温暖。
　　春思藏于暗处角落，就像从未暴露在阳光下的娇嫩肌肤，对心上人的所有靠近都十分敏.感。
　　她定了定神，努力集中注意力。
　　秦柏州知道对方有听见，继续说：“正好趁机会让老头子死心，免得一直抱着侥幸。”
　　虽然老头子不介意他联姻后继续养着小姑娘，但不管败絮如何腐烂，金玉都得光鲜亮丽，季夜鸣公开带人出席宴会，他不可能还拉得下老脸。
　　今天来就只是奉命完成长辈任务，能不能联姻，他并不关心。他与季夜鸣走近，孰轻孰重，他很清楚，自然不会因为自家妹妹开罪他。
　　老头子老了，忘了当初刚满十八岁的季夜鸣是如何一步步杀伐果断地把季氏收回掌中的，真以为与季氏联姻，就能占到季夜鸣便宜不成？
　　季夜鸣平和嗯了声，仍旧是不变的斯文从容，猜不透他什么心思。
　　沈别枝摒弃外界干扰，再次将手臂往前送——球杆尖端倏地碰上球，清脆的一声碰撞，目标球被母球撞击，干脆利落地滚进球台一角的洞里。
　　沈别枝眼瞳扩大，进球的兴奋瞬间掩盖其他，第一反应就是扭头起身，与身旁男人分享。
　　她声音雀跃高涨：“哇！我进球——”
　　说着她嘴唇猝不及防擦过男人温凉的侧脸，话音戛然噤声。
　　很轻，但触感清晰明显，柔和如玉的存在感分外强烈。
　　心跳突地一重，沈别枝无措抬眼，本能地去观察他的反应，五指紧紧地抓紧球杆，细汗沁出鼻尖。
　　喉咙里，像有迫不及待生长的嫩芽，即将破土而出。
　　球厅明亮安静，隐约听见中央空调风声徐徐，另一桌斯诺克球的碰撞如常未停，孤家寡人秦柏州已经去看小情侣打球了。
　　似乎无人发现。
　　余光里，身旁的男人直起身，她的呼吸无意识放轻。
　　如同犯错后，紧张等待惩罚降临的孩子。
　　季夜鸣低眸看她，温和从容地夸赞：“尝试两次就进球，别枝很厉害。”
　　他的声音含笑，隐隐带点与有荣焉的愉悦，似真的只是在夸赞她进球快。
　　在神经上蹦迪的紧张感，呼啦啦安静下来，心跳频率回归正常，唯剩一腔空寂。
　　沈别枝又庆幸又失落地想。
　　刚刚真的很轻，如羽毛扫过，或许他会以为是她飞扬的碎发。
　　可惜氛围那样好，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沈别枝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今天的经过着实精彩，离开时，沈别枝有种虚幻的茫然。
　　在男人说出“别枝也可以”时，荒芜的世界炸开绚烂的烟花，令她开心且甜蜜。
　　但粉饰的平静被打破，脚下浓雾散尽，她蓦然回神，原来自己一直踏足于钢丝独索。
　　如饮鸩止渴、蜜糖砒.霜，神魂颠倒的欢愉跟痛苦，并同降临。
　　只是开心正面的情绪，总能麻痹神经，在此之下，痛苦的存在感十分渺小，经常被忽略不计。
　　从球厅出来，绕过假山，几个男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准备一起吃个饭。
　　路过一处长廊时，沈别枝忽然被一一阵怪异的声音打断神思，像男人的哭喊隔着院墙传出来，听起来半死不活，甚至诡异地有点熟悉。
　　古韵的宅院，凉风幽幽，令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聊斋故事，不由脊背发毛。
　　她忍不住向身旁男人靠近，白细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衬衫衣袖，安全感随着稳重的沉木香徐徐散过来。
　　季夜鸣侧头看她，温柔关切的嗓音如沐春风：“怎么了？”
　　沈别枝警惕环顾四周，睫毛轻颤，小声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是吗？”季夜鸣的语调略扬，好似很讶异，随后问其他人：“你们也有听到？”
　　陪同他们出来的俱乐部老板，瞧了眼季夜鸣，真事儿一样惊讶：“哪里有人哭？我们这里安保很齐全，沈小姐放心。”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笑呵呵地说：“季先生、秦总慢走，我还有点事，先回去处理一下。”
　　季夜鸣微笑颔首：“张总去忙。”
　　“好像是有点声儿。”秦柏州不动声色，故意摆出细听的姿态，桃花眼笑得风流：“怕是哪里的野鸳鸯，别枝听力不错啊，我都没注意到。”
　　沈别枝脸微微红。
　　这种娱乐场所，常有癖好怪异的大佬，喜欢在假山或小树林里寻找刺激。
　　她有理由怀疑秦柏州就是这种人。
　　秦柏州被她的眼神看得气笑：“别这样看我啊别枝妹妹，我可是正经人。”
　　沈别枝轻哼，表示不信。
　　季夜鸣目光扫一眼秦柏州，淡声：“秦柏州，不要与别枝胡说。”
　　秦柏州“啧”一声：“行行行，知道了，就你小别枝宝贝。”
　　听见季夜鸣略带警告的平和话音，沈别枝用余光偷偷瞧他。
　　男人身着白衬衫与西装马甲，神情温润、目视前方，夏日灼光被廊檐挡住，一两缕漏网之鱼落到他脸庞、肩头，画面矜贵且优雅。
　　可上次他还告诉她，“天理人欲，行止从心”呢。
　　谁能想到，如此端方正经的男人，也会在书房自渎呢。
　　她突然有一种“只有我知道”的隐秘愉悦，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只有自己见过，没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悸动了。
　　等坐车回家，已经是深夜。马路上唯有橙黄出租车飞速驶过，团团暖光路灯安静地飘在高空，照亮他们生计奔波的路途。
　　沈别枝靠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眼前被光影绰绰晃过，有些犯困。
　　忽然，脸颊一丝凉意湿润，她用力眨了眨眼，看见成丝细雨斜斜飘在昏昧的晚光里，困意朦胧地看去，像看不清前路的迷雾。
　　下一刻，车窗缓缓升起，无声无息。
　　“别枝不开心？”温柔潺潺的男低音从身旁递过来。
　　“没有啊。”沈别枝扭头看他，瞌睡将将清醒，澄亮的眼睛水润湿泽，出口的话声带点低软鼻音：“只是有点累。”
　　他总是如此细致入微，能轻易窥探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在心里撇嘴，这么厉害，为什么就察觉不到她喜欢他呢？
　　季夜鸣低眸，神情温润地注视她，车内灯光昏若，干净的镜片如鳞反光，看不清男人漆黑的眼。
　　他忽而轻笑：“这点运动就累了？”
　　“我没打过嘛。”沈别枝真事儿一样拖着软调，抬起手臂，眼瞳如水、我见犹怜地望他：“手疼，腰也疼。”
　　其实舞蹈生的体力很好，她每日练习量大，今天这点运动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在男人眼里，女人的身体总是娇气脆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她自信对方不会发现自己这点小心思。
　　季夜鸣嗯了声，伸手拍了拍她手臂，珠玉落盘的嗓音柔和宠溺：“坐直，我帮别枝放松。”
　　作者有话说：
　　小别枝：以后想我亲都不亲。
　　粥：运筹帷幄的老男人早晚翻车。
　　PS：粥已经是快40°的烫嘴粥了，晚上烧到了39.7°，这周更新隔日更，等我好了再日更，抱歉鸭。


第11章 揉细腰
　　◎他的肩膀骨骼坚硬，并不舒服。◎
　　放松？
　　因车窗关上，车内光线变得昏昧，沈别枝灵动的眼珠在暗色里狡黠转动，模拟想象了一下，听话地坐直身体。
　　“我坐好了。”
　　“嗯。”季夜鸣松散应了声，抬眸瞧她，又说：“侧过来一点。”
　　沈别枝乖乖照做。
　　随后他伸手从她背后绕过，这样的姿势，好似被他搂进了怀里，夏夜潮热的空气里融进了甘苦冷调的沉木香，无孔不入。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试图让胸口的鼓噪不安平静下来，却适得其反地让更多的清冽男香趁机钻进狭窄湿润的呼吸道中。
　　季夜鸣坚硬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纤细的手臂，拇指找准打球时发力的肌肉用力按揉。
　　他没用多大力，但男人天生手劲大，何况季夜鸣还常锻炼。
　　赋予与承受不对等，沈别枝没忍住吃痛地哼了声，她轻咬下唇，没有开口叫停。
　　肌肉有些奇怪地难受，酸痛又痒，但还在承受范围内，如果因为这点障碍就放弃与男人触碰的机会，她搁置已久的计划恐怕永远都无法实现。
　　季夜鸣却停下，路灯落入车窗的余光在他身后，肩背轮廓被勾勒得宽阔柔和，背光的双眼隐在镜片后看不真切。
　　他垂眸，柔和问：“痛？”
　　“没有。”沈别枝软声回答，微抬起脸，借着暗色大胆看他：“只是有点不习惯。”
　　季夜鸣温声微笑：“要痛了才好，别枝忍着点。”
　　话音落下，他果然用了更大的手劲，筋肉的酸痛像在惩罚她的不诚实，或者她明目张胆的小心思。
　　沈别枝极有骨气，紧握手心，抿着唇一声不吭。
　　逼仄的后座空间安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入耳，细听便能发现，轻软的那一道在微微轻颤。
　　男人终于松手，沈别枝无声呼出口气，仿佛手臂的每一丝肌肉都得到了升华放松，热热的，竟很舒服。
　　她惊喜地“哇”了声：“不痛了诶。”
　　季夜鸣轻笑，手掌继续往下移，隔着柔软的T恤布料贴在她后腰。
　　他的手心因刚刚的揉搓而发烫，女孩子腰肢地带敏l感，这种触碰比刚刚微妙得多，沈别枝脸上的灿烂笑容僵了僵，两颊染脂生红。
　　季夜鸣抬起另只手轻推眼镜，短暂的过程中，好似瞧了她一眼。
　　随后他手掌稍动，用手心以下的鱼际部位找准后腰的肌肉，猝不及防地重力按揉。
　　钻心的酸痛与酥骨的痒，令沈别枝短促惊叫地“啊”了声，条件反射地往前躲。但两人的姿势却只能让她不受控制地扑向男人怀里，及时撑手，结果更糟糕地撑在了他大腿上。
　　那声惊呼也因为吃痛而变了调，此景此景下，更变了味。
　　明显感觉到季夜鸣护在她身后的手臂顿了顿，随后关切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小心些。”
　　沈别枝羞耻地紧抿唇，脸通红、心怦怦跳，慌忙脚乱想要起身。因为姿势限制，好一会儿都没有成功，反而体会到手心下的肌肉逐渐收紧，坚硬、滚l烫，如绷紧的弓，有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她下意识拽紧男人身前的西装马甲，无措地抬起头，眼仁澄亮湿润、委屈可怜地望着男人。
　　好似脆弱的猎物，走投无路地向危险的猛兽求救。
　　季夜鸣居高临下地注视她萤白脆弱的脖颈，银丝镜框在暗色里冰冷地反光，看不真切的双眼显得格外地沉静、幽深。
　　半响，他抬起另只手，轻握她的肩将她扶起，低沉的嗓音歉意含笑：“抱歉，是季叔叔没掌握好，只想着让你明天不会痛了。”
　　他体贴入微地将意外的过错全揽过去，沈别枝心安理得地全都怪他，惊慌缓缓平静，又后知后觉地遗憾。
　　多好的机会，她怎么能如此没出息？
　　她抬起头，偷偷瞅他一眼，假装忧心地小声问：“那我明天腰痛怎么办？”
　　季夜鸣侧过头，温和纵容：“别枝趴到我肩上，季叔叔再帮你？”
　　意料之中的回应，像对亲手养大的小孩子，无底线地宽容。
　　“好呀。”沈别枝眼睛亮晶晶地望他，娇俏温软的声音不小心泄露出了一点雀跃。
　　季夜鸣面色如常温润，好似没听出不同。
　　她强行压下止不住想上翘的唇角，佯装局促小心地靠过去。他的肩膀骨骼坚硬，柔软的脸颊枕上去，并不舒服，但如此近距离地闻见含混成熟男性气息的沉木香，令她很安心。
　　如漂泊在无垠海面上的轻舟小船，回到了安全无浪的海湾。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马路，雨势渐渐大了，雨点嘈嘈切切地砸向车窗玻璃，然后融汇成股地流下。
　　男人的手掌再次贴上她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按揉，力道只重不轻，熟悉的酥痒酸痛袭来。
　　沈别枝用力咬住唇瓣，不让声音溢出，细指紧紧拽住他肩头的衬衫布料，昂贵的高定被她暴殄天物地抓出无数褶皱。
　　她想起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悄悄瞥了眼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也不知道隔音效果如何，会不会被司机跟陈尧听见。
　　听见了，又会怎样想他们？
　　不过她不太在意，如若被听见，坏的只会是季叔叔的名声。
　　谁叫她年纪小“不懂事”呢。
　　夏雨来去突然，他们到家，雨已经停了，陈尧仍旧在他们身后撑着伞。
　　张姨在门口迎接：“先生，今天Girlish那边打来电话，问别枝小姐什么时候有空，他们好将最近出的新款送上门。”
　　张姨在季家待得久，跟着主人见识过不少，说出英文的品牌名称也很流畅自然，并没有寻常阿姨念英文的蹩脚感。
　　Girlish，是沈别枝常穿的服装品牌，主打年轻少女风格，他们家每次上新品，国内的专柜会第一时间送到季家，让沈别枝做第一个选衣服的女孩。
　　沈别枝蹙了蹙眉，没那么开心。
　　她现在并不想穿这种风格的衣服，自己已经是成年人，需要成熟一点，与季叔叔站在一起才会看起来更般配。
　　季夜鸣脚步略顿，抬手松了松深色领带，闲适随和：“让他们这周末送来。”
　　“好的，先生。”张姨笑着应声，无意间瞧见沈别枝的脸色，突然惊忧：“呀！别枝小姐，你淋雨了？脸怎么这么红，还在流汗，是不是发烧了？”
　　沈别枝看了眼季夜鸣，神情略不自然，温吞地回答：“没有啊。”
　　季夜鸣与她对视一眼，微笑：“别枝刚刚运动完，有些累。”
　　张姨似懂非懂“哦”了声，心说别枝小姐不是每天都练舞运动么。
　　季夜鸣准备上楼时，又回头交代：“今晚下了雨，有可能受凉，给她做碗姜茶去去湿气。”
　　张姨笑着应声：“好。”
　　容城有江有海，他们还住山上，春夏湿气极重，尤其下雨天，女孩子需要多多注意。
　　——
　　Girlish的专柜人员上门的周末，季夜鸣没去公司。
　　身着衬衫领结的柜哥将挂衣服的衣架推进沈别枝宽敞的衣帽间，柜姐妆容精致、小心翼翼地将这次的新款一件一件挂到衣架上，取下防护纸，供客户挑选。
　　随行的造型师等在一旁，以防待会儿客户要试衣服，他好给相应的衣裙搭配简单的造型，更方便看出衣裙上身的效果。
　　季夜鸣正坐在衣帽间靠边的沙发，深黑衬衫无一丝褶痕，在家没有打领带，第一颗衬扣松开，两条引人注目的长腿微敞着，相比工作日的一丝不苟，更显闲适随性。
　　坐在少女感十足的衣帽间也不违和，看起来就像非常宠溺房间主人的年长伴侣。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他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品尝，指节上反光的银质戒指好似与他整个人的气质融为一体，独成优雅矜贵，不受旁人影响。
　　他没有对专柜方的工作人员做出指点，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但他们就是无端地敬畏，小心谨慎，不敢出一点差错，连踩在地毯上的脚步都能轻则轻。
　　沈别枝兴致缺缺地坐在季夜鸣身边，瞧那些衣裙的配色，奶油系、糖果色，都十分适合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女，甜美活泼。
　　全都摆好，柜姐根本不敢看季夜鸣，目不斜视走到沈别枝身侧，微微欠身，挂出标准的亲和微笑：“沈小姐，Girlish本次新品都已经在这里，您可以挑选了。”
　　衣帽间灯光是模拟自然的阳光，凉意徐徐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的飘荡着清浅茉莉香，是少女纯净的气息。
　　柜哥跟柜姐却把呼吸都放轻了，他们来时收到了不少同事的羡慕眼神，来了才知道，这压迫感根本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沈别枝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拖着调撒娇：“季叔叔，我就随便挑两件吧。”
　　每次这些品牌送来的新品，尺寸都是她的，不用试穿，只用挑她喜欢的就好了。
　　他一般不会管，偶尔兴致来了，会看她选，比如今天。
　　季夜鸣将咖啡放回奶油白圆桌，侧眸看她，温柔勾唇：“都去试一试。”
　　沈别枝难以置信又莫名奇妙：“全都要试一遍吗？”
　　季夜鸣温润点头：“嗯。”
　　沈别枝古怪地瞧他一眼。
　　这种情况，是以前没有过的。他通常很忙，能看她选衣服的时候都是巧遇有空，更别说像今天这样看她试穿。
　　柜哥与柜姐微妙地对视一下，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意思——回去又有八卦分享了。
　　果然大佬都是有点癖好在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
　　啊，反复高烧太难受了，睡前吃药38°，以为退烧了，一觉醒来39.8，半昏迷状态了QAQ。
　　退烧药还伤肠胃，身上出汗一股药味儿，闻了就很想吐。
　　大家要身体健康呀。


第12章 试衣裙
　　◎自己就像他养的一个真人版奇迹暖暖。◎
　　几排衣裙按照风格系列挂在一起，模拟自然光的环境下，看起来好看得很有真实感。
　　要试给季夜鸣看，沈别枝挑衣服的兴致总算高涨起来，她走在衣架间，目光落到满目琳琅的衣裙上，想象自己在他面前穿上的样子。
　　指尖触碰到第一件，她回头确定：“季叔叔，真的要全部试吗？”
　　挑几件好看的试就好了吧。
　　全部试完，不知道得试到什么时候去。万一试到不好看的，岂不是会在他眼里出丑？
　　她望季夜鸣，眼睛在灯光下水光潋滟，通透浅褐里的活跃心思算不得隐晦。
　　刚成年的年纪，妈妈早逝，不负责任的爸爸不懂教导只知纵容，到了季家虽有季夜鸣对她好，但从没有人教过她如何用智慧与内涵追求爱情。
　　如年芳二八的郝思嘉，简单地认为漂亮的面孔、性感优雅的身姿，再施以美丽衣裙的装饰，便是征服对方的绝妙武器。
　　季夜鸣饶有兴致地看她，唇边温斯文含笑：“不试试怎么知道有多好看？”
　　听他这样说，沈别枝弯起眼笑了，语调欢快地认同：“季叔叔说得对。”
　　“怎么知道有多好看”而不是“怎么知道好不好看”，仅两字不同，带给人的情绪愉悦却相差那么大。
　　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就是要比毛毛躁躁的同龄男生更懂得如何让女孩子开心。
　　第一个系列是她常穿的轻宫廷风，白色立领连衣裙，亲肤柔和的褶型花边贴合脖颈，肩臂合线是很轻微的泡泡袖设计，棕色皮质腰封、真丝系带。
　　还需搭一条配饰项链。
　　她换好出去，季夜鸣抬起头，镜片后温和的目光将她自下而上扫过，随后抬起手缓推镜框，起身向她走来。
　　见此，柜姐没敢出声夸赞，造型师也很犹豫，纠结不下，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给客人整理。
　　不过柜姐还是没忍住偷偷欣赏美女，眼里闪着激动，沈小姐真是太适合他们家裙子了！
　　那种似褪未褪的少女气质，天真又性感，并非浅浮肉l欲，而是从灵魂到眼睛由内而外散发的勾人心弦。
　　她眼波盈盈望着你的时候，想必多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拒绝。
　　完美符合Girlish品牌“少女的秘密”定位，要不是对方是季家的人，她指定要怂恿对方到Girlish面试平面模特。
　　不怪季先生这么宠溺，她只怪自己没能力！一个月工资连件配饰都买不起，养不起娇贵美女。
　　季夜鸣信步走到沈别枝身后，沈别枝下意识要回头：“季叔叔？”
　　对方按住她的肩，力道柔和：“别动。”
　　随后她感觉到背后有很轻的拉扯力，是他在给自己系腰封的细带。穿的时候她不方便，便只拉紧没有系上。
　　她清晰地体会到他的指节在触碰自己、低头的呼吸漾在她撩开长发的后颈，好似隐隐约约碰到敏感的灵魂，令其兴奋颤栗，即使对方并非有意。
　　季夜鸣的手指不仅修长漂亮，还敏捷灵活，轻易给沈别枝背后系出精致漂亮的蝴蝶结，仿佛没有什么是他这双手做不到的。
　　他向旁边伸手，造型师很有眼力见地把选好的配饰递过来。
　　他温柔地给沈别枝戴上，细致整理。沈别枝看着镜中两人——较大的身高与体型差，并不影响他们的般配。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与她站在一起，无一丝年龄上的违和感，唯由内而外透出的成熟稳重，令人轻易瞧出比她年长许多。
　　季夜鸣抬眼，恰好与镜子里的她对视。
　　如墨深邃的眼令沈别枝乍然回神，她回头看他，清澈眼瞳装着期盼的娇笑：“季叔叔，好看吗？”
　　季夜鸣低眸与她对视一眼，又重新将目光落回镜子里。
　　他注视着镜中窈窕少女，温柔微笑：“很漂亮，很适合别枝。”
　　小姑娘的确适合这样的衣裙，她总是肩背挺直，骄傲展露修长的脖颈，无论如何天真烂漫，骨子里永远保留半分不服输的倔劲儿，倒真像一个从宫廷出逃又不小心被人抓住的小公主。
　　他少见地用了两个“很”，想必是真觉得好看。沈别枝被夸得羞涩垂睫，又忍不住得意地抬眼看镜子，嘴角梨涡灿烂、两颊粉若初桃。
　　季夜鸣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柔和地说：“试下一套。”
　　“好。”沈别枝拎起裙角，转身去挑衣服，又听他徐徐对工作人员说：“这一个系列，都留下。”
　　“好的，季先生。”
　　沈别枝顿了顿，细指从善如流滑到另一个系列，油画风的吊带连衣裙或两件套的小吊带与半身裙裤。
　　她选了一件色彩偏热烈的丝巾抹胸吊带与纯色阔腿裤。
　　高腰的长裤显得她高挑极，吊带很短，露出一截细腰、锁骨精致骨感，身前柔软却堆出一截浅壑。
　　沈别枝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看向季夜鸣，在他面前转一圈：“季叔叔！”
　　显然她很满意这一套，衬得身段玲珑有致，热烈、性感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悄然打量的眼神也都闪过惊艳。
　　季夜鸣却微微皱眉，目光掠过她身前，缓慢落到浅萤白发光的肩，温和地说：“它配不上别枝。”
　　沈别枝轻轻“啊”了声，稍不死心地看向工作人员，迟疑确认：“不好看吗？”
　　几名工作人员轻咳，面面厮觑，不敢说话。
　　哪里是不好看，是大佬不高兴吧。
　　柜哥隐蔽轻推了下同样身为女性的柜姐，让她说话。
　　柜姐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微笑甜美柔和：“沈小姐这么好看，当然穿什么都好看，只是这套衣服有些压不住沈小姐的气质。”
　　她心在滴血，明明沈小姐这样的美女就很适合这种明艳小性感！
　　沈别枝鼓了鼓脸，心里轻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对方是迫于谁的压力才如此说。
　　她偷偷瞅一眼季夜鸣，所以他喜欢高贵优雅的类型？以他矜贵的出身与端方雅致的作风，倒也合理。
　　但她认为自己并不是这种，无论如何用服饰礼仪堆砌，都掩盖不了眼底叛逆妄求的百转心思。
　　季夜鸣好似瞧出她不开心，抬起手，揉了揉她头顶，宽慰：“继续试，总会有喜欢的。”
　　沈别枝兴致不高地“哦”一声，转身时，不雅地撇了下嘴角。
　　其实不是她挑衣服，是她试衣服给他看吧？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又在闲情欣赏，自己就像他养的一个真人版奇迹暖暖。
　　想到这里，沈别枝皱了皱眉，挑衣服的开心消减许多。
　　以至于后来试的衣裙，她都觉得一般，换来换去总归是那些，没有哪里特别。
　　衣帽间里，空气越来越安静，平白令人心窒，工作人员们默契地放轻了呼吸。
　　全部试完，沈别枝发际湿津津，额头鼻尖皆沁出细汗，整个人又软又疲，对琳琅满目的衣裙也已经审美疲劳。
　　季夜鸣用真丝手巾给她擦拭，目光落入她恹恹的眼睛，温声问：“都不喜欢？”
　　温暖的指节偶尔会碰到沈别枝的肌肤，额边的汗冒得越发多，眼睛形若被水浸润过的琉璃球。
　　她抬睫瞧他一眼，又垂下，软声说：“没有不喜欢。”
　　只是觉得没意思。
　　隐有预感，一直这样下去，她与季叔叔永远无法像普通恋人一样站到一起，却又不知该如何摆脱目前困境。
　　此时，张姨进来说：“先生，有客人上门，说您定的礼物到了。”
　　季夜鸣顿了顿，闲声吩咐：“送进来。”
　　沈别枝好奇看他。
　　礼物？给她的？
　　前段时间刚过生日，最近他也没出差，为什么送她礼物？
　　张姨取礼物的时间，季夜鸣吩咐Girlish工作人员，将本次新品多半都留下来，那些露腰显胸的全被退了回去。
　　沈别枝看着柜姐他们收衣服，清澈见底的眼瞳里似有迷蒙白雾萦绕。
　　她很开心季夜鸣给她买衣服，即使换给他看，也是无法控制的欣悦，但唯独不爱他隐秘无声地控制她的喜好。
　　可她一边又用“他就是喜欢那个类型呢”、“自己是不是过于贪心”来麻痹自己，刻意忽视那些“不爱”。
　　张姨捧着礼盒上楼，与Girlish工作人员错身而过，柜姐无意瞧见黑色大方盒子上的印花，是一个签名，并非品牌logo。
　　她觉得眼熟，想了片刻，眼睛瞬间睁大，那不是Girlish想请却没请动的设计师签名么？
　　许多顶奢服装的设计师都把对方当做偶像，将签名视若珍宝，所以她只看一眼便觉得眼熟。
　　她算是见识到季先生对那位小姑娘，到底有多宠爱了。
　　工作人员离开前，将沈别枝选好的衣裙一件件归纳到了衣柜，衣帽间重新恢复整洁，好似没人来过。
　　明光柔和的灯光下，置于奶油白圆桌上的礼盒不止一个。
　　较大的长方形礼盒上，叠放了一个看似装鞋大小的盒子，全都用真丝带细致捆好，丝带上若隐若无散发着淡香。
　　季夜鸣坐回沙发，视线落到沈别枝尚有情绪的眼睛，和煦微笑：“去试试。”
　　沈别枝看礼盒，迟疑动唇：“是什么？”
　　季夜鸣深邃的眼注视她已经长开的五官，似遗憾地叹息：“前段时间听秦柏州说，女孩子成年，需家人送予正式的礼服。抱歉，季家过去没有女孩子，竟错过了。”
　　沈别枝一点一点睁大眼睛，肉眼可见的惊喜逐渐冲散低落，这件礼物的意义明显超过曾经的所有之和。
　　她想起刚来季家的时候，秦柏州最小的妹妹成年，跟时宴礼几人讨论该给女孩子送什么礼物，几个大男人如何知道。
　　他笑骂其他人不懂，独自为小妹的成年礼苦恼伤神。
　　彼时她正如惊弓之鸟，季夜鸣单单是与她说话，就能胆颤心惊许久。两厢对比，实在惨烈，她理所当然会羡慕。
　　如果自己也有哥哥，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寄人篱下。
　　无意的艳羡被阴差阳错满足，神经惊颤的兴奋令她失去了对理智的控制。
　　她顿时像只归巢的雏鸟般飞快跑去沙发、弯腰搂住男人的脖颈，笑靥如花地雀跃：“谢谢季叔叔！”
　　这样的场景大概模拟过太多遍，才会做得如此自然、亲昵。
　　被她忽然抱住的男人，泰然自若地抬起手臂，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语调温和：“先去试试，我给的你过去的尺码，不知现在还合不合适。”
　　衣帽间静谧。
　　温润玉质的嗓音响在耳畔，沈别枝感受到脸侧金属眼镜脚的冰凉触感。她后知后觉地僵住，压着怦怦心跳，机械似地缓慢松手，安静坐到他身旁。
　　半响，她假装不好意思抬眼，抿唇找补：“季叔叔对不起，我太开心了，以前爸爸送我礼物时，我也这样拥抱他。”
　　天知道她忍了多大的不适才撒出这样的慌，自己那不做人的爸爸，才不会如此用心为她准备礼物，父女亲情更是淡薄得不如没有。
　　季夜鸣微妙地顿了下，侧眸看她，漆黑深沉的眼眸似有疑惑，他徐徐慢声：“爸爸？”


第13章 与共舞
　　◎今晚是她实施计划的绝佳机会。◎
　　“爸爸？”
　　男人低沉温润的嗓音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听起来如沐春风，沈别枝却心一虚。
　　她无辜地轻眨眼睫，温吞应声：“嗯......是啊。”
　　又没叫他爸爸，生气做什么？
　　季夜鸣漫不经心地注视她，忽而笑了，看似如春雪融化，幽深眼底却似平静海面下的吞噬漩涡。
　　他轻抚左手的金属银戒，不疾不徐地问：“原来季叔叔在别枝心里，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当然不是！”沈别枝当即反驳，声音蕴含一丝没控制住的激动。
　　谁会肖想父亲，想跟父亲谈恋爱、上.床？
　　她又不是变态。
　　“嗯？”季夜鸣尾音微微上扬，似有疑惑。
　　不明白他今日为什么纠结这种问题，沈别枝想了想，试探且乖巧地看着他：“季叔叔当然是叔叔。”
　　担忧将对方说得太老，与自己不般配，她又欢快地补充一句：“像哥哥一样的叔叔。”
　　季夜鸣面不改色，仍旧温柔含笑地看她：“去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沈别枝看不出他莫名其妙的情绪有没有好，不过此时那件礼物对她的吸引力明显更大，她兴致勃勃应一声，便转身换去。
　　是条抹胸珠光白的礼服裙，绸缎质感的面料，柔软舒适，在灯光与阳光下会闪闪发光，像法式浪漫滤镜。
　　上半身是可以解开的珍珠扣，身前偏少女的百褶设计，腰肢收得盈盈一握，往下裙身略蓬但不夸张，完美地令纯洁与性感结合在了一条裙子上。
　　但外搭了一条真丝披肩，遮住不少裙子的小设计，沈别枝觉得这条披肩有些多余。
　　简单挽起长发，沈别枝拎着裙摆疾步跑到男人面前，流光溢彩的眼睛含带期待灿笑：“季叔叔！”
　　灯光明亮璀璨，她旋转的裙摆，透水的肌肤，浅褐色眼瞳，乌黑的头发，无一不在莹莹发光。
　　浅浅淡淡的茉莉花香，随着裙摆轻扬，不那么乖巧地朝眼前男人伸出试探的指尖，似有似无萦绕于鼻端。
　　季夜鸣抬起眼，修长漂亮的指骨慢条斯理地往上轻推镜框，一尘不染的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眼渐深。
　　礼服长裙裹在少女身上，尺码恰到好处，多一分松，少一分紧。
　　可见他对她的关心程度。
　　深邃目光最终落到展露无余的纤细脖颈，停顿片刻，季夜鸣温柔勾唇：“很漂亮，与别枝很合适。”
　　又是两个“很”，但比头一回愉悦许多。
　　沈别枝含笑带羞，眼睛亮晶晶地望他，也用一个“很”字：“季叔叔，我很喜欢！”
　　他的审美真的很独到，从她刚到季家，一直到现在，他给自己安排的衣裙饰品从未出过差错。
　　每回换了新衣服到学校，都避免不了会被同班女孩子询问款式价格。
　　令她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自己喜欢的人从国际事务到生活小事，没有哪一处不是最厉害。
　　季夜鸣盯着她怡然欣赏了片刻，随后嗯了声，从沙发上站起身，仿若随口一说：“过几天就穿这件随我去秦家。”
　　闻言，沈别枝先是惊讶，几秒后，澄澈的眼里才慢半拍地浮上惊喜，不由想起前段时间秦柏州说过的话。
　　她遏止住过度的开心，乖巧应声：“好。”
　　秦柏州的妹妹喜欢他，他却将自己带去秦家的宴会，意味着什么？
　　至少说明他对秦珊珊没兴趣，更没与秦家联姻的意思。
　　南区柳华巷，秦家。
　　晚上七八点，最后一丝晚霞犹存，宴会厅早已灯光如昼、人声似潮。
　　宴会举行到一半，季夜鸣才携沈别枝姗姗来迟，倒真只是来走个场面。
　　厅门被侍者打开，沈别枝挽着季夜鸣款款走进，宴厅内鼎沸人声默契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扭过头，越过错杂灯光与熙攘人群看向他们。
　　光华明亮倾泻，将两人的身影映照清晰。
　　男人身姿高大，白衬衫与纯黑西装一丝不苟，臂弯中挽着的女孩子虽看起来年纪小，但姿俪姝色却已惊艳绝伦。
　　站在一起，真像一对壁人。
　　男人的气场与女人的美貌，即使来迟，却也仿佛是走进了属于他们的主场。
　　所有人目露惊色。
　　据了解，这位一般可没兴趣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皆在猜测是不是卖秦大公子的面子。
　　不过更多的是好奇他身边的年轻女人，季夜鸣身边从未有过女人，连绯闻都没有过，毕竟没人敢大胆碰他瓷。
　　但不少人都知道他养了个据说用来还债的小姑娘，也从未给外人见过，今天是第一次带着出现在这种场合。
　　如今见到真人，他们总算明白，难怪舍不得带出来，长成这样，是他们也舍不得给别人看。
　　早收到消息的秦柏州热情迎上来，笑得风流倜傥：“还以为你不来了。”说完，转头朝沈别枝眨眼睛：“小别枝，晚上好啊。”
　　沈别枝挽着季夜鸣，礼貌地微笑：“秦先生晚上好。”
　　季夜鸣点头示意。
　　两个男人寒暄，沈别枝坦然接受明里暗里的打量目光，她借着这些目光的掩映偷偷观望。
　　人群熙熙攘攘，各自端着假面笑意与人交谈，脸上都僵出了笑纹。
　　原来参加宴会也就这样，没什么乐趣可言嘛。
　　“听说季先生来了？”秦珊珊匆忙从二楼跑下，言语兴奋。
　　小妹秦芝芝跟在她身后：“姐姐你慢点，季先生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因为要见到那个男人的喜悦，完全令秦珊珊忽视了自己妹妹的提醒，直到迎面撞上正与自家哥哥淡声交谈的男人。
　　他身边还站着位肤如凝脂、唇红齿白的姑娘，甚至连她身上珠光白的礼服，在璀璨光华下流光溢彩，轻巧地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夺了去，让其他黯然失色。
　　秦芝芝惊叹：“沈小姐好像仙女下凡啊！难怪季先生宝贝呢。”
　　她对季先生藏着的这位沈小姐着实好奇了好久，过去哥哥每次去季家回过来，都会提上一两句，说小姑娘有趣、好玩儿。
　　可惜哥哥从不会带她们去季家，不然早就可以见到了。
　　帅哥与美女站在一起永远最养眼，季先生那样气场强大又温柔的男人，与这样的小仙女简直绝配。
　　她忍不住现场磕起CP，星星眼地望着他们：“季先生与沈小姐好般配呀！”
　　沈别枝敏锐地地感受到了不同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对上秦芝芝善意的激动目光。
　　她不解，但也弯起眼笑笑，扫见对方旁边的秦珊珊时，不需介绍，就能一眼看出是谁。
　　是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时，才会有的嫉妒目光。
　　秦珊珊盯着对方挽着男人的手，轻轻冷笑：“色衰爱弛，女人以色侍人能有多长久。”
　　秦芝芝疑惑：“可是季先生更老啊，不应该他先衰吗？”
　　秦珊珊气结，一脸你是猪队友吗：“男人跟女人怎么能一样？”
　　秦芝芝理所当然反问：“为什么不一样？我找男朋友一样喜欢好看的啊。”
　　秦珊珊：“......”
　　她们的讨论并没有避讳沈别枝，秦芝芝没心没肺，秦珊珊则是无所谓会不会被沈别枝听见，听见更好。
　　沈别枝目光纯粹，不躲不闪地看着秦珊珊。
　　她当然能听见，并且明白对方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议论自己，是因为自己上不了台面的身份。
　　饶是秦珊珊也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虚，但一想对方的身份，当即更加轻蔑地看回去。
　　沈别枝轻垂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圈淡淡阴影。
　　她突然觉得，今晚的灯光过于曝，以至于蜗牛的触角又一次回缩。
　　季夜鸣似有所感，侧过头瞧她，抽出被她挽着的手臂，抬起，手掌放到她后脑勺，因今夜长发挽起，他只用拇指温柔按了按。
　　沈别枝却知道他是在安慰，他知道自己正在受委屈。
　　秦芝芝一脸“磕到了”：“哇！好甜！好甜！”
　　老男人就是好会照顾人哦。
　　他们这么般配，她姐姐怎么就不明白呢。
　　情绪如潮起潮落，沈别枝缓缓翘起唇角，抬起头，朝不远处的秦珊珊眨了眨眼。
　　季叔叔才不是看重身份的男人，他不需要靠联姻获得资源，更不需要靠他人的身份抬高自己。
　　秦珊珊死死抿紧唇，这时宴厅已经被佣人收拾过，最后的舞会马上开始，悠扬的钢琴调也已经换成了交际舞曲。
　　她又露出笑，自信优雅地向季夜鸣走来。季夜鸣身旁的秦柏州，急得不停朝她眼神示意，让她离开。
　　他们秦家的面子，在季夜鸣眼里，真不值钱，别上赶着送人头！
　　秦珊珊却好似没瞧见，兀自向季夜鸣伸出手，勾唇微笑：“季先生，请问我能有幸邀请您共舞吗？
　　她确实如秦柏州想的那样，觉得就算季夜鸣自己有舞伴，今晚在秦家的宴会，他也不会不给秦家的面子。
　　注视着眼前戴着珠宝钻戒的手，沈别枝下意识抬头看季夜鸣，想知道他如何反应。
　　如此漂亮的美人主动相邀，他这样温柔的人，忍心拒绝吗？
　　秦珊珊用余光瞥她一眼，略抬了一点下巴，唇边弧度加深。
　　季夜鸣的目光落到眼前女人白皙的手心，短暂停顿，随即温和浅笑：“先不知道，原来柏州家的家教如此大胆开放，二小姐这样直爽性子的姑娘倒少见。”
　　男人温玉质感的低沉嗓音，听起来像是在夸赞，入耳极舒适。
　　秦珊珊却脸色突变，她听懂了对方不仅讽刺她这会儿倒贴的行为，更是在讽刺她刚刚当面嚼人舌根的行为，帮他身边的小姑娘出气。
　　这是她全然没想过的结果，他这样矜贵睥睨的上位者，也会为了身边的女孩当众为难一个女人。
　　她能听懂的，其他人自然也能听懂，原本对沈别枝好奇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她身上，成了落井下石的看好戏。
　　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当初试图走歪路接近这位祖宗的那些女人是什么下场，要是没有敬猴的戏，怎么可能没人想打他的主意。
　　连浪荡公子秦柏州都忍不住尴尬，打着哈哈笑了两声：“父母忙，对她们确实疏于教导，让夜鸣见笑了。”
　　说着他使劲朝秦珊珊使眼色，赶紧走。
　　秦珊珊已被整个镇住，迟迟没回过神。
　　“秦珊珊！”秦老爷子严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拐杖用力杵地的声音。
　　秦珊珊才被惊回神，低头与季夜鸣告别，匆匆离去。
　　沈别枝目视她走远，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她很清楚，对方的畏惧是对季叔叔，但并不会因为畏惧他就尊重自己，离开季叔叔，照样会瞧不起她。
　　或者说，如果她与季叔叔在一起，以后还会遇见更多的秦珊珊。
　　一直回到自己爷爷身边，秦珊珊才敢喘气放松，她回头看一眼，不服气：“不过一个还债的小丫头片子而已。”
　　秦芝芝不认可：“可是如果沈小姐是用来还债的，为什么季先生还是让她父亲进监狱了呢？”
　　秦珊珊：“那是他们痴心妄想！”
　　秦芝芝星星眼：“季先生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所以沈小姐可能根本就不是还债的，说不定就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浪漫戏码呢。”
　　秦珊珊瞪她：“臭丫头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秦老爷子用力杵拐杖：“闭嘴！回屋思过去。”
　　秦珊珊仍是不服地嘟囔，但也不敢违逆老爷子。
　　舞会已经开始，音乐迭起，有人已经相继起舞，各有不同的美丽礼服旋转于舞池如百花齐放。
　　季夜鸣伸出另只手递给沈别枝，漆黑的眼注视她，温柔微笑：“别枝是否有兴趣与季叔叔跳一支舞？”
　　“啊......”沈别枝回过神，茫然地看他半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立即惊喜地回答：“当然有！”
　　她定了定神，优雅地将手递到男人手心。
　　另只手款款搭上对方的肩，腰间大掌略微用力，流光四溢的裙角被卷进纸醉金迷的舞池，跟随主人轻盈的脚步，同步扬袂起舞。
　　他们没有一起跳过舞。
　　夏夜的风都忍不住从门窗溜进，试图为他们助兴。但沈别枝只感受到了男人温热的体温，令她控制不住地，一步又一步地向他靠近，直至呼吸间皆是清冷微甘的沉木香。
　　灯光璀璨下，她仰起白净的小脸，恰逢季夜鸣垂眸，他们对视，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引人深陷的漩涡，又好似时空的轮回隧道。
　　她闻到了两年前那个夏天芬芳馥郁的落日余晖，听到了山林里“咕咕”的鸟叫与沉稳的脚步。
　　沈别枝快分不清，是眼前人还是两年前的男人在问：“哭什么？”
　　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山涧的清泉，柔声潺潺。
　　她用力眨眼，看清了眼前的脸庞，与两年前一样英俊、温柔，无一丝变化。
　　交际舞摇晃起来像酒一样醉人心脾，令她觉得，今晚是她实施计划的绝佳机会。
　　瞧着舞池中的俊男靓女，秦老爷子感慨：“他这是一下子敲打了一家啊，是我逾越了。”
　　他在与秦柏州说前段时间让他去问季夜鸣联姻的事情，是他不该自作多情。
　　秦柏州看着跳舞的两人，眉梢轻挑，懒洋洋地笑：“现在知道也不迟。”
　　秦老爷子正色：“你小心一些，别开罪了他。”
　　秦柏州嗤笑：“您多虑了，季夜鸣可没这么小肚鸡肠。”
　　今晚秦珊珊当面数落人家养了两年的宝贝姑娘，不等于在打他的脸么。
　　仅仅是讽刺一句家教，已经是给他面子了，那天台球厅那小子的下场，他还记着呢。
　　跳完一支舞，季夜鸣又与秦老爷子寒暄了几句，便领着沈别枝提前离场，美其名小姑娘不能晚睡。
　　秦柏州可真真无语到家。
　　从秦家出来，沈别枝发现今天月亮很圆，仿若银盘，月光洒下，给整个夏夜都笼罩了一层朦胧薄纱。
　　她莫名紧张起来，连月亮都在帮她制造氛围，自己今晚可一定不能掉链子。
　　坐上车时，她整个人浑身僵硬，只能借看窗外月色，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不自然。
　　身旁的男人却突然出声：“别枝在看什么？”
　　沈别枝被吓得浑身一颤，忙收回眼，欲盖弥彰地说：“没、没有，随便看看。”
　　季夜鸣多看了她一眼，月色照映下，漆黑的眼睛与干净的银丝眼镜是那样清晰。
　　他温柔轻笑：“怎么了？今晚不开心？”
　　沈别枝眨了眨眼，故意垂下眼睫，低低软软地回：“没有。”
　　季夜鸣纵容道：“日后我们不去秦家了。”
　　语调低声温柔，如同哄小孩子。
　　车子停在前庭花园，沈别枝与男人一同沐浴在萤白月光下，原来是真的浪漫，难怪从古至今的恋人，都那么喜爱在月下互表心意。
　　花园里隐隐约约的玫瑰香，与此氛围恰好相得益彰。
　　她后知后觉，哪里来的玫瑰？
　　沈别枝四下观望，才发现台阶两边的茉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替换成了玫瑰。
　　是天意吗？玫瑰正适合表达爱意。
　　迈上台阶时，两人的影子被月光压在石阶上，一节一节影影错错、你我不分。
　　随着一轻一稳的脚步踏上，她的心跳仿佛被陡然拧了发条，怦怦跳如擂鼓，好似下一秒就要从滚热的胸腔里破壁而出。
　　最后一阶了，若她再不开口，大门就会打开，张姨会迎出来。
　　沈别枝突然停下脚步，视死如归地开口：“季叔叔！”
　　作者有话说：
　　粥差不多好了，还剩咳嗽和头昏了。
　　感觉我朋友症状都挺轻的，不知道为什么我阳得这么重，看来平时真的要饮食规律，多运动哇！
　　体质太差真的太遭罪了。


第14章 告白他
　　◎别枝是想要替父还债？◎
　　“季叔叔！”
　　季夜鸣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温柔松散地从喉间溢出一节低音：“嗯？”
　　此刻的心跳频率，恐怕会令沈别枝永远记得这幅画面。
　　男人身后是大门前的长明灯，明亮灯光照得他轮廓清晰伟岸，白衬衫与萤白月色相映，又添柔和。
　　石阶两旁的玫瑰在皎洁夜色里摇曳生辉，晚风徐徐，夏夜的温柔好似能通过阵阵的玫瑰暗香递过来。
　　沈别枝站在他身前，控制不住抬手，压住自己几欲叛逆而出的心脏，抬头看向苍穹圆月，故作轻松地弯唇：“今晚的月色真美。”
　　这句表达爱意的文艺台词，曾经那么流行。
　　季叔叔如此博学，应该不会不知道。
　　季夜鸣抬眸，目光扫过萤星苍穹的圆月，微笑着嗯了声，随后耐心地注视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他真不知道呢？
　　毕竟季叔叔年纪比自己大这么多，不知道也很平常。
　　沈别枝深呼吸，夜里澄亮的眼睛在闪闪发光，饱含期待地望他，斟词酌句地开口：“季叔叔，我......”
　　啊，果然对月色的夸赞比“我喜欢你”要好说出口太多。
　　她的喉咙里仿佛卡了根鱼刺，接下来的话盘旋在喉咙，迟迟吐不出来，白皙的脸庞在月光里遍颊生红，像夜色中最艳丽的那朵红玫瑰，含羞待放。
　　季夜鸣忽然笑了，温和从容的目光落于她脸，却柔声调侃：“别枝是想要替父还债？”
　　沈别枝蓦地僵住，这一瞬间被拉得很长，月光缓慢沉寂，直至黯然失色。
　　她突然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感觉不到时间是走是停，犹如一条死寂的深水长河在静静流逝。
　　男人西装挺拔、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儿，温柔似水的目光，像羞耻的镰刀，将她由里到外剖开，曝骨在月下，无可遁形。
　　宴会上那些人的眼神，秦珊珊的轻慢，皆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肆无忌惮。
　　原来连在他的眼里，也是这样认为，即使他并没有付之行动。
　　听得出他是逗她的语气，但很多真心话也会通过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今晚那些人如何看她，她都可以装作不在意，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
　　“别枝？”
　　温柔低沉的嗓音好似一股凉风凭空抽在沈别枝脸上，令她豁然颤出僵硬在躯壳里的三魂七魄。
　　她深深吸一口气，脸上血色潮水般褪去，繁杂鲜活的少女心事尽失，灵动活泼的双眼只余平静地望着男人。
　　她突然抬起手，面无表情解开礼服的第一颗扣子，迈开脚步向季夜鸣走近，又解开一颗。
　　沈别枝重新翘起唇角，眉眼若弯月星辰，一颦一笑顾盼生花：“那季叔叔要我还吗？”
　　声音也娇又软，与平日她同季夜鸣撒娇时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不好承认，她的生理学父亲，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免得她迟迟深困其扰。不做人的爸爸欠他那么多钱，自己还肖想他，不亏呢。
　　随着扣子越解越多，萤雪渐露，月照沟渠，光影深深浅浅。
　　季夜鸣唇边的弧度浅了许多，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四周，细丝银质的镜框在凉凉月光下折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跟着他们的陈尧脸色一变，立即转过身，非礼勿视，他相信自己今晚胆敢多看一眼，先生会挖了他眼睛。
　　以前怎么不知道别枝小姐居然这么有脾气。
　　她在先生面前，可是一直很听话。
　　季夜鸣慢条斯理伸出手，骨节漂亮的长指绅士地替她拢好衣襟，将天然珍珠所做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好，再拢过披肩挡在她身前。
　　冷白的指节像被月色渡上一层玉光，完美避开她柔软起伏的肌肤，一分一毫也没多碰。
　　沈别枝仍能感受到他细致入微的温柔，却只觉无比委屈，眼睛酸涩似有什么要奔涌而出，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湿润卷翘的睫毛轻颤，她如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注视男人的脸。
　　他眉目低敛，手掌停留在纤细萤白的脖颈，略带薄茧的拇指缓缓摩挲，粗粝的刮蹭感令沈别枝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男人握住后颈无法动弹。
　　沈别枝蹙眉：“季叔叔？”
　　季夜鸣幽黑的眼眸盯着被自己拇指蹭出来的绯红，半响，抬起眼与她对视，微笑：“瞧，我们茉莉多小气。”
　　他的语调就像小时候被家长逗弄要吃自己的糖，不给就会被调侃小气鬼。
　　但沈别枝并没有被逗趣到，她瞪着眼前的男人，稍显倔强地开口：“季叔叔不要叫我茉莉。”
　　在季家，在他面前，她只能是沈别枝，绝不能是沈茉莉。
　　季夜鸣不置可否，拇指按了按她耳后纤薄的肌肤，用暖玉质地的低沉嗓音温柔宽慰：“别怕，季叔叔不会让小孩子还债。”
　　陈尧不知道身后什么情况，不敢轻易转身，听见两人对话，只觉奇怪。别枝小姐父亲虽然欠过先生很多钱，但这两年别枝小姐的吃穿用度，恐怕早早就超过债额。
　　哪里用得着别枝小姐还债。
　　又是小孩子，沈别枝豁然抬起头，自暴自弃地冲男人喊叫：“我成年了，季叔叔！”
　　如今不是两年前，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抱歉。”季夜鸣耐心地任她发泄，置于她脖颈的手掌轻微用力，整个人就被勾进他怀里。
　　他温柔地轻拍沈别枝的背，以示安抚，与此同时，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贴了贴。
　　同样的带着安抚，不含一丝旖旎亲密，像一个家人给予的晚安吻。
　　轻如羽毛，触感温凉，沈别枝被迫埋在男人怀里，心跳加速，心脏在她胸腔里不受控制，可它跳得越快，她就愈发地清醒。
　　他这样一个举动就能轻易令自己方寸大乱，而自己在对方眼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她都不清楚。
　　如此不对等，怎么会合适。
　　张姨听见她刚刚的喊叫，赶紧来开门：“先生和小姐回来了，怎么站在外面？”
　　季夜鸣和煦地说：“今晚月色不错。”
　　张姨抬头看了眼，笑呵呵：“今晚月亮确实圆哩。”
　　沈别枝轻嗤，余光扫见石阶两旁的玫瑰，是天意吧。
　　这里的茉莉不见了，所以那些话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进屋后，张姨去给他们倒水，她突然叫住季夜鸣：“季叔叔，我爸爸欠了你多少钱？”
　　季夜鸣脚步略顿，抬手松了松领带，随后拍拍她的肩，柔和道：“别枝不要多想，早些休息。”
　　男人清冽的气息顺着手掌笼罩过来，令她极有安全感的沉木香，今晚唯剩冰冷与漠然。
　　一直回到房间，这种萦绕鼻端心间的冰冷仍旧未散去，她受不了，去洗了澡，也无济于事。
　　沈别枝又一次细致地打量洛可可风格的卧房，再不觉得它有多可爱，虚浮华丽，一点不好看。
　　目光落到床头那束新鲜的茉莉，她不自觉想起季夜鸣叫自己茉莉的语调，匆匆走过去，拎出来全扔进垃圾桶。绿叶枝头上茂密的小白花卡得自动垃圾桶无法合上盖，沾着露珠倔强地戳在那儿，看起来讨厌极。
　　茉莉，别枝，谁都可以叫她茉莉，他不可以。
　　沈茉莉是两年前被她父亲送来的沈茉莉，她承认她也垂涎季夜鸣的身体，爱与欲本就同存讴歌，但她绝不能以这样的身份同他做l爱。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擅闯而入的还是男人的那张脸。
　　扯起被子蒙住脑袋，她的双脚撒气地在床上乱蹬，全世界三十五亿男人呢。
　　非得是他吗？
　　她还这么年轻，即将到大学，说不定就能遇见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个人。
　　如果能远离他就好了。
　　沈别枝从像此时此刻这样希望过，希望自己的第一志愿落空，让她去外地，去一个离他很远的城市。
　　但不可能，她不可能落档，他更不允许让她离“家”太远。
　　他养着自己，到底在养什么呢？
　　沈别枝过去未想过，如今只觉脊背生寒。
　　他这样的大人物，能养那么名贵的多大型犬当宠物，为什么不能养一个人类做宠物？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一场新冠花完了粥的存稿，艰难复健QAQ。


第15章 一个吻
　　◎喜欢他这么久，总该拿点好处吧。◎
　　九月初，大学陆续开学。
　　即使沈别枝已决定，不再喜欢季夜鸣，但要提出忤逆他的条件，仍需要勇气。
　　报道仅剩最后一天，沈别枝与季夜鸣同往日一样，于餐厅共用早餐。
　　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粥，咬了咬牙，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叫他：“季叔叔，我大学想住校。”
　　就这么自然地提了出来，她愣了愣。
　　话音落下时，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好似长期绷紧的弓，被猛地放松，丝丝缕缕的怅然从松快里钻出，令人无法忽视。
　　季夜鸣缓慢抬起眼，餐厅的灯光落下，照得他面庞清晰，冷白如玉，清隽温雅。
　　透过干净的镜片，他目光沉静地注视她，漆黑的深眸里似有光华流转，她被看得忐忑，紧张握着勺子，生怕他不答应。
　　住校是远离他的第一步，虽暂时做不到彻底离开他，但她天真地想，只要自己认真跳舞，总能慢慢还清父亲的债。
　　半响，他放下餐具，柔和微笑：“也好，别枝上大学了，是应该体验一下新的生活。”
　　沈别枝难以置信，竟这么容易。
　　还以为他又会绵里藏针地找理由挡回来。
　　随后，又听他徐徐说：“等住腻了，就再回来住。”
　　沈别枝垂下眼睫，光线透过睫毛间隙，往她脸颊撒下一把细碎的光斑，她低低“嗯”了声。
　　如果可以，她不会想再回来住。
　　九月初，夏天的尾巴还未过去，校园烈日灼心，走入主干路的树荫下，便能消暑。
　　马路两边的榕树浓密映绿，阳光透过疏疏密密的树缝间倾洒。整个校园弥漫着若隐若无的香樟树味道，随便一阵风，就能将清香带到教室内外的学生、老师的鼻端。
　　沈别枝很喜欢这个味道，闻起来心旷神怡，是自由的味道。
　　再见吧！狗男人！
　　只会影响她学习！
　　拿着分宿舍的条，她张开手臂迎着风跑向舞蹈学院女舍，眉眼弯弯，梨涡灿烂，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在闪闪发光。
　　这就是年轻的十八岁，烦心事来得快去得快，只要有新的事物出现，就永远不会苦恼。
　　学长成群结伴路过，目视她活泼的身影，忍不住跟着笑：“大一的学妹就是不一样，好可爱。”
　　“今年新生的颜值好高啊，等他们开学典礼一定得去看看。”
　　来学校来得晚，沈别枝只分到混合宿舍，宿舍里四个人，专业都不同。
　　张姨在给她铺床，边絮絮叨叨：“先生怎么会答应小姐住学校，瞧这床多小，多硬，小姐怎会睡得好。”
　　沈别枝身靠床柱，笑眯眯地说：“季先生说得没错，多体验一下新生活总是好的。”
　　刨除告白失败的事情，远离季夜鸣，获得自由也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在张姨面前，她很乐意将锅全甩给季夜鸣，就不用她费多余的脑子了。
　　“诶？茉莉！”
　　狭窄宿舍的门口，突然一道兴奋的女孩子声音。
　　沈别枝一愣，缓缓回过头，澄亮感觉的浅瞳中清晰映出女孩明快的身影，她颇觉意外地张了张嘴。
　　梁婉彤眼睛一亮：“茉莉，真的是你，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张姨直起腰瞧了那姑娘一眼，慈爱地笑：“您是我们别枝小姐过去的朋友吗？”
　　别枝小姐？梁婉彤眼中似有疑问，看向沈别枝。
　　沈别枝从“茉莉”二字里回神，眨眨眼笑：“我现在叫沈别枝。”
　　近期她好像总听见“茉莉”。
　　无论她如何对抗这个名字，都改变不了它就是她的曾经。
　　或者说，这才是她。
　　“......啊？”梁婉彤不解，不过她没纠结太久，拖着行李箱哗啦啦跑进来，率先给她一个熊抱：“沈别枝就沈别枝吧，我们还能见面就好。”
　　她没有问当初沈别枝为什么退学，为什么不与她联系。
　　当初沈别枝退学后，学校里有许多传言，她不敢提，怕对方伤心。
　　随后，她又向张姨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别枝以前在楠市的朋友。”
　　“太好了，正好你们两个小姑娘能互相照顾。”
　　夕阳渐晚，张姨给沈别枝铺好床，又把其他生活用品准备好，顺便给宿舍卫生做了一遍，才不放心地离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姐，别忘了跟先生说一声，啊。”
　　沈别枝才想起，自己到学校这么久，还没告诉季夜鸣。
　　她不太在意地扬声：“知道啦。”
　　说完她拿出手机，给季夜鸣发条消息：[季叔叔，我到学校了。]
　　多少透着点公事公办的意思。
　　梁婉彤没多意外，以前就知道沈别枝家有钱，只是传闻她家破产，爸爸坐牢，难道都是谣言？
　　新生开学前两周，事情多，开学典礼，新生军训，都是让沈别枝短暂忘记伤心事的理由。
　　所以整整一周，在她有意无意下，一次也没与季夜鸣联系，当然，对方也没有主动联系她，倒是张姨打过很多电话，问她在学校习不习惯，吃住如何。
　　周末，其他两位室友已经出门，宿舍空空荡荡，暮阳余晖从窗外照进，落到两位女孩身上，化作柔光。
　　梁婉彤坐在自己书桌，兴致勃勃地提议：“茉......别枝，我们去吃火锅看电影吧？好不容易军训完，当然要好好放松啊！”
　　沈别枝心事重重，正要开口，她放于书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张姨打来的。
　　兀一接通，就听见张姨慈蔼地笑：“别枝小姐什么时候回家？先生说周末别枝小姐要回来，让厨师明天准备大餐呢。”
　　假惺惺！沈别枝顿了顿，还是没忍说出拒绝的话，犹豫不决地小声：“我看看时间，有空就回来。”
　　叛逆的触角好不容易伸出，她没那么想回去面对他。
　　但理智告诉她，自己已两周没与他联系，如今的风平浪静，有可能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张姨：“好嘞，小姐明天一定要回来啊。”
　　挂了电话，沈别枝轻哼，鼓起脸，苦大仇深地盯着手里的手机。
　　假惺惺！假仁假义装好人！
　　真希望她回家，怎会连个电话都不亲自打。
　　“别枝......”梁婉彤可怜兮兮地叫她：“你要抛下我回家吃大餐吗？我都听见了。”
　　沈别枝也故意装可怜，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她，拖着软声软气的调：“对不起啦，我晚上得回家。”
　　她的声音又娇又甜，梁婉彤被美色蛊惑，骨头都酥了：“算了，看在美女撒娇的份儿上，就原谅你了。”
　　沈别枝浅褐的眼里闪过狡黠，突然又转折地笑出来：“不过可以陪你看完电影再回。”
　　梁婉彤哇一声：“果然美女人美心更美！”
　　看完电影再回季家，时间已经不早，群星如银河波澜，落入夜晚海面，波光粼粼，犹如一幅了无边界的生动画卷。
　　季夜鸣回来得更晚，到了深夜，车子才停到大门外，随后，两个男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大门打开，季夜鸣长指捏住温莎结，松了松深色真丝领带，侧头与陈尧随和交谈：“你说别枝的气性是不是越来越大，如今上大学连家也不回了。”
　　以往她从未与他这般生过气，一开始倒让他觉得十分新鲜。
　　没想到，一连两个星期不回家，也不与他联系。
　　陈尧低着头：“别枝小姐年纪还小，小女孩爱闹脾气才正常。”
　　“还小？”季夜鸣轻笑，垂眸一丝不苟地翻折衬衫衣袖，嗓音低低沉沉：“我看是翅膀硬了，陈尧，你去容大接她回家。”
　　陈尧：“好的，先生。”
　　一直坐在大厅的沈别枝听不下去了，拖着娇声娇气的怪调：“季叔叔说人坏话也不知道看看人在不在吗？”
　　他才翅膀硬呢！
　　季夜鸣闻声掀眸，漆黑的双眼盯着已经半个月没见的身影，半点不矜持地歪在沙发里，身软似无骨，看起来好似瘦了。
　　他抬手，示意陈尧离开，从容微笑：“抱歉，今晚季叔叔多喝了两杯。”
　　陈尧瞧他一眼，面上不显，从善如流地扬声：“别枝小姐，先生今晚有些醉了，您来帮帮忙，我去车里拿先生的文件。”
　　赶紧和好吧，别枝小姐生先生的气，遭殃的总是池鱼。
　　这段时间无论是家里还是公司，先生在哪儿，哪里就低气压。这样的工作环境，真容易折寿。
　　门口灯光倾泻，男人身形高大稳重，白衬衫妥帖合身，西装马甲端方雅致，无一丝不妥。
　　沈别枝目光迟疑地左右打量男人的脸庞，神情从容自若，看不出有没有醉，但有的人喝多了就是与平常一样。
　　这样想着她已经来到了男人身边，不情不愿地搀扶他的手臂。
　　季夜鸣探手，拇指旖旎轻抚她的脸颊，语调柔和：“别枝还在生季叔叔的气？”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浸着淡淡清冽微苦的沉木香，略失分寸地抚摸她。
　　沈别枝这下确定他真醉了，推开他的手，阴阳怪气地刺他：“季叔叔，女孩子的脸不能乱摸的。”
　　“抱歉。”季夜鸣低低笑，任由沈别枝不怎么温柔地将他扶进屋，将自身一半多的重量都落给她。
　　单纯的姑娘全然没注意，进门时，陈尧就没扶他。
　　沈别枝累得汗津津，咕哝抱怨：“季叔叔你好重呀。”
　　她艰难地将人扶到床边，将他推倒上l床，正要松口气，下一秒，整个人却猝不及防被带着倒了下去。
　　沈别枝惊地啊一声，整个人扑到男人身上，依稀感受到了他坚硬的肌肉与骨骼。
　　手忙脚乱想要撑起来，但她进来时手不得空，卧房里没开灯，撑来撑去，都是男人的身体，几乎能触到块垒分明的轮廓，烫得她十指蜷缩，不知所措。
　　男人的手臂缓缓扶住细腰，她下意识抬眼，蓦然与对方深海般幽邃的眼瞳对视，愣住。
　　昏昧暗色里，他的眼睛隔着镜片尤其明显，像平静海面底下藏匿的诱人深陷的漩涡，沉沦在清清浅浅茉莉香的晚风里。
　　沈别枝觉得自己一定是失了智，才会撑起他的肩，低下头。
　　不断地为自己开脱，喜欢他这么久，总该拿点好处吧。
　　一个吻而已。
　　作者有话说：
　　拿了可就跑不脱了。


第16章 春情夜
　　◎予疾予驰，不给缓和。◎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两人气息融合，沈别枝尝到了微甘带苦的沉香木味道，如他这个人,万年不变的温柔细致，却总会不防备地扒开她的伤口,撒上把细盐。
　　晚风顺路携持走花园里的茉莉清香,透过窗棱闯进,她心如飘荡不安的深色窗帘，鼓噪得令她承受不住,又起伏不定落不到实处。
　　沈别枝抬起头,对上男人夜里黑亮的深眸，撑住他肩膀的手指在轻颤。
　　季叔叔的唇很软，她逞强挑衅地对他翘起唇笑，像刚犯完错被抓住现行，却不知悔改的坏娇小公主。
　　季夜鸣宽容地扶住她纤细的腰肢，另只手抬起,落到她白皙似玉的脸颊,指腹温凉带茧，寸寸轻抚,带过缕缕粗砺电流，令少女无措难安,长睫轻颤如蝶。
　　他沉静地注视她，漆眸比夜色更浓郁，温柔而深意，刚刚被她吻过的唇,浅浅勾出弧度：“别枝长大了。”
　　温玉般的嗓音浸过毫不遮掩的欣赏,好似瞧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玫瑰,一点一点盛开的欣慰。
　　沈别枝心乱如麻，尚且不知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她脸通红，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手下偷偷用力，刚准备撑着起身——
　　两人的位置猝不及防发生一百八十度调换，男人抚摸她脸颊的手掌，倏地掐住她下颌，细细密密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来。
　　不似她刚才偷吃樱桃般的蜻蜓点水，季夜鸣用虎口稳稳固定她，落下的吻紧密且强势，不容拒绝。
　　唇瓣被重咬，裹着酒意的男性气息灌过来，沈别枝清晰感觉到他试图撬开，紧紧闭上牙关。
　　她清醒地明白，一旦放松，将会发生什么。
　　季夜鸣并未强攻，遇她抗拒，从善如流松开，一改强势，温柔如水地落到她唇角、脸颊、眼睑，含住耳垂。
　　此路唯有科学理论的无知少女，哪里是梦里梦外借着她脸蛋身姿自l渎的老男人的对手。
　　男人在朦胧的夜色下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在沈别枝乱糟糟的内心深底最隐秘、最敏l感的弦上撩拨。
　　强势的手段只会令她虚与委蛇，表面服软，但永远没有办法硬起心肠拒绝、抵抗潺潺暖流般的柔情。
　　沈别枝眼睫不住轻颤，澄亮清澈的眼瞳渐渐失神笼雾，水光潋滟宛若一池巫山春水，她心在动摇，即将屈服于他的温柔。
　　等她回过神，两条细白的藕臂已经攀上男人的宽肩。
　　她无助望他，惊惶：“季叔叔。”
　　“嗯？”季夜鸣专注亲她耳后，漫不经心从喉间滚出单节沉哑的低音。
　　裹挟着滚热气息极近地落入沈别枝耳蜗，顺应听觉，酥了她整个四肢百骸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痒，由内而外地发热。
　　她不死心，哆哆嗦嗦地负隅顽抗：“季叔叔不是说，不让我还债吗？”
　　不让她还。
　　今晚又是在做什么？
　　“嗯。”季夜鸣低低应了声，在她颈边温柔含笑：“不要你还。”
　　男人身上的马甲衬衫，仍旧一丝不苟，唯有真丝领带略松，往学者般的斯文儒雅里平添半分旖旎韫色。
　　他的嗓音如一抔温水，缓缓浅流，语意真切，令人自然而然地放松警惕。
　　直到温厚宽大的手掌突然隔纱掬起一捧白雪，沈别枝缓缓松出一口气，她忘了，季叔叔今晚喝醉，倘若清醒，他绝不会这般。
　　她渐渐收紧手臂，神思活跃起来，就一回，她喜欢他那么久，沉溺一回又如何。
　　只享受这一回。
　　反正他已喝醉，喝醉的人记忆都会变得模糊，醒来她大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就当一场共同做过的春l梦。
　　说服自己，比拒绝对方要简单得多，只需短短数秒。
　　沈别枝手指发抖，解开对方深色的马甲，不会解领带，便略过去解衬衫扣子。
　　指尖清晰地触到对方精壮的胸膛，肌肉匀称而不夸张，饱含野兽蛰伏的攻击性。
　　轻易令她手指丧失灵活，如此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她无意抬眼，从对方一尘不染的镜片里瞧见了紧张的自己。如一尾干涸的鱼，微微张唇，焦急地企盼他能给予自己救命的水分。
　　那背后，却有一双幽暗的深眸在惬意欣赏。
　　沈别枝拽紧他的衬衫，也只能望向他求助：“季叔叔。”
　　像走投无路的猎物，跌跌撞撞逃跑，最终却亲手将自己送上猛兽的门口。
　　季夜鸣温雅轻笑，修长的五指握住她纤细的手，带她扯开领带，如愿吻下，温柔含强势搅，长指四处拨弦纵火，掐樱捧雪、拨草探露。
　　浓郁芬芳的茉莉清香，自他口腔唇齿、修长指尖，绽放蔓延。
　　仿佛有佣人将后l庭花园里的茉莉全都移栽到了这间卧房，含苞沁香，就等夜间某个时刻，月光与晚风洒下，齐齐绽放。
　　沈别枝家猫一般慵懒地眯起眼，沉溺于对方精心编织的捕网里。
　　尝到了那枚银质金属戒指的味道，如它看上去的那样冰冷，带着微微金属的铁腥。
　　雕刻的猛兽活过来，奔腾向草涧深壑，她那张明媚烂漫的脸庞总会浮出一种愉悦期待与懵懂胆怯的矛盾结合体。
　　当男人亲亲她的额头，空余的手掌哄小孩子那样轻拍她的肩，她又全好了，胆大娇笑着寻他的唇。
　　窗帘未拉上，初秋夜空晴朗，淡淡月光照进，室内朦胧。
　　男人背着光，深重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看不清他的神情，如夜晚茂密的丛林，猛兽蛰伏于暗中，有种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未进正题，沈别枝就快要瘫化在他手里，她轻软地哼声：“季叔叔平日看起来那么正经，其实早就想这样做了吧？”
　　两年来，多挨她一寸好似就会犯罪，分寸感尤其好，跟此时这番浪l荡做派可不一样。
　　季夜鸣垂眸敛目，松散柔和地居高临下注视她，缓缓推进，唇边微笑斯文：“没有。”
　　这是实话。
　　甚至今晚，也比他计划里早太多。
　　是她太不乖。
　　沈别枝额角渗出细汗，却极有骨气，仅哼一声，并不信他的话。
　　季夜鸣突然顿住，粗砺拇指轻轻摩挲她脸一侧，语调低沉且温柔：“这两周为什么不回家？”
　　他欣赏着少女两颊的胭脂薄红，在他拇指的刮蹭下，越发生红，双眼水润湿泽，两团绯红娇如晨露玫瑰。
　　沈别枝瞪大眼，万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来质问她回不回家的事。
　　太狗了！
　　她勉强深呼吸，声音像轻弹绷紧的琴弦，颤声缭缭：“军训两周，没时间回家。”
　　季夜鸣手掌往下，指节抚按脖颈上鲜活跳动的血脉，徐徐又问：“电话呢？怎么不跟我联系？”
　　沈别枝扭过头，不走心地随口胡说：“每天军训结束太晚，担心会打扰季叔叔休息。”
　　刚说完，她倏地紧绷：“季叔叔！”
　　眼睛难以置信瞪圆，血色如潮般涌上两颊，全然没料到他会这样没分寸，细渠可怜，巨龙却一气占踞。
　　“嗯？”季夜鸣俯身，温柔吻去她眼角瞬落的泪水，予疾予驰，不给缓和。
　　半点不像他温和雅正的君子外皮。
　　他一手掌住少女的肩，幽邃的目光落到她咬唇似泣的脸。
　　胶原蛋白饱满的脸庞还盈满年纪该有的天真害怕，那双生动鲜活的眼睛却又诚实地荡漾与之相驳的情意绵绵，呼之欲出。
　　目光下滑至纤细、脆弱的脖颈，不堪一折，他的手掌正置于其上，五指缓缓落实。
　　他没有收紧，只松松桎梏，居高临下地欣赏。但沈别枝不喜这种束缚，像脖子上被套了根项圈，令本就缺氧的喉咙，更是微微窒息。
　　她忍不住抬手，去抠男人的五指，湿润的眼生气满盈地望他，声音绵软却凶：“松手！”
　　季夜鸣遗憾松开，握去了别的地方。
　　沈别枝伸手要抱，他从容俯身，在她唇角亲亲，她委屈极，断断续续控诉：“可是......季叔叔也没联系我，凭什么啊。”
　　凭什么只惩罚她一个人。
　　季夜鸣闻声略顿，缓下来，浅浅笑出，于她耳畔温柔低声：“嗯，是季叔叔的错，该主动联系茉莉。”
　　果然，少女浑身散发着撩人心弦的茉莉香，犹如一株盛开的茉莉，叫出这两个字，瞬间就对了。
　　他缓缓深，再次低低沉沉在她耳畔叫：“茉莉。”
　　简单两个字，被男人那双雅致温柔的唇含过，就变得分外缱绻旖旎。
　　沈别枝因这个称呼，浑身一僵，春潮汹涌冷却多半，她张了张莹润生红的唇，带了冷淡情绪地颤着声说：“不要叫茉莉。”
　　季夜鸣如玉的指尖撩开她脸颊汗湿的碎发，与她对视：“为什么？”
　　尤记得最初改名字时，她十分不高兴，数次偷偷与家里的佣人声明“我叫沈茉莉”。
　　如今叫她茉莉，却又不乐意。
　　沈别枝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别枝才是季叔叔的别枝，茉莉是属于我自己的茉莉。”
　　沈茉莉是被她爸爸送来的沈茉莉，沈别枝是季叔叔取的沈别枝，沈别枝可以与他做，沈茉莉不可以。
　　季夜鸣唇边浅笑淡了些，细丝银质的镜框在月色里细碎反光。
　　他拾起刚刚摘下的领带，慢条斯理穿过少女颈后，长指灵活，真丝柔软的黑色领带轻易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系成一枚蝴蝶结。
　　他俯身，滚烫潮热的唇亲吻她脖颈，男人低磁温和的嗓音少有的沉郁暗哑：“别枝与茉莉，都属于我。”
　　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沈别枝抬手，试图去扯脖子上的领带蝴蝶结，扭开头：“不要亲脖子。”
　　要是留下痕迹，明天可就说不清了。
　　季夜鸣握住她捣乱的手，面不改色，将她双手反剪按在头顶，抬起长指，漫不经心勾下鼻梁上松垮的银丝眼镜，哗啦扔到柜子上。
　　随后，他侧过头，温柔地亲吻她的侧颈，疾风骤雨同时来临。
　　沈别枝认为自己像行驶于无垠海面上的小船，好不容易驶回安全港湾，她的港湾却因为她回来太迟，降下暴雨的惩罚。
　　可怜渺小的船，不停被汹疾海浪一下一下拍向岸边，船沿已被冲刷光滑透亮，像一根木头被拉到极致，即将破裂。
　　沈别枝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配合与他，哭哭噎噎认错：“季叔叔，我错了我错了。”
　　她向来能屈能伸，不会与男人硬碰硬，懂得如何在对方生气时装可怜讨巧卖乖。
　　这一招百无禁忌，她不知用它逃过多少次惩罚，
　　倏地一个巨浪高高拍下，带起淅淅沥沥的海水骤雨般洒下，那句撒娇似的认错顿时拐了弯，变了调。
　　她整个人都快散架，系着领带结的颈无力仰进枕头里，仍未松开的真丝蝴蝶结似乎即将要展翅高飞，快速而规律地震翅。
　　直至季夜鸣停下，松开桎梏她的手掌。
　　沈别枝得了自由，忙不迭搂紧他的脖子，眼泪涟涟、娇泣委屈地撒娇：“季叔叔......”
　　季夜鸣盯着少女初承春雨、绯红似水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镜片阻隔，仿佛被汗水浸湿过，瞳仁比墨玉还浓黑。
　　他低下矜贵的头颅，双唇咬住她颈上蝴蝶结的一头，缓缓往外扯，将领带解下叼住，目光始终落于少女脸庞。
　　像拆开了一件天赐的昂贵礼物。
　　此时不知什么时间，双眼早已适应黑暗的环境，就着浅浅月色，眼前画面尤其清晰。
　　男人温玉般英俊矜雅的脸庞，汗水汨汨，顺着轮廓与流畅的下颌线滚落。
　　冷白的皮肤，与唇边衔着的深色领带，形成极为扎眼的色差，浸欲的漆黑眼眸注视她，是与平日温和儒雅截然相反的攻击性。
　　沈别枝被蛊惑住般抬手，纤细指尖绕下这根领带，水润靡迷的眼眸望他，偏偏神情天真撩人心弦而不自知：“季叔叔，抱抱我吧。”
　　昏昧暗色里，季夜鸣颈间锋利的喉结，蓦地滚动一下。
　　他俯身下来，将人拢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安抚她的脸颊，指节摩挲绯红细腻的脖颈。
　　细颈束项圈，似梦非梦，萦绕眼前，挥之不去。
　　沈别枝安心地闭上眼，闻着鼻端浓烈的沉香木，温柔的安全感又短暂地属于她。
　　结束了吧。
　　日后她再不允许这样。
　　直到被翻了个面，她立即睁开眼：“季叔叔！”
　　男人在她身后，长指撩开她绸缎质感的长发，捂住她拒绝的唇。
　　什么安全感都没了！
　　沈别枝全然没了时间概念，等身旁男人的呼吸平稳入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撑得眼皮都在打架，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
　　她探起上半身，在昏暗里仔细观察他平和闭上的眼，比刚刚温柔得多，也无攻击性，只是不知为何眉心总皱着，平添违和阴郁。
　　确定男人沉睡后，她迅速坐起来，强忍身体不适，捡起地上的衣裙，顺带把对方的衬衫西裤叠好放床头。
　　她可真是一位体贴的sex伴侣。
　　悄悄跑出大门。
　　后山边际幽微晨曦乍泄，山脚海面依旧沉眠于黑暗。庄园中路灯鳞次，但浓雾蕴绕，能见度不高。
　　已经有季家的佣人起床，隐约听见，对方在绿茵草皮上用机器剪除长过标准的草。
　　私人路段，根本无法叫车。
　　沈别枝做了好一会儿思想工作，才下定决心做恶人，打电话扰醒梁婉彤的美梦，让她帮忙叫车来接。
　　到了宿舍，梁婉彤惊呆：“现在才五点！你怎么突然来学校？”
　　沈别枝下意识看向对面两张床，还好她们是本地人，周末回家住，不至于全被她吵醒。
　　她忙竖起食指：“嘘，小声点。”
　　宿舍楼里，大家都仍在睡梦中，大声吵闹总归不好。
　　面对刚被吵醒、目光炯炯的梁婉彤，她巧妙地给事实扭一个小麻花，小声说：“跟家里人吵架了，偷偷跑出来的。”
　　准确来说，应该算打架吧。
　　梁婉彤朝她竖大拇指：“你可真是那个啊，这么大了还玩儿离家出走这一套。”
　　沈别枝双手合十，婉转祈求地望她，软软拖着可怜伤心的调：“我还没睡觉，能不能先让我睡会儿？”
　　她一口气从季家到学校，眼皮如过铅，重得她已经在车里睡过一觉。
　　现在就想好好睡觉，什么都不去考虑。
　　梁婉彤与沈别枝分别两年，太久没被美女洗目，这会儿瞧对方美眸轻蹙，立即心偏站队：“快睡快睡，你家人怎么这样啊，这么晚了还不让你睡觉。”
　　沈别枝同仇敌忾：“就是呢。”
　　他怎么能这样。
　　连睡觉时间都不给她留。
　　宿舍的床小，即使张姨给铺了很厚，她仍旧睡不着，翻来覆去不舒服，总感觉还有异物存在。
　　不知道他醒来，会如何。
　　男人不会有她这样的后遗症吧？
　　希望醒来没看见人，他真以为只是一场梦。
　　——
　　季家，晨光大亮。
　　季夜鸣规律得分秒不差的生物钟，头一回推迟半个小时。
　　几乎睁眼就清醒，他下意识伸手向旁边，摸了个空。
　　他从床上坐起来，将床头的眼镜戴上，目光扫过四周，偌大卧房已空空如也，仅存隐隐约约茉莉花的余韵，证明昨晚的真实。
　　穿好今天的西装，衬衫、领带、束袖，一丝不苟。
　　走下楼，张姨正把冷却的早餐撤去，换上新做的。
　　季夜鸣长指整理着颈下温莎结，声音平和地问：“别枝呢？”
　　张姨抬起头，瞧见起晚的男人，惊讶啊了声：“别枝小姐回来过吗？”
　　昨天她有事，下午给别枝小姐打过电话，便出门。
　　记得她说有空就回家，并不知小姑娘有没有回过家，今天早上没看见人，还以为没回来。
　　季夜鸣身边，给他拿西装外套的陈尧，奇怪地瞧一眼自家先生，别枝小姐昨晚不是已经回家？
　　难道两人并没有和好？
　　别枝小姐果然越来越难哄了啊。
　　季夜鸣轻抚左手上曾沾染过茉莉花香的金属戒指，侧眸看他：“你去容大接她回来，通知徐总助，今天的会议改为视频，需要处理的文件送到家里来。”
　　陈尧：“好的，先生。”
　　他刚转身，季夜鸣又出声：“等等，中午再去，正好接她回来用午餐。”
　　“好。”
　　中午在校门外瞧见陈尧与她的司机，沈别枝并无意外。
　　发生这样的事，总要有个结果。
　　陈尧隔大老远见她，便小跑过来，撑开遮阳伞挡在她头顶。
　　沈别枝抬头看，烈日炎炎，灼得她眼眸微眯。
　　她自暴自弃：“不用遮，反正军训都晒黑了。”
　　陈尧闻声看她，真诚地说：“别枝小姐跟过去一样白。”
　　沈别枝眼神奇异地瞧他，心说季夜鸣身边这块木头都会说好话了，稀奇。
　　不过她没空心思给别人，光是想如何应付季夜鸣，脑细胞就得死一箩筐。
　　昨夜色壮人胆，今日清醒后，才知道她色迷心窍下为自己找的理由有多离谱，什么醉酒如梦，糊弄三岁小孩子还差不多，如何蒙得过季夜鸣。
　　到如今，只有赌，赌他不在意。
　　等她到家，季夜鸣已经坐在餐桌旁。计算好一样，佣人正陆续往餐桌上菜，真是张姨昨天所说的大餐。
　　光是她爱吃的帝王蟹与龙虾，就各有三种做法。
　　听到动静，季夜鸣抬眼，深邃的目光将她自下而上扫过，微笑：“别枝回来了。”
　　“季叔叔。”沈别枝暗暗吸气，把书包给张姨，强装平静地坐到他身边，如坐针毡。
　　今日她穿了上次试的第一件连衣裙，长袖、立领，身体惨不忍睹的痕迹被遮得干干净净，只望不要被他看见。
　　张姨递上净手的湿毛巾。
　　刚伸手，毛巾就被季夜鸣接过，他执起她的手，温柔擦拭，从手心到指尖，细致入微。
　　沈别枝手指都僵硬，看他垂眸敛目，耐心平和，心尖好似在灼烧火石里跳舞。
　　两只手擦完，他用拇指轻揉粉红生嫩的指尖，像带有某种不妙的暗示，她受不了，倏地抽回，蜷缩藏起来。
　　他想做什么呢？
　　睡了一次还不够吗？
　　季夜鸣掀眸，温柔地问：“昨晚......”
　　不等他话音落下，沈别枝忽然弯起眉眼，偏头笑：“昨晚我在宿舍啊，这么久没见，季叔叔梦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别枝：离谱，但敢说。
　　爽了就跑小公主。
　　入V啦。
　　这章是24号的更新哦。
　　这两天更新在凌晨，等上完夹，再恢复晚上九点。


第17章 教与学
　　◎这根本就是角色l扮演。◎
　　“昨晚我在宿舍啊,这么久没见，季叔叔梦见我了吗？”
　　看，她连借口都为他找好,可不要令她失望啊。
　　沈别枝已经退步到这样，不介意他是否真的记不清醉酒后的事,只要他口头上应下就行。
　　如此,她就能安心粉饰太平,与他像过去一样。
　　她不断说服自己。
　　这样的人，一晚露水春情而已,接收到她的意思,定不会死灿烂打继续发问。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吧？一定知道。
　　季夜鸣神情温润，漆黑深邃的眼沉静地盯着她，柔和目光隐带审视。
　　半响，他抬起长指轻推一下银质细边的镜框，忽然笑了：“的确梦见了别枝。”
　　沈别枝如溺水的人终于被救上岸，整个人活过来了一般,重重松了口气。
　　很好,昨晚的不理智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没有让她失望，仍旧那般温柔,从来不会令她难堪。
　　季夜鸣拿起公筷，给她菜碟里夹了块蟹腿肉,缓缓微笑：“但昨晚梦见别枝哭得很伤心，所以我担心，担心你在学校受委屈。”
　　沈别枝僵了僵，他这话像在解释他为什么遣陈尧接她回来。
　　可话里含带的浅浅笑意,又像在提醒她,他到底做过什么“梦”。
　　她若无其事地将蟹腿送进嘴里,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梦是相反的，我在学校很好，还在宿舍遇见了以前的朋友。”
　　季夜鸣叹息：“但我依然不放心，以后你还是住家里，学校这么近，让司机接送你上课就好。”
　　沈别枝脸上的笑顿住，不甘心地为自己争取：“我在宿舍住得很开心，住家里就会与同学远离，交不到朋友。”
　　以前因为喜欢他，受爱情蒙蔽，能忍下他不动声色的掌控。
　　如今她早已清醒，意识到他们无法正常在一起，好不容易离他远一步，拥有宝贵自由，哪里愿意再回来住。
　　季夜鸣颔首嗯了声，淡声：“开心到两个星期不回家，不与家里联系？”
　　沈别枝哽住，略有些撒气地说：“明明说了是因为军......”
　　“嗯？”季夜鸣重墨重彩的眉目微微挑，含笑看她，眼瞳里似有疑惑。
　　沈别枝意识到自己说漏，干脆闭口不言，埋头吃饭。
　　她把蟹腿当做他，龙虾当做他，用力咬细细嚼，愤懑地将可恨的男人吞进肚子。
　　半响，她还是忍不住，眼神投过去，拖着软调向男人撒娇：“季叔叔，你就让我住校嘛，我在宿舍还有朋友呢。”
　　不住校，天天在家里面对一个被自己睡过的男人，也太膈应了！
　　对上她娇韵如水的眼神，季夜鸣眸光略顿，不为所动地温和说：“别枝可以邀请你的朋友来家里玩，一样能增进感情。”
　　看来是不会心软了，沈别枝轻哼。
　　要不是昨晚见识过某人的浪荡，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就这样，她短暂的住校生活，仅一个军训过去，便灰飞烟灭。
　　男人除了不让自己住校，确实也没再做其他，两人又恢复以往的生活。
　　好似那晚的事真的从未发生过。
　　直到一段时间后，季夜鸣从公司回来，将正在舞蹈室练舞的她叫出。
　　他率先迈开步子走上楼梯，语调春风徐徐：“随我来放映室，徐岩州找到一点你能接受的资料，我陪你一起学习。”
　　沈别枝不由跟上他的脚步，瞧着眼前高大的背影，疑惑地问：“学习什么？”
　　徐岩州是他公司里的总助，有什么资料需要这样重要的人去找？
　　还跟他一起学习。
　　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季家的放映室其实是个私人影院，入眼宽敞无垠，前方整面墙的长方形荧幕，头顶是半球型的苍穹星空顶，不是仿制的光纤，而是真实太空画面。
　　打开投影仪，季夜鸣拉上窗帘，放映室光线乍然昏暗，唯有荧幕投影的莹莹光线照在他们脸庞，齐全的环境比电影院更适合看电影。
　　张姨送进来一杯水，一杯果汁，粉红的草莓汁，在昏昧里果香四溢。
　　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淡淡温和清润的男性气息从男人身上徐徐散过来，沈别枝有些紧张，昏若的氛围令她想起那天晚上。
　　季夜鸣调出他所说的视频。
　　打开播放，没有背景音乐，简洁干练的英文介绍响起，是在介绍视频里坐着的那位金发女人。
　　世界某某知名大学生物学教授。
　　还真是学习资料的样子。
　　生物学？
　　沈别枝莫名奇妙地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扭头，迟疑瞧他一眼。
　　他到底在搞什么？
　　季夜鸣身躯高大，略松散地轻靠在沙发，存在感尤其强烈。
　　白衬衫端方雅正，细丝银质的眼镜稳妥架在高挺鼻梁，目光注视前方，斯文正经，看起来比视频里的教授更像博学文雅的教授。
　　视频进入正题，主讲人开始引入话题，全英文讲解，荧幕下方现有清晰字母。不过沈别枝英文不错，只听台词也无一丝压力。
　　听了会儿，她慢慢坐直身体，觉得不太对劲。
　　生理现象......雌性激素？科普与教导性的知识，被教授用幽默的口吻轻松讲出。
　　这他妈是性l教育视频！
　　沈别枝大惊失色，转头瞪他：“季叔叔！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对上少女因不可置信而睁圆的澄澈双眼，季夜鸣稍倾过身，唇边微笑浅浅，语调温和地宽慰：“嘘，别枝先看完。”
　　沈别枝哪里还看得进去，注意力全花在纠结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去了。随着内容讲得越来越深入，偶尔听见一些难以启齿的词，她脸颊、脖颈都在发烫，整个人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视频里教授的声音越来越远，字幕上的中文她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就全都不认识了。
　　在她身心的煎熬里，视频终于播放结束，画面定格，荧幕的光暗下几分。
　　沈别枝豁然站起身，眼神无措地看向男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这实在是太反常，过去两年他从未关注过自己这方面的教育。
　　总感觉继续待在这里，会有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
　　说着她抬脚就要跑，却被季夜鸣拽住手腕，他手掌微微用力，便将她扯回、顺力坐到了他腿上。
　　兀一触碰到男人肌肉贲勃的大腿，沈别枝如同坐到钢针，一下弹起来，反射性想要跑，被季夜鸣稳稳按住纤腰。
　　“别动。”他的语气略无奈，宽大手掌在她腰侧轻轻一掌掴，温和地说：“先听说我把话说完。”
　　像在安抚顽皮的孩子。
　　沈别枝不动了，像快木头僵硬地坐在他腿上，眼睛一动不动看他，满脸不高兴：“季叔叔想说什么？”
　　季夜鸣抬眸，目光落到少女莹润剔透的眼珠，手掌松松护住盈握腰肢，以免得她一直往外挪掉下去。
　　他缓缓说：“别枝年纪小，季家以前没有女孩子，来这两年，我对你颇疏忽，有些事情也没人教你。”
　　沈别枝低下头，又长又翘的睫毛在黑暗里颤动。
　　除却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两年他对自己已经足够周到，她实在应该感恩。
　　那晚的事情她也不怨任何人，是她自己求仁得仁，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
　　如今一遭得到，好像也不过如此。
　　季夜鸣握住她尺寸娇小的手，薄茧粗砺的拇指摩挲细腻的手背，细细把玩欣赏。
　　她想抽出，明明对方没用力紧握，却令她无法动弹。
　　他的手掌，她偷偷看过无数遍，掌心宽大、指节修长，手背有青筋蜿蜒，除却日常握笔，还善于拿球杆、握缰绳。
　　极有绅士的力量感，松松掌握，就能将她控制，如他本人一样。
　　耳边季夜鸣的嗓音如山涧汨汨细泉，清悠悦耳，循循引导：“你不懂的我可以慢慢教你，教你明白这些事情的原理跟乐趣，直到你能接受为止。”
　　沈别枝愣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望他。
　　他以为，她是因为不懂而无法接受才故意逃避，所以要教导她坦然面对这些事情？
　　她贪心不足，想睡他又不愿与他关系变质，但也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总好像她是什么无知少女似的。
　　懊恼地撅起嘴，她不太服气地辩驳：“这些东西初中的生理老师就已经教过了。”
　　季夜鸣轻笑，好似满意于她的反应，他自然地说：“我们国家较为传统，想必老师也不会细讲，懵懂浅知，不如不知。”
　　沈别枝蹙眉：“这些事情还有什么可细教的。”
　　不就是那么回事，让青少年明白，然后懂得保护自己。
　　但显然，她没被教导成功。
　　季夜鸣：“我们为什么要做，别枝怎样能从中获得快乐，这都很重要。”
　　他神情斯文，语调循循，仿若他们正在讨论的是极其优雅正经的事，而不是男人女人之间那点不堪。
　　沈别枝脸通红，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季夜鸣不急，拇指漫不经心地揉少女腕心，温声低沉地问：“所以今天的视频，别枝有哪里不明白？”
　　沈别枝闻声略僵。
　　知道是性l教育视频后，她完全无心再看，后面那位教授讲解了什么，全都成了她的耳旁风。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季夜鸣摇头叹息，抬起手，抚上她脸颊一侧，温柔地说：“看来还得要我亲自教你。”
　　沈别枝无措。
　　窗帘紧紧闭合，她的眼睛已适应黑暗，将他的五官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对上他幽邃似海的眼，隐约有某种不妙的预感，紧张促使她分泌唾液，喉咙控制不住吞咽。
　　她被困于对方手臂见间，结结巴巴反问：“教、教什么？”
　　季夜鸣斯文微笑：“当然是性。”
　　体谅她年纪小，独自跨越青春期，对两l性之事好奇胆大，却又懵懂羞于面对。
　　他乐于看含苞带怯的茉莉花在他手里逐瓣绽放，不介意慢慢教她。
　　沈别枝心脏砰砰疾跳，不明白他要如何教她，眼神左顾右盼，全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在她再次想要逃跑时，季夜鸣修长的五指握住她后颈，拢住压往自己的方向，他略一抬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沈别枝唔一声，急得双手抵在他肩上，试图将他推开。
　　温凉如玉的薄唇只微含她，轻碾慢吮，没有半分紊乱的呼吸将她的颤抖衬托得惨不忍睹。
　　半响，他退开，灼热潮湿混着低沉落到她耳畔：“亲吻可以是表达亲密的行为，也可以是性的其中之一。”
　　沈别枝眼瞳湿润，不可置信地望他，犹如一只受惊的家猫：“季叔叔......”
　　她没想到，他所说的教导是以身教学，亲口相传。
　　就算他说得再冠冕堂皇，她也不信对方只为教她，恐怕更多的是从中体验某些癖好的乐趣。
　　这是她过去对男人从未了解过的，或许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隔着干净透明的镜片，季夜鸣漆黑的眼注视她，耐心与她解释：“刚刚这样，只能表达亲密。”
　　沈别枝按着他肩膀，急忙起身：“我不想学了！”
　　她原本也没想学！
　　这根本就是角色l扮演。
　　季夜鸣由她起身，又将她按到身旁的沙发，手掌轻放于她的肩，迫使她乖巧坐好。
　　男人略微倾身，微苦清冽的沉木香笼罩过来，耐心教导的话语自她头顶落下：“学习要专心、坚持，半途而废可不是好习惯。”
　　沈别枝莫名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有所指，他在指什么呢？
　　总之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季老师。


第18章 难抉择
　　◎老男人寡久了会变态的吧！◎
　　沈别枝被男人按住,无法离开，只能眼睁睁看他靠近自己。
　　肩上的手掌稍稍用力，将她揽入宽阔温暖的怀抱。
　　季夜鸣垂眸,唇缓缓勾，清越低沉的语调浸透温润：“接下来我会教你怎样的亲吻才叫性。”
　　沈别枝双手抵住他精壮的胸膛,扭开脑袋,不情不愿地抗议：“我不学。”
　　男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她几乎能感受出对方肌肉的硬朗触感。
　　比那晚还要清晰。
　　忽然听见对方笑了,笑声清越润泽,宛若珠玉落盘。
　　明白他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她又转回来，抬起雾气弥漫的水润眼眸，如迷路小鹿般，故作可怜无助：“季叔叔，求你了，我不想学。”
　　肩头的手掌安抚轻拍,季夜鸣温柔地教育她：“别枝要好好学习。”
　　话音落定,他再次吻下来。
　　果真，这次与刚才明显不一样。
　　含住唇瓣的力度都别有暧昧,一点一点逗弄似的咬，一轻一重、略松开又倏重。
　　像矫健的猫捕猎到老鼠,不会一口咬死对方，而是放开看它逃跑。
　　眼见跑得差不多又陡然抓回，如此循环复始，折磨对方脆弱的神经。
　　沈别枝难以想象,单是接吻竟也能如此靡靡欲气。
　　她挣扎无果,纤细手指拽紧男人身前的衬衫,熨烫平整的布料被她抓得皱痕深深。
　　负隅顽抗地克制自己，不要沉溺、不要回应。
　　尽管梦里梦外臆想过对方无数遍，但这方面她着实是个无知小白。
　　又正当少女躁动敏l感的年纪，哪里抵得过老男人刻意的调情。
　　两人的气息滚热潮湿，以极近的距离交l融缠绵，她的眼睛都被热气蒸腾，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一眨，就能沁出湿润来
　　但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呼吸依旧平稳淡然，宛如居高临下欣赏她的局外人。
　　显然还未进入正题。
　　唇瓣被轻轻重重地吮，沈别枝脑子里好似被塞了跟加热器，脑浆咕噜噜地沸腾冒泡。
　　长久的春思无法短时间根除，往往就会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吞噬她的理智，掌管她的神经，控制她的思想与行为。
　　睫毛轻眨乱颤，她缓缓沉沦地闭眼，紧拽衬衫的五指慢慢松，汗湿的手心贴着滚热的胸廓肌肉往上摩挲，悄无声息地攀上男人的脖颈。
　　昏昧升温的暗色，令她忘记此刻还未天黑。
　　窗外起了风，用蛮力掀起厚重遮光的窗帘，一缕天际未消散的霞光迸进，跃入沈别枝迷离半阖的眼睛里。
　　怡人的青草味道混杂着茉莉花香漫进暗房，冲散了部分旖旎荷尔蒙的气味。
　　她乍然清醒了一半，晴天霹雳般停住正在抚l摸男人脊背的手，忙不迭收回，随即推搡他的肩臂。
　　忘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急得张口就要叫对方停止。
　　季夜鸣握住她后颈的手掌，贴上她细腻的脸颊，安抚柔和地摩挲，随后盖住她被光线打扰的眼睛。
　　同时趁她张口的时机，不由分说地将舌探进，直接撬开。
　　背后的手掌缓缓将她向他的方向按压。
　　沈别枝感觉自己像一个气球，不得停歇地被浓烈清润的气息灌进。
　　鼓鼓胀胀，一直到快要爆炸。
　　但他好似真的在教学，为了让她好好感受，他始终冷静平稳，动作清晰缓慢。
　　他正位于哪颗牙齿，碰到哪根上颚神经，都令她一清二楚。
　　眼前的手掌不知何时移开，她迷离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昂贵眼镜，依旧清明干净，无一丝雾气。
　　徒有清隽儒雅的皮，根本就是十足的斯文败类。
　　秋暮晚光也似觉无能为力，待风再次掀起窗帘，只余寂静一片。
　　沈别枝下午在舞蹈室练习，只穿了套修身的舞蹈服。
　　上衣下裤，将她在黑暗里倒在男人怀中的身段衬得玲珑有致，柔软似蛇。
　　她的大脑被男人的唇齿攫住，无法思考，隐约感觉到有分明粗砺的指节捧起细腻白雪，摘折雪中含羞未放的粉红茉莉花。
　　柔软的舞蹈服被稍稍带起，露出一截萤白透红的纤细腰肢，像黑暗里顽强盛开的花。
　　花骨朵娇弱，经不起摧折，她后知后觉地召回灵魂，蓦地睁开眼，慌忙脚乱地收回摸索进对方衬衣的手，握拳抵住他的肩。
　　季夜鸣从容退开一点空间，一只手臂将她环住，微重的呼吸沉在她耳畔，
　　温润如玉的声线稍带被砂纸打磨过的低哑：“别枝有没有感受出来不同？这便是最浅显的性，多巴胺分泌旺盛，带着抚l摸与亲密无间的亲吻。”
　　沈别枝被吻得缺氧，暂时无力从他怀中挣出，她羞恼于自己刚才不争气的沉溺，将一切都迁怒于老男人高明的手段。
　　她愤懑地抬起头，一双灵动的眼珠气鼓鼓地瞪他。
　　声音娇软带喘却倔强逞强：“谢谢季叔叔教我这么多，改天去学校，我就找个年轻帅气的学长实践一下学习成果。”
　　听她赌气的话语，季夜鸣垂眸，银质的镜框在昏昧里折出冰冷暗光。
　　薄茧粗砺的拇指冷不防重碾茉莉花，激得怀中少女惊叫一声，像只应激的脆弱家猫，趴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颤栗。
　　他抽出手，安抚小孩子般轻拍她的背，唇角微微笑：“别枝要实践，最好要寻求老师的帮助，不然得到了错误的结论，或许会受到不好好学习的惩罚。”
　　沈别枝娇小的手用力抓住对方坚硬的腕骨，眼角与脸颊被绯红胭脂连成一片，眼波莹莹地望他。
　　她故作无辜地问：“难道季叔叔教我，不是为了让我明白，好在恋爱的时候保护自己吗？”
　　男人果然与女人不一样，有人说女人会越做越爱，男人越做越淡。
　　她尚且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越做越爱，但总之做不到这么快将她对他的喜欢剥离。
　　所以，他如此吻自己，轻易令她方寸大乱。
　　可他呢。
　　除却呼吸稍稍不稳，领口被她抓开，他整个人仍旧如端方君子般，谦和从容，风度俨然。
　　隔着一尘不染的透明镜片，季夜鸣专注与她对视，温凉玉质的声线耐心柔和：“理解别枝长大了，想要恋爱的心情，但学习最忌好高骛远，我们总归要循序渐进，等你彻底学透之后，才可谈实践。”
　　呸！老东西真是把语言的艺术表现得淋漓尽致，说得仿佛她有多饥l渴难耐似的。
　　沈别枝不可置信，照他的话，她的“学习”不仅于此，后续还有别的教导，根本就是在折磨她！
　　深深怀疑他根本就是在惩罚她爽完就拎起裙子不认帐的行为。
　　她细细磨着后槽牙，却也不敢再与他说什么赌气的话，再说下去，恐怕他能要她就地实践。
　　两年多的时间，足够令她明白，在资本家手里生存，就要懂得适时示弱。
　　她将脸颊轻靠在对方胸膛，撅起嘴低软着声：“季叔叔，我知道了。”
　　季夜鸣轻笑，松散地往后靠，视线不动声色垂下。
　　他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她发顶，嗓音斯文含笑：“别枝自己去好好处理一下，下次再学习其他的东西。”
　　沈别枝的感官顺着对方极富意味的视线往下——
　　骤地瞠目，她迅速从他怀里挣出来，并拢l腿坐直，眼波流转，似羞似怒地嗔他：“知道了！”
　　老男人寡久了会变态的吧！
　　季夜鸣安静瞧她，瞳色漆黑如墨。
　　他纵容地说：“别枝就该这样，放心与我发脾气，不需藏着心事不说。”
　　他喜她如此鲜活的模样，活泼可爱，任何麻木规矩的名门淑女都比她不过。
　　沈别枝轻哼：“我才不信呢。”
　　向他乱发脾气，等待她的约莫又是绵里藏针的惩罚。
　　她又不蠢。
　　季夜鸣唇边缀着浅浅宽容的弧度，打开自动化顶灯与窗帘的遥控。
　　窗帘缓缓向两边推开，晚风拥挤灌进，放映室内灯光大亮。
　　沈别枝无防备，下意识捂了捂眼。
　　男人显然已打算放过她，待眼睛适应后，她迫不及待起身，逃似的疾步往外走。
　　与他待久了，这里的空气都已不再流通，满室焦灼浓郁的荷尔蒙，像粘稠的非牛顿液体，秋夜生凉的晚风都无法扫开。
　　“别枝。”
　　她刚到门口，季夜鸣忽然又开口。
　　沈别枝整个人僵了僵，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头，敷衍地笑笑：“季叔叔还有事吗？”
　　季夜鸣不急不缓，坐在原地没动，晚风里温凉如玉的嗓音浸染着不变的清润，云淡风轻地问：“许久没见别枝驯季镇南，放弃了？”
　　沈别枝沉默几秒，不再倔强逞能，理所当然地说：“季镇南是季叔叔的忠犬，怎么可能让我轻易驯服。况且我思考过，夺人所好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灯光明亮，季夜鸣沉静地注视她，眼神温和宽容，仿佛一个无限包容自己的兄长。
　　沈别枝自然地想起，刚刚他说自己半途而废。
　　安静地与男人对视几秒，她蓦地转身，略抬了抬下巴，骄傲地头也不回。
　　卧室床头，高饱和油画风瓷瓶里的茉莉仍旧新鲜纯洁，绿油油的叶片与萤白花瓣的表面沾着细小露珠。
　　沈别枝负气到床边坐下，大力引起的空气波动，似乎都能带起脆弱小白花的隐约轻颤。
　　前几天她就交代过张姨，叫她不用再往自己卧室采花插瓶。
　　或许对方已经习惯，她房间里的鲜花日复一日，仍未断过，好像在预示她如何也摆脱不了“茉莉”的命运。
　　沈别枝盯着那簇白花看，半响，再次拎起无辜的花束扔进垃圾桶。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那天晚上尝到了她的滋味，终于想起来，准备让自己还债？
　　过去两年多，他与她保持着亲近却分寸的距离，她天真地以为他如自己哥哥一样。
　　无条件对她好，培养她跳舞弹钢琴，取得好成绩会奖励她，犯错时也会稍加惩罚。
　　亲人般的温情成功诱得她对这位“哥哥”动了心思。
　　但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她才明白，他每次纵容看向自己的眼神，根本就是在看一只活泼顽皮的宠物猫。
　　对她极好，却又掌控于手心，如季镇南一样，给她的脖子系上根项圈，想离他远些都做不到。
　　现在又算什么？他足够强大，养在身边的人想要便要了。
　　以后是要把她当做能睡觉的宠物吗？
　　沈别枝止不住想，他兴起时就宠她逗弄她。
　　那被他厌弃后又会是什么下场，像无法生存的流浪猫一样？
　　她不要那样。
　　能接受与他睡觉，毕竟以他的条件，自己不亏，但绝不能以“还债”的身份。
　　她不要做他的沈茉莉。
　　可她清醒地明白，这样深不可测、连看都看不透的男人，想要与他保持安定稳当的关系，要么驯服他，要么彻底远离。
　　可她连季镇南一条狗都无法驯服。
　　谈何驯服它的主人。
　　远离他。
　　要怎样才能还清那么多钱？她连那不做人的父亲到底欠了他多少钱都不知道。
　　沈别枝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个岔路口，前方两条路浓雾萦绕，看不清方向，令她抉择艰难。
　　作者有话说：
　　季总：爱的时候是亲爱的季叔叔，不爱了就是老东西。


第19章 初叛逆
　　◎季叔叔真会说话，有过很多女朋友吧？◎
　　几百人的大教室,老教授在台上讲话的声音，后排几乎听不清。
　　木色课桌前，穿着小香风薄外套搭浅色连衣裙的少女慵懒地手撑着脑袋,柔顺如绸缎般的长发服帖披散于身后，正眼无聚焦地盯着前方,聚精会神地发呆。
　　好看的女孩,就是发呆也是美的,尤其她似困非困，由内外透出的懵懂与迷离,勾人心弦而不自知。
　　不少故意坐后排打酱油的男生时不时偷看两眼。
　　连女生都忍不住被美貌吸引,甚至有人拿手机偷拍。
　　沈别枝对此一无所知，她在烦恼。
　　下次“学习”会在什么时候？
　　男女之间那些事，还能学出什么花样？
　　她真是烦透了这种如即将被宰割的小羊，眼睁睁瞧着屠夫慢条斯理地用磨刀石磨刀的感觉了。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舞蹈生，该去哪里赚钱？
　　沈别枝，可真没用。
　　梁婉彤坐在旁边唉声叹气：“自从你回家住以后,咱俩也就只有趁选修课见一见了。”
　　沈别枝回家住,梁婉彤万般不习惯。
　　大学不比高中，不住在一个宿舍,即使是同学，临到毕业都有可能仍是“不熟”。
　　所以抢选修课时,她在宿舍特积极地与她连语音一起选，就为了抢同一老师的课。
　　沈别枝琉璃剔透的眼珠懒散转动，有气无力地睨她一眼。
　　此处无声胜有声。
　　梁婉彤无聊，手欠玩儿她自然下垂的头发,一边欣赏好姐妹的神颜,一边瘪嘴吐槽：“吱宝的家长好不开明,你都成年了，还不让你住校培养独立能力。”
　　再次见面，发现好朋友改名后，她如何都叫不顺口“别枝”两字。
　　干脆不叫名字，一口一个“吱吱”、“吱宝”。
　　沈别枝肉麻一段时间，也习惯了。
　　说完梁婉彤后知后觉当面说人家长不太礼貌，又歉意看她：“我没别的......”
　　沈别枝却轻蔑地赞同：“没错。”
　　某些老古董，的确太不开明。
　　瞧她这态度，梁婉彤猜测她又跟家人闹过矛盾，机智地转移话题：“对了，学院在筹备元旦节目表演了，吱宝有没有兴趣参加啊？我们吱宝上场，绝对能惊艳全场！”
　　尤记得高一，那时候她们都有在学民族舞，艺术节两人一起合作双人舞。
　　那是当年艺术节收获掌声最热烈的一场表演。
　　从后来络绎不绝的表白来看，显然大多都归功于她小姐妹的盛世美颜。
　　如今好不容易在大学重逢，她迫不及待想跟所有人炫耀自己姐妹的美貌。
　　美女漂亮吧？是她姐妹！
　　况且，他们学院这种节日的表演通常会有许多校外大佬来参观。
　　表现得好说不定会被公司看上，早些签公司商演赚钱呢。
　　沈别枝干脆地摇头：“我要准备今年冬季的全国舞蹈比赛，没时间参加。”
　　其实她与梁婉彤的脑回路撞在了一起，如今流量时代，她努努力，指不定能借这次比赛令人周知。
　　这是个机会，虽然可能会让老师对她失望。
　　所以她这两个月都在准备比赛，全然不了解容大舞蹈学院的模式，不知道通过学院表演，也能有类似的机会。
　　梁婉彤了然，摆摆手，朝她挤眉弄眼调侃：“我懂我懂，我们吱吱可是要成为国际舞蹈家的。”
　　吱吱这种家庭的苗子，不着急赚钱，当然会走正统比赛道路，而且她舞蹈天赋贼厉害，高一时，就已经上过采访节目。
　　她迷之自信，自己小姐妹成为著名舞蹈家，只是时间问题。
　　沈别枝愣住，鸦羽般的睫毛微垂，教室灯光洒下，脸颊落定一圈淡淡阴影。
　　梦想往往与现实相驳，如今她连人生都无法自主，谈何成为舞蹈家。
　　他高兴时，就会捧她当舞蹈家。
　　等他腻了，可能就会像当初一样，将她转手送给其他人。
　　沈别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划拉着课桌，口不对心地轻哼：“当舞蹈家有什么意思。”
　　她从来如此，就算不能成为舞蹈家，也是她没兴趣。
　　绝非她不能。
　　梁婉彤没把她的消极放心上，啧啧看她：“吱宝儿，你变了。”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焉了吧唧的教室瞬间活跃，前后门人潮拥挤。
　　沈别枝与梁婉彤不慌不忙，准备等走得差不多了再走。
　　后排几位男生望这边，互相推搡怂恿，其中一戴眼镜模样斯文的男生，佯装恼怒地瞪向推他的人。
　　最终他们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教室。
　　梁婉彤往后门看一眼：“差不多了，吱宝咱们走。”说着已经站起身：“我下节课有点远，别迟到了。”
　　沈别枝“嗯”了声，跟上去牵住对方往后伸的手。
　　刚走出门口，就被从旁突然闪现的几位“不速之客”堵住。
　　梁婉彤吓了一跳，但瞧清被对方几人推出的男生时，露出久违的表情。
　　又是要吱宝联系方式的。
　　沈别枝坦然地看他们，形似琉璃的眼睛亮得令人心动，其中直白写明“有事快说”，像只傲娇昂首的小孔雀。
　　戴眼镜的男生并不反感这种姿态，反而心跳到嗓子眼，说话都结巴：“同学，请、请问可以加你微信吗？”
　　瞧着对方下意识示意给她看的手机，沈别枝安静片刻，忽然弯唇笑：“好啊，你扫我吗？”
　　男生惊喜，手忙脚乱点开微信：“好、好。”
　　成功要到漂亮小姐姐的微信，男生被朋友们调笑打趣，一群青春肆意的男生哄笑着跑远。
　　梁婉彤不怀好意地用肩碰了碰沈别枝，坏笑：“吱宝也春心萌动了吗？以前可没给臭男人留过联系方式。”
　　她往前面的背影望一眼，兴奋：“不过刚刚那男生颜值确实不错，算得上一棵草吧！”
　　沈别枝笑而不语，生动鲜活的眼神像极正准备干坏事的家猫。
　　如果宠物与其他人谈恋爱、上床，他会如何。
　　叛逆突如其来，如雨后春笋。
　　她眼神下睨，遗憾地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对方迫不及待发来“你好呀”。
　　这挂戴眼镜的斯文皮相，单单是瞧上一眼，就能让她想到那个男人。
　　虽然其眉眼不及他半分英俊。
　　教室之间的过道人声细碎，干净的瓷砖倒映出来往学生扭曲的身影。
　　身后有轻快脚步，随后熟悉且惊讶的男声响起：“沈别枝？”
　　沈别枝站定，回头。
　　这会儿下午快四点，秋阳近暮，金澄澄的阳光从过道尽头洒进。
　　少女轻盈的裙摆被微风轻撩，就这样站在光里，给人一种“她在发光”的视觉欺骗。
　　她脸庞明媚，露出碰见熟人的诧异：“陈星宇？”
　　叫住她的正是暑假向她告白的男生，对方比上次见面稍稍黑了些，估计去了哪儿旅游。
　　但并不影响他的颜值，反添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阳光肆意。
　　陈星宇的心情仿佛回到暑假告白那天，蝉鸣连连，心跳鼓噪。
　　他面上大咧不显，笑出一口白牙：“真是你，太巧了，刚刚上课怎么没见你。”
　　瞧他好似没把不久前的“告白失败”放在心上，沈别枝也扬起唇：“确实很巧，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陈星宇腼腆挠头：“运气好、运气好，压线飞过。”
　　以他平时的文化成绩，上不了容大，庆幸他心态好，高考发挥超常。
　　冒险填报容大，没想到真压上了。
　　梁婉彤急着上课，沈别枝与他匆匆打过招呼，便被拉走。
　　小姐妹疾步赶路，还不忘调侃她：“这个更帅诶！今天吱宝桃花不错哦。”
　　沈别枝不置可否，笑着推赶她：“赶紧上课去吧你，小心迟到了。”
　　两人非同一专业，上课地点不一。
　　她下节课就在本栋楼，很快就到。
　　梁婉彤急忙跑远：“记得下次给我讲！”
　　沈别枝没想到，陈星宇回去就给她发了微信消息。
　　不过她下午最后两节是舞蹈课，没空看手机，放学后才看见。
　　陈星宇：[老同学了，相逢即是缘，不得一起吃个饭？]
　　瞧他故作幽默的消息，沈别枝目光略顿，眨了眨蝶翅般的长睫。
　　不紧不慢地回消息：[好啊。]
　　高中同学，碰巧在大学遇见。
　　没理由拒绝，不是吗？
　　聊天并未就此中断，陈星宇话多，顺其自然地扯出话题与她聊。
　　沈别枝坐在车里，与对方聊了一路。
　　今日季夜鸣回家早。
　　她抱着手机进家门时，他正坐在大厅窗下的沙发，低眸看文件。
　　窗外夕阳沉于海底，暮色余晖仍在。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深色西装矜贵雅正，侧颜英俊流畅，沐浴在柔和光影中，有种亲切的温暖。
　　沈别枝抬手，按了按心脏，心不在焉地将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她想，自己需要多看看其他颜色好的男人，来洗洗眼睛。
　　听见动静，季夜鸣抬眼，温凉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手机，稍顿。
　　男人冷白的指骨轻推一下细丝银边眼镜，微笑：“别枝回来了。”
　　沈别枝一如既往，露出灿烂笑容：“季叔叔。”
　　季夜鸣慢条斯理朝她招手：“晚餐还未好，过来坐坐。”
　　沈别枝慢吞吞把书包递给张姨，心里抗拒，但只能过去。
　　脚底柔软的小皮鞋踩在羊毛织成的地毯，安静无声。
　　在离男人身边半臂远的距离坐下，规规矩矩的坐姿，不像过去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此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沈别枝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显示出陈星宇发来的消息。
　　季夜鸣仿佛没瞧见，抬起手，长指自然地勾起她脸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略带薄茧的指腹隐约擦过少女粉□□致的耳廓。
　　她耳朵敏l感，粗砺的摩挲令她控制不住地神经紧绷。
　　男人音色低沉温润，仿若探讨日常般询问：“今天在学校有没有遇见有趣的事情？”
　　沈别枝想了想，忽然扭头看他，狡黠眉眼如弯月：“被人要联系方式算吗？”
　　头一回明里暗里地叛逆，令她有些期待。
　　他掌控欲那么强，应当不喜欢自己的宠物被他人打主意吧。
　　她仔细看男人的神情，妄图瞧见他生气的痕迹。
　　可惜没有。
　　季夜鸣坐在那儿，一如既往的宽和从容。
　　“不算。”他安静看她，声音平和。
　　沈别枝眨眨眼，讶异他的回答。
　　猜想他是否太过喜怒不形于色。
　　接着又听他温柔含笑：“以别枝的魅力，这应该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第一回 合，败于对方的从容巧舌。
　　沈别枝在心里恼羞成怒，他为什么总能精准踩到她的愉悦点。
　　她为自己找借口，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夸赞。
　　她轻哼：“季叔叔可真会说话，以前有过很多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季总：我不能是天赋异禀？


第20章 微感冒
　　◎“果然是小孩子，顽皮。”◎
　　“季叔叔可真会说话,以前有过很多女朋友吧？”
　　对上少女澄亮生气的双眸。
　　季夜鸣微微勾唇，深邃眼眸里也似浸润了笑意，语调温和如春雪融化：“没有,以后或许会有。”
　　沈别枝愣住，望他的眼神从挑衅转变成震惊。
　　以后或许会有,意思是以前没有过？
　　近三十的老男人,没有过女朋友？
　　哦天呐,所以她那晚睡的有可能是个老处l男。
　　果然他这么变态，是因为憋得太久。
　　她压下止不住想要嘲笑的嘴角,傲娇瞥他：“我才不信,男人最会骗人。”
　　或许是她决定不再喜欢对方，自然不会再随时想要讨好，所以总会不自觉地泄露自己的一些小脾气。
　　如此，反倒显得更加鲜活，惹人喜爱。
　　旁边的陈尧不动声色地看过来一眼，感叹别枝小姐的年轻天真。
　　她不信,是不知道当年圈里那些年轻人,有多害怕先生。
　　靠近都不敢，别说做女朋友。
　　季夜鸣不置可否,目光柔和地注视她，忽然随意般问：“别枝给了吗？”
　　沈别枝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愣了下：“什么？”
　　透过那副金贵的细丝银框眼镜。
　　望进男人黑漆漆的眼底。
　　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联系方式。
　　她悠悠翘起唇角，拖着轻软的调：“给了啊。我刚上大学，需要多认识新同学，对吧？季叔叔？”
　　小姑娘偏头看他,浅褐眼瞳里漾着不算高明的得意,两颊如霞晕粉,由内而外散发出狡黠明媚的开心。
　　季夜鸣从容“嗯”一声，指腹漫不经心地轻抚左手上银质的戒指，其上雕刻的猛兽栩栩如生。
　　他深海般幽邃的目光略向下：“别枝不回消息？”
　　沈别枝下意识低头看手机，发现屏幕再次亮起来，仍是陈星宇发来的，两条未读。
　　陈星宇：[别枝同学回家了吗？]
　　陈星宇：[吃饭的时间就这个周六？顺便叫上朋友一起。]
　　大金毛没他看起来那么傻气，提出叫上朋友，就显得目的性没那么明确。
　　难怪高中两年，她都不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
　　余光隐见身旁男人流畅锋利的下颌轮廓，镜片于灯光下如鳞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光是坐在这里，存在感便十分强烈。
　　沈别枝定了定神，垂下眼睫，明火执仗地回消息。
　　别枝惊鹊：[好。]
　　大概在对方面前装乖太久，回个消息仿佛当着他的面干坏事。
　　心跳短暂而剧烈地加速。
　　不确定男人有没有看见自己的消息，总之他神色如常，没多余反应。
　　晚餐后，季夜鸣陪她到花园里遛狗散步。
　　明亮路灯悬于高空，也有昏若莹莹的装饰灯藏于绿植花丛中。
　　秋日晚风萧瑟，清冽的沉香木味道浸润风中，偶尔伴随一两声鸟叫与行将就木的蝉鸣。
　　男人身边是一条强壮威武的黑背德牧，纪律性极好，不用套绳，自己会靠在他腿边昂首慢走。
　　唯有翘起来嘚瑟摇晃的尾巴，给它的成熟稳重戳破条口子。
　　沈别枝在季夜鸣另一边，目光越过男人被西装裤包裹的笔直长腿，正大光明瞧那条德牧。
　　偷偷羡慕，她仍想养狗，德牧也好，蓝湾牧羊犬也好，这种安全感十足的大型犬都太容易惹女孩子喜爱。
　　下一刻，男人低磁的音色忽然自她头顶落下：“若别枝还想养犬，就继续驯服季镇南。”
　　沈别枝倏地回神，抬起头。
　　夜晚灯光下，对方颀长的身形格外挺拔，深色西装矜贵沉稳，好似从电影荧幕里走出来的财阀掌权人。
　　沈别枝后知后觉，最近他陪自己的时间好像比过去增加许多。
　　她轻眨眼睫，故意弯起唇：“可我现在觉得德牧更加帅气。”
　　季夜鸣垂眸，视线落于她脸上。
　　夜色下，小姑娘的眼睛亮得惊人，灯光折进睫羽深处，顽皮使坏的小心思清晰可见。
　　他松散勾唇：“我好像没教过别枝三心二意的习惯。
　　这句话明显地意有所指。
　　沈别枝耸肩，理直气壮地说：“年轻总有三心二意的资本嘛。”
　　意有所指就对了。
　　他生气，她就开心。
　　毕竟自己又不是他养的狗，难道只能舔着他摇尾乞怜么。
　　季夜鸣颔首，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缓缓说：“没错，别枝还年轻。”
　　沈别枝听不出他什么意思。
　　目光下垂，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即使睡过后，他也很少对她做出亲密的肢体动作。
　　当然，除了所谓的学习！
　　触手的冰凉令季夜鸣蹙了蹙眉，随后轻缓揉捏手心的腻白细指，似想给她暖热。
　　他牵着小姑娘回走：“夜里凉，回去休息。”
　　沈别枝无所谓他如何对自己。
　　只是进入大厅，对上张姨看过来的眼神时，她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她们会如何想她？
　　先生养的小宠物终于开始还债了？
　　季夜鸣没强硬，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掌。
　　但张姨的态度如常，跟以前一样关心地询问他们两句，无一丝意外。
　　不愧是在季家工作多年的老人。
　　对方端上杯日常助眠的牛奶，叮嘱她趁热喝。
　　沈别枝捧着杯子，目光不自觉跟随男人脚步移动。
　　季夜鸣没有上楼，而是缓步去了地下室。
　　这么晚，去地下室做什么？
　　她想起，地下室除了酒窖与游泳池，还有个他的私密收藏室。
　　季家很大，季夜鸣没有特意禁止她去某个地方。
　　除了那间收藏室，她从未踏足过。
　　以前她十分好奇里面有些什么藏品，能被他收藏，肯定非一般俗物，经常缠着他撒娇让他带自己去。
　　他只纵容看她，意味不明地徐徐笑：“别枝不会想去的。”
　　想到这里，地下室的凉风涌上，兜头将沈别枝从回忆里拖回。
　　惊觉自己竟已走完楼梯，正站在地下室入口处。
　　盯着前方，她眉毛打了结。
　　季夜鸣收藏了什么，关她什么事。
　　好奇心害死猫，有人说好奇一个男人是喜欢他的开始。
　　她的喜欢并非始于好奇，但既已决定不再喜欢，就不能再好奇他的事。
　　沈别枝正准备转身离去。
　　候在外面的陈尧眼尖瞧见她，倒不惊讶，轻声提醒：“先生在收藏室，别枝小姐去楼上等吧。”
　　沈别枝轻撇嘴角，抬了抬下巴，哼道：“谁说我是来找他的，我去游泳不行吗？”
　　说着她便朝与收藏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还好她因懒得跑动，泳池内厅的更衣室里一直存放有她的泳衣。
　　陈尧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枝小姐跟先生真是越来越像，令人难以捉摸。
　　大晚上的，游什么泳。
　　沈别枝换好泳衣，站在泳池边踟蹰，这个天真不想下水。
　　虽然季家的泳池，一直保持舒适的恒温。
　　但话已放出，不下去游两圈，就显得自己对他有多好奇似的。
　　沈别枝探出莹润脚尖划了划水，咬咬牙，“噗通”跳下去，低于人类体温的二十八度恒温凉水包围过来，令她反射性激灵了下。
　　呸！都怪老男人，害她大晚上来泡水。
　　收藏室的大门打开，西装得体的男人从里面走出，长指捏住温莎结，松了松真丝领带。
　　一贯温和的眉目间，萦绕着一丝幽沉阴郁。
　　陈尧行至他身侧，恭敬开口：“别枝小姐也在下面游泳。”
　　季夜鸣脚步略顿，掀眸看向泳池的方向，干净的镜片后，漆黑深不见底。
　　他抬腕瞧了眼时间，眉间清晰出现一缕折痕，淡声吩咐：“你先上去。”
　　“好的，先生。”陈尧自觉上楼。
　　深知有别枝小姐在的泳池，他是万不能进的。
　　泳池水声哗啦，清澈的水波在顶板上荡出摇晃清影。
　　泡了会儿，沈别枝习惯了水温，倒觉得挺舒服，迟迟不愿上岸。
　　休息厅外，忽然有隐约的稳健脚步，渐行渐近。
　　她竖起耳朵，目光盯着里面。
　　一双黑亮的高定皮鞋出现在转角，往上是笔挺工整的西装裤，腿部线条隐秘贲勃。
　　沈别枝看着男人缓缓走过来，故作疑惑：“季叔叔？”
　　季夜鸣站定到泳池边，略倾身，向她伸出手：“别枝上来，换季容易感冒，晚上不要游泳。”
　　他的手掌宽大温厚，指骨修长漂亮，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情景如此熟悉，沈别枝清楚记得上次在露天泳池游泳后，男人不动声色的惩罚。
　　短短数月，心境便已大不同。
　　她不情不愿将手递过去。
　　细腻指尖被握住时，忽地灵机一动，抓紧对方手掌，猛地下拉。
　　嗯.....纹丝不动。
　　沈别枝即将露出的得逞笑意僵在脸上，被水浸过的眼睛迟疑望对方。
　　以下制上，不应该很容易拉人下水吗？
　　泳池寂静无声，波纹平平。
　　季夜鸣保持着原有姿势，四平八稳地站在池边，眉峰轻微挑。
　　水中的少女有些懵懵然，琉璃似的双眸略微睁大。
　　很像网上的惊讶表情猫。
　　他低低笑，手掌略用力，轻巧将她带上岸。
　　捞起一旁的浴巾，细致给她裹上，他纵容捏她脸颊：“果然是小孩子，顽皮。”
　　沈别枝干坏事不成，反倒自己窘迫脸红，别扭不愿理他。
　　小孩子小孩子，跟小孩子做l爱的男人又是什么变态。
　　这就很没理由，她忘了分明是自己先朝人下手。
　　次日，沈别枝与季夜鸣一同用早餐。
　　早上有课，她吃得安静，只想吃完快点去学校。
　　热气腾腾补气血的猪肝粥，熏得她吸了吸鼻子，放下勺子，抽了纸巾擦拭。
　　季夜鸣瞧她一眼，放下手中刀叉，淡声吩咐张姨：“将感冒药拿过来，别枝饭后吃一粒。”
　　“诶好。”张姨担忧看她，哎哟念叨：“正是换季的时候，怎么就感冒了。”
　　沈别枝觉得他着实太过大惊小怪，满不高兴抬头，却与他温柔关切的目光撞在一起。
　　想起昨晚他说，晚上游泳容易感冒，结果还真感冒了。
　　乌！鸦！嘴！
　　张姨端来热水，季夜鸣看着她吃完感冒药，才用餐巾优雅擦拭唇边不存在的东西。
　　边闲声说：“别枝早上有课？我顺路送你去学校。”
　　沈别枝皱眉：“有顺路吗？”
　　季夜鸣微笑颔首：“有。”
　　沈别枝假笑：“季叔叔这么厉害，当然你说有就有咯。”
　　坐着季夜鸣的车到学校里面，低调的黑色宾利，路过手里拿着早餐的学生偶尔好奇看上一眼。
　　秋风生凉，车外来往的学生大多已经穿上卫衣或厚外套。
　　唯有身边极爱美的女孩，仍是蕾丝连衣裙搭配薄薄的外衫。
　　季夜鸣轻握她的手，低醇嗓音温温的：“冷不冷？让张姨给你送件厚的外套。”
　　沈别枝惊异看他：“今天天气这么好，哪里冷了？”
　　说着她又幸灾乐祸地笑：“季叔叔果真是老了。”
　　季夜鸣微笑：“我是担心你感冒加重，发烧又要哭鼻子。”
　　沈别枝刚到季家不久，便生病感冒，她那时候心理脆弱敏l感，发烧难受，极有依赖性。
　　但她寄人篱下，已经没有可依赖的人了，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季夜鸣从公司回来，张姨为难汇报给他。
　　他耐心哄，小姑娘情绪决堤，抱着他把衬衫哭湿一大片。
　　往事不堪回首，沈别枝羞恼嗔他：“我现在才不会哭。”
　　车子停在离教学楼不远处的马路边，她兀一下车，就飞快往楼梯上跑。
　　不想被人好奇自己与季夜鸣。
　　季夜鸣靠在后座，侧眸，隔着一层透明镜片，安静地注视她迫不及待地远去。
　　柔和晨光洒下，金黄银杏叶簌簌飘落。
　　年轻的身影是那样天真窈窕，无一不体现着这个年纪的少女魅力。
　　刚上几步台阶，便有人叫沈别枝：“沈别枝。”
　　她回头，是昨天加她微信的男生，叫许言辞。
　　对方从马路下上来，不知是守株待兔，还是碰巧遇见。
　　“真巧。”许言辞笑着与她打招呼，“吃过早饭了吗？正好我多买了杯奶茶，可以帮我解决一下吗？”
　　沈别枝亭亭玉立地站于台阶，看着他的目光无害，隐含审视。
　　许言辞戴着眼镜，身形清瘦单薄，被她看得紧张，面上带着斯文的笑。
　　半响，她翘气唇角，眉眼弯弯：“好啊。”
　　黑色轿车依然停在路边，她知道他还未离开。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迟到了几分钟！抱歉抱歉。
　　匆匆写完，待会儿粥再修一修。


第21章 迫失约
　　◎我们该学习接下来的内容了。◎
　　大片的台阶两边,花坛里碗口粗的桂花树葳蕤葱葱，秋月金桂花团锦簇，怡人的清香弥漫校园。
　　桂花树下。
　　见沈别枝答应,许言辞自觉有机会，脸庞笑意深了几分。
　　他殷切将奶茶递给她：“要我帮你把吸管插上吗？”
　　“不用了,谢谢你。”沈别枝梨涡浅笑,伸出手接。
　　插上吸管后,不就还不掉了么。
　　她的手也好看，瓷白纤长,指尖细腻,透着粉红。
　　许言辞的目光不由被吸引。
　　沈别枝刚握住奶茶。
　　身后忽然伸过一只宽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拿走。
　　清冽温凉的沉木香笼罩过来，温柔从容的男低音随之落于她耳畔：“感冒了不要喝冰，小心引起智齿发炎。”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别枝后知后觉指尖微凉。
　　她回头。
　　瞧见本应该坐在车上的男人，此时立于微风阳光里,暖光照在他侧脸轮廓,令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温柔稳重。
　　都是表象！
　　不过是某些人变态的掌控欲作祟。
　　沈别枝得意地翘起唇角，真想知道,他此时到底有多生气。
　　许言辞惊诧地看向这位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
　　大学里，穿西装的机会不少,但极少看见有人能把全套的西装穿得如此合身妥帖，衬衫无一丝褶皱，领带材质考究。
　　浑身透出的气度，更矜贵优雅,一眼所见的不简单。
　　季夜鸣目光投向面前的年轻人,将奶茶还给他,微笑：“抱歉，她今天感冒，不能帮你解决了。”
　　同样的“解决”二字，许言辞开口，是少年委婉的情商。
　　从他口中说出，却仿佛对方真有那么无礼过分，让沈别枝帮忙解决喝不完的奶茶。
　　许言辞豁然回神，忙不迭接过来：“没关系、没关系。”
　　分明男人礼貌和煦，他就是莫名地畏惧，控制不住低头。
　　眼神偷偷在他与沈别枝之间逡巡，暗自猜测他们的关系。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不像长辈。
　　季夜鸣抽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手，递给陈尧。
　　随后他伸手探向沈别枝额头，轻抚她的脸颊：“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发烧就告诉我，让司机接你回家。”
　　瞧他们此刻亲昵的状态，男人关心的程度，很明显是什么关系。
　　成熟温柔的男人与娇俏少女站在一起，极为登对。
　　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驻足观望，捂着心口激动地看着这对男女。
　　要不是周围没有摄影，她们都要以为是哪个偶像剧组来学校拍戏了。
　　许言辞尴尬得无地自容。
　　趁人没注意，他拎着奶茶，灰溜溜地离场。
　　余光瞥见男生的背影，沈别枝推开男人的手，娇娇俏俏笑了声：“季叔叔装得可真好。”
　　季夜鸣安静地注视她。
　　半响，他拍了拍她的肩，温和开口：“去上课，别迟到了。”
　　今天沈别枝的两节课都在上午。
　　中午下课后，便回家。
　　她没向季夜鸣发过课表，但负责接送她的司机，每天都能按时准点接她下课。
　　季家。
　　刚进门，张姨就热情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课本：“别枝小姐回来了，快来尝尝厨师做的奶茶，我看比外面卖的还好喝哩。”
　　沈别枝轻啊一声，懵懵问：“什么奶茶？”
　　季家的饮食首要是健康。
　　虽然隔三岔五也会专门给她做各类甜点，但从未出现过奶茶这种东西。
　　张姨哎呀一声，笑眯眯地说：“是先生特意交代，说别枝小姐今天想喝奶茶，让甜品师给您做，还说等您下课回家务必要喝到呢。”
　　沈别枝：“......”
　　老男人可真够可以的。
　　专门享用下午茶的区域，已经有佣人将奶茶放置到一张欧式圆几上。
　　不同于外面所卖。
　　天然的茶香奶味浓郁，盛在精致漂亮的彩绘骨瓷圆杯中，表面拉了漂亮的花。
　　旁边的瓷碟内，搭配了一块清新解腻的酸橙派。
　　温馨柔和的阳光斜进，沈别枝端起奶茶品尝一口，温暖顺滑的茶香滚进胃中。
　　平心而论，比奶茶店卖的好喝多倍，味道醇厚，却不甜腻。
　　她一口一口安静喝，鸦羽般的睫毛垂下，在脸颊映下半圈阴翳。
　　他在争风吃醋吗？
　　当然不可能。
　　他在告诉自己，她是季家的人。只能用季家的东西，喝季家的奶茶。
　　微信提示音打破她的神思。
　　梁婉彤给她发消息：[呜呜呜今天又是没有见到吱宝的一天QAQ]
　　沈别枝放下奶茶，回复：[猫猫探头jpg.]
　　梁婉彤：[还好周末有帅哥陪吃饭，能治愈我的心。]
　　她说的是，周末与陈星宇一起吃饭的事。
　　沈别枝：[给你叫一百个帅哥。]
　　梁婉彤：[哇！你是仙女！]
　　梁婉彤：[对了，我入了元旦表演的初选，接下来可能要花更多时间准备表演了QAQ]
　　沈别枝弯唇，替她开心：[恭喜宝！等你表演，我要第一个送花。]
　　对方回复渐慢，估计是边做其他事边与她聊天。
　　过了好一会，梁婉彤震惊：[我去！吱宝你什么时候在学校论坛火过了，我居然不知道！]
　　沈别枝疑惑：[？？？]
　　梁婉彤转发：[@我单方面宣布这就是我们学校校花了！！！]
　　点进链接，楼主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开学报道，沈别枝笑容灿烂，张开手臂奔跑于树荫下。
　　树梢间阳光泻下，在她脸庞裙摆间跳跃，青春元气十足。
　　另一张，就是昨天上选修课。
　　她慵懒地撑着脑袋，粉润莹莹的唇瓣似张非张，浓密的眼睫半阖，眼神却自然往上撩。
　　有种漫不经心的勾人。
　　昨晚的帖，评论挺多，帖子到现在还在被顶。
　　[我同意！开学我见过，真人比照片好看！]
　　[昨天上课才看见，超级灵气的妹妹，特别纯欲啊啊啊！]
　　[呜呜呜昨天她看我一眼，勾得我心一颤，太没出息了QAQ]
　　也有少数不服，不过容大本就没有投票选校花的传统。
　　偶尔会有这样的帖子，被长久顶，主人公慢慢成为公认校花/校草。
　　沈别枝随意瞟两眼，便退出。
　　她属于知道自己有多好看的美人，但日久天长地看这张脸，也觉得他们过分夸张。
　　不知不觉，奶茶被她喝了干净。
　　慢悠悠地吃甜点。
　　梁婉彤再次震惊：[帖子居然没了！不是吧？学校连这也删？]
　　沈别枝拿勺的指尖顿住，秀眉微蹙，有种来自本能的直觉。
　　他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没由来烦躁，盯着平日爱吃的甜品也没了胃口。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如何都飞不出他给自己划的界限。
　　周六，天气阴云，凉风习习，很像行将下雨的前兆。
　　沈别枝心里堵着气，对自己美貌十足自信的她，今日特意化了妆，长发用卷发器烫过。
　　眼下腮红娇艳明媚，瞳仁越发如水湿润，清纯褪去稍许，勾人心弦的天平加重砝码。
　　她挑了件长及小腿的红裙，搭配一件黑色外套，挎上C家满钻的球形包。
　　站在落地镜前旋转裙摆，梨涡浅笑，像极即将与心上人约会的春心少女。
　　沈别枝哼着歌，蹦着舞步去赴约。
　　刚走出房门，就迎面撞上从楼下上来的季夜鸣。
　　今日在家，他仅穿衬衫西裤，白衬衫衣袖卷至手肘下方，露出的小臂肌理结实，青筋浮现。
　　他身姿挺拔，步履闲适地往这边走来。
　　沈别枝拽紧包链，弯唇灿笑：“季叔叔。”
　　对上少女晶莹剔透的眼，季夜鸣幽邃的目光从容且缓慢地将她浑身扫过，最终落于她嫣红莹润的唇。
　　他微微笑：“我正要找别枝。”
　　沈别枝脑子里警铃大作，先发制人地说：“我准备出门了，季叔叔找我有事吗？”
　　季夜漆黑的双眼注视她，玉质温凉的嗓音缓缓流淌：“别枝，我们该学习接下来的内容了。”
　　沈别枝如晴天霹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他。
　　居然在这儿等着她！
　　上回他一定看见了自己回复的消息，难怪当时他没有反应。
　　原来早就打算好如何收拾她。
　　沈别枝虚张声势，凶巴巴地为自己争取：“可是我已经与朋友约好了。”
　　难道要让她失约吗！
　　也是，让她多做令人讨厌的事情，就不会有男孩子喜欢她了。
　　季夜鸣走近她，伸出手，修长冷白的长指勾起她胸前一缕卷过的长发，自然撩到身后。
　　他像教育小孩子，语调耐心循循：“或许学习更重要，需不需要季叔叔帮你与朋友解释？”
　　与男人柔和的目光对视片刻，沈别枝扭开头，不情不愿地小声：“我自己跟他们解释。”
　　她连争辩的心思都没了，知道如何争取，也说不过他。
　　他根本不会给她违逆的机会。
　　季夜鸣“嗯”一声，贴心留给她时间：“我先到放映室等你。”
　　回到房间，沈别枝丧丧地取下包。
　　镶满钻石的全球限量款被她随意一扔，若是被包包收藏爱好者瞧见，指不定痛心疾首，说她暴殄天物。
　　她绞尽脑汁与陈星宇解释。
　　虽然不在乎对方如何看自己，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做出如此不讲诚信的事情。
　　陈星宇表示理解：[没关系，我经常也被家里太后关禁闭，放兄弟们鸽子。]
　　紧接着又发了个呲牙笑的憨憨表情。
　　又与梁婉彤解释两句，对方比陈星宇更理解。
　　知道她现在家里管得紧，反倒安慰她别放在心上，开玩笑说以她的魅力，什么时候都不缺帅哥。
　　放映室，沈别枝将手放到门把手，款款深呼吸，直接推门而进。
　　她倒要看看，今天某些人又该如何变态。
　　室内窗帘已经拉上，荧幕上如上次一样，是进度为零的待播放视频。
　　封面上的人物，仍旧是那位女教授。
　　昏昧光线里，男人姿态放松地轻靠沙发，银边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镜片隐隐反光。
　　沈别枝压下因忐忑而加快的心跳，强装镇定地坐到他身边。
　　她故意靠过去，暗色里澄亮的双眸莹莹望他，稍作轻嘲：“季叔叔直接教我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作者有话说：
　　别枝：让我来看看，今天学什么。


第22章 深了解
　　◎手心里温度颇高。◎
　　“季叔叔直接教我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小姑娘音色天生清脆娇软似银铃，尽管带上讥讽，也不难听。
　　像不愿认输的傲娇少女。
　　环境昏暗,沈别枝侧身仰脸，薄光落入她眼瞳,形成极亮的光斑。
　　季夜鸣垂眸与之对视,抬起手,揉了揉她后脑勺。
　　他微微勾唇，低醇嗓音似春风徐徐：“别枝不要心急,任何学习都需先了解原理,才更容易学明白。”
　　耐心温和的一句话，仿佛真是一个儒雅随和的老师，认真教导她学习的道理。
　　可他说的分明是颠倒黑白的话。
　　沈别枝鸦黑的睫毛上抬，俏生生斜他一眼，不想再理他。
　　直起身，安安静静坐好,准备专注观看有关人类重大使命的教育视频。
　　季夜鸣点开视频,熟悉的女人声音淌出。
　　季家的私人影院设备高档，音响立体环音,音色真实，令观影的人好似身临其境。
　　看了会儿,沈别枝发现不对劲。
　　这次的视频，与上次笼统的科普不同。
　　讲解的是男性与女性的身体奥秘，着重于某些器l官。
　　教授是非常权威性的教授，视频也是正儿八经的视频,点击率非常高。
　　整个讲解过程无一丝歪曲,随着讲授内容,会呈放跟高中生物书上一样的绘版横切图。
　　若沈别枝一个人观看，能面无表情地将那些学术性名词全部背下来。
　　但身边坐着一个成熟英俊的异性，对方身上那股似温水浸泡过的沉木香无孔不入，越渐浓郁。
　　沈别枝无法心无旁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身旁男人分明衣冠楚楚，坐姿端方雅正，无一多余动作，气氛却不受控制地趋渐古怪。
　　放映室宽敞无垠，她也莫名觉得逼仄难捱。
　　连带视频里的图片与教授口中的名词，更无辜被蒙上一层不健康的色彩。
　　沈别枝控制不住用余光注意他，讲到某个横切图时，眼神无意识斜下。
　　不由自主想到那晚，她整夜都用来紧张去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长什么样，尺l寸如何。
　　季夜鸣突然侧眸。
　　透过一尘不染的镜片，两人的目光冷不防撞到一起。似有无形的细丝电流，从那幽邃的瞳仁中渡过来，锁住她。
　　他轻微挑了下眉峰，似在疑惑。
　　仿佛干坏事被抓住，沈别枝迅速做贼心虚地收回视线，细指拽紧裙摆。
　　荧幕暗淡的光，将她紧绷的小脸照得萤萤泛白，整个人正襟危坐，掩耳盗铃。
　　视频播放结束。
　　因上次的学习经历，沈别枝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旁边突然伸过一只手掌，从脑后绕过，松松挡在她眼前。
　　他的手掌宽厚，掌心干燥的温度传递到眼球，温暖舒适。
　　灯光大亮。
　　手掌停留片刻，才收回。
　　沈别枝眨了眨睫毛，眼睛已经习惯光亮，没有被刺激得不适。
　　她往外看一眼。
　　窗帘依旧严实紧密，今天或许会下雨，室内闷热，密闭的空间令人透不过气。
　　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跳被这种未知的忐忑驱赶加速。
　　沉默几秒，沈别枝转头望他，决定主动出击：“季叔叔打算如何教我？”
　　季夜鸣转过头与她对视，灯光似水，衬得他面如温玉，眸色漆黑。
　　沈别枝被他看得紧张，但依旧不低头，如傲娇的家猫。
　　半响，季夜鸣伸手握住她的，漫不经心地将她拽紧裙摆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
　　沈别枝视线向下，光线明亮，男人手背上的青筋明显贲勃，骨节修长有力。
　　直至整只手被裹进掌心，听他柔和开口：“我不介意给别枝当学习模特。”
　　画面不受控制出现在脑海，沈别枝脸红如霞，脖颈透粉。
　　她强装镇定：“可是模特有模特的职业道德，要像美术课上那样，不能动，尽职尽责被学生观摩认知。”
　　如果是这样，她就是居高临下审视的那个人。
　　当然很可乐意。
　　对上她眼里亮晶晶的跃跃欲试，季夜鸣略带薄茧的拇指轻抚她细腻柔滑的手背，语调温和从容：“我想我更重要的身份，是别枝实验课堂的导师。”
　　沈别枝心跳一重。
　　手背上似有粗砺电流拂扫，一直顺着她敏感的神经传输到大脑皮层。
　　眼前坐着都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白衬衫熨帖端方，鼻梁上银质的细框眼镜一丝不苟，唇边浅笑淡淡，尤其斯文儒雅。
　　沈别枝蜷缩起指尖，眸光水润：“季叔叔想怎样教我实验？”
　　那晚的事情，他没有戳破她离谱的粉饰，本以为他是不在意有没有与她睡过。
　　如今看，他只是在逗弄她，等到一定时机，再戳破那层岌岌可危的外壳。
　　正大光明地睡她。
　　沈别枝无比希望，在那天来临前，他能失去对自己的兴趣。
　　虽然这样的情况，也会让她怀疑自己的魅力。
　　季夜鸣缓缓收紧五指，握住她指尖，喉间溢出低低沉沉的浅笑：“别枝需要自己来认识。”
　　一听这话，沈别枝脑中的警报直接拉响。
　　自己认识？
　　怎么认识！！！
　　季夜鸣带着她的手往上，这样的姿势令沈别枝不得不侧身趴到他胸膛。
　　她试图用力抽回，无果。
　　隔着质感优越的衬衫布料，手心下肌理结实，轮廓垒块分明。不知男人的体温是否都比女人要高，烫得她几近撑不住。
　　季夜鸣略抬起下颌，引导她的指尖触碰喉结：“喉结，男人的性l特征之一。”
　　随着男人潺潺温柔的嗓音流出，沈别枝感受到指腹下在颤动。
　　她松了口气，目光没由来被吸引，顺着触感落到他脖颈。
　　明亮灯光下，男人的喉结十分明显，且锋利，像将化未化的冰块一角。
　　她有些好奇，用另只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惊讶。
　　一点都没有。
　　沈别枝忍不住用力戳：“什么感觉？”
　　季夜鸣伸出空余的手掌，护住她窈窕的腰肢，仅有薄薄衣裙布料相隔，能轻易觉出掌心的柔软纤细。
　　他看着沈别枝的眼睛，无奈叹息：“除了性l特征，这里还是人类致命的咽喉，希望别枝在学习的过程中，可以对它们温柔一点。”
　　沈别枝轻撇唇角。
　　老男人说话可真够委婉，拐着弯说她粗鲁。
　　她如同发现新大陆。
　　用指尖轻抚慢划，它会滚动起伏，她兴致勃勃地抬头。
　　对方一贯从容稳重的脸庞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眉目舒展开，漆黑的眼瞳浓如墨玉，隐见蛰伏的侵略性。
　　沈别枝鬼使神差，凑上去咬一口。
　　护住她腰肢的手臂倏地收紧，清清楚楚听见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沉闷哼。
　　来不及得意，季夜鸣温凉的柔软贴在她额头，唇间吐出模糊含笑的夸赞：“别枝乖，学得很快。”
　　沈别枝后知后觉，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动嘴？！
　　她一定是被老男人蛊惑了！
　　“你应该感受一下努力学习的回馈。”季夜鸣温柔引l诱的嗓音徐徐落于她耳畔，缓慢带着她的手向下。
　　沈别枝用于思考的神经被听觉迷惑，手心毫无预兆，触感惊人。
　　豁地脸颊通红，好似有人给她添了把柴火，将她煮得热血沸腾，脑浆咕噜噜冒泡，耳朵不断噗噗往外喷着热气。
　　沈别枝窘得脚指头都蜷缩紧紧，忍不住恼羞成怒：“季夜鸣！”
　　看来真羞得厉害，连习惯性的敬畏都已抛到脑后。
　　季夜鸣宽和轻笑，好似并不在意。
　　另只手贴上少女脸颊一侧，他幽邃的眼直勾勾锁住那双秋水般的眼瞳，长指下滑，轻抚她脆弱纤细的脖颈。
　　显然，他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别枝看看它，这是正常的人体反应，当我们的身体受到喜爱的刺激，通过神经元的传递，通常便会如此。”
　　“咔哒”，沈别枝轻颤的指尖，被迫按在冰凉的金属方扣。
　　她反射性闻声看去，比臆想中清楚百倍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眼底。
　　瞳孔倏地紧缩，如水浅褐的眼于灯光下细碎流光。
　　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开灯。
　　羞耻与震惊接踵而至，难以想象，上次是怎样进行下去的。
　　单是看着，就足以令她脸红心跳。
　　沈别枝腰肢塌软，扑倒在他身上，长睫乱颤轻抬，眼瞳水光莹莹地无助可怜：“季叔叔......”
　　原本是想要逃避，但两年的庇护令她本能地依靠男人。像兔子主动跳入狼窝，如此一番动作，反倒让它紧贴自己，感受清晰。
　　沈别枝僵硬得一动不敢动，浑身都在发麻，细指无措地揪紧对方的衬衫。
　　室内空气中，清浅茉莉与深沉的沉木香缱绻蔓延，夹杂着少女甜腻和男人浓烈的气息，以及即将下雨的泥土潮湿的气味。
　　季夜鸣垂眸，沉静如水的目光仿若欣赏名画。
　　怀中女孩散发出介于年轻少女与成熟女人间的纯欲风韵，由内而外地勾人心弦。
　　瓷白脸颊红如云边晚霞，薄雾迷茫的浅眸映出熠熠生辉的星空穹顶，唇瓣胭脂淡抹、潋滟莹润。
　　置于她侧颈的长指顺脊骨下滑，在腰际徘徊纵火。
　　季夜鸣俯在她耳畔，清冽的气息灼热温哑：“我想，别枝也有，对吗？”
　　耳朵痒得厉害，沈别枝鹌鹑似的埋在他肩膀，忍着草露湿重，憋屈嘴硬：“我没有！”
　　季夜鸣哄小朋友般轻拍她的背，温声细语地引导：“别怕，这些都属于正常，别枝应该以平常心去接受，而非排斥，必要时候，需要适当地满足自己。”
　　男人鼻梁上的银丝眼镜仍旧斯文妥当，声音如温水般徐徐道来，正经文雅，好似真的在认真教她学会接受自己。
　　沈别枝滋生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想，他会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无法接受，才逃避事实？
　　如果是这样，倒真有点别样的正经。
　　见她不说话，季夜鸣抬手，修长指骨勾起她下颌，语调稍稍上扬：“别枝？”
　　沈别枝别扭极。
　　尽管中学生理课就已经讲过，青春期的萌芽与生理都属平常，却没有如此切身地体会过。
　　那晚也似囫囵吞枣，只记得开始的痛，与最后的欢。
　　手心里温度颇高，她几乎要握不住。她欲哭无泪：“那现在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季总：我很认真地在教学。


第23章 惩罚他
　　◎她又不是两颗头连在一起的蠢男人。◎
　　沈别枝望着男人。
　　眼眶湿润氤红,我见犹怜，谁见了都舍不得委屈她。但浓密的长睫一眨一眨，像蝴蝶煽动着华丽的翅膀,泄露出她对此事的好奇。
　　既涩然扭捏，又蠢蠢欲动。一种很矛盾的神情,但出现在心思繁杂的年轻少女的脸庞,又显得非常合理。
　　季夜鸣目光掠过她细汗浸湿的额角碎发,冷白坚硬的指骨轻抚她纤细的手腕。
　　他从容移开视线，沉缓温声：“早在中学,别枝应该就已经学习过最终的结果如何,努力得到它的结果，今天的学习就算成功。”
　　沈别枝不笨，稍做思考，就飞快领会到男人话中深意。
　　她憋屈又生气：“季叔叔根本就是找借口让自己爽。”
　　季夜鸣微笑：“若是如此，我应该告诉别枝我们要结合到一起，才能获得今天的学习成果。”
　　沈别枝震惊。
　　没想到他能把这种事说得如此直白坦荡,他总能在矜贵儒雅的清贵公子与衣冠禽兽之间转换丝滑。
　　不过就目前这样,比起他说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她自觉没必要再矫情,干脆坐到男人腿上，这样方便得多。
　　毕竟她若真的抵命拒绝,眼前男人也不屑于如此不绅士地逼迫良家少女。
　　说到底，自己还是馋他的肉l体。
　　沈别枝另只手抠着他材质上等的衬衫纽扣，不情不愿地轻哼：“那现在该怎么办？”
　　季夜鸣扶着她的细腰以免摔落，投来一个赞许的深意眼神,或许是在夸她懂事识趣。
　　他怜爱地握住她的手,温凉薄唇携带热气贴近,暖玉般的声线缱绻在耳畔：“季叔叔教一教你。”
　　对她微妙的变化，季夜鸣自然喜闻乐见于，因为破开顾忌胆怯，让她坦然面对自己的欲l望，就是教导的目的。
　　荧幕早已自动熄灭，放映室了无声息。
　　当人类身处静谧的无垠空间，听觉与触觉往往更加敏l感。
　　沈别枝清晰地听见耳边微重的气息，以及因动作而引起的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更敏锐地感受到手心里的变化，像逐渐吸水后不断膨胀的海绵，又像刚从火山里挖出来的灼烫金刚石。
　　到底见得少，她暂时仍旧羞于面对，不动声色抱怨：“季叔叔什么都会，一点都不像没交过女朋友的样子。”
　　季夜鸣泰然自若：“或许因我年长，才懂得比别枝多。”
　　常有长辈对小辈的俗语，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以此类比，问题也不大。
　　但沈别枝莫名觉得，他仿佛在隐射什么。
　　他其实是想说，成熟男人比毛头小子要懂得多吧？毕竟他今天可是截胡了她的约会。
　　沈别枝轻撇嘴角，在心里吐槽老男人的拐弯抹角。
　　眼神半点不敢往下看。
　　季夜鸣幽邃的眼凝着她抹过口红的唇，深海般的瞳色渐深。
　　握住细腰的手掌轻拢慢捻，他低沉轻笑：“别枝实在害羞，可以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沈别枝顿了顿。
　　莫名就听懂了他话中不明意味，目光落于他颜色浅淡的薄唇，她尝试过，触感柔软温润。
　　想到这里，她被诱着不由自主低头，以自己的唇瓣印上。
　　同时不免暗骂男人老奸巨猾，仅有的几次亲近，他都能引l诱她主动下手。
　　窗外忽地挂起大风，深色窗帘被掀得“哗啦”作响。
　　从偶尔露出的窗间看出，天空乌云密布，海浪波涛汹涌。
　　秋日沁凉与大海咸涩的气息灌进，轻轻撩起沈别枝的长发，令她从靡靡欲气里清醒不少。
　　但她并没有因此停下，自甘堕落地交出唇l舌与茉莉花，沉溺于男人技巧十足的深吻里。
　　在这个过程中，季夜鸣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
　　修长指骨松松掐住她脆弱的后颈，力道不重，刚好令她无法挣脱，隐于温和表层下的侵略性浓稠深重。
　　另只手陷于秋日阳春白雪，时轻时重。
　　注意力被缠吻分散，沈别枝全然没发觉，自发自动地继续。
　　练习舞蹈时，也会训练手指，是以她的十指非常灵活生动，不稍片刻，便渐孰生巧。
　　沈别枝脑子里适时想起看过的一些文字与电影，不自觉将里面描述的技巧用到灵活细指上。
　　唇瓣倏地被重咬，沈别枝受惊睁眼，猝不及防对上男人古井般的双眸。
　　隔着银丝眼镜，看起来仍旧平静宽和，需要细究慢研，才瞧得出深处掩藏的即将进食的晦暗欲气。
　　但沈别枝于他的变化，尤其敏锐。
　　轻易看出男人一贯从容的面庞，似有似无萦绕着沉溺贪享。
　　好似突然扑到她面前的猛兽，不再蛰伏，准备将她吞吃入腹。
　　她得意地眨了眨黑长的眼睫，浅色眼瞳里一圈圈散开兴奋的光晕。
　　仿若他被自己制服于手，是悲是喜，尽在她掌握之中。
　　她果然同他一样，喜欢高高在上睥睨，而非被压制。
　　如果每次都能如此，她会非常乐意这项学习。
　　似感受到小姑娘的进步，季夜鸣奖励般吻了吻她的唇角，低哑嗓音温柔缠绵：“小茉莉乖。”
　　沈别枝最不愿听见这个称呼，蓦地用力，娇俏地命令他：“季叔叔不许叫我茉莉。”
　　季夜鸣喉间溢出一声沉哑低磁的模糊音节，眉间肉眼可见显出一道折痕。
　　透过干净无暇的镜片，深海般的漆眸倏沉，直勾勾地锁着她。
　　第一次胆大妄为地惩罚了高高在上的男人，沈别枝对上他攻击性十足的双眸，下意识心一虚。
　　但得承认，她更多的是从心脏深处，由内而外滋生出的成就感。
　　似往湿润适宜的土壤里扔下一颗叛逆的种子，一遭遇见阳光，嫩芽破土而出，只差一场春雨，便能助尔疯长。
　　季夜鸣眼底漫上一丝深长笑意，抬起手，修长的指骨慢条斯理勾下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随手扔到沙发。
　　他倏地低头，不由分说咬上少女的脖颈，坚硬的长指隔着红裙重握白雪，低磁嗓音意味不明：“茉莉这么美，为什么不喜欢？”
　　滚烫的气息与毫不温柔的动作，令沈别枝头皮一麻，眼瞳瞬间水雾氤氲，差点瘫倒在男人身上。
　　却极有骨气，她轻咬唇瓣，低软的声音有气无力：“就是不喜欢！”
　　沈茉莉是她被扔下的尊严，不堪回首，无法复原。
　　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做回沈茉莉，但一定不是在季家。
　　季夜鸣从她脖颈吻至耳后，潮湿滚热的气息令她不停地颤栗。
　　玉质声线在极近的距离缠绵她的耳膜：“可是季叔叔很喜欢。”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讲得漫不经心，意味不明，令沈别枝迷茫不清。
　　心跳怦怦如雷，鼓噪在胸口，试图破壁而出。
　　直至腿部肌肤被凉风袭过，是季夜鸣掀起了橘红艳丽的裙摆，长指若即若离地轻揉。
　　沈别枝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他皮肤很白，偏冷调，手背筋脉清晰可见，带着某种硬金属的力量感。
　　与她不同，她浑身肌肤都是暖调的瓷白，稍有运动，就会透出薄薄的粉。
　　明光灯光下，冷玉指尖陷入细腻粉白，两种颜色撞在一起，透出十足的和谐色气。
　　季夜鸣仍旧在她耳畔，温柔体贴地问：“别枝是否需要帮助？”
　　沈别枝呼吸难抑，她被碰得心尖发痒，意动流连。
　　好在脑子还没丢，她十分警惕：“不要！”
　　别以为她不知道，答应对方的帮助，主动权就置换到了他手上，到时候岂不是会被惩罚回来。
　　哼！她又不是上下两个脑袋连在一起的蠢男人。
　　季夜鸣纵容浅笑：“好。”
　　苏沉柔和的低音节落下，季夜鸣重新吻上她的唇，十指拨弦纵火，但只在边缘徘徊，从不越雷池。
　　好似十分尊重她的意愿，绅士非常。
　　沈别枝腰肢越来越软，几乎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眼，放映室的星空穹顶与真实天空没什么不同。
　　幽静森源的漆黑里，散落群星如银河在运动，好似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转得她头晕。
　　心里急躁难安，不知该如何宣泄。
　　她拽紧男人的衬衫，无意识叫他：“季叔叔。”
　　声音低低软软、如糖似蜜，像打不开罐头的猫，撒娇无助地寻求养猫人的帮助。
　　“嗯？”
　　季夜鸣喉结不紧不慢地滚动，目光松散掠过她娇如云霞、细汗津津的脸颊，最终落入水雾氤氲的迷茫浅眸。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呼啦”倾盆而下，仿佛被谁捅破了天。
　　花园里娇弱的茉莉被雨打风吹落，浅香与湿润泥土混杂的味道，跟随携带雨丝的风闯入窗棱，萦绕在室内空气中。
　　沈别枝痛心惊叫：“我的裙子！”
　　季夜鸣垂眸，正慢条斯理地用她裙摆擦拭。
　　听到这声抱怨，他缱绻地贴到她耳畔，温柔潺潺地哄：“季叔叔给你买，将今年冬季的新款全送给别枝。”
　　虽然他经常给沈别枝买衣服买包包，并且无一不是顶奢珍品，但从未这样对她说过“全都给你”之类昏庸无道的发言。
　　沈别枝在心里吐槽。
　　电视剧里的枕边风不是没有道理，这种时候的男人简直色令智昏。
　　连季夜鸣这样稳重自持的，都难以避免。
　　季夜鸣抱着她，拇指一下一下抚过她发红的手心，语调低醇：“真不要季叔叔帮你？”
　　沈别枝看着他骨相完美的手，蝶羽般的眼睫犹豫扇动。
　　几秒后，坚决摇头：“不要！”
　　季夜鸣亲亲她额头，唇边看似纵容含笑：“别枝想要谁？”
　　沈别枝懵了瞬，才反应过来，气恼瞪他：“没谁！”
　　他什么意思？
　　折腾这么久，占有欲还未平息？
　　总不能是吃醋。
　　季夜鸣低低笑，拍着她手臂轻哄。
　　沈别枝忽然抬起头。
　　男人已经重新戴上眼镜，透明镜片干净无尘，银丝镜框隐隐反光，餍足一餐后，他又是那个斯文矜贵的财阀掌权人。
　　她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问题咽下，他能将还债二字说出口，又何必自取其辱。
　　更何况，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么。
　　——
　　一场暴雨后，气温骤降。
　　容城天气脾性古怪，夏长秋短，不遵时节四季。
　　大雨将整个城市洗劫一遍，校园内成片的银杏树被打得光秃秃，满地澄澄金黄，虫鸟销声匿迹。
　　初冬毫无预兆降临。
　　舞蹈教室里，空调暖气开得足。
　　沈别枝换好衣服回来，将外套脱下，丢到角落与同学们的堆在一起。
　　热身训练后，李老师拍手喊道：“站好队，上课前先检查一下你们最近有没有管住嘴，再来决定这节课的训练强度。”
　　宽阔教室里，顿时哀声起伏，周围一阵呼呼吸气，是女孩子们试图吸肚子假装自己没长胖。
　　“不早说，我中午刚干完一盒炸鸡。”
　　“天呐，我感觉我长胖了。”
　　沈别枝默默摸了摸肚子，小腹如平川，微有凹陷起伏，没摸到什么赘肉。
　　但自从上回有男生送她奶茶后，应某个老男人交代，季家甜品师每天花式做奶茶给她喝。
　　有点危险。
　　李老师将两根把杆放在一起，中间的距离窄到非人，惹得教室又是一阵敢怒不敢言的细碎抱怨。
　　李老师身着干练简洁的舞蹈训练服，头发高挽，拿著名单站在把杆前，一脸绝情地点名。
　　“赵芸熙。”
　　女孩小心翼翼，从另一边侧身过杆，她很瘦，轻松而过。
　　过完猛松一口气。
　　李老师点头，示意她过了。
　　“秦燕。”
　　是刚刚悔恨吃炸鸡的女孩子，脸上有点肉肉的，被叫到名字时，表情像被点名上断头台。
　　她战战兢兢地尝试。
　　李老师眼尖：“不要垫脚。”
　　秦燕老实放下脚跟，丧着脸侧身，过来了一点，成功......卡住了。
　　李老师露出魔鬼微笑：“炸鸡好吃吗？”
　　秦燕怂得像只鹌鹑，敬畏瞥她，咳了咳，踩着老虎尾巴小声：“挺好吃的......”
　　还想吃。
　　引起周围一阵低笑，沈别枝也翘了翘唇角，无聊趴在一根固定把杆，等待叫自己名字。
　　“沈别枝。”
　　想到那一杯杯奶茶，沈别枝略有紧张，美目微垂，盯着把杆与自己腰腹的距离。
　　最终，被舞蹈服裹住的腰肢盈握纤薄，半点没碰到前后把杆，丝滑飘过。
　　李老师满意点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多向人家学习学习，沈别枝开学到现在，身材就没变过。”
　　她做舞蹈老师多年，早练就出一双尺子似的火眼金睛，底下学生胖一丁点都能被她瞧出。
　　同学们一脸“美女与普通人果然不一样”的震惊表情，开学就是标准身材的展示，两个多月居然一点没变。
　　这是怎么做到的？
　　秦燕悄眯眯凑过来，瞅了眼老师，用手肘碰沈别枝：“求美女身材保持秘诀。”
　　沈别枝看向她，俏皮地眨了眨卷翘的睫毛，一本正经告诉她：“少吃炸鸡。”
　　其实两个多月，沈别枝和班里同学都不算熟。
　　高中也是，她以那种身份到季家，不敢与身边同学交往过深，因为害怕对方无意间的好奇，询问她的家庭情况。
　　她做不到坦然告诉别人，自己与季家的关系。
　　但如果要离家季家，总要学会怎样交朋友的。
　　秦燕不可置信：“你是怎么用三十七度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还没测完，大家都依在一旁八卦闲聊。
　　旁边有人说：“听说今年元旦汇演会来很多大佬，我们学院超级重视，你们参加了吗？”
　　秦燕听了，兴致勃勃地问沈别枝：“别枝参加了吗？”
　　沈别枝摇头，微微笑着回答：“没有呀。”
　　她一双浅褐色的眼眸秋波粼粼的，笑起来嘴角就现出浅浅梨涡。
　　秦燕被美貌击中，捂着胸口痛心疾首：“你这样的不参加简直浪费资源！”
　　刚刚提起话题的女孩子顺嘴接话：“对啊，别枝怎么不参加？你去了，到时候容大校花可就在我们班了。”
　　显然她们都看过之前学校论坛，关于沈别枝的美貌夸夸贴，最后帖子不翼而飞，容大论坛管理的部门还无辜背锅被她们痛骂了一顿。
　　秦燕指指点点：“就是就是，怎么没有集体荣誉感呢。”
　　沈别枝：“？”
　　原来这也算集体荣誉感的嘛。
　　不过这让她想起，本周选修课后，有几天没见到梁婉彤了，不知道她的表演准备得怎么样。
　　下课后，她没急着出教室，先给梁婉彤发了消息：[猫猫探头jpg.]
　　梁婉彤：[猛亲猫猫jpg.]
　　别枝惊鹊：[表演准备得怎么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
　　梁婉彤有气无力：[......不怎么样。]
　　沈别枝疑惑：[？]
　　梁婉彤：[呜呜呜我现在校医院QAQ]
　　沈别枝蹙眉，迅速打字：[怎么回事？]


第24章 烟火气
　　◎他居然在搭讪大佬的女人！◎
　　聊了几句,沈别枝得知，梁婉彤跳舞时拉伤了左手韧带。
　　对舞蹈生来说，韧带拉伤可轻可重,她有些担心，准备去看看她。
　　刚刚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内同学散尽,便只余静谧。
　　空调在下课时,老师就已经顺手关掉，暖气顺着敞开的教室门四溢逃散。
　　沈别枝走到门口,初冬凉风袭面而来,教学楼前院坝里的银杏树硕果仅存的几片黄叶“哗啦”作响。
　　她裹了裹粉糯的羊绒大衣，抱着上节课用完的课本，碎发被风轻扬，窈窕曼曼地走进落叶纷飞里。
　　边低头给司机发消息，叫他在校外买一些给受伤病人用的东西，她要看望朋友。
　　司机问她要买什么,毕竟别枝小姐的朋友也是小姑娘,看望小姑娘要买什么，着实难住了他一个大老爷们。
　　但跟梁婉彤两年未见,沈别枝早忘记该如何去关心这个朋友，维护两人友谊。
　　高中那一年,她们经常会课间一起去小卖部，共同吃一袋零食、看一本杂志小说。
　　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沈别枝后知后觉，原来这两年多,自己丢失了这么多东西。
　　她思考一会儿,给司机发去一大串,水果、营养品、零食与鲜花，应有尽有。
　　等到校医院，医生正在给梁婉彤绑夹板与绷带。
　　看到司机又拎又抱的一大堆东西时，她一脸震惊：“吱宝，你这样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惊惊乍乍的一嗓子，给戴着近视眼镜的医生阿姨嚎得一激灵，手下不小心过重。
　　梁婉彤“嗷”一声，挺文静一女孩，龇牙咧嘴得面目全非：“阿姨，您是我亲姨，轻点轻点！”
　　医生阿姨笑嗔：“你这姑娘，跳舞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刚进来还以为体育生呢。”
　　梁婉彤幽怨：“我觉得您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逗得医生阿姨嘴都合不拢，手上的动作倒是轻很多。
　　对方的反应让沈别枝明白，自己或许过于夸张。
　　她面不改色，故作理直气壮：“你受伤了，多补充点营养怎么了？又不是不知道，舞蹈生的手臂很重要。”
　　梁婉彤用剩下的那只手用力在嘴边“mua”一下，然后飞给她：“你漂亮，听你的。”
　　包扎好，医生又给她开了消炎止痛的药，交代每种药怎么吃。
　　沈别枝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对方说的话，准备待会儿发给梁婉彤。
　　医生边俯在办公桌写药嘱，边说话，语速有点快。
　　沈别枝顿了顿，用一双灵动水润的眼睛望她，温软开口：“姐姐可以说慢点吗？”
　　一声“姐姐”叫得医生心花怒放，抬头对上她这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笔，“哎哟”笑道：“你们两关系倒好，好，我说慢点。”
　　心说太久没见过这么灵动的眼睛了。知道她故意叫姐姐讨巧卖乖，但看着那双眼睛，听起来就跟真心一样。
　　梁婉彤发现她在记医嘱，感动惊叹：“吱宝，你是天使！”
　　沈别枝一本正经摇头：“如果我是天使，就会立马施法将你变好。”
　　梁婉彤在心里“啊啊啊什么小仙女”：“恨不能我是个男的！”
　　不怪纣王爱妲己，甜言蜜语谁不爱啊。
　　瞧着两姑娘，医生阿姨笑着摇头，神情似有怀念。
　　医嘱说完，她嘱咐梁婉彤：“一个月之内不要用手啊。
　　梁婉彤这会儿已经完美沉浸在昏君角色里，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嘞好嘞。”
　　沈别枝蹙眉，不得不提醒她：“一个月不能用手，你的表演怎么办？”
　　梁婉彤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一个月？”
　　医生瞧她一眼，大概是对她不放心，故意板着脸吓唬：“嗯，不然你当心以后都不能用这只手跳舞。”
　　小姑娘的手伤得不算重，但都是热血不止的年纪过来的，说轻了怕她不重视，到时候真留下点后遗症。
　　看得出来，梁婉彤真被唬到，肉眼可见地丧。
　　从校医院出来，梁婉彤冷得直哆嗦。
　　“容城这天真是比川剧变脸还快，上个月咱还穿裙子呢。”
　　沈别枝看她挂在脖颈上的胳膊，语带关切地埋怨：“你怎么搞得？弄成这样。”
　　梁婉彤叹气：“还不是想演出的时候好好表现，结果用力过猛了。
　　“那......”
　　沈别枝还要问，梁婉彤另只手挽住她，若无其事地笑眯眯：“哎呀没事儿，我们去吃学校外面的陈记火锅吧。”
　　说完，又看向她，迟疑问：“吱宝你可以吗？”
　　现在的沈别枝，总让她觉得与过去不一样，家里管教的程度，已经超过正常范围。
　　不过家庭不一样，说不定人家就是这样，既然好朋友不说，她也无意窥探对方的隐私。
　　这会儿她关心的是，对方能不能被允许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饭。
　　这时沈别枝微信提示音响了下，是司机发来：[别枝小姐，您该回家了。]
　　知道他是遵从季夜鸣的吩咐，要准时按点接她回家。
　　来自上位者的掌控。
　　但那颗叛逆的嫩芽在冬日冷风里，仍旧顽强生长。
　　她不紧不慢地回：[晚点来接我，今晚我跟朋友在外面吃。]
　　回完消息，沈别枝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斜挎的小包里。
　　她看一眼梁婉彤的手，秀眉微蹙：“你的手可以吃火锅吗？”
　　梁婉彤张口就来：“修身养性前的最后一顿。”
　　怕她不答应，举起手就准备对天发誓。
　　沈别枝“嗤”地笑出来，眉眼弯如月牙，睫毛卷翘黑长，显得双眸神采奕奕。
　　她语气轻快：“走吧。这会儿出去估计还要排队。”
　　日常被美貌冲击，梁婉彤依旧不能免疫：“啊，吱宝果然是天使，走走走！”
　　“陈记”在学校门口对面那条街，味美价廉，每日来用餐的几乎全是附近大学生。
　　沈别枝她们到的时候，店里店外全坐满，店外人行道上的桌就差摆到马路上去，牛油与辣椒的香气飘香十里。
　　冬日火锅热气蒸腾，白雾氤氲，看不清食客的脸。
　　围坐在一起的男生女生在玩儿“十五二十”，一种划拳喝酒的小游戏。
　　人声如潮，烟火缭绕。
　　沈别枝开心极了，澄亮浅褐的双眼四处观察，像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一遭逃到世俗人间。
　　记忆里，上次来这样热闹的地方吃饭，还是很小的时候，与父母一起。
　　后来她狗爹发家，爱撑面子，吃饭从不到路边小店，季夜鸣更不用说。
　　瞧外面这么多人，梁婉彤不甘心垫脚望了望店里面，大声喊：“老板！还有位置不？”
　　“来了来了！”
　　系着围裙的老板匆忙收了另桌的菜单跑过来。
　　梁婉彤立马换一幅嘴脸，病弱西施地说自己刚从医院出来，就想吃他家一口火锅。
　　说话间故意小心翼翼捧着受伤的左手，恨不得递老板眼前去。
　　沈别枝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旁，只用波光粼粼的眼睛乖巧注视对方，安静地当着无声胜有声的完美花瓶。
　　旁边正在吃火锅的学生，时不时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其中一个男生还挨了女友一顿爱的拳头。
　　瞧这两位小姑娘，一个美若天仙，一个悲惨负伤。不找个位置出来，老板都觉得对不起她们。
　　他四处观望，刚好瞅见马路边的搭棚下，有一桌女孩子正起身准备走。
　　赶紧对两人低声催促：“快去快去，那儿有位置了。”
　　西施到百米冠军，梁婉彤一秒转换，拉着沈别枝，跑得飞快。
　　路过服务员问她们：“吃什么锅？”
　　“红汤，微辣。”
　　红彤彤的辣锅端上来，大块的牛油还未煮化，红尖椒一把一把堆在上面，凝固的生鸭血就这样倒在其中。
　　益于激发食欲的红橙颜色，单是看着就能令人不断分泌唾液。
　　沈别枝茫然。
　　这真的是微辣吗？
　　梁婉彤将菜单递给她，霸总挥手：“女人，尽情点，今天我请客。”
　　她今天的讨好过于明显，沈别枝不动声色看菜单。
　　菜品依次端上，有煮火锅必不可少的毛肚、鹅肠之类的鲜菜。
　　铁锅里的火锅开了，咕噜噜不停冒泡，块状的鸭血渐渐浮出锅面，整颗的辣椒与花椒，被沸腾的汤汁推到最边缘。
　　梁婉彤涮一片毛肚，夹到她碗里：“第一片毛肚给我们吱宝吃。”
　　沈别枝慢条斯理用毛肚蘸着香油碟，另只手托腮看她，眨眨眼：“有事就说，你这殷勤献得我害怕。”
　　梁婉彤嘿嘿直笑：“咱们吱宝就是聪明。”
　　沈别枝轻哼，鸦黑浓长的眼睫稍抬，轻飘飘撩她一眼。
　　梁婉彤眼巴巴看她：“我知道吱吱要准备比赛，但是我的节目已经报上去了，吱宝以前也是学古典舞的，能不能帮帮我。”
　　本想两手合十求她，但今日只有一只手，下意识抬起，仿佛要立地成佛。
　　表演前她的手能好，可这么久不练，到时候上台也是白瞎，徒留负面初印象。
　　吱宝在舞蹈这块没得说，现成编好的舞，一个多月对她来说，完全足够。
　　红油火锅吃起来又辣又爽，沈别枝脸颊被辣红，眼睛受热气熏蒸，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她喝一口椰奶，疑惑：“不可以退出吗？”
　　梁婉彤丧丧的：“是可以退出，但你不知道这次会来多少大佬，华染跟寰球都会来人，学院乃至学校都非常重视。”
　　沈别枝顿住，惊讶抬头。
　　华染她知道，老板是季夜鸣朋友老婆的闺蜜，寰球更不用说，季氏旗下的娱乐公司。
　　梁婉彤：“节目名单已经发给他们，要是中途取消我的节目，恐怕以后都没机会参加了。”
　　舞蹈这条路艰难，她不属于生在罗马的那一类，所以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
　　学院与校外这些公司，都有利益关联。
　　虽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取消节目，但万一因为这件事惹得对方公司不快，明年再参加，负责这块的老师肯定会将她刷下去。
　　沈别枝犹疑片刻，答应了。
　　先不说对方是她目前少有的朋友，之前她也不知道元旦汇演于她们学院如此重要，会来这么多校外人士。
　　这是机会。
　　见她答应，梁婉彤心中大石落地，欢快开心地吃起火锅，一口一个吱宝哄着捧着。
　　中间她讲了一些班里的趣事，把沈别枝逗得噗呲直笑。
　　夜幕早已降临，火锅店热闹吵杂，搭棚支柱上套着几块钱的灯泡，光线昏若不清。
　　沈别枝没注意，离她们几步远的马路边，安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几近融于夜色。
　　昏黄的灯光斜进车内，被窗顶阻碍，仅部分落于男人脸庞，光影分明中，五官立体深邃，下颌轮廓流畅。
　　他坐于暗色里，如深林疏影中蛰伏的野兽，骇人的面目若隐若现。
　　季夜鸣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笑容璀灿的女孩，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左手上的银质戒指，折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女孩脸颊通红、碎发汗湿，听对面讲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梨涡烂漫，看得出她很开心。
　　坐在副驾驶的陈尧，看着窗外感叹：“别枝小姐好像很喜欢吃火锅，先生可以让厨师在家里做，比外面的干净。”
　　季夜鸣眼皮都没动，嗓音沉缓，温声和煦地问：“知道为什么没有女孩喜欢你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下属终身大事，陈尧懵愣一瞬：“......啊？”
　　当然是因为跟随您，工作太忙没时间，女孩都见不着，更别说喜欢他的女孩。
　　但陈尧不敢说，他老老实实：“不知道。”
　　季夜鸣没再开口，漆黑的眼眸仍旧注视着车窗外的少女，隔着银丝眼镜，晦深莫测。
　　她的心，在奔逃。
　　似同多年前，母亲解脱地与他说：“他死了，我终于自由了。”
　　如今来看，季镇南是对的。父与子，没有不同。
　　他会是第二个季镇南。
　　陈尧摸不着头脑，刚刚先生仿佛就只为嘲他一句，他不由腹诽。
　　您不也单身吗？跟别枝小姐不清不楚，可不像谈恋爱呢。
　　吃火锅是一件漫长又短暂的事，漫长是指需要吃很久，短暂是吃的人太快乐，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梁婉彤与沈别枝边吃边聊，鼎沸人声里，她嗓门抬高：“别枝，上回你爽约的那个小哥哥呢？”
　　沈别枝差不多饱了，放下筷子。
　　嗓子都被辣得有些哑，她随口说：“他是我高中同学。”
　　随后与梁婉彤讲了暑假被对方告白的事情。
　　梁婉彤惊诧又兴奋：“居然这么有缘！你都没有想法吗？”
　　沈别枝不停喝水，想了想。
　　这么看来，的确挺有缘。
　　她装没听懂：“什么想法？”
　　“你对他什么感觉？”
　　“唔......人挺不错，像大金毛那种，看起来阳光、肆意。”她很羡慕他。
　　能在高中毕业就肆无忌惮在自家给喜欢的女生告白，跟父母开朗优良的教育脱不开关系。
　　诸如“我也总被家长关禁闭”之类，多半是哄她。
　　梁婉彤赶紧八卦：“如果他继续追你，你会考虑吗？”
　　隔着火锅热气，沈别枝无意瞥见隔壁桌的男生不停张望路边，然后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她好奇扭头，一群勾肩搭背的少年说笑走过。
　　看到了熟悉的，黑色宾利。
　　就在她身侧。
　　不知停了多久。
　　沈别枝若无其事，弯起眼笑：“说不定呢。”
　　“噫！”梁婉彤不怀好意地“嘿嘿”：“看来吱宝有点意思哦。”
　　啊啊啊那她家吱宝岂不是很快就要脱单了？
　　可是这样，以后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使了。
　　好嫉妒未来能把天使娶回家的男人，一定积了八辈子功德。
　　等梁婉彤吃完，去店里结账。
　　沈别枝没有抢着付款。
　　答应了帮忙，她不想让对方觉得亏欠不安。
　　走出搭棚，看向旁边的车。
　　越过惨淡灯光，沈别枝看不见车里的男人，却似觉他们正在对视。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绵里藏针地将她钉在原地。
　　她站在朦胧夜色里，倩影鲜明曼妙，身后衬着灯火人间，分明格格不入，却异样和谐如画。
　　人来人往，回头率百分百。
　　旁边桌留意她许久的男生，见她要走，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小跑过来：“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沈别枝长睫微颤，撩眼看他。
　　灵动模样，令男生心跳一重。
　　副驾驶车门忽然打开，陈尧走下来。
　　他绕到后座，拉开门，微笑看她：“别枝小姐。”
　　男生左看右看，他居然在搭讪大佬的女人！
　　忙不迭收了手机，赶紧溜走。
　　沈别枝轻笑，声音温温的，对陈尧说：“等一下我朋友，先把她送回学校，可以吗？”
　　看似问陈尧，其实问的是车内的男人。
　　陈尧侧眸瞧一眼后座，随后点头：“没问题，外面冷，别枝小姐快上车吧。”
　　沈别枝坚持要等梁婉彤。
　　季夜鸣没动，陈尧也不敢强请，两厢僵持。
　　等梁婉彤结账回来，瞧见这一幕。
　　惊！豪门小公主居然在我身边！
　　沈别枝说送她回学校。
　　梁婉彤却窥到后座露出的一点身形，锋利平直的肩，西装裤包裹的腿，隐见气势强大。
　　她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么近，我自己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说着她已经朝斑马线的方向跑去：“吱宝拜拜。”
　　“......”
　　沈别枝瞥一眼车里的男人，看看你多吓人
　　这会儿火锅店客人仍旧不少，她不想被当成猴儿看，利索上车。
　　裹着一身火锅味儿坐到男人身边，沈别枝故意凑过去，娇声抱怨：“季叔叔把我朋友都吓跑了。”
　　车型流畅的黑色宾利，无声稳当地行驶在宽敞的马路。
　　窗外夜景繁盛，满目的灯火通明与红男女绿。
　　季夜鸣自然地抬起手臂，将身旁的少女拢进怀中，手掌温厚、宽大，轻捏少女的肩。
　　他垂眸，无辜浅笑：“别枝倒会冤枉。我都没下车，哪里能吓到人？”
　　车内暖气足，温度适宜。
　　沈别枝褪下吸满火锅味的大衣，内搭是一件米白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外罩着一层薄纱。
　　她趴在男人胸口，纤细指尖玩儿着他前襟质感柔软的真丝领带。
　　听到他虚伪的话，轻声哼哼。
　　季夜鸣抬眼，目光落到她挽在头顶的丸子，经过下午舞蹈课的摧残，变得松松垮垮。
　　几缕不长不短的碎发，掉落在汗迹未干的脸颊，风情寥寥。
　　冷白修长的指节触到了蓬松软发，他勾起坠着红宝石的发圈，动作轻柔。
　　瀑布般的浓发蓦然散开，沈别枝下意识抬头，眼睛湿漉漉、小脸红润精致，黑发落在她肩后，发量松而厚。
　　唇瓣润泽微张，像趴在船头，企图用清纯面容引诱船夫的海妖。
　　沈别枝蹙眉摇头，试图把突然坠落的重量摇散。
　　她愤懑瞪他：“季叔叔做什么弄我头发？”
　　季夜鸣面不改色，贴心地用长指顺着她的头发。
　　“我看它要松开了，就帮帮别枝。”
　　男人温声细语，像抢了小孩子的糖，又故意编出理由哄骗人家。
　　沈别枝斜起眼撩他，声软嗔怪：“我才不信呢。”
　　昏昧暗色，季夜鸣喉结滚动，溢出低低沉笑。
　　他用温凉薄茧的指尖触碰少女的下颌，抚至血脉鲜活的脖颈。
　　被他碰得发痒，沈别枝控制不住吞咽，抬手推他。
　　隔着透明镜片，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她总觉得每次男人碰她脖颈时，神情都格外不一样。
　　连灵魂都在轻颤犯怵。
　　季夜鸣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低眸与她对视，低沉似醉的嗓音温柔循循：“过段时间，我要去法国出差，别枝要不要跟季叔叔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差不多写到了双更的字数了！
　　粥懒得分章，就和成粗l长的一章吧。
　　这章写火锅，写着写着把自己写馋了呜呜呜，想吃火锅了。
　　注：本书关于学校及学院什么的规则，还有以后剧情里涉及女主的一些舞蹈比赛之类的，都是为了剧情而架空设定，不要与现实比较。
　　还有改动了前面的一点，把女主以前学过民族舞改成古典舞了，没什么影响，只是之前粥把后续剧情的舞种搞错了。


第25章 感谢礼
　　◎温缠重搅地予她深吻的惩罚。◎
　　“过段时间,我要去法国出差，别枝要不要跟季叔叔一起去？”
　　男人眉目温善，沈别枝却嗅出披着人l皮、企图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的野兽味道。
　　她想也没想,机敏地摇头：“我还要上课呢。哪有时间陪季叔叔出差。”
　　季夜鸣将她小巧的手握在掌心，指腹依次一根根捏过指尖,柔软细腻,纤细指骨的存在感微弱非常。
　　他抬起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温声说：“周末才过去。”
　　沈别枝还是摇头：“不去,时间肯定不够。”
　　眼前这位是正儿八经的财阀掌权者,事务多而繁重，跨国出差，一两天的时间不可能忙得完。
　　而且，最近叛逆萌芽正盛，他出差多久，自己就能自由多久,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窗外,路灯像一团团暖黄的光晕飘在空中，光线漫射朦胧。
　　车子速度飞驰,少女脸上光影闪烁，映照得那双晶莹眼珠时亮时暗。
　　明亮瞬隙,眼神锐利的野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明目张胆的活跃心思。
　　季夜鸣按捏柔软指尖的指腹，似不经意地重了下。令怀中的沈别枝下意识回缩，却忽然被紧握，没能成功。
　　他面不改色,声音如一碗温水,徐徐倾泻：“那段时间巴黎刚好有一场珠宝展,据说会展出一件顶级的海螺珠项链，别枝可以去看看，顺便挑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沈别枝顿了顿。
　　不得不承认，季夜鸣对她过于了解，每次都能精准拿捏她的七寸。
　　跟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她喜爱用珠宝华服装点自己的美貌。海螺珠是她最爱的珠宝之一，颜色多数为粉与橙，典型洛可可风格，很适合精致优雅的年轻少女。
　　纯天然海螺珠全球年产量不足千粒，因环境变化而逐年递减，且无法人工培植，所以比钻石更稀有珍贵，大多数人买去只用做收藏。
　　沈别枝钟爱的粉色海螺珠，顶级品质的烈焰鸟粉能达到数万美金一克拉，当然，这只是裸珠的价格。
　　虽然季夜鸣已经送过她好几件烈焰鸟粉的海螺珠项链与胸针，被她珍视地放在首饰柜最里侧。但能出现在珠宝展上的海螺珠项链，肯定全套都是用海螺珠串连而成，对她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漂亮的成串海螺珠令沈别枝犹豫得稍微久了一点，如果在数月前，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答应。
　　但今时不同往日，沈别枝再次摇头。
　　她垂眼，不去看男人的神色，故作遗憾叹气：“可惜我下个月要表演，得抓紧练习，不能跟季叔叔一起去呢。”
　　季夜鸣安静注视她。
　　暗色昏昧，小姑娘睫毛又黑又长，挡住了那双狡黠任性且生机勃勃的双眼。
　　他含笑应声：“好。”
　　男人的语气十分自然，似纵容似宽和，好似并不在意沈别枝如何回答。
　　沈别枝忍不住抬头瞅他一眼。
　　架在男人高挺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有着黯色的流光，不太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以及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
　　他唇边点缀的弧度微乎其微。
　　火锅吃得太饱，到了季家，沈别枝已经昏昏欲睡，低着脑袋一点、一点。
　　季夜鸣揉了揉她后脑，力度柔和：“别枝，到家了。”
　　“哦......”沈别枝迷迷糊糊，眯着眼看了看车窗外。
　　迟钝地确认几秒，才发现到家了。
　　庭院里灯光如昼，比路上的路灯亮得多。
　　不分昼夜劳作的喷泉池，喷射出高达数米的水柱，徐徐落回水面。
　　“哗啦啦”的声音很是助眠。
　　季夜鸣松开握住小姑娘的手掌，用手背触碰她的脸颊：“要季叔叔抱你回房睡觉吗？”
　　沈别枝半困不困的脑子不甚清醒，一句话只抓住了“抱”，她抬起头，眼神懵懵地望他：“跟季叔叔一起睡吗？”
　　这么快就要戳破她，开始还债了？
　　小姑娘浅色的眼睛水雾朦胧，睁开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看起来不可置信，胆怯暗藏。
　　季夜鸣喉间溢出低低笑，语调听似宽容无奈：“既然别枝想，我若不答应，是不是又该生气了？”
　　此时已下车的陈尧将车门拉开，候在一旁。
　　冬夜冷风兜头灌进，沈别枝迅速捡起不小心丢掉的脑子，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比浅褐稍深一点的瞳孔骤缩。
　　她刚刚说了什么？！
　　简直是兔子主动跳进狼窝，上门送死，蠢到家了。
　　对上男人唇边意味不明的微笑，沈别枝脸通红，立马推开他的手：“我不想！我什么都没说。”
　　手忙脚乱从另一边下车。
　　陈尧扶着车门，瞧见这样的情形，本就面无表情的五官，越加刻板。
　　然而他此刻的内心，密密麻麻的都是弹幕“救救我、救救我”。
　　他下车那半分钟，发生了什么？
　　祈祷他没有打扰到先生的“闲情雅致”！
　　季夜鸣下车，抬眼瞧见衣袂飘扬的娇小身影，飞快跑进大门，留下阵阵茉莉花香，被晚风递到他鼻端。
　　像一只迫不及待，从花丛里飞出的蝴蝶。
　　陈尧站得溜直，浑身僵硬得像块陈年棺材板，小心觑着自己顶头老板。
　　隔着一尘不染的镜片，季夜鸣轻飘飘地凝他一眼。灯光下，银质的镜框反射出寒凉的光芒。
　　那一眼，让陈尧觉得，自己今晚就会遭到暗杀。
　　不，或许是直接让他去死。
　　沈别枝跑进大门，未来得及缓神，她就看到一大坨灰色毛绒的身影飞奔而来，浑身都毛都在飞扬起舞。
　　到她跟前急刹车，乖巧坐好。
　　出丑的烦恼瞬间云飞天外，沈别枝惊喜大叫：“季镇南。”
　　季镇南用大型犬特有的浑厚声音“汪”一下，表示回应。
　　它吐出长舌，抬头望着她笑，蓝灰色的眼亮晶晶地点缀着灯光。
　　沈别枝怦然心动，迫不及待伸出手，放在它脑袋顶一顿揉。
　　毛茸茸的狗头兴奋地蹭她手心，柔软热乎的触感，令她爱不释手。
　　沈别枝天生无法抵抗所有毛茸茸的大小动物。
　　季夜鸣养这么多犬，但碍于庄园太大，她并不能每天见到。
　　好在每年冬天，季镇南与其他狗狗都会被允许来这边玩耍，甚至直接住在这里。
　　夏天便只能住它们自己的房子。
　　所以，她很喜欢冬天。
　　季夜鸣将季镇南被训练得很好，见了主人不会像普通狗狗那样，兴奋跳起来或围着人东嗅西拱。
　　乖乖坐在地上任由她撸，像一个大号、会动的毛绒玩具。
　　沈别枝干脆蹲下，摸摸抱抱，怎么都不够。
　　等季夜鸣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璀璨灯光洒下，柔软的毛绒地毯，少女与犬，温馨如画。
　　季夜鸣没有欣赏太久。
　　他脱下黑色羊绒大衣与同色西装外套，高大身姿就着白衬衫与马甲，迈开西装裤管包裹的长腿，走进这幅画。
　　陈尧抱着一个礼盒，跟在身后。
　　沈别枝正抱着季镇南硕大的狗头，白皙纤细的手指揉捏着绒毛浅浅的狗耳朵，“DuangDuang”的Q弹手感。
　　季镇南的眼神忽然望向旁边，越发规矩地坐好，但眼神比刚刚见到她时更激动，比她拳头还大的肉垫狗爪克制不住地轻踩地毯。
　　沈别枝的手忽然被握住，光线明亮，她清晰地看见那手背上性感贲勃的青筋，昂贵表带下的腕骨坚硬凸起。
　　季夜鸣稍稍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先不玩儿了，来看看你的礼物。”
　　目光扫过一脸渴望地蹲在地上的季镇南，略顿，他用另只手拍拍它的脑袋。
　　“礼物？”沈别枝抬头，不久前惊醒的无措已经被毛绒绒治愈。
　　余光瞧见陈尧怀里抱着的盒子，上面印着C家的logo，她略感古怪地问：“季叔叔突然送我礼物做什么？”
　　陈尧把礼盒放到一张实木圆桌上，退到一旁，将空间腾给两人。
　　在季家工作多年的张姨也十分懂事，仅在主人家进门时递水拿衣服，这会儿已瞧不见人影。
　　听到小姑娘的疑惑，季夜鸣神色微妙地看她一眼，修长的指骨漫不经心地推了下眼镜。
　　男人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他声音低沉温雅地说：“季叔叔向别枝承诺过的话，自然要作数。”
　　沈别枝愣了愣，觉得莫名奇妙。
　　承诺过的话？
　　她揣着不解，抽开白色盒子上黑色的绸带，真丝绸带落下垂在桌沿，在灯光下滑过缕缕流光。
　　揭开盒盖，将保护纸拿开，是一件冬款连衣裙，黑色丝绒质感，配上珍珠项链应该会很优雅，或许配烈焰鸟粉的海螺珠项链会更惊艳、更适合她。
　　又想到了巴黎珠宝展上，自己无缘见到的那串顶级海螺珠项链。
　　将连衣裙展开，沈别枝腻白的指尖触碰搭在桌边的裙摆，触感柔软，不伤肌肤。
　　她后知后觉，脑子里电火石花地闪过几个色气靡丽的画面。
　　沈别枝豁然扭头，水润双眸凶巴巴瞪向身旁的男人，脸颊漫上可疑红晕，如脂粉似水彩。
　　材质考究的深色马甲下，季夜鸣身着的衬衫仍旧斯文雅正，并没有因为一天的工作而生出一丝褶皱。
　　他戴着眼镜，居高临下地欣赏她的反应与情绪，镜后深眸饶有兴致。
　　威武雄壮的大狗坐在他另一边，好奇的蓝色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沈别枝。
　　什么礼物，分明就是调戏她！
　　沈别枝恼羞成怒：“季叔叔！”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在刚刚那一瞬、想象他冷白修长的指骨握住黑色裙摆的画面。
　　“嗯？”季夜鸣喉间溢出的语调微微上扬，好似疑惑：“别枝不喜欢？”
　　哼，明知故问！
　　沈别枝强迫自己淡定，与男人含带笑意的眼眸对视，她骄傲地扬着下巴，微微笑：“不，我很喜欢，谢谢季叔叔。”
　　如果她耳朵与脸颊不那么红的话，或许看起来会更骄傲。
　　季夜鸣与她对视片刻，随后靠近她，沈别枝不淡定了，反射性后退，直到身后抵至卓沿，退无可退。
　　季夜鸣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触碰她的脸颊，玉质嗓音浸透着柔和：“别枝总是嘴甜，如今长大了，是否应该换一种方式感谢？”
　　沈别枝听懂了他的弦外音，目光顺着掠过他阴影锋利的喉结，顿在颜色浅淡的唇。
　　绅士面具掩饰下的意图越发张显，尝过血液味道的野兽，怎么可能会停止狩猎。
　　脸颊还未散尽的热度，重新席卷而来，她浓长的睫毛紧张乱颤，不情不愿地小声：“可以上楼吗？”
　　大厅宽敞的空间，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随时会被人看见。
　　季夜鸣轻挑了下眉峰，嗓音低磁：“嗯？”
　　沈别枝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歧义，上楼基本等于回房间，回房间能做什么？
　　她磨了磨后槽小牙，忽然大着胆抓住男人的领带，弯起眼娇俏笑：“我是说，季叔叔太高了。”
　　季夜鸣将她抱起来，沈别枝喉咙的惊呼来不及逃出，便被放到身后、摆放着连衣裙与礼盒的桌上。
　　他稍微俯身，手掌撑在桌面，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他怀中。
　　甘苦沉木香与清冽的男性气息，柔和却不容拒绝地笼罩过来，不紧不慢地占侵她的安全距离。
　　季夜鸣垂眸，目光落定于少女润泽艳丽的唇瓣，只是看着。
　　沈别枝悟了。
　　乖顺地扶住季夜鸣的肩，她凑上去，用他视线里的唇瓣亲吻他。季家的灯光是那么明亮，刺得她忍不住眼眸半阖，不得不近距离欣赏男人英俊的脸庞。
　　她甚至走神地想了下，如果他让自己还债，到底谁亏谁赚。
　　沈别枝耍了个滑头，若即若离地亲了亲温凉柔软的唇，随后伸出小巧的滑腻轻点一下，迅速撤退。
　　远离时，她看着男人的那双浅褐色眼眸透出狡黠任性，嘴角翘着得意戏弄的笑。
　　季夜鸣深海般幽邃的眼渐深，喉结滚动，比她更快地捉住她的后颈，往他的方向按压。他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上来，温缠重搅地予她深l吻的惩罚。
　　在这个温暖的冬夜，沈别枝又被他言传身教了一个道理——偷鸡不成蚀把米。
　　非常消耗肺活量的一个吻结束，沈别枝腰肢塌软，像一只被太阳烤化的猫，只能依靠在男人怀里，微微喘息着。
　　身前男人身姿高大，灯光至他身后上方倾落，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两人较大的体型差格外地和谐、暧昧。
　　季夜鸣温凉粗砺的手指碰上她的下颌骨，迫使她抬起脸，指腹轻柔擦过莹润饱满的唇，漫不经心摩挲胭脂透红的脸颊，旖旎轻柔。
　　他看着她水雾氤氲的动情双眼，怀念般温柔潺潺地陈述：“你刚来的时候，我不知该怎么对你，怕对你不够好，在学校羡慕其他人。”
　　沈别枝抬起被眼眸沁出的水润打湿的睫毛，目光露出疑惑茫然。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她斟词酌句间，又听他沉缓续说：“如今我倒是担心对你太好，让你好奇那些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别枝：老男人就是喜欢拐弯抹角地吃醋。


第26章 新乐趣
　　◎在心惊肉跳里招摇生长。◎
　　“如今我倒是担心对你太好,让你好奇那些不好的。”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从季夜鸣口中说出来，语调如常平稳,甚至松散，听不出有何异常。
　　但沈别枝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气压在隐秘地降低。
　　男人逆着光,深邃眉目间隐现的阴郁与浓稠阴影不分你我,沉沉压迫感悄无声息地逼近。
　　沈别枝心陡然一重。
　　与此同时，叛逆的嫩芽承接到一滴甘雨滋润,叶尖招摇着拔高一厘。
　　在心惊肉跳里招摇生长。
　　沈别枝靠在季夜鸣怀里,细白手指捏着他颈下优雅端正的温莎结，看似在研究如何松解领带，翘起来的食指却若即若离地勾划衬衫衣领上方、分明性感的喉结。
　　她用灵动水润的双眸望着他，故作疑惑：“不好的？怎样才算不好？”
　　季夜鸣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
　　他抬起手握住沈别枝的，带着她缓慢地左右松动，黑色真丝领带被扯下。
　　季夜鸣安静地与她对视,骨节坚硬的长指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将领带展平。
　　沈别枝仍旧望他,猜想他会如何回答，对身后的动作无一丝警觉。
　　像天真烂漫的家猫,认真贪婪地品尝养猫人手上用来引诱它的零食，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另外的手里拿着准备套上它脖颈的项圈。
　　季夜鸣将沈别枝绸缎质感的长发拨开,薄茧指尖触碰她的后颈。
　　他低下头，接完吻后、滚热潮润的唇贴在她耳畔：“既然不好，自然没必要叫别枝知道。”
　　他说话时，薄唇偶尔碰到沈别枝粉薄的耳廓,湿濡酥麻的电流与徐徐动听的男低音同驱并行地围攻她敏l感的神经。
　　令沈别枝怀疑,他是在报复自己刚刚的撩拨。
　　从小到大,沈别枝骄傲的特性从未消失过，看男人这块，眼光极高。
　　直到遇见季夜鸣，青春期的春心萌动才姗姗来迟。
　　所以她道行尚浅，轻易沉溺在对方略施的小计里。
　　后颈传来冰凉的触感，沈别枝迟顿地反应几秒，终于回过神发生了什么。
　　她蹙眉，满不高兴的样子：“季叔叔，你又做什么？”
　　季夜鸣没有回答，幽邃目光专注地落在她仰起的脖颈，长指勾着领带围着细颈绕一圈，不紧不松。
　　最终在她旁侧打了个结。
　　深黑与瓷白的极端色差，呈现出一种冲击力极大的靡丽艳色。
　　沈别枝不喜这样的束缚，抬手就要扯，却被牢牢握住细腕，反剪在身后。
　　吻落到她脖颈，灼热而沉重。
　　温润触感中隐藏着轻微刺痒，沈别枝受惊无措：“别......我明天有舞蹈课。”
　　她挣了挣手，纹丝不动。
　　如果没有舞蹈课，她无所谓留不留痕迹，冬天穿得多，裹条围巾便能轻易粉饰。
　　但舞蹈课只穿单衣套装，她可不想像动物园的大猩猩一样被观赏评足。
　　季夜鸣闻声略顿，从容移开薄唇，隔着领带亲吻她。
　　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脆弱而致命的脖颈隔着男人的领带、被时轻时重地嘬|吻，令沈别枝有一种新奇的刺|激，心跳怦、怦加速，如擂如鼓。
　　他分明绅士地尊重、顺从了她的要求，但好像比原本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许更糟糕。
　　烟灰色、毛发蓬松的大型犬坐在他们旁边。
　　它歪着狗头、竖起耳朵，好奇地看他们，大大的狗眼里是大大的疑惑。
　　沈别枝粉颊如霞，浅褐色的眼睛里蓄起一层水雾，她控制不住微微启唇，溢出细微的似是而非的软调。
　　陈尧与张姨早已退到不知何处，宽敞的大厅里只余下他们与季镇南，静谧无声，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季镇南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彻底，忍不住“汪呜”一声。
　　仍旧没人理它。
　　它泄气地趴到地板上，下巴枕着爪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望着大厅挑高、花纹繁复的穹顶。
　　沈别枝忽然回想起，他们上回，他也将领带系到了自己脖颈上，后来甚至被他抽开时的姿态诱得急雨潇潇。
　　所以，他很喜欢她的脖颈，还是他对脖颈有着某种偏好？
　　斯文败类老男人连癖好都如此与众不同。
　　别人都是手控、足控，他倒好，控脖子。
　　沈别枝真怕他什么时候控制不住，一口咬下去。
　　—
　　季夜鸣启程去法国的早上，他衣着正式，黑色羊绒大衣内，是整套的同色西装，银丝细框眼镜稳妥架在高挺的鼻梁，斯文儒雅、一丝不苟。
　　司机与助理等在庭院，油光水滑的季镇南摇头摆尾地在他腿边绕圈，依依不舍送行主人。
　　季夜鸣牵着正要去上学的沈别枝一起出门，像即将离家许久的大家长一样温声嘱咐：“我不在家，别枝有什么需要就跟张姨讲，也可以想一想要什么礼物，想好了给我发消息。”
　　今天天气很好，季家后山晨雾蕴绕，缓慢往上飘动，揭开面纱一般，款款露出底下青松成片、偶杂红枫的山林。
　　这是晴朗的征兆，小时候沈别枝听外婆说，过去不能看天气预报的时候，他们就靠辨雾观霞来审看天气，从而决定出门与否。
　　揣着即将短暂自由的开心，沈别枝没有像往常那样依依不舍，勉强调控五官露出恰当的表情，给他一个撒娇式拥抱：“知道了，季叔叔早去早回。”
　　其实还是有一点不舍。
　　只有一点。
　　季夜鸣抬手轻拍她纤薄的背，又将她敷衍围在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整理漂亮。
　　他垂眸，目光落在沈别枝高挽的丸子头，缓声含笑：“还有，想吃什么东西就叫家里的厨师做，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小心吃坏肚子。”
　　沈别枝不高兴了：“我什么时候——”
　　话音突然停住，她抬起头，瞧着男人一贯平和斯文的面庞。
　　福至心灵，沈别枝听懂了，季夜鸣说的是许言辞送她奶茶那次。
　　难怪他能成为立于商业神坛的资本家，记忆力真好，这么久过去，她自己都快忘掉了。
　　连许言辞长什么样都已经不记得。
　　她假装没听懂，敷衍“嗯嗯”两声，拖长软调：“知道了知道了，季叔叔你好像我爸啊。”
　　当然，这里的像，单指“爸”这个名词，而不是身份。
　　毕竟她那狗爹，可不会像这样细心叮嘱她。
　　季夜鸣微妙地顿了一顿，看向沈别枝的幽邃眼神，让她觉得要不是今天他要出差，自己指不定得挨顿收拾。
　　她突然找到了新的乐趣，调皮地在生死边缘大鹏展翅，然后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季夜鸣看着她，曲起食指轻弹她额头，声调泰然自若：“季叔叔九岁的时候，应该还造不出像别枝这样健康漂亮的女儿。”
　　冬天冷，打人疼。
　　即使他根本没使劲。
　　沈别枝“嗷”一声捂住，轻声哼哼。
　　羞恼之下，她毫不谦虚地承认他口中的“漂亮”，至于健康嘛——
　　沈别枝俏皮地眨动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笑眯眯恭维：“季叔叔天赋异禀，肯定可以的。”
　　他可是晋江男主啊。
　　要相信自己！
　　候在旁边的一重司机与助理，专业的职业能力让他们努力绷着脸皮，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季总/先生养的姑娘可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审核您又犯病了？？？
　　别枝乐趣：惹他惹他，跑。


第27章 很喜欢
　　◎清爽年轻的味道，我很喜欢。◎
　　男人漆黑明亮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年轻少女曼妙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俏皮，浅色眼瞳生机勃勃，惹人喜爱。说出的话也俏皮,欠欠招惹，让人有心收拾又舍不得。
　　季夜鸣极为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像在平息着什么。
　　半响,他徐徐睨一眼沈别枝,温玉质感的长指抵住鼻梁上的银质镜框，往上轻推：“别枝今天状态很不错,我说过你就该这样。希望等我回家的时候,还能看见这样调皮任性的别枝。”
　　这是什么死亡威胁？
　　沈别枝缩了缩脖子，稍稍拎起围巾，挡住横生祸端的嘴，仅用一双秋波粼粼的眼睛望他。
　　这是她常胜不衰的技能，装乖博可怜。
　　季夜鸣哑然失笑，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晨光渐现,给冬日寒冷的早晨增添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
　　雕像喷泉池边,身高差略大的男女互相对视，各自唇边萦绕着一团白雾,在两人中间消散交融。
　　瞧着这一幕，长相算得上清秀的总助徐岩州裹了裹羽绒服,实在不想打破如此温馨和谐的画面。
　　但他看了眼腕表，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季总，我们该启程了。”
　　他们季总这是要君王不早朝啊。
　　徐岩州苦着皮厚百尺的脸想，他为什么要是“君王”身边的忠言贤臣？
　　自古以来,贤臣都很容易丢脑袋的！
　　季夜鸣抬起手臂,看一眼腕骨上昂贵的手表,松散“嗯”了声。
　　他揉了揉沈别枝发顶：“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目送几辆黑色轿车驶出季家大门，沈别枝唇角的笑容扩大，蹦蹦跳跳地上了车，哼着调子欢快的歌。
　　此次季夜鸣的出差确实有点久，直到沈别枝第一次彩排时还未回家。
　　沈别枝早已习惯，站在他这个位置，各国出差是常态，十天半个月已经不算久。
　　季夜鸣每日忙碌之余，会给沈别枝发消息，问一些琐碎的日常，譬如今天在学校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不听话吃了外面的东西。
　　这阵子气温下降得厉害，俨然是寒冬来临的前奏。
　　隔着汪洋与大陆，季夜鸣在气温全然不同的国家，叮嘱沈别枝记得添衣保暖，不要只顾着漂亮，多次被小姑娘吐槽，说他像长辈。
　　容城冬日大多阴天，正午十二点多，天空灰蒙蒙一片，校园路上有上午没课、睡蒙了的同学，脸上露出一种晨昏不分、时间不辨的茫然表情。
　　沈别枝与梁婉彤挽着着去学校礼堂，想到季夜鸣，她轻撇了下嘴角。
　　这么久不回，还想诓她一起去呢。
　　梁婉彤冻得瑟瑟发抖，她左手的夹板已取，忍不住伸进沈别枝的羽绒服口袋里，给沈别枝冰得“嘶”一声。
　　“吱宝，紧不紧张啊？早知道我就选简单一点的舞种了。”
　　梁婉彤选的就是前段时间特别热门的敦煌飞天舞，自己改编了一下，叫《涅槃》。
　　她学古典舞，这种富有神秘色彩、技巧繁多的舞种跳好了很容易出彩。大多舞蹈互通，但沈别枝已许久不跳古典舞，留给她的时间太短，难免有些为难。
　　走过路边观赏性红枫树下，沈别枝低头，故意踩地上干燥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闻言她抬头看了眼前路，笑了笑：“不紧张啊，重在参与嘛。”
　　沈别枝已经将《涅槃》基本练熟，顺便在里面添了点自己的小心机设计，她已经尽力参与，就算这次错过，也还有后面的比赛。
　　说是这样说，但梁婉彤是了解她骄傲的性子的，颓丧地抱怨：“虽然知道会来很多大佬，但学院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彩排吧。”
　　今年元旦汇演基本就是神仙打架，太受学院重视，提前大半个月就开始彩排，据说那些公司也会派人来看彩排。
　　万一姐妹没准备好，老师的评价建议伤了小仙女自尊，那她可就是天上地下的大罪人了。
　　沈别枝反过来摸摸她的头，温声软语地安慰：“没事啦，就算丢脸也是帮你跳的。”
　　梁婉彤：“......”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面无表情看她，指指点点：“记得你是仙女，说点仙女该说的话。”
　　“哦。”沈别枝一秒乖巧：“大家好，我是梁婉彤。”
　　梁婉彤：“......”
　　呜呜呜她家仙女好叛逆！
　　其实她们已经找老师改了表演者名字，要不然就是期末考试替考的性质了。
　　沈别枝她们到礼堂的时候，后台已经等了不少人，三两成群地围在一起，揣着颜色不一的冬衣外套兜，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同的紧张。
　　确实称得上神仙打架，她看见好几个已经是小有名气舞蹈演员的大四学姐。
　　通常来说，她们这样的，不会再参加学校的演出了。
　　沈别枝终于感受到一丝压力。
　　梁婉彤帮忙去学生会成员那里抽签，乐滋滋邀功：“别枝！看我运气多好，中间的位置。”
　　那时候，老师们眼光已经不像最开始挑剔，也还没到审美疲劳、只想敷衍了事的程度。
　　听到沈别枝的名字，负责现场的学生会成员陈星宇敏锐地支起耳朵，四下观望。
　　身边同伴男生瞧见，不免好奇跟着看：“看见什么了？”
　　礼堂后台宽敞，各种设备之余，靠墙有一长排的化妆台，与墙面做成了整体，墙上装了镜子。
　　沈别枝背靠着贴了瓷砖的化妆台边，“嗯嗯”点头，表示赞扬：“等到演出那天，你也帮我抽吧。”
　　“啊这......”梁婉彤笑容顿住，默默把木住的五官手动归位：“对不起，时间倒回一分钟前，我什么都没说。”
　　“沈别枝！”陈星宇见真是沈别枝，像条见到主人的大金毛，灿笑着跑过来。
　　大金毛暑假晒黑的皮肤已经白回来，黑色短发蓬松、干净，身着深色冲锋衣，整个人在冬日里散发着温暖阳光的帅气。
　　沈别枝抬头，浅色琉璃的双眸露出诧异：“陈星宇。”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真巧，又遇见了。”
　　沈别枝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时，嘴角两个梨涡的深浅尤其生动，浅褐色、晶莹剔透的眼睛波光粼粼。
　　陈星宇每一次，都无可避免陷入她的笑容，失去体面的礼貌。
　　他手里拿着几张A4纸，对沈别枝的招呼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陈星宇看着沈别枝的眼睛黑得令人心动，似不经意地笑问：“哈哈确实很巧，我怎么没在名单上看见你？”
　　他们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同一个大学，上课地点不统一，沈别枝又几乎下下课就回家，不同专业的两人想要时长偶遇，真有点难度。
　　因为暑假被拒绝，上次沈别枝又鸽了他，进阶版的大金毛采取了怀柔策略。没有主动提起下次约饭，也没有天天给她发消息烦扰，而是隔段时间给她分享一点网络上看见的搞笑段子或者惊艳的舞蹈视频。
　　断断续续，令沈别枝无法忘记自己的鸽子行为，总想着什么时候有空补上。
　　沈别枝看了眼他手里的A4纸，随口解释：“我帮朋友跳的，应该是老师那边名单还没更新，你看梁婉彤那个就是。”
　　陈星宇下意识低头看名单，找了会儿：“看见了。”
　　“陈星宇！”
　　人群中有学生会成员叫他，陈星宇匆匆与沈别枝招呼：“我先过去了，别枝加油！”
　　叫出这两个字时，陈星宇心跳迅猛，他故意借着这样的时机，去掉“沈别枝”的“沈”，叫出更加亲近的“别枝”。
　　希望她没发现，又希望她发现。
　　看着他离开后，围观八卦的梁婉彤迫不及待凑过来，用肩膀轻撞沈别枝，挤眉弄眼地笑：“好帅啊！我觉得他对你还有意思诶！
　　沈别枝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品咂着大金毛与她如出一辙的掩耳盗铃。
　　不知暑假过生日，她把“我很喜欢，季叔叔”说成的“我很喜欢季叔叔”有没有被当事人听出来。
　　片刻后，陈星宇去而复返，给她捎了瓶水：“从我们那儿拿的，我看你还得等一会儿，先喝点水。”
　　他这会儿正忙，放下就走，来去一阵风。
　　瞧着化妆台上的蜜桃味儿元气森林，哪里是学生会公费买的一块五农夫山泉。
　　梁婉彤不怀好意地贼笑：“噫～特殊关照哦。”
　　沈别枝黑长卷翘的睫毛动了动，半响，她拿起来拧开。
　　哼，不让她喝，她偏喝。
　　仰头喝一小口，甜腻刺激的气泡水令她不由眯起眼睛。
　　后台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激动地说：“彩排要开始了，学姐们过来了！”
　　今天提前来考察的，不仅有校外公司人员，还有已就业的学姐，敢来母校凑热闹，约莫在业内也小有名气。
　　梁婉彤踮着脚打望，也有些激动：“听说倪明月学姐也会回来！”
　　倪明月毕业于容大古典舞专业，目前是国内某古典舞团的首席，非中l央大舞团，但也十分出名。
　　沈别枝眨眼，温温吞吞“哦”了声，用迷惑人心的笑掩饰自己的兴致缺缺。
　　不是高傲，是她起点太高，家庭教师是顾姿这样的国际大佬，对其他人自然不会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梁婉彤啧啧称奇：“你怎么这么淡定？”
　　突然想起上回吃火锅来接人的架势，她一下就不惊奇了，心如止水。
　　“你们好啊，别紧张，待会儿正常跳就好。”
　　声音有些熟悉。
　　沈别枝闻声抬头，视线越过熙攘人群，瞧见几位衣着靓丽的学姐，正款款往这边走来，一边亲和柔笑地与同学打招呼。
　　其中一人，确实是熟人。
　　秦珊珊。
　　没想到秦珊珊会来，不过之前秦家宴会，她听到过对方也学舞蹈，倒也正常。
　　她虽然会关注舞蹈界的变动，但不可能事无巨细，很多有名气的舞蹈演员，自己都没听过。
　　沈别枝蹙了蹙眉，浅淡眼底的不喜坦然明了，顷刻，又消失不见。
　　她贯来喜恶分明，对讨厌的人从不会给一分好脸色，但还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来。
　　此时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沈别枝不用看，就知道是季夜鸣。
　　季夜鸣：[今天别枝有没有午睡？]
　　季夜鸣：[张姨说，你最近忙着练舞，都不休息？]
　　沈别枝轻哼，季家上下真是一条心，只听他的。
　　别枝惊鹊：[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今天彩排，没时间睡。]
　　季夜鸣：[彩排？遗憾季叔叔没在家，不能前来欣赏。]
　　隔着手机屏幕，沈别枝几乎能想象出另一端、男人唇边温和的微笑。
　　虚伪！
　　沈别枝撇了下嘴角，就算在家，也不一定会来。
　　别枝惊鹊：[季叔叔忙，理解理解。]
　　季夜鸣：[别枝不用理解，可以向我抱怨。]
　　沈别枝指尖顿了顿，打字速度慢下来：[抱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从她开始依赖季夜鸣，经常埋怨他太忙没时间陪自己，他总是纵容，所以助长了她的肆无忌惮。
　　但抱怨归她抱怨，并不会改变他对自己仅仅只是对宠物的兴趣。
　　季夜鸣转移了话题：[还在等？饿不饿？]
　　瞧见屏幕里语境关心的宋体小字，沈别枝的坏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不饿，刚刚喝了蜜桃气泡水，很甜，可以补充能量。]
　　对方许久没有回，沈别枝低头看着手机，得意地翘起唇角，眼前突然被阴影笼罩。
　　秦珊珊目光落到穿着羽绒服也挡不了窈窕身姿的少女，优雅地勾唇：“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别枝抬头，嘴角的笑意未尽，她敷衍地回应：“好久不见啊，学姐。”
　　微信提示音与她话音同时落下。
　　沈别枝下意识看手机，季夜鸣回复了。
　　季夜鸣：[别枝喜欢？]
　　秦珊珊隐约瞥见她微信聊天框里的头像，神色微不可察地沉下。
　　那是季夜鸣的头像，是从季家角度俯瞰的大海，辽阔无垠，深蓝幽邃。
　　她在大哥秦柏州的手机里见过。
　　沈别枝熟视无睹地低头回消息：[清爽年轻的味道，我很喜欢。]
　　梁婉彤察觉气氛不对，左看右看，默不作声往沈别枝身边站了一点。
　　她看向秦珊珊，虚假微笑：“学姐好。”
　　秦珊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仿佛没有听见。
　　她直勾勾地看着若无其事与男人聊天的少女，缓缓深呼吸，随后俯身，在沈别枝耳畔轻声带笑地说：“作为学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季夜鸣不可能爱上一个用来还债的女人。”
　　说完，她故作神秘地勾唇：“不然你猜，为什么在季家见不到他母亲？”
　　作者有话说：
　　别枝：年轻，我喜欢。
　　粗l长二更，夸我！
　　注：本文所有学校和舞蹈界规则都是粥为了剧情而架空设定，请勿与现实比较。


第28章 小状况
　　◎“别枝怎了？”◎
　　秦珊珊这么说,不仅是告诉沈别枝，季夜鸣不可能爱他，还暗示她比沈别枝要了解那个男人。
　　她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后,直起身，面容微笑得体、好整以暇地看向眼前的沈别枝。
　　大概是期待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对上她的目光,沈别枝偏头,令人羡慕的黑长睫毛轻眨,露出犹疑的表情：“季叔叔与他母亲如何，我确实不清楚,不过——”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一秒,瓷白小脸绽放出温软纯真的笑：“对于您上一个问题，我当季叔叔是亲人，怎么会希望他爱上我呢？秦学姐要是喜欢季叔叔，要我帮你追求他吗？那样季叔叔就没这么多精力来管我啦。”
　　语调开心期待，真像一个迫不及待逃离家长管教的叛逆小孩。
　　少女的眼珠澄澈透亮，将秦珊珊掩饰不住的恼羞成怒映照得清晰可见。
　　沈别枝的话,可以说是杀人不见血。
　　秦珊珊喜欢季夜鸣,但上次秦家联姻的提议被他回绝，她就知道对方不是个好搞定的男人,甚至还当面隐射她家教不好，一点情面也不讲。
　　所以,她才会嫉妒被季夜鸣偏宠的沈别枝。
　　但沈别枝表情真诚，真诚到仿佛真的要帮她追男人，令秦珊珊无从还击。
　　她轻轻地冷笑一声：“我跟季先生的事，就不麻烦沈小姐一个小孩子了,如果我与季先生有缘,自然也会像他那样对你好。”
　　微信提示音岔在她的话音里,沈别枝低头，三心二意地看了眼。
　　季夜鸣：[别枝又不听话。]
　　沈别枝几乎能听见男人教训孩子一般的温和嗓音，纵容耐心。
　　哼，小孩子。
　　可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跟小孩子接吻，更不会教导小孩子某些深奥的知识。
　　梁婉彤一脸懵逼，听得出两个女人一来一回暗藏锋芒，还听得出这会儿面前的学姐正在欺负她小姐妹！
　　但由于她不了解其中的人物关系，想帮忙都帮不上。
　　后台已经开始叫号，陆陆续续去前面彩排。
　　未轮到的学生各自围在一起抱团安慰，七嘴八舌人地说着“好紧张好紧张”、“怎么办紧张死了”，没人注意到这边表面和谐的你来我往。
　　偶尔有人看过来，也只惊讶，她们居然认识。
　　梁婉彤瞧一眼沈别枝的表情，暗自担忧，小仙女怎么可能是已出入社会的成熟女人的对手。
　　此刻她护花的使命尤其高涨，一脸微笑地看着秦珊珊：“学姐，马上该别枝彩排了，您可以待会儿再叙旧吗？”
　　沈别枝瞧她一眼，不想牵连其他人卷进来。
　　她把女人找茬的气无理由撒在男人头上，不想理他，将手机静音、揣回兜里。
　　对梁婉彤的“友好”提示，秦珊珊没有耐心应付，蹙眉正要开口——
　　“秦小姐对季叔叔的感情简直太让人感动了！”沈别枝星星眼看她，温软年轻的声音透出诚恳的动容：“如果是我，一定接受不了我男朋友身边还养着别的女孩儿，秦小姐这么好，真的好期你能早点成为我们家的新成员啊。”
　　少女小嘴叭叭地，跟豌豆射手吐豌豆似的，声情并茂地操着娇娇软软的调，一刀一刀地往人痛处猛戳。
　　秦珊珊忍不住捂住心口深呼吸，强行维持着表面优雅，一字一顿：“我也很期待。”
　　说完，她佯装拿手机看时间：“我先去前台了，学妹彩排加油。”
　　最后一句加油，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高跟鞋闷声砸向地板，步履略显匆忙，充斥着战败而逃的迫不及待。
　　秦珊珊一走，梁婉彤忙不迭凑近沈别枝，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吱宝跟秦学姐认识，不对，她喜欢吱宝的叔叔？”
　　啊，贵圈好乱！
　　梁婉彤一头扎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本就不聪明的她，脑子CPU都快干烧了。
　　沈别枝慵慵懒懒地靠着化妆台，低着头，露在羽绒服衣袖外的指尖无聊地来回滑动手机界面。
　　她兴致不太高地软声：“可以这样说，不过我跟秦珊珊不熟。”
　　听她直呼秦珊珊大名，梁婉彤认真捋了捋刚才两人的对话，疑惑皱眉：“不对啊，她既然喜欢吱宝的叔叔，为什么还对你有敌意？不应该讨好你，让你当助攻嘛。”
　　反而得罪，不怕吱宝回家告状吗？
　　沈别枝抬睫，灵动的双眼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华，笑眯眯地小声说：“秘密。”
　　当然是此叔叔非彼叔叔咯。
　　叫他季叔叔，两人都明白，这是他们之间的乐趣。一开始是她懵懂无知，他似觉有趣，后来是她单方面的情趣，现在勉强算两个人的情趣。
　　梁婉彤“西子捧心”，呜呜着做作假哭：“吱宝居然对俺有秘密，太伤心了。”
　　实质上，她并不介意沈别枝拒绝告诉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别枝“呲”地笑出来，眉眼弯弯如月牙。
　　成功逗得美人一笑，梁婉彤成就感十足：“吱宝等等，我去帮你打探一下情况。”
　　她开开心心跑去入台口，做贼似的探头探头。
　　陈星宇也在入台口，负责叫号。
　　碰见沈别枝朋友，他下意识扭头，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人群中最显眼的身影。
　　沈别枝对此毫无察觉。
　　她在思考秦珊珊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在季家见不到季叔叔的母亲？
　　难道其中有不可说的豪门秘辛？
　　沈别枝对季氏的了解寥寥无几，只在来季家之前，听说过关于季夜鸣的那些骇人传闻。
　　父亲意外去世，年纪轻轻就斗过一群老狐狸，将季氏牢牢掌握于手中，还说他心狠手辣，帮助母亲制造父亲的意外车祸。
　　当然，她不觉得后者有丝毫的可信度。
　　但关于季夜鸣的母亲，过去的季夫人，沈别枝确实一无所知。
　　从未见过，更从未在季家佣人的口中听过。
　　照秦珊珊模棱两可的话，季夫人有可能同她具有相同的身份，那后来呢？
　　去了哪儿？
　　季夜鸣对季夫人又是怎样的感情？
　　应该不会冷漠到将母亲赶出家把？
　　沈别枝蓦然发现，她对季夜鸣，完全不了解。
　　后台灯光明亮，她垂下鸦羽般的眼睫，在脸颊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沈别枝盯着手机界面，男人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哼，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她早就决定不喜欢他了，这样的告知没有任何意义。
　　“沈别枝。”
　　沈别枝听见熟悉的男声，闻声看过去，陈星宇眼睛黑亮地看着她，用口型告对她说了一句话。
　　她没学过唇语，没读懂，不过瞧见对方手里的名单，明白他应该是叫自己准备彩排。
　　迅速把男人抛到脑后，沈别枝边往入台口走，边有条不紊在脑子里把舞蹈动作过一遍。
　　“别枝加油！”
　　陈星宇朝气蓬勃的目光带着鼓励，握拳至胸口、用力往下，做出加油的手势。
　　沈别枝弯唇笑笑：“谢谢。”
　　上台后，沈别枝先介绍自己，并解释为什么名字与名单上的不同。
　　在这期间，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台下的观评者。
　　沈别枝视力很好，清晰地看见坐在最中间位置的女人身前、桌面上的文件本外壳印有季氏与寰球的logo。
　　她旁边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挂着华染的工作牌，看来这两年华染势头不错，其他几个公司依次坐在旁边。
　　学校的老师坐在最边上，秦珊珊跟几位学姐在第二排。
　　看得出来，几个公司都只派了普通员工来视察彩排，真正说得上话的，估计要等今天评估后，才会决定要不要委派来看正式表演。
　　沈别枝出来时，几个公司的代表职员眼里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艳，因为她的外形条件实在太优越，属于很容易包装、且路线很多的那种。
　　而代表寰球过来的员工赵媛更是惊诧，这不是季总家里的小姑娘？
　　之前陪上司参加秦家晚宴时，她见过沈别枝，也了解过她与寰球顶头大老板季夜鸣的关系。
　　她下意识坐直，连表情都比刚才亲和许多。
　　老师说“可以开始了”过后，沈别枝退回去，拿过梁婉彤递过来的道具。
　　琵琶旋律乍起——
　　沈别枝抱着琵琶、迈着轻盈的舞步旋进舞台。
　　这段本应该吊上威亚从舞台上方飞落下来，不过今天的彩排安排得急，设备没那么齐全，她只能用临时设计代替的舞步。
　　彩排的舞台，灯光简易，几排白光落下，将台上身影映照清晰。
　　沈别枝抬腿、扭腰，身段柔软、如蛇似狐，细指如莲绽放。同时，精致逼真的琵琶道具像粘在手臂，行云流水的动作十分稳，柔韧中透出舞蹈的力量感，将飞天舞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舞蹈不仅讲究技巧，沈别枝神韵也非常到位，完美地将自我与舞蹈融合。
　　轻盈出场时，她眼睫微阖、目光微俯，随着舞姿翩翩，一娉一笑艳而不妖，真如佛教神明降临，悲悯注视人间，又因人间美好而露出空灵喜悦的微笑。
　　梁婉彤在入台口激动捂嘴，她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等月底，吱宝一出场，肯定能艳惊四座。
　　台下边上的老师隐隐露出骄傲的神情，沈别枝入学成绩极高，她自然多有关注，原本因为这次汇演无法观评对方的表现，还有些遗憾。
　　今天一看，果真没让她失望。
　　琵琶和声的音乐渐入尾声，陈星宇干净、明亮的眼睛清晰地映出舞台中央婀娜的身影，愣愣地直管惊艳，连叫号都忘了。
　　一旁同伴揶揄他：“陈星宇，被小姐姐迷住啦？该叫号了哥。”
　　陈星宇当即回魂，轻飘飘瞪他一眼，开口叫下面的同学准备。
　　如果忽略他通红的耳朵，那眼神或许会有一点点威慑力。
　　曲终舞落，台下仅有的几位观众不约而同地献出掌声，脸上带着满意欣慰的笑。
　　校舞团指导老师简单点评，话里话外都对沈别枝十分满意。先扬之后，又给出意见，说缺点新意与设计，让有疑惑可以找她。
　　沈别枝额角细汗闪光，真诚鞠躬：“谢谢老师。”
　　随后，若有所思地退回后台。
　　梁婉彤连忙将羽绒服给她披上，激动惊叹：“哇！吱宝跳得也太好了！那么久不练古舞都能跳成这样！”
　　“呜呜呜跟你比起来，我简直是废物。”
　　陈星宇目光追随她，白净的脸庞微红。
　　他随手般递上水，看她的眼睛像小狗一样，勉强维持着矜持微笑：“别枝跳得很好。”
　　大概是之前沈别枝没纠正他，到现在，他就一口一个别枝，叫得自然极了。
　　沈别枝一直在思考老师说的话，神情微楞，大脑被两人强行开机，也没注意是谁在叫她别枝。
　　她目光落到男生拿着水的手，手背干净、手骨明显，但没有季夜鸣那样明显的青筋与坚硬感，一眼看出是年轻少年的手。
　　年轻少年......该是什么味道呢？
　　沈别枝顿了顿，接过他手中的水，弯起眼笑：“谢谢。”
　　拿水时，指尖不经意碰到陈星宇微凉的手背，冬日水也凉，她毫无所觉。
　　陈星宇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清晰的触碰。
　　女孩刚跳完舞，相较他一直拿著名单而被冷空气润凉的手，她的指尖有些烫，柔软、细腻，如同刚刚柔韧曼妙的舞姿一样。
　　有力的心跳怦怦如擂，在他胸腔鼓噪呐喊，怂恿他再次剖白自己的心意。
　　他在学生会相熟的同伴终于悟了，挤眉弄眼地朝他笑。
　　梁婉彤掏出手机看一眼，“啊”了声：“还有半个小时就上课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说完拉着沈别枝就走，礼堂离她们常上课的教学楼比较远，还得坐校车过去呢。
　　还没跑出后台，沈别枝停下来，突然想起：“等一下，我的U盘没拿。”
　　梁婉彤一拍额头：“对哦！差点就忘了，还好还好。”
　　音控室在礼堂侧面，可以完整观察舞台的一个角度。
　　两人又改路线，从供工作人员进出的门，进入前面礼堂。
　　彩排所用的音控师也是学生会成员，他正盯着电脑，用过的U盘放在手边木色的桌面。
　　沈别枝与梁婉彤进来，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在几个U盘里翻翻找找，沈别枝秀眉渐蹙，又往桌下看几眼，依旧没看见红彤彤、极显眼的草莓装饰。
　　梁婉彤预感不妙：“没找到吗？”
　　音乐正常播放，一般不会出问题。
　　狭窄室内多出来的两个女孩子明显遇见问题，音控师友好地探头问：“同学，没找到吗？”
　　沈别枝闻声抬头，用手指比划，表情生动地与对方形容：“把手是一颗草莓的U盘，大概这么大，你有见过吗？”
　　她有点急，担忧都写在脸上，清透眼眸不自觉漫上水润，他见犹怜。
　　“有见过，刚刚还在这儿呢。”音控师帮忙找了找，电脑键盘下都翻过，一脸歉意：“你别着急，应该不会弄丢的。”
　　女孩子的U盘多是些可爱漂亮的，红色草莓很显眼，他看见时，还感叹女孩子怎么都喜欢这些呢。
　　怎么这么会儿就不见了？
　　实在找不到，沈别枝放弃了，问梁婉彤：“你有备份吗？”
　　她半路接班，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都用来练舞了，没时间捯饬背景视频。
　　音乐倒还好，网上能找到。但视频是梁婉彤自己找人剪辑、契合舞蹈主题，过两天就要上交，再剪一个明显过于匆忙。
　　梁婉彤丧丧地垮下脸，自觉对不起她，满含歉意地低声：“我电脑内存小，东西都在U盘里。”
　　所以才直接给吱宝U盘，要是有备份，就直接给她传视频了。
　　U盘不见，她也会丢掉很多重要的东西。
　　原本就是梁婉彤的表演，沈别枝当然不会怪她，只咕哝吐槽：“这次表演意外还挺多。”
　　先是梁婉彤手受伤，现在U盘又消失不见。
　　入台口能瞧见音控室的情况，陈星宇一直注意着沈别枝的身影，遥遥看见好似有情况。
　　他皱了皱眉，随便拉一个学生会成员，把叫号的任务交给对方，随后从旁边的门出去。
　　“你们别着急，再找找，说不定掉哪儿去了。”音控师安抚她们，发消息叫别人来顶替他，自己帮忙一起找。
　　音控师室就狭窄，几个人挤在里面，行走错身都能挨碰，更显焦躁。
　　陈星宇赶到的时候，音控室乱成一团：“发生什么了？”
　　沈别枝声音低落：“U盘找不到了。”
　　陈星宇若有所思：“怎么会找不到了？”
　　U盘是死物，放在这里不会跑，除非被人拿走。但今日负责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是学生会几个部门的干事，没谁会拿表演人员的东西。
　　他猜想：“会不会是别人拿错了？”
　　沈别枝豁然开朗：“也有可能。”
　　表演节目的人多，这么U盘放在一起，很容易拿错。
　　这里的骚动，引起了前面老师的注意。
　　负责老师往旁瞧两眼，叫了学生会的同学问：“怎么了这是？”
　　“跳飞天舞那位同学的U盘不见了。”
　　“没备份吗？”
　　学生会的女孩子表情为难：“好像说没有。”
　　寰球的代表员工本就已经审美疲劳，耳尖听见“飞天舞”，立即扭头看去，似无意般问：“谁的U盘不见了？”
　　“梁婉彤...哦不是，沈别枝同学。”
　　第二排的秦珊珊视线落到那名代表脸上，眼底不易察觉地显出不悦。
　　多事！
　　寰球代表也注意到她，微笑建议：“周老师，查查监控吧。”
　　上次宴会，她不是没听见，秦珊珊如何编排别沈别枝，彩排前又去后台那么久，她有理由怀疑秦珊珊。
　　查监控得要点时间，需要等到彩排结束。
　　沈别枝跟梁婉彤待会儿都有课。
　　逼仄的音控室，全是梁婉彤的唉声叹气。
　　沈别枝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下巴跟嘴巴，露出的澄澈双眸有些呆，她在思考。
　　或许可以求季叔叔帮忙，但不知道又需付出怎样的“谢礼”，她不喜欢这样。
　　陈星宇看着沈别枝，懊恼不能帮她。
　　他绞尽脑汁想，忽然灵光一闪，又皱了皱眉，犹疑地开口：“我暑假去敦煌旅游，回来做了一个视频，不过可能不太适合......是现代城市与敦煌文化碰撞的拼接视频。”
　　沈别眨了眨浓长的睫毛，大脑里电火石花地闪过什么，来了兴致：“现在可以看吗？”
　　陈星宇意外地“啊”一声，忙拿出手机：“可以，我之前发过微l博，你先看看，完整的视频在我电脑里。”
　　视频挺震撼，前面一段是敦煌古文化逐渐变化到如今，到后面，渐次过渡到现代城市。
　　陈星宇剪辑视频的技术不错，视频中，两个时代的文化碰撞非常精彩，极有内涵与创意。
　　沈别枝双眸里渐渐起光，她有了灵感，抬眼望陈星宇：“可以借给我用吗？”
　　略顿，她补充道：“我可以支付你版权费用。”
　　她准备将现代舞与古典舞结合在一起，只是时间太短，不一定能结合好，只能尽力而为。
　　好在现代舞是她的专业，梁婉彤的《涅槃》也已跳熟，大半个月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结合，也十分契合“涅槃”的主题。
　　望进那双水汪汪的浅眸，陈星宇心动不已，紧接着听见少女清脆而生分的话音。
　　他略挑起眉，故意开玩笑：“好歹我们也是两年的同学，别枝是不是太见外了？”
　　沈别枝顿了顿，看着他的浅褐水瞳里似有光华流转，唇角弯弯翘起：“那好吧。让我回去想想该怎么感谢你。”
　　为什么她会下意识想要撇清关系？
　　已经被训驯化成功了吗？
　　不，她没有。
　　事情解决，沈别枝与梁婉彤各自去上课。找那么久U盘，坐着校园车慢悠悠到教学楼，两人都迟到了几分钟。
　　下课后，沈别枝被负责老师通知监控调查结果。
　　说那段时间去音控室拿U盘的学生有好几个，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想要查出得需要时间，最要她自己重新准备一个。
　　其实是当时秦家二小姐也在，甚至她就在桌边，他们不可能随便开罪秦家去查她。
　　而且，本来这种东西也应该有备份，不全是别人的错。所以他们没想为这么件小事，大动干戈。
　　沈别枝深知学校的这种流程，能通知她结果，已经算好的了。
　　好在事情已经解决，她也懒得再麻烦。
　　U盘到底在谁那儿，沈别枝隐隐有猜测，她退回后台再次上台，没有在台下座位看见秦珊珊。
　　哼，季叔叔的好桃花，总得让他自己解决，干脆跟秦家联姻好了。
　　不过寰球的代表也跟着看了监控，回去就告诉之前陪着参加宴会的上司。
　　传到季夜鸣耳中，已经是第二天。
　　刚结束一场商业交涉，徐岩州与他报告：“季总，别枝小姐在学校出了点状况。”
　　季夜鸣长指捏着温莎结，松了松领带，闻声一顿，侧眸：“别枝怎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写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季总出来露个脸。
　　今天因为朋友倾身的感情问题，让粥怄得一直没感觉QAQ
　　这章全是剧情！这个剧情结束，就要开始强取豪夺了！终于要进入主题了！
　　刚写完就发，有点粗糙，待会儿粥再修一修，应该不会影响剧情。


第29章 久归家
　　◎不如别枝跳给季叔叔看看。◎
　　从分公司办公大楼出来的路上,徐岩州将寰球递上来的消息稍作整理，完整地给季夜鸣复述一遍。
　　其实只是件微乎其微的小事，寰球那位领导也是纠结又纠结,才决定传话。
　　徐岩州表情恭敬，偷偷在心里指指点点。
　　佞臣一个。
　　微风浪漫的法国街头,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道路尽头的路口对面,有一座屋顶尖尖的白墙教堂。
　　陈尧拉开后座车门，徐岩州陈述完,扫一眼男人莫测难辨的神情,斟词酌句地说：“据说与秦二小姐有关，秦二小姐在后台有可能与别枝小姐发生过不愉快。”
　　季夜鸣“嗯”一声，刚结束长达数小时的交涉，他平和的声音透出一丝松散：“知道了。”
　　车门关上，低调内敛的黑色轿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两边是高大、整齐的法式建筑。
　　季夜鸣轻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拇指漫不经心地转动左手上的银质金属戒指,名匠雕刻的野兽活灵活现，折着冰冷的暗芒。
　　少女委屈可怜、莹润含泪的双眼似近在眼前。
　　可他分明清楚,古灵精怪的猫只在他面前装可怜，若离开他身边，便会聪明地利用锋利的爪子将敌人挠伤。
　　季夜鸣掀眸，漆黑、幽邃的目光穿过洁净的透明镜片,他缓声开口：“徐助,叫人去一趟季家,帮别枝恢复视频。如果她不喜欢了，就重新帮她剪一份。”
　　徐岩州“诶”一声答应：“好的，季总。”
　　果然，再小的事儿，发生在别枝小姐身上，都是大事。
　　安静半响，季夜鸣又问：“秦二小姐所在舞团签在哪家公司的？”
　　徐岩州从善如流地回答：“季总，是盛宇。”
　　作为季夜鸣多年的助理，明白跟别枝小姐有关的事情不能马虎，所以他贴心地顺带将秦二小姐查了个清楚。
　　啧，看来他也有当佞臣的天赋呢。
　　秦珊珊工作的团，也就是梁婉彤口中的倪明月所在舞团，是目前正当红的一个商舞团，秦珊珊近期刚考核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不然一个大小姐，哪有兴趣回母校招摇。
　　季夜鸣：“叫寰球签过来。”
　　徐岩州：“好的，季总。”
　　看来秦小姐引以为傲的新工作要没了。
　　去签人家公司的舞团，势必要替交违约费，资本家季总过去可从没做过这种亏本买卖。虽然那点违约费与季氏比起来，九牛一毫都算不上。
　　国内时间二十一点。
　　今晚难得晴朗，夜空星海朦胧，薄云盖月。
　　暖气扑上冷空气浸润的玻璃窗，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窗外夜色。
　　沈别枝刚练完舞，已经洗漱完躺到床上，正与陈星宇聊天。
　　陈星宇：[视频有没有用？]
　　别枝惊鹊：[非常有用。]
　　傍晚的时候，季夜鸣还叫了季氏的人来季家，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这种小事，派一个技术管理者上门，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不过事实证明，对方的确很棒，帮她把视频处理得很完美，比原视频更加契合她新设计的舞蹈。
　　陈星宇很开心：[能帮到别枝就太好了。]
　　沈别枝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发这句话时，大金毛一样的暖笑。
　　这次陈星宇确实帮了她大忙，需要感谢。
　　别枝惊鹊：[如果我汇演拿奖，就请你吃饭吧。]
　　当然，只是委婉客气的说法，至于拿不拿奖，她都应该感谢人家。
　　拿着老男人的钱，请年轻少年吃饭，想想就有很意思。
　　对方没再秒回，聊天框顶端一直在“陈星宇”与“正在输入”之间转换，好一会儿，消息才过来。
　　陈星宇：[好，期待别枝拿奖。]
　　他想，如果到时候又被拒绝，不知道还能不能吃成这顿饭。
　　沈别枝翘起唇角，这句话大概不需要输入这么久。
　　对方现在的心思，是她过去所经历的，炽热又踟蹰。
　　令她想用榔槌残忍将他敲醒。
　　手机界面突然变换，是季夜鸣打来视频电话，乍响的铃声打断了沈别枝的神思。
　　将睡裙衣领拎正，点下绿色接通键，她开开心心与季夜鸣打招呼：“季叔叔晚上好。”
　　视频中，女孩坐靠在床头，脸颊带着刚洗漱完的红润，眼睛弯如月牙，狡黠心思粗心地藏在那汪清泉里。
　　季夜鸣目光掠过沈别枝身后奶油白的床头，顿在她红润的脸颊，开口是温和的教育：“别枝又在床上玩儿手机。”
　　打电话就训她！沈别枝露出小女生不耐烦的表情，嘟嘟囔囔地嗔他：“我不在床上玩儿手机，还接不到季叔叔电话呢。”
　　季夜鸣闻声笑了：“好，不说你。”
　　男人含带纵容的低沉嗓音通过电子设备的转播，透出一种略性感的磁性，缓缓流入沈别枝的耳蜗，令她耳朵附近的神经不约而同地酥麻发痒。
　　沈别枝抓了抓耳朵，轻哼一声。
　　季夜鸣视线稍向下，注视着手机里的女孩，语调柔和，似无意般问：“别枝昨天彩排出了状况，怎么不告诉季叔叔？”
　　过去，她遇到困难的第一时间，总会想到找他。
　　如今却接受了别人的帮助。
　　视频那边，季夜鸣衬衫熨帖、领带端正，鼻梁上架着干净流光的细框眼镜。他身后摆放着法式风格的浅色书架，应该是正坐在酒店里的办公桌前。
　　灯光明亮，衬得他面如冠玉。
　　沈别枝浓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事情当时就已经完美解决，没必要再麻烦季叔叔了，毕竟季叔叔这么忙，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打扰你呢。”
　　不是没想到请求他帮忙，不过以两人目前的情况，请他帮忙是需要她付出高昂代价的。
　　虽然所有帮忙都需要付出代价，但相较之下，她还是愿意付出别的东西。
　　“嗯？”季夜鸣语调微微上扬，仿若对她口中的解决感到好奇：“别枝如何解决的？”
　　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沈别枝惹事生非的叛逆心思蠢蠢欲动。
　　她兴致勃勃地与他讲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小嘴叽叽喳喳不停歇，眼睛闪闪发光，脸庞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正当我跟婉彤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刚好与我考上同大学的高中同学告诉我，说他暑假拍过一个视频，但可能不太适合我。”
　　沈别枝故意在这里停顿一下，她非常懂得如何断句，才能引人好奇故事的后续发展。
　　季夜鸣耐心地听她讲：“嗯，然后呢？”
　　沈别枝唇角调皮的弧度扩大，兴奋的声音清脆：“然后我让他先给我看看啊，他剪辑视频的技术真不错！视频很震撼、很惊艳，让我有了很有意思的灵感，对舞蹈进行了新的改编，到时候一定会令所有人惊艳。”
　　小姑娘讲得激动，脸颊云霞越发艳丽。
　　噼里啪啦一堆惊叹里，用了多个“很”字，深切表达她对那位同学视频剪辑水平的赞美。
　　沈别枝尽情放肆。
　　反正天高皇帝远，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季夜鸣沉静的盯着她，抬起手，温玉质感的长指捏住颈下温莎结，慢条斯理地扯下领带，放置桌面。
　　说到最后，沈别枝还不忘提到他：“哦对了，还得感谢季叔叔喊的人，帮我将视频剪得更完美——”
　　季夜鸣忽然打断她：“是给别枝喝蜜桃味气泡水的同学？”
　　沈别枝忽视掉男人微沉的语气，疯狂在老虎屁l股上拔毛。
　　她坦然承认：“是啊，怎么了？”
　　季夜鸣却没继续探讨这个话题，微笑缓声：“只听别枝说，我感受到不到你新舞蹈的魅力。”
　　沈别枝得脸上意忘形的笑意顿了顿，疑惑且警惕地看他一眼。
　　注意到男人身前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顿时令她想起一些不那么纯洁的回忆。
　　他什么意思？
　　透过屏幕与镜片，季夜鸣目光幽邃深远，山涧清泉般的声嗓音温柔潺潺：“我周末回家，别枝不如跳给季叔叔看看。”
　　沈别枝：“......”
　　哦，贩剑贩过头了。
　　她一秒变脸，眼神幽怨地瞪他：“季叔叔还好意思让我跳舞，还不是因为你，我的彩排才不会那么不顺利。”
　　季夜鸣似对她无可奈何，叹息似地问：“怎么又因为我？”
　　沈别枝轻哼：“都是因为你在外招蜂引蝶，然后你的蝴蝶蜜蜂都来攻击我。”
　　原本松散轻靠在椅背的季夜鸣，换了个坐姿，佯装正色：“谁欺负别枝了？”
　　装模作样！
　　沈别枝斜着撩他一眼，绕着娇俏轻软的调：“倒也没欺负，不过她告诉我说季叔叔不可能爱我，还说不然为什么在季家见不到季叔叔母亲。”
　　从秦珊珊似是而非的话里，可以听出母亲应该是季夜鸣的禁区。
　　沈别枝想，反正不是她踩雷，她偏要提，谁踩的炸谁。
　　至于U盘的事情，既然学校没有明确查出结果，她就不必提了。
　　话音落下。
　　季夜鸣用来逗她的假装表情渐褪，沈别枝头一回瞧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温和良善被划破条口子，隐露出深藏面具底下的幽寒、冷凝。
　　即使稍纵即逝，并不明显，但仍旧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沈别枝浅褐澄亮的眼睛轻眨，停顿几秒，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季叔叔说她奇不奇怪？我叫您叔叔，怎么会想要让您爱我呢？”
　　小姑娘五官生动，语调莫名，好似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样说。
　　沉默片刻，季夜鸣面庞上再无异样痕迹，仍是那个斯文儒雅的清贵公子。
　　他目光落入小姑娘鲜活的眼瞳里，安抚：“别枝不要听他人胡说，等我回家。”
　　沈别枝润泽的眸光微闪。
　　不知他口中的“胡说”，是指“母亲”，还是指“不可能爱”。
　　她当然认为是前者，毕竟这才是他的禁区。
　　周五下午，沈别枝坐在教室里，上本周最后一节课。
　　空调声徐徐不断，教室空气干燥、温热，将她脸颊烘得通红。
　　授课女教师留着个性短发，站在讲台上，精神干练的声音通过小蜜蜂，裹着些刺耳的杂音。
　　沈别枝面前的课本上已经记下许多笔记，字迹有些飘，不如平日工整。
　　她看似认真无比地望着黑板，细瞧，比浅褐略深的瞳孔微微发散。
　　明天就周末，不知道老男人又要做什么。
　　让她跳舞，跳完舞后呢？
　　按照目前的情况，他暂时应该不会戳穿他们之间那层粉饰，无非就是他那些游戏，亲亲摸摸。
　　有什么好怕的。
　　沈别枝正值青春躁动的年纪，她承认自己是个俗人，没有普通女孩子那些洁身自好的优良品质，并不抵触与一个英俊成熟的男人接吻、拥抱。
　　前提是，如果他不给自己脖子上系些奇怪东西的话。
　　可她就是莫名地紧张，周末逼近，好似已经能感受到，男人那显山不露水的压迫感。
　　黑板旁边的圆钟，时针偏向三，分针指向八与九之间，还有五分钟下课。
　　坐在沈别枝旁边的秦燕悄悄靠过来，一边假装看黑板，一边用手肘碰她，压低声音八卦：“别枝，听说你要参加汇演了？”
　　沈别枝被她碰得一颤，整个人从走神里脱出，缓缓呼出口气。
　　她手拖着腮，心不在焉解释：“朋友受伤，我帮她去。”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这节课的老师从不拖堂，干脆利落地放下书：“好了，先下课休息。”
　　教室内，一片窸窣嘈杂。
　　秦燕顿时放开嗓子，鼓励她：“别枝放心上！到时候我们全班都帮你打call！”
　　沈别枝弯唇，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温笑：“谢谢。”
　　这些来自外界的善意，皆是毫无生存能力的她，离开季家的勇气。
　　下课回家，沈别枝将书包扔给张姨，就跑进舞蹈室，练舞。
　　这几天，天天如此，每天一回家，她就开始沉浸于舞蹈练习。
　　沈别枝并不情愿像舞姬与皇帝那样、单独跳舞给季夜鸣看，但她更不能接受在他面前出丑。
　　人都是缺什么，便重视什么，她在季夜鸣眼里赤l裸裸，毫无尊严，可最骄傲的时候，也是在他面前。
　　晚餐后，休息一下，又继续。
　　练习结束，沈别枝呼着气，鬓角汗津津，浑身都热。
　　她拿过手机打开，陈星宇的发消息又弹出来。这几天两人聊得频繁，日渐熟起来。
　　陈星宇：[别枝表演准备得如何了？]
　　沈别枝从舞蹈室出来，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打字：[还算顺利。]
　　陈星宇：[猫猫期待jpg.]
　　他发过来一个乳白猫猫站起来、两只手扒在桌边，圆滚滚的猫瞳眼巴巴的表情包。
　　沈别枝有被可爱到，将表情收藏，唇边不自觉露出笑。
　　“别枝。”温和从容的男低音从大门处传来。
　　沈别枝抬起头，正正好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温柔和煦。
　　扫过她唇边未来得及消散、情不自禁的笑，季夜鸣眸底深谙。
　　沈别枝惊在原地：“季叔叔怎么今晚就回来了？”
　　不是说周末？
　　今天才周五呢。
　　虽然就相差一个晚上，看起来并无差别。
　　大厅灯光如昼。
　　男人身姿似玉，脱掉大衣与西装外套，被西装裤管包裹的褪修长沉稳，好似几瞬，就行至她身前。
　　季夜鸣垂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含笑：“太久没见别枝，不放心，所以提前回来。”
　　沈别枝嘟囔：“就早一天而已，有什么不放心的。”
　　季夜鸣微笑：“别枝见到季叔叔不开心？”
　　沈别顿时扬起笑，声音又甜又娇：“怎么会呢？欢迎季叔叔回家。”
　　看着她漂亮的眼珠，季夜鸣声音低磁：“就这样欢迎？”
　　要求真多！沈别枝偷偷在心里吐槽，脸庞上笑容不变，一脸“我懂了”的表情，乳燕归巢般扑进他怀里。
　　哼，老男人就喜欢玩心眼，明明是他想抱，却总让她主动。
　　季夜鸣拍了拍她纤薄的背，触手温热潮润，他温柔询问：“刚练完舞？”
　　男人另只手松散地揽着沈别枝腰肢，她无法从他怀里退出来。
　　沈别枝“嗯嗯”两声，抬起头，下巴垫在他胸前肌肉，一双生机勃勃的眼眸望他。
　　企图用装乖卖萌，将跳舞的事糊弄过去。
　　季夜鸣抬起手，手掌抚上她脸颊一侧，他的手掌温厚、宽大，几乎能盖住沈别枝整张脸。
　　拇指坚硬，指腹带有经常握笔的茧，与女孩子柔软细腻的肌肤比起来，反差极大，轻轻蹭过，便能带起一片粗砺的电流。
　　隔着洁净不染的镜片，季夜鸣与少女对视的眼眸如两碗温水，多看几秒，那眼底又好似藏着引人深陷的漩涡。
　　他缓缓说：“所以，别枝能不能赏脸跳给季叔叔看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别枝眨了眨蝶羽般的睫毛，翘起嘴角垮下，满不高兴的样子：“不要，凭什么季叔叔让我跳我就跳。”
　　明知道她最终无法拒绝，但每次都忍不住负隅顽抗、与他争辩。
　　“也是。”季夜鸣颔首，赞同：“别枝跳舞这么美，确实不能白看。”
　　沈别枝疑惑看他，稍加思考，毫不矜持地问：“所以，季叔叔要拿什么来换吗？”
　　季夜鸣松开手，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陈尧。
　　收到示意，陈尧转身出门。
　　片刻后，陈尧去而复返，他怀中抱着一个看似挺沉的箱子。
　　箱子表层是印有花纹的皮质，各个棱镶了金边，精致、严谨，看起来就很昂贵。
　　成功引起了沈别枝的好奇，她心中隐有猜测。
　　陈尧将箱子的密码锁打开，刚掀开一点，沈别枝瞧见内层漆黑里一点浓烈的深粉色，心跳豁然加快。
　　是那套海螺珠项链。
　　箱子完全打开，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沈别枝澄澈透亮的眼里，满是惊艳与震惊。
　　确实是整套的海螺珠项链，但不止一圈，它由大小两圈组成，每一颗颜色都是很正的烈焰鸟粉，形状是理想的椭圆，并且大小也非常统一。
　　每颗海螺珠周围，镶嵌了钻石做陪衬，可见其价值有多不菲。
　　可以想象，搭配上一条与之匹配的裙子，到底有多好看。
　　季夜鸣瞧着她的反应，温柔含笑：“喜欢吗？”
　　沈别枝的矜持快要维持不下去，强迫眼睛不要往箱子里看，可它们好似有自己的想法，完全挪不开。
　　不听话的眼睛代她回答季夜鸣的问题：喜欢！喜欢死了！
　　季夜鸣伸手，修长冷白的指骨拿起项链，解开锁扣，慢条斯理地戴到她脖子上。
　　浸着清冽沉木香的温热呼吸，似海螺珠的重量一样，沉重地落在沈别枝脖子上。后颈微凉润泽，她分不清是男人的指尖还是珠宝。
　　沈别枝垂眸看，高涨的惊喜忽然变成了茫然。
　　温和从容的低磁男音缓缓自她头顶落下：“季叔叔的礼物，能否抵扣别枝的一支舞？”
　　作者有话说：
　　别枝：我也不想看，但是眼睛不听使唤QAQ。


第30章 茉莉酒
　　◎像雄性动物留气味占地盘的行为。◎
　　话语间,季夜鸣目光不露声色地落在沈别枝脖颈。
　　艳色靡丽的海螺珠项链，让她一手掌控的细颈看起来脆弱，且诱人。
　　季夜鸣从容移开视线,看着沈别枝的眼睛，耐心等她回答。
　　梦中情珠已经戴上,拿人柔软,沈别枝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望进男人漆黑幽邃的眼眸,她安静几秒，忽然翘起唇：“季叔叔稍等。”
　　话落,她转身,“噔噔噔”跑上楼，脚步轻快。
　　表演所需的舞蹈服已经做好，前两天送到季家，沈别枝只试穿过，还未穿它跳过舞。
　　既然季叔叔想看她跳，她当然要好好跳、认真跳,将她最完美的舞姿展现给他看。
　　若最终不能离开,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堕落人间、沉溺于靡l色女香，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她的舞蹈服有两件,一件现代服与敦煌风，需要穿到一起。舞种过渡时,会在台上、像俄罗斯花滑那样，一秒换衣。
　　不过今晚她不想那么麻烦，只穿上敦煌风。
　　青绿色薄纱抹胸与半裙，橙红色、需要固定在手臂的披帛,全都是真丝所制,十分轻盈,还有臂钏、头饰等装饰品。
　　当沈别枝拎着舞裙跑下楼时，季夜鸣已坐到舞蹈室的休息区。
　　宽敞的舞蹈室，他身形高大料峭，姿态放松地坐在铺了浅咖色绒毯的单人沙发，令人一眼无法忽视。如温和表皮下的侵略性，无处不在。
　　沈别枝想。
　　他今晚的心情，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妙。
　　至于为什么，她很清楚，并对此滋生出悠哉的愉悦。
　　听见轻盈的脚步，季夜鸣抬起眼，黑得发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色彩昳丽的身影。
　　沈别枝学现代舞，高中时，他就看过她多场表演，但从未见她穿过这样古韵、异域的表演服。
　　为了更好观摩舞者姿态，舞服布料少且轻薄寥寥。抹胸与低l腰纱裙，将她沙漏般、纤细但柔韧的腰肢展露无余，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她仍旧戴着那套海螺珠，深艳浓烈的粉，与橙红披帛恰好匹配，西式现代珠宝搭配古韵异彩，竟无一丝违和，华丽且美艳。
　　男人欣赏的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沈别枝刻意忽视，踢掉拖鞋、踩在地板。
　　她赤脚跑到季夜鸣面前，嘴角梨涡浅笑：“季叔叔，我开始了？”
　　季夜鸣目光掠过她玲珑娇嫩、脚趾粉红的小脚，他温和“嗯”一声，姿态略松散地往后一靠，让他看起来真像一个准备欣赏歌舞的闲l帝。
　　此时张姨敲门而进，手中托盘里放着两只花瓷杯茗，她将茶放到季夜鸣身前圆桌。
　　瞧见沈别枝的装扮，张姨笑眯眯地说：“难怪最近别枝小姐回家就钻进舞蹈室，饭都不吃，原来是为了跳给先生看啊。”
　　别枝小姐在舞蹈上，一贯努力，日复一日都不忘练习，但从未像这样废寝忘食过。
　　季夜鸣闻声看向沈别枝，银质镜框在灯光下滑过流光，珠玉落盘般的话音略上扬：“是吗？”
　　沈别枝窘了一下，努力辩驳：才不是，是因为表演准备时间不多了！“
　　或许有一半原因，是为不在他面前出丑，但重点是“出丑”，可不是他。
　　张姨打趣：“别枝小姐害羞呢，之前没这么紧嘞。”
　　因为在季家工作多年，得季夜鸣善待，所以在言语上，只要拿稳分寸，张姨要比其他佣人更大胆些。
　　其中原因，也有她把沈别枝当做半个孩子看。
　　沈别枝愤懑拖腔：“张姨。”
　　无论她如何解释，都是越抹越黑。
　　季夜鸣忽然淡笑出声：“张姨，别逗她了。”
　　张姨笑忙止住笑容。
　　出去时，顺便带上门。
　　直到走进大厅，她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自己真是老糊涂，敢在先生面前失分寸了。
　　作为季家的老人，她比谁都清楚，先生也就最近几年，脾性才平和下来。若是过去的阴郁模样，别枝小姐恐怕会被吓得远远的。
　　舞蹈室只剩下两人，沈别枝才使唤智能机器人，将音乐打开。
　　沈别枝闭上眼，清空思绪繁杂的大脑。
　　睁开眼时，她起势舞姿已经摆好，眼神全然变换。
　　舞蹈室宽敞空阔，沈别枝故意在男人面前不远处起舞。
　　今晚不是表演，而是一场彼此都别有目的狩猎场。
　　沈别枝没有遵循表演本该需要的神韵，她将空灵如神的眼神偷梁换柱成似妖般勾l人心弦。
　　掩面琵琶渐挪，她婉转撩睫，鸦黑浓长的睫毛下，盈盈秋波生动玲珑，如勾似箭、准确无误地射l进季夜鸣古井般深沉的双眼，溅起轻波涟漪。
　　舞蹈动作也被她随机应变地加了点小心机，像给原本心旷神怡的美景，点上一盅若有若无的缱绻缠香，景色一下就变了味道。
　　琵琶声乐异域风情，沈别枝翻转、扬手的动作行云流水。
　　臂上金钏银铃作响，轻纱披帛如落日薄云般同时被甩出，扬出蕴绕着清浅茉莉花香的微风，带着撩拨勾人的力道、倏地打到男人英俊立体的脸庞。
　　季夜鸣好似被攻击到般闭了下眼，沈别枝翘起唇角，下巴稍稍扬起胜利者的弧度。
　　等她准备收回披帛，却猝不及防被季夜鸣握住、漫不经心绕上手掌，轻轻一扯，为跳舞时将披帛固定手臂的方便，此时成为了沈别枝被攻陷的牵绊。
　　她轻而易举地被季夜鸣拉到腿上，他坚硬的指骨掐住她下颌，轻抬，迫使她正面对视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好似比平日更加地浓黑、幽邃。
　　像深不见底的大海，无垠辽阔之内，一艘轮渡也无，中心巨大的急流漩涡，在悄无声息地汹涌吞噬。
　　季夜鸣垂眸，慢条斯理将手上纱帛一圈一圈缠上沈别枝的瓷白皓腕，与如火浓烈的色彩形成极大的反差。
　　他的大拇指在其上轻抚，柔和问她：“别枝打算在容大舞蹈学院近三千人师生面前跳这样的舞？”
　　颌骨被掐得有些疼，沈别枝蹙眉，这是她一次在温润如玉的男人手里感受到一丝驳论的隐秘粗l暴。
　　似绷得紧紧的弓，稍微不控制，就会断掉。
　　她抓住季夜鸣的手腕，那腕骨温凉、带着某种硬金属的力度。
　　沈别枝不喜欢这样擒拿、囚困般的力度，她看起来纤细、柔软的指尖，几乎陷进季夜鸣腕部冷白的皮肤。
　　那双琉璃剔透的眼睛，水光莹莹、如胭微红，浅褐瞳仁落着灯光反射的极亮光斑，不服且倔强地望着他。
　　沈别枝：“我现在连跳什么舞都需要经过季叔叔的允许吗？”
　　季夜鸣视线从她漂亮的眼睛，滑到小巧鼻尖，落在殷红莹润的唇瓣，定住。
　　他温和回答：“当然不需要。”
　　今日男人的反常，令沈别枝在倔强之余，也隐有害怕，担心自己试探生死边缘的脚一不小心踩过线。
　　她竭力不把自己的怂怵表现出来，但这样紧张的情绪让她紧绷的脑子暂时短路，不知下一句话该怼什么。
　　季夜鸣掐着她的下颌，缓慢低头，亲吻她的唇，不绅士，也不温柔。
　　没有像以往，循序渐进地等她适应。
　　毫无准备的深l吻，让沈别枝尝到了刚刚季夜鸣饮过的茶的味道，潮热、清冽，含混着微苦的沉木香气息，
　　这个吻同他动作一样，带着似有似无的强势，深搅重l咬，严丝合缝地将沈别枝堵得死死。
　　琵琶异域的音乐，已经换成略轻快的现代风，本该是舞蹈的后部分，是今晚沈别枝没准备跳的那段。
　　如今看来，她确实安排得刚好合适。
　　沈别枝几乎喘不过来气，心脏因为窒息的前兆而跳动剧烈，一下一下，怦怦如擂。
　　求生的本能令她下意识挣扎，但下颌的手掌令她无法逃脱，只能被迫接受。
　　紧握男人手腕的细指渐渐松开，沈别枝视线朦胧氤氲，隔着材质考究的衬衫，别枝手心抵住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不动声色下滑，蓦地抓住。
　　季夜鸣微妙地一顿，沈别枝几乎听到了喉结滚动的声音。
　　一个吻，好似被他们两人亲出了硝烟的味道。
　　季夜鸣缓缓掀眸，舞蹈室明亮灯光下，他高挺的鼻梁上，透明镜片泛着如鳞冷光。
　　温热的手掌也下滑，不松不紧地握住沈别枝的脖颈——
　　此时，门被敲响。
　　沈别枝一激灵，反射性松开手，用力推他。
　　她可没有被人围观的兴趣。
　　季夜鸣顺着她退开，手掌抚上她后脑勺，将她摁在怀里。
　　沈别枝这会儿不挣扎了，恨不得整个钻进他怀抱，彻底藏起来。
　　殊不知这样的姿态，他人一看便知刚才正在发生什么。
　　踩在木质地板的脚步熟悉，是陈尧。
　　瞧自家先生欲求不满的神情，陈尧就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
　　陈尧开口：“先生，这是您要的——”
　　季夜鸣打断他：“嗯，放下就出去。”@泡@沫
　　“好的，先生。”
　　他低着头，动作极轻地将手里端着的托盘放到桌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沈别枝埋在季夜鸣怀里，细指紧紧拽住他身前衬衫，浑身因为羞耻的紧张而轻颤。
　　季夜鸣哄小孩子般，用手掌在她脊背轻拍。
　　隔着轻纱抹胸，他手心微灼的温度毫无阻碍地传递给沈别枝的脊骨神经，让男人的哄变了味道。
　　舞蹈的音乐早已停止，宽敞的舞蹈室寂静无声，窗外夜色浓郁，的冬风被玻璃阻拦在外，唯有青草、灌木的大自然味道无孔不入，顺着窗棱缝隙闯进一室温暖。
　　陈尧不敢抬头，求生欲极强、目不斜视地迅速遁走。
　　脚步声消失，关门声响起。
　　沈别枝才敢抬头，扭头观望一眼，见没人，彻底松口气。
　　随后回头瞪向季夜鸣，但她眼眸水润、脸颊红扑扑，似娇似嗔，毫无威慑力。
　　季夜鸣喉间溢出低低笑，伸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柔声轻问：“别枝尝尝？”
　　沈别枝应声看去。
　　男人手背青筋蜿蜒，五指骨节明显，正握着一个质感透亮的玻璃杯，看起来像装的水，中其中放进两片柠檬，几朵洁白的茉莉花飘在表面。
　　淡淡的茉莉与柠檬清香，徐徐飘到鼻端。
　　沈别枝顿时明白，直接了当地顽劣挖苦：“季叔叔这是继奶茶后的气泡水吗？”
　　她突然发现，抱着他的这个男人，斯文儒雅的表皮下，好似隐藏着别样的偏执。
　　别人给过她什么东西，他都要再给她一份，好似这样就能盖过别人的。
　　就像她以前养的猫，同班同学来家里玩，给它带了猫条，它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她就差人去买更昂贵的猫条，让它吃个够，并教训它“谁的东西都吃”。
　　沈别枝轻撇唇角。
　　像自然界里，雄性动物留气味占地盘的行为，没想到男人也是如此。
　　季夜鸣将玻璃杯递到她唇边，微笑：“别枝先尝尝。”
　　看清来清新淡雅的的饮料，让沈别枝犹一时猜不出会是什么味道。
　　她犹疑着，双手捧住杯子，尝一口。
　　沈别枝猝不及防呛咳，不可置信地看向季夜鸣：“是酒？”
　　大概是柠檬与茉莉的清香太有欺骗性，又或许酒精的度数太低，才没让她闻出是酒的味道。
　　放下杯子，季夜鸣从托盘里的拿起丝帕，体贴擦拭她唇角，温声说：除了上回生日，别枝好像还没喝过酒，很乖。”
　　所以就奖励她喝酒吗？
　　沈别枝觉得他有那个大病，她斜着眼撩他，不爱饶人的嘴里绕着娇俏的软调：“季叔叔又不是时时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喝没喝酒呢？”
　　他爱掌控，可他不可能分分秒秒瞧住她，怎么可能知道她所有事。
　　她早晚要做遍他无法忍耐的事情。
　　季夜鸣泰然处之：“酒与外面饮料里添加的化学剂一样，不算什么好东西，别枝若不喜欢，倒也是好事。”
　　沈别枝一听，就知道他在隐射上回陈星宇给她的蜜桃味气泡水。
　　她透亮纯粹的双眼俏皮眨动，故意与他唱反调：“不是好东西但好喝呀，我喜欢。”
　　沈别枝端起那杯味道清淡的酒：“我就要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更太晚了！
　　谢谢宝贝们的关心，今天去的医院太远了，所以晚上很晚才回来QAQ。
　　这章比较粗糙，待会儿粥修一修。


第31章 微失控
　　◎季夜鸣很清楚，今晚他微有失控。◎
　　沈别枝赌气要喝,季夜鸣没阻止。
　　她一边喝，一遍忿忿，别人的桃子水就不能喝,他的酒就能喝了？
　　不是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么。
　　考虑到她刚跳完舞,这杯酒没有放冰块,只比常温略凉,喝起来清爽不腻，挺适合女孩子偶尔小酌。
　　季夜鸣垂目敛眉,安静地注视她,看她一口一口，喝去大半杯。
　　无意瞥见他深邃的眼眸，沈别枝顿住，后知后觉头有点晕，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蹙眉，神情凝重地审视着季夜鸣,双眸水润纯粹,明晃晃地写满怀疑。
　　沈别枝觉得，斯文败类老男人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故意不阻止她，故意让她喝醉。
　　她的猜想不是没有道理。
　　季夜鸣仍旧温和,唇边点缀着浅浅微笑。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一如窗外远处黑压压的山林，似有蛰伏的野兽，穿过乔木疏影、越过辽阔庄园,隐秘地盯着明亮窗内漂亮的小羊,伺机而动。
　　沈别枝浅眸澄澈得一眼见底,毫无遮掩地暴露出主人所有的情绪。
　　季夜鸣微笑：“别枝怎么了？”
　　低低沉沉、松散磁性的声音如一泉温水，汨汨涓涓缓流而下，仿佛带有魔力，令人自然而然地放松警惕。
　　沈别枝收回目光，将手里捧着的玻璃杯放回桌，酒后的声音含糊轻软：“没什么。”
　　说着她从男人腿上起身，娇俏地拖腔带调：“季叔叔，我舞跳完了，可以回房间休息了吗？”
　　沈别枝并不打算征得对方同意，不待季夜鸣开口，就自顾自向前走。
　　兀一迈步，更强烈的眩晕感突如其来，她有种“整个舞蹈室在缓慢晃动，全世界都在旋转”的错觉。
　　四肢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脱离大脑的控制，令她忽地往旁一歪。
　　季夜鸣及时伸手，温热的手掌搀扶她的手臂，语调纵容无奈：“小心。”
　　沈别枝不受控制，重新坐回他腿上，沉重的脑袋自然靠到他肩膀，呼吸都累。
　　依稀记得，她刚来季家，他也这样搀扶她。
　　只是那时，在她站稳后，他便分寸恰当地松开手。
　　现在，他的手掌却握住她裸l露的手臂，漫不经心地摩挲。
　　那杯酒其貌不扬，披着清新低调的皮，后劲悠扬回击。
　　沈别枝不难受，只整个人没劲，头脑迷糊，但这种极易受制于人的状态，令她烦躁不安。
　　见她久不说话，季夜鸣垂眸，拍拍她削瘦的肩，温柔低声：“别枝还好吗？”
　　沈别枝抬头望他。
　　酒后的小姑娘，脸颊红扑扑，薄雾胭霞一直晕染到眼角，眼眸水雾朦胧，黑长的眼睫沾染湿气，一两根黏在一起，楚楚可怜。
　　被她这样望着，令人徒生“什么都想给她”的荒唐思想。
　　静静盯几秒，沈别枝忽然瞥目，“啪”一下拍在他手腕，她蹙眉撒着酒气：“季叔叔放开我......嘶。”
　　手心不设防地打到坚硬的钻石袖扣，沈别枝下意识缩手，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硌出印记的手心。
　　疼痛令她眼睛酸涩，湿润蔓延。
　　这时候的她，就算发脾气，也是如娇似嗔，自讨苦吃后又委屈不已，更令人心软、怜爱。
　　季夜鸣叹息，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柔抚过细腻发红的手心。
　　他好笑地问：“别枝醉了？”
　　沈别枝想也没想：“没有！”
　　一板一眼的斩钉截铁，反倒泄露出她此时的醉态。
　　季夜鸣缓缓说：“别枝酒量这么差，以后确实要少喝酒。”
　　沈别枝手心疼意过去，感官上微微发热，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带起阵阵粗砺的酥麻、疼痒，令她指尖微微蜷缩。
　　她试图收手，但纹丝不动。
　　沈别枝借着醉态，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语气尤其认真：“季叔叔请放开我。”
　　季夜鸣略顿，唇边的笑浅淡了些，他盯着她：“别枝想做什么？”
　　沈别枝摇头，醉意氤氲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懵，她不高兴地皱起眉，声音迷糊低软，答非所问：“我们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
　　话落，在以假乱真的醉态下，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努力集中注意力，观察季夜鸣修长的五指是否收紧，规律起伏的呼吸有没有紊乱。
　　令她失望的是，并没有。
　　季夜鸣干燥的手掌，顺着她手臂，一路往上抚过，捏着她下巴，迫使她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低头，薄唇若即若离地触碰她粉薄的耳廓，温润的嗓音浸润着不明意味：“别枝不喜欢这样？”
　　灼热的呼吸落入耳蜗，沈别枝摇头就会被他吻上，只能一动不动。
　　她来不及回答，就感觉到耳朵被亲吻，又听他说：“不如就让别枝巩固一下上节课的学习，如何？”
　　季夜鸣语调轻微上扬，听起来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的实际行动，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骨节分明的长指拂开纱裙，贴着腿，他的指腹温热、粗砺，与她常年被保护起来的莹润肌肤截然不同。
　　沈别枝顾不上装醉，反射性抓住他手腕，湿漉漉的浅眸在灯光下，折着惊慌失措的碎光。
　　她望着他控诉：“上回不是这样的！”
　　季夜鸣亲吻着她的脖颈，从容不迫：“所以，这回该是别枝了解自己。”
　　灯光如水，夜色静谧。
　　离季家不远处的丛林，由季家出资维护，生态自然，物种多样。
　　清流小溪附近，高大的乔木底下，依赖着丛丛葳蕤的灌木与青草。
　　枝叶稀疏蜷缩的含羞草，被路过的动物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拨开，触碰一汪深藏的春露。
　　明亮的光线下，季夜鸣的一举一动都好似在沈别枝脑子里最隐秘、最紧绷的那根弦上撩拨。
　　幽静的森林与舞室，只听得见动物戏水的声音，与少女一个人的喘l息。
　　季家的舞蹈室很宽敞，里侧一面墙，装着落地全镜，镜子质量优越，能将人真实、清晰地映照其中。
　　沈别枝浑身轻颤，微张的唇瓣像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抓住季夜鸣的手腕做出推的手势，却细指松松，无一丝力度。
　　她糟糕地发现，自己无法理清自己对季夜鸣的情感，就像他们目前不清不白的状态。
　　分明说着要远离，每次他靠近，身体却并非抵触，甚至期待。她年纪尚且年轻，不明白这种复杂，简单粗l暴地把这归功于自己是个好l色之徒。
　　毕竟，她的确更想要违逆，想踩着他所有的逆鳞，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季夜鸣吻了吻她莹润的唇，带着温柔的安抚，缓解她懵懂不安的焦躁。
　　沈别枝缓过半息，故意用水雾氤氲、醉意熏熏的眼睛望他，止不住轻颤的软声略含执着：“可是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与季叔叔该做的，我应该与我喜欢的人一起做。”
　　她此时醉态显尽的模样，真像一个“酒后吐真言”的少女，脆弱神经在酒精的麻痹下，将平日里因害怕、踟蹰而不敢说出口的心里话，倒豆子似地一股脑往外吐。
　　季夜鸣顿了顿，顺着她的话音轻问：“那别枝喜欢谁？”
　　沈别枝眼睫微动，看起来真的在思考，最终没想出结果，含糊咕哝两声，闭上嘴。
　　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但她如今确实没有喜欢的人，就算编，也需要时间。
　　随便编出个名字，万一对方是个猥琐变态的丑八怪怎么办？
　　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一个人选。
　　季夜鸣继续，云淡风轻地换了种问法：“别枝喜欢喝季叔叔的茉莉酒，还是同学送的桃子水？”
　　听到这里，沈别枝没作思考，坦然说：“水。”
　　若有若无的水声戛然而止，空气仿若骤然凝固，连室内温度适宜的暖气都化不开。
　　季夜鸣握住她后颈，漆黑的眼眸比窗外夜色还要浓稠，透过一尘不染的镜片，幽邃深谙地注视她。
　　与此同时，他慢条斯理，曲起长指，坚硬的指骨关节蓦地重力。
　　他沉在沈别枝耳边，斯文开口：“别枝再说一遍。”
　　陌生的汹涌急潮，令沈别枝无措惊叫，细指紧紧拽着他身前衬衫，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声带哭腔地发脾气：“我就是不喜欢喝酒！”
　　其实，气泡水的气泡在喉咙炸开后，只余下化学剂的甜；茉莉清香的，入口清甜，后劲却醉意浓烈。
　　沈别枝说不清自己喜欢哪个味道。前者令她不想再尝第二口，后者让她踟蹰害怕喝完的后果。
　　季夜鸣目光沉静。
　　怀中女孩拥有最柔软的身体，却生长着最坚韧的骨头。她想用示弱的招式，便骨头也软，能缠得对手丢盔弃甲；她若不想，那谁都别想得到她的好脸色。
　　除非，敲断她的骨头。
　　羞耻的余韵慢上来，沈别枝气不过，伏在季夜鸣平直可靠的肩，侧头，一口咬上他脖子。
　　像一头暴躁的小狮子，试图将敌人咬出血。
　　季夜鸣神情无一丝变化，伸手拿起桌上未喝完的酒。
　　口腔隐隐有铁锈味弥漫，沈别枝才松口，抬睫看向自己下口的地方——
　　男人斜肌分明、皮肤冷白的脖颈，一圈小巧牙印整整齐齐，微红突兀，偶一两处颜色略深，但也并无出血。
　　沈别枝不满低哼。
　　皮真厚。
　　将酒饮入口中，季夜鸣控制沈别枝的后颈，低头与她接吻，冰凉微甜的清酒缓流而过。
　　沈别枝被亲得呜呜咽咽，柔软的手无力推他，眼泪晶莹，季夜鸣也无丝毫动容。
　　直到一杯酒，全都被小姑娘喝进肚子里。
　　这杯酒的度数不高，季夜鸣特意找人调制，其中添加了类酒精作用的香料，尽管多喝，也并不会有危害。
　　沈别枝这会儿倒真醉了，眼睫半垂，不由自主地搂着季夜鸣脖颈，低侬软语地撒娇。
　　但她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像醉酒糊涂的人，口中不停地说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他帮助了我，我需要感谢他。”
　　用最后的力气在男人紧绷的弦上，尽情踩踏。
　　季夜鸣不动声色：“谁？”
　　沈别枝靠着他，快要睡着般，低语喃喃：“水，桃子水。”
　　安静片刻，怀中的女孩呼吸均匀，好似睡着，静谧垂下的睫毛，像沾了水露的蝴蝶翅膀。
　　季夜鸣抱着她往后轻靠，缓缓闭上眼。
　　二十年前闯见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母亲颈上的金链，另一端在季镇南手里。
　　被他撞破，季镇南温柔地告诉他：“我和妈妈，只是在玩游戏。”
　　已经收拾体面的女人，面无表情，冷淡地缓声：“嗯。”
　　季夜鸣很清楚，今晚他微有失控。
　　他用二十年纠正错误，只经一遭，便有分崩离析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都失控了，发疯还远吗？
　　下章又开始走剧情，本章刚写完比较糙，待会儿粥粥会修。
　　雷男主爸爸妈妈剧情的宝，别怕哈，粥不会提到太多。
　　反正最后季总是要被吱吱套上“颈绳”的。


第32章 小意外
　　◎查一下上午别枝在学校发生过什么。◎
　　“吱宝快！快看！”
　　选修课上,梁婉彤将手机推过来，动作迫不及待，八卦声音压低。
　　沈别枝扭头,疑惑看她，随后眼神落到她手机屏幕。
　　手机被藏在书里,一起推到沈别枝面前,亮度没那么显眼的界面,是梁婉彤已经点进的热搜话题。
　　最上面点赞与评论最高的，是倪明月舞团已换东家、即将重新考核裁员的通告贴。
　　沈别枝边看,梁婉彤边与她激动讲解：“倪明月学姐的舞团居然被寰球牵了！据说还要对舞团进行洗牌裁员,剩下的人也要进行考核。”
　　讲台上，选修课老师佛系的眼神扫过来，梁婉彤赶紧将声音压低。
　　都知道寰球是季氏旗下的产业，他们的资源与环境，其他公司自然无法企及，能签到寰球,评论区的舞团粉丝们,简直旗鼓欢天。
　　“啊啊啊我的姐姐们居然被大佬看上了！”
　　“救命！本来还担心最近活动不多，结果扭头就来个大的。”
　　“只有我关心裁员吗？好害怕俺的馨馨被淘汰呜呜呜。”
　　“裁员就裁员咯,之前那个公司裙带关系好严重，团里被塞进那么多关系户,都拉低了整团水平。”
　　“+1！裁员是好事！”
　　......
　　“让我来猜猜哪些会被裁掉。”梁婉彤佯装摸下巴，故作高深：“秦珊珊学姐刚进去，很危险哦。”
　　女孩子的友谊，通常就是,一起探讨共同喜欢的事物,并对共同讨厌的人同仇敌忾。
　　秦珊珊欺负吱宝,梁婉彤特别期望她被裁掉，寰球争气一点！
　　沈别枝不置可否，瞧着舞团所出声明，她若有所思。
　　寰球，季氏。
　　不是她不敢自作多情，像季夜鸣这样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会仅为收拾一个女人，做出赔钱签整个舞团过来的事？
　　这不合理。
　　而且，寰球在季氏旗下，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子公司，季夜鸣只管他们的盈利能力，至于他们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不踩线，他并不关心。
　　但表演前夕，舞团又公布出，经考核过后的裁员名单。“秦珊珊”这三个字，赫然列在第一，颇有拿大头开刀、以儆效尤的意思。
　　作为秦家大小姐，在前公司无人敢招惹，寰球却毫不犹豫将她淘汰，网上众说纷纭。有团粉叫好，有网友猜测季氏是否对秦家不满，沸腾不已。
　　沈别枝终于生出一丝犹疑。
　　可上回告完状，季夜鸣并没有承诺过会为她报仇，也没表现出丝毫。
　　令她茫然，且不解。
　　但沈别枝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柔情女人，她以自我快乐为中心，喜欢季夜鸣是，不喜欢也是。
　　所以这事没让她纠结太久，专心准备表演。
　　汇演前，还有最后一次彩排，在表演当天的上午。
　　今天的表演，因为节目多，来的人重要，从晚上改到下午。
　　所以相较之前，这次彩排正式太多。舞台已装置周全，表演需要用的设备都在。
　　容大表演厅的舞台，不亚于某些电视台，宽大高清的LED屏，正清晰显示着window系统的原始壁纸，舞台两侧，一边一扇副屏。
　　表演厅后方，楼上的灯控室在调试灯光，几排大小白灯全开，将舞台照亮得，约莫一根针落地，都能快速准确地发现。
　　彩排还未开始，沈别枝与梁婉彤从大门进来，前排有学生会成员坐着负责签到。
　　她们到旁边过道排队，周围的表演学生都有朋友陪着，窸窸窣窣聊天。
　　表演在即，从蜜蜂嗡嗡一样的七嘴八舌里，不难听出夹在其中、语速加快的紧张感。
　　梁婉彤挽着她手臂，不停问：“吱宝，你紧不紧张啊？你要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沈别枝眨眼笑：“我觉得，你比我更紧张。”
　　梁婉彤幽怨看她：“我可做不到你那么淡定。”
　　沈别枝故意摸摸她头，温哄：“不紧张哦，还没上台呢。”
　　梁婉彤顺势“嘤嘤嘤”靠她肩上，尤其戏多。
　　前面负责签到的男生抬头，随意往这边瞧，忽然定住，随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发出一条微信。
　　不稍片刻，沉浸装柔弱的梁婉彤，突地支起脑袋，眼神鬼鬼祟祟，瞥着前面舞台与观众座位中间的过道。
　　一边用手肘捣沈别枝，她兴奋小声：“吱宝快，看看看，那谁来了？”
　　沈别枝顺着她偷瞟的视线看过去，秀眉轻微挑。
　　是陈星宇，对方好似并没看见她。
　　陈星宇步履匆忙，看起来仿若路过。
　　自然抬眼，他忽然注视到沈别枝，目光惊讶了下。
　　陈星宇扬起阳光笑，加快脚步小跑过来，随口打招呼：“别枝还没签到？”
　　其实他今天面对沈别枝，尤其紧张，因为下午的计划。
　　他担忧，又期待。
　　从这段时间的聊天来看，陈星宇觉不出，她对自己有没有好感。
　　但，总归不讨厌，也是好事。
　　沈别枝眸光略动，轻巧地从他深褐澄亮的眼里，瞧出这场偶遇的破绽。
　　她没太高的道德感，所以，心在动摇。
　　沈别枝如未发现，像对老朋友一样笑着打招呼：“是啊，你刚从后台出来吗？”
　　她下巴被羊绒围巾挡住，上方露出漂亮小巧的唇，嘴角现出浅浅梨涡，看起来又乖又软。
　　陈星宇目光瞟开了一瞬，“嗯”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兴致勃勃地说：“对了别枝，以后你若还要需要视频，尽管找我，我爸最近跟季氏谈成一个大合同，给我赏了个设备。”
　　是一架他早就看上，苦于零花钱不够的无人机。
　　沈别枝敏锐无误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某个词，唇边笑意微不可察一顿。
　　季氏？为什么偏偏是季氏？
　　她想到，上回喝完季夜鸣喂的酒，为驳逆季夜鸣，故意说出的“感谢”。
　　他在替她感谢？
　　如此，她就不用再感谢陈星宇，更不用与他多有接触。
　　看来自己对男人的掌控欲，还了解得不够彻底。
　　她很好奇，他的底线在哪里。
　　沈别枝不动声色，轻快直接地回应：“好啊。说不定下一个百万大V就是你，到时候我用你的视频跳舞，可就自带热度了。”
　　之前看陈星宇微博，发现他经常会分享一些自己随手拍的视频，积攒了小几万粉丝。
　　陈星宇不好意思笑笑，轻咳回答：“一点小爱好，我还等着别枝给我视频带火呢。”
　　他不在意什么大V粉丝，只知道沈别枝这话，是在夸他拍视频的技术好。
　　像大狗狗，得到奖励后，开心摇尾巴。
　　签完到，沈别枝转身去后台，准备彩排。
　　此时，大门外进来一行人，由负责老师带领，客气笑着为他们引路。
　　沈别枝随意瞥。
　　是校外公司代表，果真都不是上回来的那些。
　　走在最前面的仍旧是寰球，这次换来一位气场微冷的女人，大概是之前那位的上司。
　　女人身着驼色大衣，内里一身通勤套装，她目视前方，对老师喋喋不休的介绍，眼里略有不甚明显的不耐。
　　沈别枝收回目光，与梁婉彤踏上舞台旁边的台阶，直接进入后台。
　　走到入台口时，她感觉身后似有目光注视。
　　沈别枝回头，瞧见正对舞台中间的过道上，正往下走的秦珊珊。对方与身旁一男一女的学生笑着聊天，仿佛并未注意到她。
　　秦珊珊已经被舞团裁员，为什么还会来学校？
　　这样的豪门大小姐，大多心高气傲，不可能在低谷期，出来让人看笑话。
　　想到上回的U盘事件，沈别枝轻轻蹙眉，脑子里，将彩排所有流程都过一遍
　　吃一堑长一智，背景视频她已备多份，其他流程，没什么可钻的空子，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领导、代表的面，在威亚上动手脚。
　　本次彩排，之前抽过号，节目顺序已经排好，不用再抽。
　　轮到沈别枝上台时，后台人少渐空，梁婉彤都已经等得麻木，不再紧张。
　　她的舞蹈需要威亚，要先去舞台的上面。
　　陈星宇像之前一样，眼睛亮亮的，做出加油的手势。
　　沈别枝温软笑笑，转身上去。
　　身后设备老师在仔细绑威亚，沈别枝目光扫过台下，今天的彩排，不比之前冷清，后排坐着许多没课、前来看热闹的学生。
　　舞台上有学生会成员，在迅速清理上一节目用到的道具。
　　秦珊珊坐在前排，被舞团裁员，秦二小姐的身份，依然让老师给她三分面子。
　　对方仍旧没有看她。
　　“好了。”身后老师提醒沈别枝，“准备一下。”
　　沈别枝收回目光，“嗯”一声，仔细感受片刻：“我可以了。”
　　已经快要印在脑海里的琵琶声乐响起，沈别枝摆好飞天的舞姿，缓缓往下坠落。
　　她没换表演服，但手挽了披帛，焰红薄纱飘扬，隐隐听见，看热闹的学生吸气的声音。
　　虽然没换表演服，但她身姿柔软、轻盈，薄纱如云霞，衬得她真有几分仙气。
　　舞台黑色的台面，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在明亮的灯光下，如镜般反光。
　　沈别枝落地的瞬间，赤脚碰到冰凉地板，触感有些不同，她疑虑一瞬，便定神继续。
　　下一刻，在她解开威亚，同时旋转身体时，脚下毫无预兆地踩滑。
　　她惊愕，地板上居然有水，水也反光，也与地板一样冰凉。
　　一圈翻转未结束，沈别枝直直侧扑。尽管她反应敏捷，竭力改变摔倒姿势，但当她接触地板，脚腕与臀侧仍旧传来强烈痛感。
　　台下哗然惊声，负责老师蓦地起身：“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她几步三部并两步，快速上台。
　　沈别枝坐在地上，目光落在那片水迹。
　　并非很多一滩，像被抹布草草抹过，被抹开一大片。这种疏忽，最容易发生。
　　今天如此重要，老师定会对学生会千叮万嘱，不能出现此类意外。
　　陈星宇跟梁婉彤同时从后台从后台冲出来——
　　“吱宝！”
　　“别枝。”
　　梁婉彤被吓傻了，想也没想，伸手就要搀扶她手臂：“你怎么样——”
　　被陈星宇急忙打断：“别动，小心加重伤势。”
　　梁婉彤下意识收手，表情愧疚心疼：“吱宝，要不咱们退出吧？”
　　今年汇演太邪门，两次三番出岔子，她真担心下午表演，再来什么意外。
　　主要吱宝还是帮她跳，她总有种给她挡灾的愧疚感。
　　梁婉彤预料得没错，下午的确有意外，但并非安全或表演的意外。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宽敞空阔的表演厅，后座来看热闹的一众同学，纷纷站起来，抻着脖子想要看清楚，甚至有人跑到前面围观。
　　刚刚那股尖锐的痛劲儿缓过，沈别枝已经好多，她勉强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安抚梁婉彤：“问题不大，别担心。”
　　也就刚摔倒那一瞬间很疼，现在缓过来，她仔细感受，应该没伤到韧带或骨头。
　　只脚腕轻崴了下，对下午的表演，不会有太大影响。
　　负责老师上台，蹲在她身旁，利落将她裤管上卷，轻捏脚踝：“痛得厉害吗？”
　　她十分担心，沈别枝这样的天赋与条件，若因为这种意外断送舞蹈征途，将会是舞蹈界的损失。
　　“老师，我没事。”沈别枝摇头，为让对方放心，她从地上站起来，并不吃力地走两步：“只有一点点痛，再缓缓就好了。”
　　瞧她行走间，只轻微不适，台上几人皆松口气。
　　若是伤得严重，不可能这么快缓过来。
　　台下第二排，秦珊珊神色沉沉，眸光不甘。
　　一个小丫头，运气怎么就这么好？每次都不会有事。
　　而她，不过是施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季夜鸣就大费周章，让寰球收购舞团，将她踢出去，有必要吗？
　　台上，沈别枝对老师说：“我没事了，重新来吧。”
　　负责老师欲言又止。
　　此时，台下忽然有人出声：“不用再来了吧，大家时间有限。建议小姑娘，先把专业修炼到家，再出来表演比较合适。”
　　女人声音平缓，冷淡，仿佛只说出一个事实，并无特意为难。
　　是寰球那位代表。
　　说这话时，她端坐在位置，神情清冷，看台上少女的目光，隐含若有若无的轻视。
　　沈别无法明白她的敌意，从刚开始工作，女人就将视季夜鸣为偶像。那个男人年纪比她小，却能在父亲去世后，拿出凭抵千军的魄力，将季氏牢牢掌控于手。
　　她进入寰球，就是为有朝一日，爬上季氏，与偶像共同工作。
　　慕强的人大多看不上不劳而获，上回那位寰球员工，与她在公司内的竞争对手暧昧不清，她同样不屑。
　　所以，在那位员工回公司，对沈别枝的舞技大夸特夸，她半点没信。先入为主，将沈别枝带入为什么都不会、只能依靠男人的菟丝花。
　　女人在这次来校的代表里，可以说是C位。
　　但沈别枝可不怕她，越过舞台，目光与对方对视，故作迟疑着说：“如果寰球就是如此不看事实、通过一个意外就随意评价艺人的作风，未免也太徒有虚名。”
　　她承认，自己有时候就是又当又立，一边花着季夜鸣的钱，一边试图将他踩在脚下。
　　所以，难得有机会攻讦对方的瑕疵，她战斗力高着呢。
　　沈别枝隐隐听见，台下此起彼伏“哇”的惊叹，大概是惊于她的大胆。
　　寰球，这可是寰球，她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叫板。
　　寰球代表面庞越发冷。
　　上次签舞团的事，由她对手负责，所以她并不知道其中的隐秘，不然爱惜工作的她，不可能会随意开口。
　　这时，负责老师也淡淡开口：“沈总，请不要轻易下定论，等下午表演结束再说，也不迟。”说完，她看向沈别枝，缓和语调：“你之前的彩排已经不错，先回去休息，准备下午的表演。”
　　意外的是，华染来的人也开口为沈别枝说了两句。
　　负责老师松口气，与寰球对峙，她其实很忐忑。但华染插l进来，一下就好太多。
　　沈别枝看向台下的华染代表，浅眸中露出感激，对方微笑点头。
　　随后，她朝老师稍稍欠身，礼貌笑：“谢谢老师。”
　　回后台，梁婉彤与陈星宇放心不下，陪着她去校医院看。
　　还是上回的医生，对方睨她：“你们两姐妹，轮流来我这儿做客是吧？”
　　沈别枝朝抿起梨涡笑，乖巧极了。
　　她这么一笑，对方再说不出重话。
　　好在的确没事，只给她一瓶擦的药水。
　　换下舞蹈服，沈别枝没立即回家，去便利店买一把剪刀，找一间空教室。
　　刚刚与寰球代表对峙，并不算危机，真正的危机在回家之后。
　　最近一段时间，季夜鸣对她的生活更加无微不至地“关心”，偶尔中午也会回家，同她一起用餐。
　　如果被他看出脚伤，恐怕不会同意她下午继续表演。
　　这不是唯一机会，但她不能错过少有的机会。
　　通过上次彩排，她知道，华染的人对她很满意。
　　沈别枝找位置坐下，她把刚刚彩排用的披帛剪开，这条并非表演所用，是她平日用来练习的。
　　随后将纤薄的锦帛紧紧缠绕在脚腕，藏在今天搭配半身裙的长袜里，这样她就感觉不到痛，走路会自然。
　　车子停在庭院，喷泉池水声依旧。
　　沈别枝今日穿着只到大腿中部、红色的牛角扣大衣，下l身是中长款的格子百褶裙，比较学院风的穿搭。
　　她缓慢走，冬日冷风簌簌，茉莉花仍旧清香，曼妙的身影看无一丝不协调。
　　走进大门，季夜鸣果然在家。
　　他穿着正式的衬衫与马甲，领带系得端正，身旁陈尧拿着西装外套，想必马上要出门。
　　沈别枝轻轻松口气。
　　季夜鸣正低头整理袖口，听见她进门的声音，抬起眼。
　　顶上灯光倾泻，将他映照得温润如玉，斯文无害。
　　沈别枝向往常一样，开开心心打招呼：“季叔叔，中午好。”
　　季夜鸣戴着银质细框眼镜，平和的目光缓慢扫过她全身，微笑问：“别枝的彩排如何？是否有发生如上次一样的小状况？”
　　对上他深黑如墨的眼，沈别枝心中一跳，无端生出一种她心里所有秘密、都能被那双眼睛窥探的错觉。
　　因心虚，她主动与他拥抱，声音轻快温软：“没有啊，很顺利。”
　　到底年纪小，无法做到真正的若无其事。
　　小姑娘仰起脸，望着季夜鸣的眼睛呈玻璃珠质感的浅褐色，澄亮乖顺。像装乖讨要罐头的家猫，与过去想要什么时与他撒娇的样子，一模一样。
　　季夜鸣盯着她看，视线透过镜片，安静平和。
　　沈别枝被看得，脸上表情马上要维持不住——
　　就听季夜鸣温柔开口：“去洗手，今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姜母鸭。”
　　此时，陈尧接了个电话，回来提醒他：“先生，徐总助的电话，说世宇的项目出了点岔子，让您赶快去公司。”
　　季夜鸣不疾不徐“嗯”一声，手掌轻拍沈别枝的背：“我先去公司，如果下午能忙完，就来看别枝表演。”
　　沈别枝竭力不把雀跃写在眼里，浓长的睫毛轻眨，略遗憾地问：“季叔叔不在家吃午餐吗？”
　　她祈祷，可千万不要去看她表演，不然保准露馅。
　　等表演结束，她可以随便为她的脚编个理由。
　　“不了。”季夜鸣漫不经意扫一眼她心思活跃的眼睛，他接过陈尧手里的大衣穿上，整理着领带，语调温和，仿若家常叮嘱般：“别枝多吃一点。”
　　目送他走出大门，坐上车，注视他们渐行渐远，车子穿过平坦宽阔的草地中间马路，直至开出远到几乎看不清的铁艺大门。
　　沈别枝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黑色车内。
　　季夜鸣侧眸，透过车窗，安静注视从树梢枝头飞出、羽毛艳丽的鸟，一只鸟也能叽叽喳喳吵不停，鸟声清脆悦耳，声调高亢，好似开心极。
　　鸟影渐飞渐远，直至融进灰蒙蒙的远空，再也看不见。
　　季夜鸣抬起手，修长冷白的指骨抵住镜框、缓慢往上轻推了下。
　　他低沉的嗓音如不见天日的地下河般，缓流沉静：“陈尧，找人查，上午别枝在学校发生过什么。”
　　季夜鸣的确没发现沈别枝受伤，但两年多的经养，让他轻易瞧出，她有事瞒着他。
　　她的眼睛，从不会说谎。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马上文案剧情了。
　　不过粥粥明天要回老家，不知道能不能写到那里QAQ
　　本章依旧会修。


第33章 惊艳舞
　　◎最后一个，该惩罚别枝小姐了。◎
　　容大表演厅,光线昏暗的观众席满座无空，表演厅后方，还有不少人站着观看。
　　舞蹈学院当然没这么多观众,其中大多同学来自其他学院。
　　舞蹈学院每年的惯例，就是把晚会门票以合适的价格卖给其他学院,负责老师会把门票费用来作表演者与学生会工作人员的辛苦奖励。
　　门票卖得越多,意味着他们表演结束后,享受到的聚会晚餐越丰富。
　　听说今年的汇演神仙打架，特别精彩,所以来得的人特别多,门票甚至都不够。
　　表演进行得如火如荼，学校论坛也在各种发帖“啊啊啊”、“卧槽、我去”，各自顶自己的贴，坚决站队自己的女神男神。
　　坐在同一表演厅的不同学生，抱着手机、隔着屏幕，吵得热火朝天,就差约一场线下。
　　表演到中后场,观众已经稍有疲劳，但前坐在排的评委老师、公司代表,仍旧聚精会神。
　　因为他们最期待的节目，即将出场。
　　舞台上,上一场表演用的道具被清走，为避免再次发生意外，挂着工作牌的现场监督老师特意走过查看。
　　古韵异域的琵琶声乐乍响，同时,清晰的主副大屏,黄沙飞扬的沙漠、意境悠扬的敦煌古城,如画卷般展开。笔锋凌厉的“涅槃”两个鎏金字体，渐变出现在视频左上角。
　　随后，裙裾飘扬、身姿轻盈的飞天，从舞台右上方款款飘落，手抱琵琶、身轻如燕，神韵似仙。
　　“哇！”
　　仅仅是一个出场，就令台下本已审美疲劳的观众、众口一词地齐声惊叹。
　　沈别枝借旋转舞姿，解下威亚。
　　舞台上方，多束聚光灯打下，婀娜身姿清晰可见，琵琶慢移，露出眼眸空灵如神明、脸颊明艳而风情的飞天真容。
　　刹那间艳惊四座，汇演终于掀起今天下午最猛烈的高l潮，台下无论男生女生，都在“啊啊啊”为她尖叫。
　　论坛也不吵架了，非常和谐、一整页全是她的帖子，几乎每一贴都跟着一个“hot”小尾巴。
　　前排的负责老师露出满意、欣慰的笑，肩背挺直，与有荣焉。
　　她眼神骄傲，似不经意地扫过中间的位置。
　　寰球代表神色微变，有些难以置信。
　　但她很快又换了一种想法，理所当然地想。
　　有季先生的财力培养，若还不出彩，那简直就是蠢材。
　　华染的代表眼神闪过惊艳，随后打开携带的相机，开始录像。
　　不久后，他们发现，台上的舞者不仅技术与神韵非常高超，连人与背景都契合得很完美。
　　沈别枝站位巧妙，在散落灯光、周围黑暗的映衬下，以及视频的真实感，营造出一种她仿佛在视频里那些古景里跳舞的视觉效果。
　　这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神秘莫测的莫高窟，古城晚眺的西云观......澄澈见底的月牙湖，她仿佛正站在那湖边，挥纱扬手，扭腰抬腿。
　　柔韧非常的腰肢，有着如黄沙一样流水般的力量感。
　　朝霞般焰艳的丝帛，似有生命，随着沈别枝武动的玉臂，仿佛已经飞扬进视频里。
　　琵琶乐进入尾声，沈别枝借着舞蹈动作放下琵琶道具，旋转着身姿，为换装过渡做准备。
　　台下观众以为即将结束，纷纷露出遗憾，低声喧哗。
　　“怎么这么短？”
　　“就是啊，我还没看够呢。”
　　下一刻，背景音乐激昂鼓声响起，同时，沈别枝最后一个旋转落下，抓住衣裙与披帛，一扯一扬，身后的视频分秒不差地切换成红旗飘扬的画面。
　　橙红轻透纱帛，飞扬在舞台上空，如旗帜一般，燃烧着熊熊火焰。
　　震撼，而美。
　　沈别枝里面是蓝色的现代舞裙，腰腹透明纱质，胸l前是蓝色成片的丝绣，刚好可以被刚刚的裹胸挡住，短绸裙摆被藏于纱裙里，蓝色与青绿不分彼此。
　　所以，前半段没一个观众发现。
　　“啊啊啊！”
　　台下轰然呼起的尖叫声，比她出场场时更盛，比舞者自己还要激动。
　　视频从飘扬的红旗，一路运镜到现代城市的俯瞰画面。
　　沈别枝也跳起了轻柔不失力度的现代舞，灵气眼眸中的神韵，从空灵似仙变成朝气蓬勃的期望。
　　表演结束，舞台灯光全部骤亮。
　　沈别枝走到舞台前方，鞠躬致谢。
　　台下掌声与尖叫轰鸣，前排的公司代表与学院领导甚至站起身，为她鼓掌，神情无一不满意。
　　第二排的秦珊珊，死死盯着舞台，她完全没想到，沈别枝的舞蹈能这样出色。
　　秦珊珊嫉妒的目光如此尖锐，沈别枝明显能感觉到，但她不在意。
　　对方的嫉妒并不能改变她今天表演的成功。
　　沈别枝的眼神似不经意地扫过前排，转身离场时，低哼一声。
　　意料之中，她一个表演，哪有他工作重要。
　　返回后台，梁婉彤尖叫着拥抱她，给她穿上外套，她激动得手舞足蹈：“啊啊啊吱吱！你太棒了！你是我的神！”
　　陈星宇跟过来，白皙的脸庞涨红，显然方才也很激动。
　　后台明亮的灯光下，少年的眼睛黑亮如发光，他遏制着激动：“恭喜别枝！”
　　他只能说出这一句，再多说一个字，恐怕就要泄露他没出息的动荡情绪。
　　陈星宇想着藏在声控室的向日葵，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取过来献给她。
　　这场舞跳下来，挺累。
　　沈别枝坐到化妆台前，喘着气，脸颊汗水晶莹，抬这脸望他们笑，被汗水浸湿过的眼睛，湿漉明亮，不自知地勾人心弦。
　　她开开心心地说：“谢谢。”
　　陈星宇怎样努力，都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梁婉彤想起什么，急忙提醒沈别枝：“吱宝，赶紧将你脚上绑的取下来！”
　　沈别枝闻声懵楞一瞬，随后立即将脚腕缠绕的锦纱取掉。
　　时间太短，下午她仍感觉有点痛，为表演完美，采取了老办法。
　　但刚刚跳得太尽兴，差点让她忘掉这回事。
　　脚腕上被束缚的血液流动畅通，钻心的触感接憧而来，沈别枝没忍住，“嘶”一声。
　　她其实很能忍痛，但这会儿被痛得直皱眉。
　　想必是晚上跳舞，又被捆太久、阻碍血液循环，导致伤加重。
　　梁婉彤紧张担忧：“很痛吗？不会伤势加重了吧。”
　　听见沈别枝的痛忽，陈星宇下意识蹲下身，伸手捏起她在舞台上踩脏的脚，无半点介怀。
　　沈别枝垂眸，打量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年，对方低着头，她只瞧得见他蓬松的黑色头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他的手掌温热，骨节没有季夜鸣那样坚硬，指腹也无磨人的茧。
　　沈别枝想。
　　抛除她那些繁杂的心思，与这样的少年恋爱，想必也一定很舒适吧。
　　不用提心吊胆，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陈星宇小心翼翼捏着她脚，不敢重碰，只细细观察，随后皱眉：“已经肿了。”
　　上午还没有。
　　沈别枝缓了会儿，活动脚腕感受，不太在意地说：“应该养两天就好。”
　　从小学跳舞，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意外，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瞧两人脸一个比一个忧虑，她笑了笑，安抚：“你们俩就别担心啦，只是大概要痛上段时间。”
　　如果华染与另一个她看好的公司能看上她，这点痛并不算什么。
　　陈星宇用他像大狗狗一样黑亮认真的眼睛看着沈别枝：“我送你去校医院。”
　　沈别枝温温地迟疑：“可是表演马上结束了，我不能离开太久。”
　　除去在季夜鸣面前装模作样之外，沈别枝在认定的事情上，非常地倔强，倔强到梁婉彤与陈星宇两个人都拗不动她。
　　最终他们商量，等汇演结束，颁奖后，就立马送她去医院。
　　——
　　季氏，因为世宇案子的问题，下午有一场高层会议。
　　主位上的男人，穿着做工考究的纯黑西装，白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端，颈下紧贴衬缝的领带，系得严谨、端正。
　　“各位今日的工作能力稍有懈怠，我想，季氏的条例是不是太宽松了？”
　　他用平和、沉缓的语气，将一众高层讲得像缩着脖子的鹌鹑，会议室鸦雀无声。
　　季氏高层对这位始终运筹帷幄的掌权者，可谓又敬又怕。前些年那个性情阴郁、喜怒形于色的青年，他们还能凭借他的心情猜测一二，从而避免祸端。
　　如今这位越发高深莫测，不知什么时候就触到高压线，令他们不敢放松。
　　毕竟，浸透骨子里的杀伐果断，可没丝毫消退。
　　从会议室出来，徐岩州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消息，随后向季夜鸣报告：“季总，别枝小姐彩排摔倒，扭伤了脚。”
　　季夜鸣稍顿，眉心肉眼可见地出现一道折痕：“怎么回事？”
　　刚刚在会议室，他都始终平和，没皱一下眉。
　　他脚步沉稳、快速，徐岩州紧跟在身后，又将今天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向他陈述一遍。
　　别枝小姐摔伤又与秦家二小姐脱不了干系，查出结果显示，她哄了一位大三男生，是舞蹈学院学生会主席之一，借用清理舞台的空档，给地上洒水。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听话，因为秦珊珊还未毕业时，这位大三生就是她的热情追求者。
　　除去秦珊珊，连环球代表趁沈别枝受伤，出声讽刺的事，都差得清清楚楚。
　　每到这种时候，徐岩州都觉得，自己不是高材生出道的执行总助，而是昏君身边的狗腿大总管。
　　等他说完，季夜鸣已回到办公室，他站在全景玻璃前，俯瞰整个容城的风光。
　　现代化城市高楼林立，如钢铁森林般壮观，动物闯入其中，或许都会迷路。
　　季夜鸣的大拇指按在左手的金属戒指，慢条斯理地轻抚，其上野兽闪着幽光。
　　猫的爪子硬l了，学会了欺骗。
　　冬日的天空浓云灰蒙，雾质的光线裹着冷气，洒进整个办公室，不如室内灯光明亮。
　　冰冷的银丝眼镜后，季夜鸣深邃平和的眉目间，似有沉沉郁气若隐若现。
　　他问：“寰球这次去的是谁？”
　　徐岩州从善如流：“储备部B组经理，沈妍雅。”
　　季夜鸣缓声：“十倍劳动赔偿，请她另谋高就，就说寰球庙小供不了大佛。”
　　徐岩州扯了扯嘴角，语气保持淡定：“好的，季总。”
　　寰球庙小？
　　寰球虽然只是版图庞大的季氏集团旗下不起眼的子公司，但它在娱乐业内可是数一数二的龙头。
　　有人进入寰球，别说十倍赔偿，百倍都不想走，离开寰球才是最大的损失，更何况，被寰球开除的员工，其他公司也不一定敢要。
　　这样的惩罚，对沈妍雅那种自视甚高的女强人来说，是最大的打击。
　　果然，季总永远知道，打蛇攻七寸。
　　季夜鸣转身，拿起衣架上的深色大衣，边淡声说：“并通知下去，季氏全体公司，对部门经理及以上管理者进行工作作风考核。”
　　他对下属的管理，一贯保持“不论私生活，只论工作”的原则。
　　私生活如何胡作非为，只要踏入公司大门，就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
　　作为一个成功的集团掌权者，他深知，一个集体，需要有优秀的领导，才会有优秀的员工，随后创造出可观的价值。
　　沈妍雅去容大考察，很显然，属于工作。
　　季夜鸣理所当然地对下属做出惩罚，虽然相比正常情况，严重多倍。
　　“叫司机准备，先回一趟季家，再去容大。”季夜鸣走出办公室，沉稳脚步踏在擦得反光的高级灰走廊地板，忽然停下，他又沉声：“欧洲的几个项目，撤掉秦氏的人。”
　　他与秦柏州的关系还算不错，部分不涉及核心的项目，会带上对方，无伤大雅地让秦氏分一杯羹。
　　秦柏州人吊儿当啷，生意场上，倒还算靠谱。
　　徐岩州这下是真真切切地震惊，愣住几秒，反应过来后，快速回答：“好的，季总。”
　　记得没错，他们季总跟秦氏大公子是朋友吧？
　　这样的决定，竟没给秦柏州面子，甚至连通知也无。
　　若说，沈妍雅是因为工作，那秦氏这事儿，可就是明明白白的护短别枝小姐了。
　　但真正惹季总生气的，也是别枝小姐。
　　他们从季家到容大，以后晚上六点，天将黑未黑。
　　校内马路有茂密榕树遮挡，已如黑夜，路灯昏若朦胧，低调的黑色宾利从树荫下驶过。
　　车停在路边，季夜鸣漆黑的双眸，像深潭古井中卷人深陷的漩涡，被鳞次反光的镜片阻隔，有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他盯着不远处的半球形建筑，试图破开温和表层的阴郁，无一丝减淡。
　　徐岩州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默默下车开门。
　　他想到后座的那束茉莉花，只知道，应受惩罚的人，已经惩罚完。
　　最后一个，该轮到别枝小姐了。


第34章 送茉莉
　　◎“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别枝还敢去招惹别人？◎
　　颁奖仪式已入尾声,学生会成员将表演厅大门拉开，后排的学生三两结伴从里面出来。
　　马路与表演厅所在建筑，仅隔一段宽敞的梯阶。每年毕业季,常有毕业班图方便，穿着学士服站这里拍毕业照。
　　两边的花坛里,种有腊梅与樱花。
　　樱树枯枝黯然,浅黄腊梅正盛,深远幽香随寒风袭来，透着战胜寒冬的傲然清冷。
　　季夜鸣缓步而上,长腿被材质讲究的西装裤包裹,脚步踩上梯阶，没有弹性的布料略绷，贲勃的腿部肌肉隔着内敛的黑色面料，令他看起来有种绅士的危险感。
　　从大厅里出来的学生，目光无一不好奇地追随这位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人，不少女生惊艳脸红。
　　男人带着银丝眼镜,神情平和,气质矜贵、优雅，好像电影里走出来的财阀贵族！太有魅力了。
　　有女孩子犹豫踟蹰,最终还是挽着朋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样的男人,单是看上去，就与她们不属同一世界，所以，连要联系方式都不敢。
　　表演厅内,大部分观众留在原地不动,就想多欣赏一会儿飞天小姐姐的绝美神颜。
　　有人正大光明地拿出手机偷拍,舞台上正在进行颁奖典礼，获奖的表演者站成一排，校领导与公司代表从两边台阶走上。
　　今天汇演的第一，理所当然地属于沈别枝。无论是创意，还是舞蹈技术，甚至学校要求所要求积极向上的主题，她都当之无愧。
　　奖杯与奖金，由校外公司代表给他们颁发，这场汇演也有他们的赞助。
　　舞台灯光全开，明亮非常，将台上每个人的面容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别枝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身着红色的外套，站在一排男女的中间，舞台妆卸掉，露出素净的小脸，仍旧明艳灵动，十分引人注目。
　　大概因为上午的小插曲，给沈别枝颁奖的，是华染公司的代表。
　　按理说，第一名，应该由寰球颁发。
　　华染这次来的是位知性女人，头发松松挽起，笑起来温柔大方。
　　对方将奖杯与红封包好的银行卡颁给沈别枝的时候，俯身凑近她，柔声低语：“过两天，应该会有人联系你。”
　　毕竟她将视频带回公司，还要进行商讨，规划。
　　沈别枝心跳忽地一重，她的机会来了。
　　面上矜持地维持着礼貌微笑，浅眸纯粹温软，骄而不躁。
　　华染代表对她印象不错，亲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颁奖与合照结束，沈别枝一瘸一拐地从旁边的梯阶下台，她脚腕仍旧疼痛，走路控制不住地微跛。
　　一起下台的女孩子善意地笑问：“需要我帮你吗？”
　　沈别枝礼貌道谢，还未答应，梁婉彤飞奔上来，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吱宝走慢点。”
　　瞧她仿佛搀老佛爷般的姿势，沈别枝“噗呲”被逗笑：“你这样子，还以为我摔断腿了呢。”
　　“呸呸呸！”梁婉彤瞪她，忍不住吐槽：“果然大美女都是不张嘴才最好看。”
　　观众区，左侧靠墙的宽敞过道上，几群男生各自推搡，眼神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瞥过来，神情犹犹豫豫，脚步却慢吞吞地往前移。
　　与沈别枝做了两年同学的陈星宇，自然也知道，汇演结束，必定会有不少被她一舞惊艳的学长或同级，凑上来哄骗纯情学妹。
　　所以，他要赶在他们前面。
　　沈别枝刚下舞台，陈星宇就跑过来，将一束向日葵捧到她面前。
　　他用小狗一样黑亮的眼睛看着沈别枝，笑容阳光，一口为她高兴的语气：“别枝，恭喜你获奖！”
　　沈别枝垂眸，目光落到他手里配搭配尤加利叶的向日葵花束，少年长进不少，不再是毫无新意的红玫瑰。
　　窄长的花瓣开得圆满、金黄色泽饱和度很高，很新鲜，像数个朝气蓬勃的小太阳，与捧着它们的少年挺搭。
　　看得出来，他长进不少，不再是毫无新意的红玫瑰。
　　沈别枝将心里纠结杂乱的繁思揉成一团，扔在看不见的黑暗角落。
　　她没有犹豫，伸手接过花，弯唇：“谢谢。”
　　梁婉彤高低起伏地“哦”一声，边朝她露出不怀好意的调笑，边退到旁边等她，将空间留给两人。
　　那几群准备来要联系方式的男生，瞧这情形，就知道怎么回事。
　　隐约听见，好几道混在嘈杂里的低声“操”。
　　见她接受，陈星宇心脏怦怦跳，如鼓如雷，早已策划好的台词，积在喉咙酝酿。
　　他有些口干舌燥：“别枝，我喜欢你，你可以——”
　　他声音并不大，但紧张脸红的氛围说明一切。许多附近的同学都眼尖地看向这边，试图围观八卦。
　　舞台上，还有全体学生会工作人员在大合照，可以遇见，这张照片好多同学都会滑稽地斜着眼睛。
　　院领导与各公司代表在台下客气谈笑。
　　正准在指导同学如何收拾器材的负责老师，无意瞥见沈别枝，下意识看她脚。
　　已经穿上袜子，看不出情况。
　　她疾步走过来，匆忙问沈别枝：“你的脚怎么样？待会儿记得医院看看。”
　　这位一心只有舞蹈的老师没有想到，有人会在汇演刚结束就与第一名表白，更没听清陈星宇正在说什么。
　　沈别枝抱着花，体贴说：“知道了，老师快去忙。”
　　负责老师“嗯嗯”两声，交代她两句，又跑回去。
　　“啊对了！”陈星宇一拍额头，想到女孩的脚伤，他原本酝酿成熟的氛围被拍散，当即在沈别枝面前半蹲下。
　　他回头望她：“我背你去医院。”
　　陈星宇穿着黑色冲锋衣，脊背宽阔，透着少年感的单薄，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反光，后脑勺短硬的发茬干净利落。
　　沈别枝发现，她很喜欢以这样的角度，去看一个异性。
　　她不喜欢仰视，不喜欢被束缚双手，更不喜欢被当做还债的物品、践踏她身为女性的尊严。
　　沈别枝想。
　　如果与其他男人谈恋爱、上l床，能被他厌弃，将她赶出季家，也算一种好事。
　　毕竟她不认为，与一个喜欢、尊重自己，且对方身上有她钟爱的自由肆意的人做那些事，有多难以接受。
　　当然，沈别枝知道，这里面多少含有赌的成分。
　　但正常的恋爱关系与自由的自我安排对她诱惑更大，让她不想再动脑子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阴暗。
　　瞧她一直没动作，陈星宇催促：“别枝，快上来，自己走过去会很疼。”
　　梁婉彤靠在第一排桌子，津津有味地吃瓜。
　　她认为沈别枝接过花，说明他们有戏。所以陈星宇要背沈别枝，她也没前去打扰。
　　周围人来人往，几乎每个人都会扭头看一眼沈别枝，无一例外。
　　沈别鸦羽般的眼睫轻微扇动，温声：“好。”
　　她弯腰，伸出手，去触碰少年看起来还算可靠的肩膀。
　　即使她知道，趴上少年的背，意味着她同意了什么。
　　沈别枝冻红的指尖刚触碰到黑色的衣料，如无所不在的鬼魅般从容温和的男低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宽阔的表演厅——
　　“别枝。”
　　熟悉的声音化成灰沈别枝都认识，她下意识收回手，抬起头，豁然撞进男人深远幽邃的眼眸。
　　她连刻意的惊喜都已装不出来，只余惊怕嗫嚅：“季叔叔。”
　　观众席座位数不清有多少排，正中间是看台上最宽的一条过道。
　　一级一级的台阶在视线里越来越窄，最后通向那扇夜色昏暗的大门，幽幽空洞得像一个邪恶吞噬的巨口，仿佛行走在其中的男人是从深暗地狱而来。
　　此时季夜鸣正在中间的位置，脚步沉稳地徐徐迈下，面庞仍旧平和，银丝眼镜在灯光下有着冷冰冰的寒芒。
　　他单手抱着绿叶葳蕤、花朵繁盛的茉莉花束，簇簇白花在他怀里生机勃勃，想来是从季家温室里折剪。
　　季家庄园非常宽阔，花园里种有各种各样的花，经由优秀的园林设计师规划，可以保证花园里一年四季都有争奇斗艳。
　　但唯独茉莉，哪里都能看见它的身影。
　　庄园某处，还有一个漂亮的玻璃暖房，种的全是茉莉，每日专人照顾。
　　冬天沈别枝的房间，每日插放的茉莉花，就来自这间温房。
　　表演厅半球形穹顶，不同大小的灯如星般排列，设计感十足，足以媲美有些小城市的市级剧院。
　　汇演结束，所有灯光都被打开，让室内比白昼更明亮。
　　将男人的脸庞映照清晰，冷白俊郎，与他怀里清新的茉莉花对比起来，反差极大，又异样和谐。
　　越过观众席大片乌泱泱的脑袋，季夜鸣目光沉静地将沈别枝钉在原地。
　　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
　　行走间，季夜鸣深邃的眉目间似有若隐若现的阴郁，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四散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冰冷的触角比他先一步触碰着沈别枝僵硬的身体。
　　还在台下谈笑风生的校领导与公司代表，自然都认识他，但助他们爬上高位的警觉性将他们按在原地不动。
　　沈妍雅看见他，神色骤变，眼里即狂热又敬畏，不敢随意去套近乎。
　　即便她很想。
　　颁奖典礼刚结束，除去后排无座的观众，其他基本都还坐在原地。他们大多数都在电视与杂志上见过这位气场非同一般的男人。
　　成千上万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沈别枝，震惊又八卦，看得她脸色煞白、心跳快要停止。
　　陈星宇听她叫“叔叔”，天真地以为真是长辈，立即站起来。当他看见男人的面庞，瞬间惊愣住。
　　别枝的叔叔，居然是季氏掌权人！
　　突然感觉到重如一座山的压力，“Duang”地一下落到他背上。
　　粘稠凝滞的空间里，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男人才行至沈别枝面前。
　　刚给人“侄女”表过白的陈星宇，像女婿见老丈人，规规矩矩立正站好。
　　甚至礼貌尊敬地叫出：“叔叔好。”
　　原本沉浸在忐忑里的沈别枝，听见这声憨憨的“叔叔”，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又很快强行压住。
　　季夜鸣没有给年轻少年一丝眼神，他盯着沈别枝，向她伸出手。
　　那指骨修长，如冷玉般硬，此刻在沈别枝眼里，不再温暖、可靠。
　　或许是心虚，沈别枝下意识后退，忘记脚上有伤，疼痛令她冷不防一趔趄，手里的向日葵花束意外掉落。
　　陈星宇刚伸手，沈别枝已经被男人抓住手臂，长指如钳，没将她抓疼，却刚好无法逃脱。
　　她抬头，通透的眼睛湿莹莹、委屈地望他。
　　终于找回在资本家手里生存的本能。
　　陈星宇默默收回手，退开两步。
　　嗯，在长辈面前，他需要矜持一点。
　　对上那双欺骗性十足的可怜眼睛。
　　季夜鸣缓步逼近，洁净黑亮的手工皮鞋刚好踩在一朵灿烂盛开的向日葵。
　　窄长花瓣与嫩嫩细蕊可怜地被碾碎，溅起的花汁染脏了他昂贵的皮鞋。
　　看起来像意外踩到，又像蓄意破坏。
　　沈别枝愣愣看着，恍惚间，她以为那是自己的自由与尊严。
　　季夜鸣垂眸，慢条斯理地将手中茉莉放进沈别枝手臂生硬的怀中，动作温柔、细致。
　　但不容拒绝。
　　茉莉花的浅香如有生命，无法拒绝地袭面而来。
　　沈别枝定定望他，楚楚可怜的眼睛隐含倔强反逆。
　　季夜鸣注视她，居高临下地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宽和、从容，盛着看不透的深意。
　　唇角弧度如用尺子量过般，恰好斯文。
　　蛰伏于平静水面下的凶恶水怪，伺机露出了头颅。
　　季夜鸣俯身，倾在沈别枝耳畔，幽邃含笑的嗓音温柔低语：“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的名字，别枝还敢去招惹别人？
　　清冽沉木香浓郁的温热气息趁机而入地钻进沈别枝耳蜗，带起麦芒针尖般的微疼电流。
　　他连呼吸都带有攻击性。
　　季夜鸣的话好像一道惊雷，将沈别枝劈得浑身僵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钝地消化结束。
　　柔软细指不由自主地抓紧茉莉花的冰凉枝干，指腹被枝干处理叶片留下的凸起硌得发白，却无痛感。
　　他终于要戳破她的粉饰，将所有的虚与逗弄转为正大光明了吗？
　　或许男人的气场过于强大，人声如潮的表演厅，声音渐少，直至鸦雀无声。
　　连校领导与公司代表都站到角落，以免出声打扰。
　　但这么多的目光，犹如实质，沈别枝有种当着全校人的面被扒光的屈辱感。
　　神似琉璃盏般的浅褐色双眸里，时常用来迷惑人心的湿润，凝结成泪滴，被她顽强地憋在眼睑内，似落不落。
　　眼眶都憋红，可怜得令人心疼。
　　旁边的陈星宇欲言又止。
　　他看得出来，气氛隐约古怪，但他健康的成长环境无法让他将“叔侄”联系在一起，只以为对方在生气。
　　虽然长辈现在很生气，他仍旧犹犹豫豫地开口：“叔叔，别枝脚受伤了。”
　　他叫得有些别扭，这“叔叔”过分年轻了些。
　　沈别枝：“......”
　　很好，这队友不要也罢。
　　季夜鸣视线落到沈别枝被袜子包裹住的脚腕，眸底黑沉沉一片，仿佛此刻才发现她有受伤。
　　下一刻，他就着俯身的姿势，手掌绕过她的背，倏地将她打横抱起。
　　“季叔叔！”沈别枝冷不防惊呼，本能地搂住他脖颈。
　　季夜鸣垫住膝弯的手体贴地压住裙摆，垂眸微笑：“将花拿好。”
　　沈别枝看了眼自己怀里、快要掉下去的茉莉，只能腾出只手抱住。
　　动作间，一朵开得圆满的重瓣白花被碰掉，落在地板。
　　季夜鸣抱着她离开，双眸注视前方，脚下却如有眼睛，完美避开就落在他脚前一步的孤零零小白花。
　　他脚步沉稳，高大的背影挺拔如松，好像怀中少女没什么重量。
　　走过台前，又踏上正中间的梯阶过道，表演厅中数千双眼睛炯炯追随，火热得快要沈别枝的背透穿。
　　大庭广众之下被男人公主抱着离场，沈别枝羞耻得脸颊通红，不得不屈辱低头，紧紧埋在男人怀中，企图逃避。
　　如此贴近，她的呼吸间，仿佛都是男人好闻却带有压迫感的味道，闷得她快要窒息。
　　六七点的时间，天色未全黑，天空乌蒙蒙，无一颗星星，沉压压的影响着人的情绪。
　　等在门外的徐岩州，瞧他们出来，不敢多看，快步走在前面。
　　夜色昏暗，路灯不明，身形伟岸的男人怀抱娇小的女孩稳步走来。
　　马路上，时不时有同学投过来好奇打量的眼神。
　　徐岩州小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旁，他拉开后座车门，低着头扶车门。
　　冬夜冷风习习，将他们头顶的榕树叶吹得“哗啦”响，被枝叶繁盛的大树抛弃的枯叶，卷着圈扬洒飘落，萧瑟徐徐。
　　季夜鸣抱着沈别枝坐进车里，徐岩州动作很轻地关上车门，连呼吸都放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同时升起车内隔板。
　　后座逼仄的空间里，寂静无声。空调温度适宜，却有冰冷的侵略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
　　令沈别枝感到冷。
　　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捏茉莉花叶子。
　　静静地，认命地等待爆发。
　　季夜鸣先是看了她的脚，袜子褪下，原本骨骼漂亮的秀气脚踝，此时略微红肿泛青，是血液循环被阻碍所造成。
　　他坚硬的大拇指轻抚红肿，按上凸起的骨头，不紧不慢重力压。
　　沈别枝被疼得呼吸颤抖，抹着口红的唇瓣溢出低哼，随即紧咬下唇。
　　季夜鸣用湿巾优雅地擦手，声音低沉柔和：“不错，断不了。”
　　沈别枝：“......”
　　明知她带伤跳舞，还故意这样说，无端给她一种他希望她脚断掉的诡异错觉。
　　她压下这种惊悚的想法，喉咙发紧，控制不住地吞咽。
　　带有湿意的温凉指尖落到沈别枝脸颊，季夜鸣捏着她下颌，轻抬，迫使她对视他的眼睛。
　　他的无名指与小指触碰着她脆弱的脖颈，时间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
　　季夜鸣忽然温柔开口：“今天若我没有出现，别枝是否就多了个男友？”
　　本能令沈别枝想要狡辩，但干涩发紧的喉咙，无法吐出一个字。
　　季夜鸣好像也没想听她回答，他从容移开视线，松散往后轻靠，闭目养神。
　　沈别枝没有丝毫放松，因为他宽大的手掌正漫不经心地揉着她的肩，时轻时重，像撩拨更像惩罚。
　　如悬在颈项上方的刀，迟迟未落，对死亡的畏惧被无限拉长。
　　到了季家，夜幕已完全将季家庄园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金钱的灯光，亮如白昼。
　　潮起潮落的咏唱，被海风从山脚送上来，又被季家养护的山林的力量吹散，像一首来自天边的自由之歌，无法听清。
　　徐岩州拉开车门。
　　季夜鸣抱着沈别枝下车，却将她放到地面。
　　沈别枝受伤的脚兀一挨到地砖，疼痛感便袭上大脑。
　　季夜鸣兀自迈开长腿走向大门，门内泄出的灯光，颀长的身影冷漠反常。
　　沈别枝有自己的骨气，一声不吭，瘸着脚走回去。
　　出来迎接的张姨不知所以，心疼地惊叹：“哎哟，别枝小姐脚怎么回事？”
　　说着就要来搀扶。
　　已经走进大厅的季夜鸣，将大衣与西装外套脱下，递给陈尧，边缓声开口：“让她自己走。”
　　声音平淡漠然，不似平日里春风化雨般的温和。
　　张姨欲言又止，但不敢忤逆他的意思，退到一边，心疼看着沈别枝慢吞吞走进屋。
　　她实在不忍心，低声问：“别枝小姐又惹先生生气了？快去与先生撒撒娇，肯定就原谅你了。”
　　沈别枝垂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圈阴影。
　　如果有这么简单，她早在路上就将人糊弄好了。
　　季夜鸣低头翻折着衬衫衣袖，一边继续往前走，他头也没回：“拿着花，跟我来书房。”
　　平缓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在老家状态太差了QAQ
　　已改，改了一些小细节，建议看过的宝贝再看一遍。


第35章 重惩罚
　　◎是用“茉莉”两个字鞭挞她的灵魂。◎
　　黄花梨木所制的深棕色书房门半打开,沈别枝抱着花，望着坐在窗下沙发的男人，心跳前所未有地疾速,有一种死亡般的坠落感。
　　书房是她第一次撞见、斯文儒雅的男人另一面的地方。
　　里面的光线不算明亮，是最适合人眼阅读的亮度,给两人中间添了一层时空的滤镜,如同两个世界。
　　季夜鸣正垂眸,修长漂亮的指骨漫不经心地扣在左腕上、泛着暗光的金属表带。
　　身后窗外的夜色黑压压，却浓郁不过他那双幽沉的眼眸。
　　沈别枝好像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手表被解下,放在旁边的圆几上。
　　脚步像被粘在原地，僵硬得无法迈开。
　　她很清楚，他只会在处理什么事情或者入睡前，才会摘下手表。
　　怀里抱着的茉莉没有经过包装，只用真丝带松松困在一起，芬芳馥郁的清香毫无阻碍地漫进书房。
　　季夜鸣掀眸,银丝眼镜因这个动作而流过刺眼的光华。
　　隔着舒适灯光,他面容沉静，声调还算平和：“进来,关上门。”
　　沈别枝鸦羽般的黑长睫毛乱颤，她认命推开门,又关上，慢吞吞地挪过去。
　　地上铺着柔软的深咖色羊绒地毯，她受伤的右脚吃力踩在上面，无一丝声响。
　　走近了,她放下花束,习惯性用五指压住裙摆,准备到季夜鸣侧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站过来。”季夜鸣忽然开口，线条流畅锋利的下颌轻点，指向他面前的空地。
　　话语间，他没有看她，伸出拿起圆几上的花束，目光落在上面。
　　长指慢条斯理转动新鲜十足的茉莉花，像在闲适欣赏。
　　他的手掌宽大，指骨长而硬，手背青筋蜿蜒。
　　属于成熟男人的力量感与清新、纯白的白绿色花束放在一起，十分突兀，却有种引人注目的反差张力。
　　沈别枝瞅他一眼，垮着小脸，不情不愿地挪到他面前。
　　她低着头，动了动嘴，轻软低声：“季叔叔。”
　　在楼下时，沈别枝已脱下外套，此时穿着学院风的衬衫与百褶裙，领口扎着红色的领结。
　　以这样的姿态站在成熟、稳重的男人面前，像极了犯错的学生与老师。
　　季夜鸣缓慢说：“手伸出来。”
　　右手从繁花似锦的花束里，抽出一支花开最盛、枝叶最多的茉莉花枝。
　　沈别枝没反应过来，肢体比迟钝的脑子快一步做出行动。
　　男人放下花束，她在视线番外里瞥见他拿在右手端详的茉莉花枝——
　　她蓦地抬眼，玻璃球般质感通透的双眸，写满不可置信。
　　自己已经成年，季夜鸣还要用这种方法惩罚她？
　　她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沈别枝憋屈得就要收回手，却冷不防被季夜鸣握住她指尖，挣扎不脱。
　　她终于有些急，楚楚可怜望他，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季叔叔。”
　　季夜鸣没有应声，幽邃沉静的目光落到她细腻的手心。
　　大拇指在指根凸起的软肉轻柔抚过，带起一片令人颤栗的粗砺酥l痒，像临刑前的准备。
　　下一刻，他微微抬手，非常轻微的枝叶“哗啦”声响，冰凉的茉莉花朵与绿叶精准无误地落在沈别枝的手心，牵连到季夜鸣按住她的大拇指。
　　花枝巍巍扫下，有脆弱的白色花朵留在她手中、掉落在地上。
　　不疼，只有微微的灼热与刺痒，能感觉出来，他没用半分力气。
　　沈别枝却浑身一抖，突如其来的浓烈羞l耻心令她本能地收手。不知是她力气大，还是对方已经松手，她轻巧地收紧五指，将那枚纯白的茉莉花，紧紧捏在手心。
　　沈别枝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如断线珍珠般坠落，连绵不绝。
　　是不疼，但屈辱。
　　季夜鸣用茉莉花打她，根本不是真的想要惩罚她的身l体，而是用“茉莉”两个字鞭挞她的灵魂。
　　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记她到底是谁的人。
　　屋内暖气是最适合人体的温度，窗外的冷空气扑上玻璃窗，被暖意凝结成细细小小的水珠，成片组成朦胧的水雾，积累多了，就成股淌下。
　　那玻璃窗，模糊不清地映出沈别枝眼泪涟涟的面容。
　　季夜鸣似无可奈何地叹息，将手里的枝条扔到一旁。
　　他伸手，拽住沈别枝的手腕，轻而易举将她拉下坐到他腿上。
　　沈别枝生硬得像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只低着头抽抽噎噎地哭，不想理他。
　　脸颊被眼泪打湿，睫毛粘连在一起，脖颈控制不住地轻抽，可怜极了。
　　季夜鸣不疾不徐地捏起她左手手腕，温水般和润的嗓音倾在她耳畔，柔和低哄：“哭什么？”
　　他用大拇指一根、一根撬开沈别枝紧握的手指，薄茧粗砺的指腹将卷曲柔软的细指一一展平。
　　熟悉的话语，温柔的动作，如时空穿越的暗语，将沈别枝拉回刚来季家时。
　　他也这样问。
　　那时，他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她模糊记得，自己很害怕，连手都不敢给他。
　　看来，生活过于安逸，确实会麻痹人的意志。
　　第一印象，才是真实。
　　回忆往事，无疑多一个提醒，提醒她怎样来到季家，提醒她是谁。
　　沈别枝倔着脸，不予回答。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越发汹涌，紧紧抿唇，以免哭出声。
　　沈别枝被湿漉模糊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从朦胧的玻璃窗看出去，看不见一丝粼粼波光。
　　大海在黑暗里涨潮，悄无声息地淹没沙滩。
　　沈别枝感觉自己就站在没有边际的沙滩。
　　她在黑暗里，找不到方向，只听见“哗啦”潮落声，冰冷的海浪打湿她的裙角，早晚会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沈别枝定定地盯着，眼底的倔强、坚韧，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凭什么她只能任由季夜鸣控制摆布？他想睡就睡，想罚就罚。
　　到现在，仅仅是远离，已经难以抵消她心里的不甘与怨气。
　　季夜鸣垂眸，目光掠过她被自己指尖掐得发红的手心，那柔软的手窝里，静静地躺着一朵洁白的茉莉。
　　他略低头，亲吻沈别枝的手心。
　　清晰地感受到柔软的湿润一扫而光，沈别枝惊得回神，发现手里的那朵茉莉已经消失不见。
　　她豁然抽手，脸颊泪迹湿泽，惊愣地看他，连哭泣都忘了。
　　季夜鸣将那朵清香馥郁的茉莉花含在口中，斯文缓慢地嚼。
　　拇指指腹在她柔软的手心时轻时重地按着，带着漫不经心的危险。
　　他瞧沈别枝一眼，温声轻问：“疼？”
　　沈别枝直愣愣，看着他喉结滚动。
　　那朵一分钟前还在她手心的茉莉花，已经被男人吞吃入腹。
　　她不可置信，脸颊如晚霞般，红晕渐漫。
　　茉莉，沈茉莉，他漆黑的眼看着她，好似刚才吃下去的不是花朵——
　　是她。
　　她接连两次没有回答，季夜鸣忽地重力按，喉间溢出一节意味不明的低音：“嗯？”
　　沈别枝当即回过神，下意识垂下浓密的睫毛，挡住眼中真实的情绪。
　　她点头，满不高兴地低声：“嗯。”
　　哭泣后，轻软的声音带着糯糯的鼻音，隐隐带着快要憋不住的怒气。
　　他本意根本不是为打疼她，做什么假惺惺地问？
　　枉她以往觉得他温柔儒雅，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个斯文败类。
　　不，是斯文变态！
　　“疼才好。”季夜鸣贴过来，挺拔的鼻尖碰到她脸颊，湿热的气息撩过皮肤，他慢条斯理地缓声：“疼了才能长记性。”
　　男人温热的手掌隔着她衣袖，顺着手臂，往上摩挲。
　　教训孩子般的语气，让沈别枝想起，刚刚他不允许张姨扶她，想必也是为了让她痛。
　　沈别枝恼火不已，用力推他的手，愤怒地冲他喊：“我十八岁了！你凭什么打我？”
　　女孩子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季夜鸣的掌控，粗糙温热的手掌贴到她脖颈鲜活的血脉，缓缓握住。
　　与此同时，他平静地开口：“我养着别枝，就算二十八岁，也有责任管教。”
　　沈别枝一双哭红的眼睛又凶又软地瞪着他，觉得他实在无耻、虚伪。
　　分明是掌控欲作祟，非要说成好听的管教。
　　她面无表情：“季叔叔又不是我爸，凭什么管教我？”
　　季夜鸣微妙地一顿，视线扫过她红透的耳朵，随后从容地移开。
　　贴在沈别枝脸颊的灼热气息落到她的颈窝，他另只手从纤薄的背往下滑。
　　沈别枝的脊骨倏地紧绷起来，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季夜鸣声调温柔：“明白别枝缺少父爱，季叔叔允许你在特定的时候，叫我爸爸。”
　　话音落下，他温凉如玉的薄唇落到实处。
　　此时，敲门声响起。
　　隐隐听见陈尧的声音：“先生，秦先生来了，说一定要见您。”
　　还带了他妹妹。
　　徐岩州离开时，就好心给他这位工作伙伴打过招呼。
　　知道内情的陈尧，实在不想打扰这会儿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先生。但秦柏州说他带秦二小姐与别枝小姐道歉，还说先生一定会见。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来。
　　季夜鸣停止，从容不迫地将沈别枝放下，拍了拍她的肩，声调温柔宽怀：“去房间等我。”
　　沈别枝猛地松一口气。
　　通常时候，有些事情被打断，或许会就这样过去。
　　季夜鸣站起身，抬手松了松领带，缓步离开。
　　沉重、严肃的书房门被拉开，陈尧恭敬等在门外。
　　季夜鸣脚步忽然停止。
　　门口明暗对比的背景下。
　　他回过头，微笑：“我的房间。”
　　沈别枝动张了张唇，愣愣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捕捉不到的昏昧过道。
　　他的房间。
　　两年多以来，沈别枝第一次走进季夜鸣的房间。
　　即便两人的房间相隔很近。
　　他的房间，与他表面上看起来的感觉一样。
　　家具不多，也不繁复，相比她华丽甜美的洛可可风卧室，要低调简单得多。家具与墙壁的配色多是浅灰与浅咖色，绅士而温暖。
　　她还以为，像季夜鸣这样高高在上的财阀掌权者，会像小说霸总那样，钟爱冷淡风的黑白灰。
　　沈别枝自暴自弃地坐到浅灰色的大床边，静静地等。
　　她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左手，手心的红全是自己的指甲所掐。
　　但她只记得，当茉莉花枝落下时，那细微尖锐的热。
　　被无限放大，像灼烫的烙印。
　　沈别枝缓缓收紧手指，叛逆地低哼，她早晚要把这些，都一一还给他。
　　绞尽脑汁离开，除却憋屈自己，出不了任何气。
　　若有一天，能让他低下矜贵的头颅，对自己唯命是从，这才爽呢。
　　门口突然响起脚步声，沈别枝挺值肩背坐好。
　　来人不是季夜鸣，是季家的家庭医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对方话不多，戴上手套，直接半蹲在沈别枝面前。
　　检查前，他十分有涵养地询问：“别枝小姐，我看看您的脚。”
　　沈别枝“嗯”了声，垂下睫毛。
　　瞧见她脚踝的红肿与淤青，隐隐能见明显的绑痕，医生抬头欲言又止地瞧她一眼：“别枝小姐，您这脚......”
　　该不会是先生绑的吧？！
　　沈别枝不经常生病，跟他不熟。
　　但她莫名就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略带恼意地快速解释：“因为要表演，所以用丝帛绑了一下。”
　　真是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员工。
　　脑子里全是变态。
　　对方“哦”一声，明显松口气。
　　“问题不大，别枝小姐这两天最好不要练舞，休息几天就会好。”
　　他还留下一罐药膏，放到床头的柜子，等季夜鸣回来帮沈别枝抹。
　　沈别枝盯着那罐药膏。
　　季家上下所有人，对她与季夜鸣的关系变化，仿佛都没有丝毫意外。
　　所以，他们是早就认为，她迟早会走上这一步吗？
　　只有她自己，一直活自我麻痹当中。
　　等季夜鸣回来，沈别枝坐在床边，肩背笔直，一脸大义赴死的表情，仍旧不与他说话。
　　格外像不服管教的叛逆少女。
　　季夜鸣似乎也没想要她说话。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沈别枝身前，松散抬手，居高临下地解她颈下的扣子，连俯身都无。
　　季夜鸣的一双腿极长，如此靠近，沈别枝刚好以脸面对他腰际。
　　她呼吸几乎要停止，忍无可忍地扭过头，脸颊通红，心跳疾速不止。
　　宽敞无垠的房间，暖气好像出了问题，温度陡然升高，像给房间里扔下无数根加热器，空气咕噜噜沸腾起来。
　　沈别枝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烫，一路顺着喉咙，烫入心肺，令她呼吸变得困难。
　　纤细柔软的手指紧紧揪住被她坐住的浅灰蚕丝被，指尖用力到发白。
　　季夜鸣面容沉静。
　　他经常运动，打台球、骑射或者高尔夫，所以他浑身的肌肉与筋骨都十分健康、灵活，包括修长漂亮的指骨。
　　他轻巧地解开沈别枝第一颗宝石衣扣，随后第二颗，第三颗。
　　略拨开衣领，露出小片洁白细腻的肌肤、骨骼漂亮的锁骨，像上好的羊脂玉。
　　白雪春樱隐约可见，细细的山谷消失于两峰相交。
　　沈别枝身体在微微颤抖，竟期望他快一点，不要钝刀慢磨。
　　季夜鸣垂眸，隔着一尘不染镜片，幽邃视线如凝实质地注视她。
　　触碰着锁骨的指尖，缓慢握住她肩颈的连接处，倏地按下。
　　他跟着俯身l下来，温凉的唇落到少女的脖颈，披着斯文的皮，用野兽吞食猎物的力度，亲吻她脆弱的脖颈。
　　颈边的气息滚热潮湿，浸润着浓烈的沉香木味道，刺痛与酥麻交织在一起，将沈别枝拖入天堂与地狱交接的边缘。
　　山脚大海的咏唱仍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高昂，提醒着她这是现实人间。
　　今晚的潮落似乎比平日剧烈，沈别枝用快要烫坏的脑子算算时间。
　　涨大潮的日子到了。
　　明日会看见，平常能见到的深色礁石，被海水完全淹没，直到潮褪，才会逐渐显露。
　　沈别枝将头扭到一边，莹润殷红的唇瓣微张，像搁浅在沙滩的鱼，因为缺水而急促呼吸，却不知这样反倒会让它肚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亲吻也可以是疼的。
　　沈别枝突然担心自己会承受不住男人的惩罚，忍不住用双手推搡他的肩，惊慌地叫他：“季叔叔......”
　　对上她欺骗性慢慢的湿润双眸。
　　季夜鸣泰然处之，吻着她下颌缘，耳朵，脸颊。
　　他抬手，冷白的长指捏住端正的温莎结，黑色的真丝领带被扯下，轻巧将她双手反剪绑在一起，将手腕按在头顶。
　　沈别枝挣动着手，试图自己解开。不知他如何打结，令她却挣越紧。
　　季夜鸣另只手插l入她绸缎般乌黑的头发，微微握住发根，轻扯，迫使她仰起头，看着他深深重重、连搅带咬地亲吻自己。
　　野兽与猫，或许猫的小心机总能让它成功踩到对方的尾巴，但天生的体能、敏捷的身姿，它终是难以敌过。
　　沈别枝似有尝到，茉莉花的清香混杂沉木香气息的味道，甘甜、微苦。
　　刚刚医生来过，卧房开着主灯，季夜鸣回来时，并没有关。
　　灯光如昼，沈别枝如霞微红的双眼，湿漉漉、像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稍微一眨，就能沁出水润，如多了一层保护膜，这样的亮度对她的眼睛已无一丝影响。
　　但敏感的心脏有，季夜鸣触碰含羞草的枝叶，沈别枝终于主动亲他，适时示弱撒娇：“季叔叔，关灯好不好。”
　　没有了光，完全陷入黑暗，就好像将他们之间的龌龊关系藏了起来，不会被人发现。
　　隔着光线与镜片季夜鸣始终看着她的眼睛，进度缓慢，比夜色更浓郁的漆眸与她对视，黑压压的眼底沉淀着与斯文面具截然相反的欲意。
　　这样的距离，两人潮热的气息缱绻融合。他触碰着沈别枝的脸颊，蓦地重力，暗哑低沉的嗓音却温柔：“上回在梦里，过于草率。没有灯，我如何看得清别枝是开心，还是难过？”
　　山脚的大海，前所未有的巨浪倏地打上沙滩，许许多多的小雨与贝壳被无辜冲上岸边，在冬夜里无人发觉。
　　因为他的突然，沈别枝一声惊呼变调，尤像欲拒还迎的荡l漾。
　　落地窗未关，浅灰色窗帘被夜风掀起，寒冬的冷意还未抵达传遍，就已被暖气融化。
　　唯剩怡人的茉莉花清香漫进卧房，含混着咸咸的海风味道，萦绕房间的空气中。
　　季夜鸣的重罚，让沈别枝下意识想拥抱他获得安抚。但手腕被束缚，她只能难受地仰着颈，泪珠从眼角滑下，浅灰色的锦被氤湿一块深色。
　　疼痛将她沉沦进深海的灵魂拖出，清醒的意识回归。
　　梦？
　　到现在，他还在故意顺着她的粉饰，说那晚是梦，虚情假意地嘲讽她。
　　季夜鸣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在她不需要时，又温柔地给予她拥抱、亲吻。
　　沈别枝扭头，看着未关的落地窗。
　　夜色漆黑，无一丝月光，远处高大的森林隐隐现出比夜色更黑的轮廓，暗影起伏。
　　........................................
　　一场疾风骤雨结束，沈别枝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被暴雨带走，不再属于自己。她鼻尖挂着汗珠，碎发汗湿地贴在脸颊，直愣愣地盯着散发着刺眼光芒的主灯。
　　感官与知觉逐渐回归，消失许久的涨潮声重新出现。
　　沈别枝发现领带不知何时被解开，她扭头，手腕已经被勒红。与瓷白润泽的肌肤反差对比，自然而然地透出引人注目的靡丽潋滟。
　　像冬日的雪山，白雪皑皑绵延千里，见不到一丝异色，却开出一朵反常艳丽的花，令人控制不住地生出摘折独占之心。
　　季夜鸣仍旧戴着眼镜，温热的手掌轻抚着沈别枝的鬓角，带着柔和的温存。
　　他还没有离开。
　　手掌移动，贴在她惨不忍睹的脖颈，轻慢摩挲。季夜鸣视线落在其上，漆黑眼眸里的柔情温和里，似有可惜。
　　沈别枝不动声色，可惜什么？
　　没有给她脖颈上套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忽然抬起柔软的手臂，缠撩般搂住他后颈，似极其依赖地黏他、亲他的唇。
　　得到他安抚的回应后，沈别枝笑出来，除去呼吸不稳，笑声银铃与以往一样娇俏：“季叔叔，你们男人做这种事情，是不是都只为发泄？不用管是否是自己喜欢的人，更不用管对方是否喜欢自己，只占用身体，不需要获得对方的心，是吗？”
　　沈别枝在暗示他，她不喜欢他。
　　今晚已经足够明显，一个喜欢掌控她的男人，必定不可能会允许她爱上别人。
　　即使，他不爱她。
　　但是，一旦过度关注对方到底喜欢谁、爱谁的问题，就是满盘皆输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脑壳有病吗？你标黄的地方给我指出来，哪里有问题？？？[微笑]
　　未来的季总：要是早知道小别枝想这么歪，我就不作死了。
　　季总当然不会因为情敌来惩罚别枝啦，下章会解释。
　　★通告：因为粥回老家，没有安静的环境给我码字，所以白天码字很慢，还无法集中情绪，后面只有先写，然后晚上熬夜修改。建议晚上先看的宝儿，第二天重新看一遍，不然多或者改了许多细节之类，有可能会影响后续观看体验。
　　然后后面一二十天更新时间应该都会晚点，回市区恢复正常。


第36章 禁茉莉
　　◎什么照顾？这是变相禁锢！◎
　　听到沈别枝的话,就知道那个狡黠任性的少女又回来了。季夜鸣重咬一下，又轻轻安慰。
　　餍足的男人格外耐心，他松散看着沈别枝浅褐色的眼睛：“客观上来讲,大部分男人，的确是这样。”
　　他说得坦然,陈述事实般的平铺直叙,难得没温言软语的哄她。
　　沈别枝倒很喜欢他这一点。
　　对于某些客观存在的事实,他永远不会试图改变她的看法。
　　沈别枝眨了眨润泽未干的睫毛，指尖划着他锁骨上被她留下的浅淡伤痕,学着他那样重压：“那可真不公平,据说女孩子与不喜欢的人做，总是会觉得缺点什么。”
　　她盯着季夜鸣深黑色的眼，不放过里面丝毫的变化。
　　没有也没关系，万事开头难。
　　她还年轻。
　　他精养她两年，就算是个宠物也有点感情，总归跟其他的金丝雀不一样,不会那么快就腻烦。
　　她有的是时间。
　　季夜鸣背着灯光,鼻梁上斯文的细框眼镜没有反光，洁净无尘的镜片清晰地映出曼妙可餐的年轻少女。
　　绵延起伏的雪白里,全都被种下了深红靡艳的花。
　　但她仍旧叛逆横生地，试图拔取猛兽的胡须。
　　季夜鸣温热的手掌掬起一捧白雪,温玉质感的指骨重力揉雪掐樱，声调却漫不经心：“别枝的意思是，刚才季叔叔让你缺了？”
　　沈别枝蹙眉，红润的唇瓣控制不住地溢出低软颤声。
　　男人的惩罚也是不动声色,平日如何招惹他,就算是今天差点接受别人的告白,他除了冷淡些，也没与她说过重话。
　　但之前仅是在后花园的泳池游泳，就罚她取消休息日、苦练舞蹈。现在，变成了正大光明地从她身上找回来。
　　沈别枝咬了咬牙，当即也还回去，她翘起唇角，得意笑：“季叔叔要是没出现在表演厅，或许我现在就不缺了。”
　　明亮的灯光下，她那浅褐色的双眸秋波粼粼的，笑起来，嘴角就现出浅浅的梨窝。
　　此时那对梨涡，略显生硬，不比平日生动，盛着些愉悦与痛楚交织的矛盾。
　　但这样的表情，反倒非同一般地撩人心弦。
　　季夜鸣喉结缓慢地滚动，他握住小姑娘正揪着他的手，面容平静：“别枝喜欢他？喜欢到想跟他做？”
　　语调也温缓，听起来好像并没有因为沈别枝挑衅的话而生气。
　　像在问一件平凡的寻常小事。
　　沈别枝略有些失望。
　　她偏头，装作认真想，眼神似迷茫似犹疑：“我也不知道，但是他是我同龄人，我们相处得很愉快，他挺像言情小说里的校园文男主的。”
　　一口肯定她喜欢对方，才不可信呢。
　　她有过春心萌动的经验，知道一开始是不确定，是茫然，甚至害怕。
　　毕竟初觉自己喜欢上季夜鸣时，她花了好长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说完，沈别枝想起什么似的，快速补充一句：“哦，我忘了，季叔叔不在我们这个年龄阶段，不看小说。”
　　他书房里那些书，很多都是书封古旧的藏本，她连封面都看不懂，完全与她不在一个世界。
　　反之，言情小说亦然。
　　沈别枝不露声色地研究对手，忽然听见季夜鸣笑了，笑声低沉、磁性，动听悦耳。
　　但以这样近的距离，像阴翳的地下长河一样缓缓流进她耳朵里，有种蛰伏伺机的危险。
　　季夜鸣那深海般漆黑不见底的双眸，似乎能将她吸进去。
　　他声调随和，仿若探讨日常般开口：“别枝对他很了解？”
　　沈别枝尽管本能地犯怵，但仍旧迎危而上，她摇头：“没有，这是很多人都知道啊，如果让梁婉彤来说，她应该也会这样评价。”
　　季夜鸣粗砺的指腹缓慢抚着她的侧颈，少女的脖颈细长，白腻、光滑，无论舞台还是床，总会扬起脆弱而坚韧的弧度。
　　令他想到了地下室收藏库里，那些漂亮精致的藏品。
　　他掀眸，目光专注地注视她的眼睛，自然提起往事：“他是暑假与别枝告白的男生？”
　　倒是难得的长情。
　　看到暑假那位男孩告白时的照片时，他在想。
　　如果沈家不倒，小姑娘没来季家，两个小孩年龄相当，还真挺般配。
　　可惜了，茉莉花种在了季家，就没有人能拔得走。
　　沈别枝浑身一僵，不可置信与他对视，她故意板着小脸质问：“季叔叔查过他？”
　　季夜鸣不语，只静静看她。
　　她被看得脊骨直发寒，但做出仿若未觉的样子，严肃与他说：“季叔叔与我，是因为你对我有收留养育之恩，我们家更对你有欠，所以我接受。但是陈星宇，你调查他，是侵犯了他的隐私。”
　　沈别枝知道自己是在生死边缘疯狂作死，更知道触怒他会有怎样的后果。但自古以来，功成名就前，总要吃些苦头。
　　不然怎会对得起自己所得？
　　不论最后结局，越王勾践、凿壁借光，哪个不是历经万难才成功？
　　以她目前对季夜鸣的了解，最可能可就是一场难以承受的sex，虽然可怕，但刨去他的某些令她不能接受的做法，其实她也有爽到。
　　况且，季夜鸣无论是脸、身材，以及气质，都比大多数娱乐圈明星高级得多，甚至他还洁身自好。
　　所以最后，就算是她输了，也不亏。
　　季夜鸣盯着她看了会儿，他慢条斯理下床，边云淡风轻地说：“我不认为在饭局间，偶然听见一件生意伙伴儿子的趣事，有多冒犯对方的隐私。”
　　沈别枝轻撇了下唇角，根本不信。
　　之前陈星宇说，他爸爸与季氏谈成一桩合作，但照正常情况，他家的公司，连季氏的大门都摸不到。
　　季氏给他们一个合作，都能让他们家公司整体上更上一层楼。
　　“顺便——”季夜鸣平和地瞧她一眼，忽地倾身将她抱起，微笑着友好提醒：“下回最好不要在季叔叔还在别枝里面的时候，提起其他异性。”
　　冷不防被腾空，沈别枝“啊”地惊呼，下意识搂住男人结实的后颈。
　　心跳砰砰，即忐忑又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
　　季夜鸣的房间真的很宽敞，包括浴室。洗手台长而宽，镶嵌在墙上、可以照进大半浴室的长方形壁镜，简单利落，没有过多装饰。
　　铺着大理石的洗漱台，干净、整洁，反射着流光，洗漱用品都放在墙上的暗格里。
　　光面的大理石冰凉、坚硬，充足暖气也无法化解温差，沈别枝被冻得一哆嗦。
　　来不及起，身后的男人倾在她耳畔，温柔沉沉的声音平缓似水：“跪好。”
　　沈别枝与季夜鸣的房间，每日早晚有人打扫两次，任何死角都找不到一粒灰尘，宽大的镜面也无一丝水渍，清晰等比地映出两人相偎的身影。
　　终于意识到，接下来比自己意料中要严重得多，沈别枝下意识扭头，慌乱叫他：“季叔叔！”
　　季夜鸣用虎口掐住她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将她转回去，略抬起，迫使她直面镜子，沈别枝在镜面里对上他幽邃的目光。
　　他缓缓说：“别枝要看清楚，与你密不可分的是谁？让你快乐到哭的又是谁？”
　　因为浴室墙面材质的原因，说话略有回声，平稳、温和的嗓音听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诱迫的危险。
　　沈别枝难以置信，想骂他变态，却因下颌生疼，没办法开口。
　　呸！老东西！
　　沈别枝能屈能伸，态度一百八十度地急转，她扭头试图撒娇，央求他放过自己。但季夜鸣今日，铁了心要让她长记性，毫不心软。
　　他拨开她的质感如绸缎、微微缭乱的头发，放到身前一侧。沉在她颈窝，目光落在镜中沈别枝的眼睛里，让她眼睁睁看着他亲吻她的脖子，一边听他在耳边声声叫她的名字。
　　不是别枝，是茉莉。
　　“茉莉。”季夜鸣将他的领带再次系在她的脖子上，他低沉的嗓音如被砂纸打磨过：“我们并非同龄，所以小茉莉与季叔叔相处得不够愉快？”
　　那声“小茉莉”从他喉间滚出，尤其地温柔、缱绻，如情人般间的温情昵语。
　　但平静的水面下，又总透着几分威胁。
　　沈别枝艰难地摇头，声音沙软得一塌糊涂：“没有。”
　　季夜鸣低声：“嗯？”
　　沈别枝靠着他、扶他手臂，乖顺地换了种说法：“跟季叔叔在一起，很开心。”
　　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有骨气与他倔强，招惹叫嚣他的怒气，什么时候该示弱装乖，从而让自己好受一点。
　　即使他正叫她最不愿听的“茉莉”。
　　镜中如聊斋里成了妖的画卷，季夜鸣看着那艳绝无双的靡靡水墨，像一支正被风吹雨打的茉莉花。
　　白色花朵在枝头被风雨打得颤巍摇晃，好似下一秒就会从中折断，但它却十分坚韧，任凭风雨如何暴力，它都始终顽强地伫立在枝头。
　　季夜鸣从容“嗯”一声，用十分斯文绅士般的语调低声：“像此时这样在一起吗？”
　　沈别枝咬住下唇，说不出话。
　　冬夜漫长，一楼餐厅，餐桌上的饭菜被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陈尧吩咐，全被撤下去，给家里佣人吃掉。
　　季镇南蹲在楼梯口，眼巴巴地望着头上，耳朵不高兴地耷拉，一下一下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今天两个主人都没摸它呢。
　　张姨走过来给它喂零食，很担忧沈别枝：“先生与别枝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么久也不下楼。”
　　陈尧轻咳，正色：“先生的事，妈你就别多问了。”
　　张姨叹气：“我哪敢多问。”
　　季家的人，流着同样的血。
　　还以为先生会与已经去世的老先生会不一样呢。
　　陈尧让厨师先不要下班，晚点先生与别枝小姐可能需要吃东西。就算先生不需要，别枝小姐一定需要。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预料得没错。
　　窗纱紧闭，室内却不知从何处寥寥漫进清浅的茉莉花香，与清冽微苦的沉香木味道含混一起，浓郁幽香，醉人心脾。
　　宽敞的空间，洁净无尘的镜面弥漫着好一块水雾，清楚印着秀气的手指印。
　　沈别枝贴着，终究忍不住叫着放声哭了出来，但又下意识依靠那个给予她这些的罪魁祸首，向他寻求安慰。
　　从学校回来到现在，她一点东西都没吃，下午还跳舞表演，此时又累又饿，头昏脑涨。
　　沈别枝觉得自己简直快死掉。
　　顾虑到她的嗓子，季夜鸣叫人做了软滑营养的粥，还比较烫，放在沙发旁的木质圆几上，等冷却。
　　沈别枝坐在沙发上，季夜鸣将她的脚放在腿上，修长指骨挖取药膏抹在她脚腕，又用温热的手心揉散。
　　她眼眶通红，安静看着。
　　季夜鸣垂着眸，他穿着墨蓝色的睡衣。刚洗完的头发略有几缕湿润，发色深黑，没有像平日那样打理得端正，松散地耷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许多，竟透出两分大学生的少年气。
　　明亮灯光洒下，这一幕十分温馨。
　　她忽然想起，他也就不到二十八，只是沉稳的处事风格，总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为了让脚踝更好的吸收药效，季夜鸣手劲重。
　　感受到她目光久落，他抬眼，温柔问：“痛？”
　　沈别枝点头，嗓子沙哑地应声：“嗯。”
　　连续五六个小时，她有四五个小时都在哭，这会儿只裹着件男人宽大的衬衫，看起来极为可怜、委屈。
　　季夜鸣声调缓和：“忍一忍，不重点，好得慢。”
　　沈别枝瓮声瓮气地哼。
　　那你还问。
　　虚伪。
　　不过整整一晚上，无论他如何出格，都似有似无地护着她受伤的脚腕，让她幸免于伤加重。
　　这样的细致温柔，很容易令人迷失方向。
　　季夜鸣缓缓问她：“别枝可知道，季叔叔为什么要打你？”
　　他声音温和、柔声，已没有了事前的那种危险感。
　　沈别枝想也不想，就回答：“因为我差点答应别人的表白。”
　　季夜鸣手掌微妙地停止，他头都没抬，低低笑：“原来别枝这样高看他？”
　　沈别枝愣住。
　　不是吗？那是为什么。
　　他今晚折磨得那样狠，就差给她身上打下他的记号。所以，她一直以为是因为陈星宇，触碰到了他的控制欲。
　　如果不是，又能因为什么。
　　季夜鸣掀眸，另只手抬起，骨节分明的长指抵住镜框，轻推一下。
　　他温玉质感的嗓音浸润着凉意，斯文儒雅地缓慢说：“他算什么？也值得季叔叔的茉莉为他受罚？”
　　沈别枝疑惑。
　　她隐隐有一个猜测。
　　但不敢多想。
　　季夜鸣继续给她脚踝揉药膏，低醇的语调如一道温水，徐徐缓流：“季叔叔希望别枝要珍惜自己的每一寸身体，不要随意伤害。”
　　更不要，为了其他事，不惜欺骗他，隐瞒自己受伤的事情。
　　这样的欺骗，才最让他生气。
　　沈别枝张了张嘴，忽然觉得，他或许对自己，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如果她养的猫，跑出去受伤了回来，她同样会很生气。
　　她迷茫，分辨不清。
　　眼前好似永远萦绕着一团看不清前路的浓雾，偶尔那浓雾中会出现一只引路的鸟，若隐若现地飞在浓雾中。
　　她几次朝雾中伸手，那引路的鸟就忽地飞快，消失在雾里。
　　沈别枝收回纷扰的思绪，做出看起来忧虑不安似的，揪紧衬衣下摆的动作，同时，垂下黑长浓密的眼睫，让自己更楚楚可怜。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不是吗？
　　男人与女人之间，并不只有互相爱恋的一种感情关系。
　　还有臣服。
　　“若不想要这双脚了，早些告诉季叔叔。”季夜鸣摩挲着她的脚腕，低下头，轻柔亲吻她的脚背，同时抬起眼看她，语调是非同寻常的温柔：“我帮你。”
　　他的眼睛比窗外夜色还漆黑，带着斯文儒雅的银丝眼镜，却以这样的姿态看着沈别枝，特别像偏执小说里囚禁女主的斯文变态。
　　好似她再有下次，他真会断掉她这双脚。
　　沈别枝浑身僵硬，似有密密麻麻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里冒出，从她的后脊往上爬。
　　她头一回，像这样，真真切切地被他吓到。
　　药擦好，季夜鸣仔细端详她红肿的脚腕，大拇指按在凸起的骨骼轻抚，他说：“等好了，找人给别枝这里纹一朵茉莉花吧。”
　　好时时提醒，以免总想叛逆，犯错。
　　沈别枝蒙楞地反应过来，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往他的方向坐了些。
　　她靠过去，伸手抱他肩膀，温声软语地撒娇：“可是我要跳舞，不能纹身的。”
　　没有说她不想纹，而是因为跳舞，不能纹。
　　不想，与不能，天差地别。
　　总需要有松有驰，不能每回都逆他，刺他。
　　季夜鸣蹙了蹙眉，随后又舒展开，温柔地与她说：“也好，改天季叔叔帮你画一朵，还能换不同样的。”
　　语气听起来好似在与她商量，实质却不容再拒绝。
　　沈别枝深呼吸，脸颊贴着他脖颈，乖巧答应：“好。”
　　好歹退了一步。
　　不能急躁，她会慢慢地，让他退得越来越多。
　　“好了。”季夜鸣放下她的脚，唇角微微笑：“粥应该凉了，别枝吃一点，我再帮你揉一下膝盖。”
　　宽大的衬衫底下，小姑娘一双膝盖氤红如胭脂，在白雪皑皑的天地里，尤其引人注目，令人心疼，又欲破坏。
　　他跟刚才同样，挖了药膏抹在膝盖，用手心帮她揉化，温柔，且耐心。
　　沈别枝乖巧“嗯”一声，捧起粥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吃。
　　她不动声色，调整自己七上八下的情绪。
　　不能害怕，不能退却。
　　她的路还长着呢。
　　季夜鸣看着她，缓声：“我帮你请了假，最近在家里好好休息。”
　　闻言，沈别枝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遍布的痕迹，也不想去：“好。”
　　季夜鸣温声循循：“以后上学，让陈尧跟着你，好好照顾别枝，以免又磕着碰着哪儿，季叔叔心疼。”
　　沈别枝倏地抬头，手中的勺子难以置信地掉落进粥碗。
　　什么照顾？这是变相禁锢！


第37章 再驯犬
　　◎他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深意微笑。◎
　　晚风习习,潮声渐远。
　　季夜鸣的话，像从天而降的一道惊雷，将沈别枝愣在原地。
　　但或许是他今晚做出太多出格,她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就镇定下来。
　　今天不仅瞒着他自己受伤的事情,还准备接受异性的告白,几乎是踩在他底线上跳舞。
　　所以,失去他的信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沈别枝明白,此事没有丝毫寰转的余地,她努力调控出适当的表情，乖顺答应：“好。”
　　现在只担心，等华染联系她，他会不会不允许。
　　没错，即使目的已经改变，沈别枝也不会放弃赚钱还债,甚至要比之前更加努力才行。
　　她必须要向他透露出,自己想要“离开”的决心。
　　毕竟人总是对已有的东西，不那么珍惜,认为它永远都在。
　　当她付给他第一笔钱，只要他对自己有一丁点意动,就会产生危机感，或者被背叛的愤怒。
　　从而施与她更多的关注。
　　不管好与坏，都是赢的开始。
　　一碗粥吃完，季夜鸣叫人收走,然后关上落地窗,窗帘紧闭,将冬夜寒风与远处潮落一同阻挡在外。
　　今晚，沈别枝理所当然地睡在他的房间。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沈别枝背对着男人而躺，睁着眼睛一眨一眨，思绪活跃地计划着今后。
　　身后的男人长手长脚，将她整个人纳在怀里，后背抵着他精壮、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从小到大，她头一回这样跟一个男人睡在一起，很不习惯，脊背都有些僵。
　　身体明明很累，精神却极亢奋。
　　季夜鸣温热的手掌握着她的手腕，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抚。
　　沈别枝感受着，偷偷在心里吐槽，他的掌控欲真是已经刻进骨子里，连睡觉都不忘禁锢她。
　　季夜鸣闭着眼，薄唇挨着她脑后头发，他温柔低问：“睡不着？”
　　沈别枝温温软软“嗯”一声，她转身，将脸埋在他怀里，手臂搂着他脖颈。
　　她似乎听见了喉结微微滚动的声音。
　　无所谓，反正这会儿他肯定不会再那么不做人地搞她。
　　她乐见其成，难受的又不是自己。
　　季夜鸣下巴抵在她发顶：“睡不着？要不要说说话。”
　　沈别枝摇摇头，半响，她忽然又略抬起头，指尖不轻不重地抠着他的后颈。
　　借着黑暗之便，她的声音带着软糯困意：“季叔叔，如果你再年轻一点，管我管得不那么紧，你肯定会是我的理想型。”
　　说完，她又像臆梦般，庆幸的软声渐消：“还好不是......”
　　季夜鸣沉静不语，贴着她背的手掌，食指绕起她一缕发梢，越绕越短。
　　最终，他松开手，到底没有打扰她休息。
　　次日，沈别枝醒来，房间仍是昏暗一片，日夜不辨。
　　她睁了下眼，又闭上，意识模模糊糊，下意识翻身，伸手想要抱枕头边的玲娜贝儿，却摸了个空。
　　闭着眼在床单上来回寻找，只触碰到一片温凉，沈别枝这才稍清醒。
　　随着若隐若无清冽的沉木香浸入鼻腔，昨晚发生过的事情，走马观花般、不由自主地闪现在脑海里。
　　沈别枝蒙楞好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来，顿时“嗷”地痛哼。
　　作为多年的舞蹈生，她身体健康，体力也好，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浑身痛过。
　　就是第一回 结束，也只那里似有异物，以及腰肢酸软。
　　这会儿她直觉自己，就像被一匹不受驯服的烈马托着，在坑洼山路里跑了三天三夜，整个人都快要散架。
　　打开床边的窗帘开关，温柔的浅灰色窗帘徐徐往两边打开，冬日暖阳倾斜而进。
　　隔着干净的玻璃，清晰可见远处的海天一线，冬日天空少见的无云，蔚蓝大海波光粼粼。
　　这是个好的征兆，沈别枝想。
　　借着明亮温暖的阳光，她低头看自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不知道是他手劲大，还是自己太脆弱，腰胯与大腿，无处不是淤青指痕。
　　脚腕的伤倒好得快，比起昨晚，已经消肿许多，疼痛也减少。
　　今天早些时候，她半梦半醒地，似乎感觉到季夜鸣在碰她脚，想来又给她上过药。
　　沈别枝这会儿除了痛，就只有饿，昨晚只吃一碗粥，完全不能补回运动所消耗的能量。
　　她先回房间换衣服，挑一件高领的毛衣，与可以遮到脚踝的浅色毛呢裙子。
　　随后又到季夜鸣这边找自己手机，昨天太混乱，她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
　　忽然想起，应该在季夜鸣的书房，他抽她手心时，落在那儿。
　　等她下楼时，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她竟然差不多睡了整整半天。
　　微信APP的图标上，99+的消息，看着就头疼，沈别枝没急着打开。
　　瞧她下来，张姨开心：“哎，别枝小姐总算下来了。”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拿出杯子接水。
　　沈别枝囧：“......”
　　她若无其事，弯唇朝对方笑笑，走过去接她手里的水杯。
　　她走路不如平时自然，十分地外八，像一只行动不便的企鹅。
　　张姨仿佛没看见，招呼她去餐厅：“先生中午不回家用饭，交代厨房给别枝小姐炖猪肚花胶鸡补补，小火慢炖了一上午呢。”
　　沈别枝澄澈的浅褐色眼珠动了动，轻撇下嘴角。
　　假惺惺。补好了，好方便他继续搞吗？
　　季镇南看见她，摇着尾巴兴奋地跑过来，它从她的走姿看出她不太舒服，离她一步远时，就乖巧停下。
　　仰着大狗头望她，吐着舌头笑得一脸灿烂，灰蓝色狗眼盛有明亮光斑。
　　沈别枝略顿，艰难弯腰，揉了揉它的头，又捏两把耳朵。
　　季镇南开心地用脑袋蹭她手心，蓬松大尾巴放在地毯上，快速来回扫动。
　　看着聪明天真的季镇南，她想起。
　　季镇南还没有被她驯服。
　　沈别枝纤长卷翘的睫毛微眨。
　　阳光从大厅挑高的窗棱斜进，漏下一把金色沙子一样的细碎光点，在她脸颊闪烁跳跃。
　　张姨给她盛一碗汤，调了吃花胶鸡的蘸碟，容城人爱吃辣，就算吃滋补药膳，也要蘸辣椒水。
　　沈别枝到这里这么久，也已经习惯。
　　趁这空档，沈别枝打开手机，看未读消息。
　　她不喜欢随便加陌生人，开学时那些群呀人呀都没有加。
　　99+大多都是梁婉彤与陈星宇所发，还有几个舞蹈老师的关心问候，还有些不太熟的同学，旁敲八卦。
　　先挑着老师的回了，才点开梁婉彤的，未读太多，聊天框迅速往上滑，密密麻麻的消息条闪得她眼花。
　　终于滑倒最早未读。
　　梁婉彤：[啊啊啊啊啊我居然今天才知道，财阀小公主就在我身边！]
　　梁婉彤：[吱宝叔叔居然是季先生啊啊啊啊！]
　　梁婉彤：[我懂我懂低调嘛！啊啊啊啊啊啊。]
　　沈别枝：“......”
　　感觉快要不认识“啊”这个汉字了。
　　梁婉彤激动完告诉她，季夜鸣将她抱走后，表演厅全都在议论她与季氏的关系，估计全校都知道了。
　　沈别枝喝口汤，灵动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猫一样摇着尾巴、不怀好意地想——
　　如果全都以为季夜鸣是她真叔叔，等哪天两人的荒唐曝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谴责他乱l伦？
　　她迫不及待想立马看戏，不知道贯常斯文从容的男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梁婉彤发完疯，晚上才想起慰问她。
　　梁婉彤：[对了，吱宝带伤表演，季先生没骂你吧？]
　　梁婉彤：[吱宝怎么不回话？不会被没收手机了吧？]
　　想起昨晚遭遇，沈别枝轻蔑冷笑。
　　不仅骂，还打了呢。
　　再晚点，又开始发疯。
　　梁婉彤：[啊啊啊吱宝你火了！你一舞成名，上热搜了！]
　　梁婉彤：[啊啊啊我姐妹要火了！]
　　就半个小时后，
　　梁婉彤：[卧槽！热搜咋没了？视频都没了！一干二净！]
　　梁婉彤：[这就是钞能力吗？呜呜呜呜好强！]
　　沈别枝皱眉。
　　上热搜对她现在，是好事，热度越大，就会有更多的公司或团队注意到她。
　　季夜鸣等于在断她机会。
　　不过有华染，她倒不需要再考虑其他公司。华染既然明说会联系她，应该不会失信。
　　现在她只期望，华染的事不要有意外。
　　今日季夜鸣回来得早。
　　太阳正徐徐落向冀云山脚的海平线底下，如打翻一碗颜料，泼红一片海天。
　　冬日珍贵的暖意也随着太阳的降落而逐渐消退，被傍晚的微微寒风取而代之。
　　季夜鸣正要脱下大衣，边随和问张姨：“别枝在哪里？”
　　“别枝小姐在后面与镇南玩儿，”张姨笑着说：“小姐是真喜欢狗，我刚刚看见，她又在驯它呢。”
　　季夜鸣动作停止，目光微妙地扫过窗外。他沉默半响，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深意的微笑。
　　花园外的草坪仍旧翠绿、繁盛，踩在上面，触感十分柔软，它们在季家专人的养护下，没被寒冬影响分毫。
　　沈别枝正在跟季镇南玩儿飞盘，她举着飞盘，严肃地看它：“趴下。”
　　季镇南假装听不懂，歪着狗头回望她，狗眼似疑惑。
　　沈别枝叉着腰，与它大眼瞪小眼，被气得不行。
　　这傻狗，只有吃东西跟玩儿乐时，会听她的话，让吃就吃，让追就追。
　　一到给它下正经口令，就假装听不懂，可真是季夜鸣的忠诚舔狗。
　　季夜鸣过来时，正好瞧见气极的沈别枝，拿着飞盘追狗。
　　因身体不便，她跑得慢，季镇南也保持着一个较慢的速度，比正常慢很多，刚好让她追不上。
　　沈别枝：更气了！
　　太阳已经沉落海底，海天晚霞褪变成一种昏昧又浪漫的橘粉色。
　　季家数量足够多的茉莉花，花香弥漫至各个角落。
　　少女与犬，奔跑于芬芳馥郁的落日余晖里，粉糯的羊绒长外套不安寂寞地卷起衣摆，飞扬的长发被映照成极极黑的阴影，透着细碎璀璨的霞光。
　　温馨如油画。
　　季夜鸣微笑着欣赏，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季镇南发现他，忽地加快速度，浑身毛发蓬松招扬，兴高采烈地向他跑去。
　　“哎——”沈别枝正要叫季镇南，扭头就撞进男人漆黑不辨的眼眸中。
　　昏昧的霞光中，他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有着暗色的流光。
　　沈别枝脚步停止，遥遥望他，没急着跑去。
　　她要他向她而来。
　　季夜鸣无视季镇南的热情欢迎，定定地看她一会儿，迈开长腿向她走来。
　　他将沈别枝拥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触碰着她的脸颊，垂眸与她对视。
　　闻着几近将她包裹住的清冽男性气息，沈别枝像以往一样抬起头，娇俏地弯唇叫他：“季叔叔。”
　　季夜鸣捧起她的脸，低下头亲吻她的唇，实现他刚刚看见那副画面时，产生的第一想法。
　　沈别枝的眼神四下惊慌乱瞟，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有佣人经过，现在她无所谓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还做不到被如此坦然观摩。
　　好在季夜鸣只温柔轻含，不带其色彩，半分钟后，便放开她。
　　他看着沈别枝，语调磁声温和：“脚不痛了？”
　　沈别枝将被风吹凉的手，放在他手心取暖。
　　她摇头：“还有一点点。”
　　季夜鸣拇指轻抚她的手背，微笑着又问：“那里呢？”
　　沈别枝茫然地轻“啊”一声，看他嘴角似有深意的弧度，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脸颊顿时通红，气鼓鼓地瞪他。
　　“季叔叔还好意思问，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嗯。”季夜鸣顺着她的话，从容颔首：“是季叔叔干的别枝。”
　　他语调平缓淡定，仿佛只是随口一答。
　　沈别枝：“？？？”
　　知道他是斯文败类，但没想到他会衣冠楚楚说出这种话。
　　沈别枝面无表情抽回手，浓密的睫毛轻抬，目光从眼角斜他。
　　她拖着阴阳怪气的软调：“我迟早给季叔叔录音，让你公司的人听听，他们端正斯文的大老板到底是个怎样的败类。”
　　季夜鸣只纵容笑，触碰她红过晚霞的脸，体贴转移话题：“柏州说要送秦二小姐去国外读书，别枝要不要她来道歉？”
　　说是送去国外，其实就是流放。秦柏州担心秦珊珊继续招惹沈别枝，干脆让她去国外呆几年，并且命令不许回国。
　　沈别枝当然明白，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自己因为对方，差点错失一次机会。
　　她轻微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不仅道歉，还得陪我损失费。”
　　季夜鸣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宠溺应她：“好。”
　　沈别枝很明显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晚餐后遛完狗，季夜鸣要她陪他去书房处理工作，她则在对面沙发看书。
　　这是以往没有的，有也是她缠着他。
　　沈别枝不是个安静的性子，在书房干坐着，根本看不进去书。
　　等男人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终于关掉电脑，准备休息。
　　沈别枝大松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回自己房间躺下。
　　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就听季夜鸣叫住她：别枝。”
　　沈别枝回头：“季叔叔还有事吗？”
　　季夜鸣抬手，解开第一颗衬衫领扣，自然地说：“以后，别枝都睡我这边。”
　　作者有话说：
　　一点日常，先过渡一下，波波。
　　粥粥发现好像有宝儿的评论被删了，应该是JJ删的，宝贝们低调点，不要随便提那啥那啥的两个网站呀。


第38章 茉莉花
　　◎不似项链，更像精美漂亮的项圈。◎
　　经过昨晚,沈别枝极不愿去季夜鸣房间。
　　她跟在季夜鸣身后，走得不情不愿。
　　一进门，沈别枝就从浅淡沉木香的空气中,捕捉到如影随形的茉莉花味道。
　　她狐疑地四处观察。
　　果不其然，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哑光的浅咖色细颈瓷瓶,插着大束茉莉,新鲜欲滴。
　　源源不断地散发暗香,越走近越浓郁。
　　季夜鸣照例给她的脚踝揉完药后，她正要躺下睡觉。
　　忽然听他说：“等会儿再睡,季叔叔有个礼物送给别枝。”
　　沈别枝顿住。
　　对男人时不时送礼物的行为,她已经见怪不怪：“什么礼物？”
　　她看着季夜鸣转身，从进门的柜子上取下一个细条形的盒子。
　　是项链，沈别枝想。
　　又想到上次的海螺珠项链，她还一次都没戴过。
　　因为季夜鸣送给她的珠宝，实在太多。
　　季夜鸣返回沈别枝面前，黑色盒子已经打开,他修长冷白的指骨从内捻起一条挂有吊坠的细链项链。
　　款式比较素,他挺少送沈别枝这样简单素净的。
　　沈别枝仔细看，澄亮双眸中好奇的色彩趋渐古怪。
　　吊坠由银质光泽感的铂金所制,被雕成圆满盛开的茉莉花朵的模样，两层花瓣,每一瓣的形态都不同，中间花蕊嵌着颗纯净的黄钻。
　　一朵人工雕琢的茉莉花栩栩如生。
　　卧室没开主灯，适合睡眠的暖黄光线并不强烈，但茉莉花心,纯度极高的钻石仍旧闪着刺眼璀璨的光芒。
　　沈别枝茫然。
　　又是茉莉花。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茉莉花的含义仅代表自己。
　　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为什么会对茉莉这种小清新花朵如此执着？
　　季夜鸣将她乌黑的长发拨到一边，手臂绕过脖颈，帮她把项链戴上。
　　高大伟岸的身姿俯身下来，宽阔的胸膛与肩臂，几乎将沈别枝包围起来。
　　她的脸触碰到他胸口，呼吸之间尽是温凉干净的男性味道，整个人都被浓郁微微苦的木质香裹在其中。
　　细链很短，吊坠只在沈别枝锁骨中间的位置，冰凉稍重。
　　她低头，几乎看不见。
　　想到季夜鸣偶尔一些变态的行为，沈别枝顿觉——
　　这不似项链，更像精美漂亮的项圈。
　　季夜鸣起身，幽邃漆黑的目光往下落，如赏名画般细致。
　　他抬起手，略带薄茧的指腹触碰沈别枝细长光滑的颈，唇边微微淡笑：“很美，过几天上学，别枝就戴上它。”
　　沈别枝心里罗了一座山的好奇，对此没有回驳。
　　现在要休息，他又将项链取下，叫沈别枝躺下睡觉。
　　沈别枝终于忍不住问：“季叔叔很喜欢茉莉花吗？”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季夜鸣躺到她身侧，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脖颈、脸颊。
　　隔着暧昧朦胧的灯光，他看着沈别枝的澄亮的眼睛，声音似温水潺潺：“嗯，季叔叔很喜欢茉莉。”
　　语调是平常的语调，但少了个“花”，让沈别枝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为什么会有错觉，他说的不是花，而是人。
　　沈别枝压下走偏的心思，柔软的手心不在焉地从季夜鸣衣摆钻进。
　　她若无其事地又问：“季叔叔为什么会喜欢茉莉花？一点都不像你会喜欢的东西。”
　　抛除其他不说，季夜鸣的身材是真好，她喜欢他垒块分明的腹肌，还有线条流畅的人鱼线。
　　但猫对喜欢的东西，总忍不住欠欠地伸出手去够，兴奋之余，它们还会情难自控地露出一点点爪子轻挠。
　　季夜鸣如冰块棱角般的喉结缓慢滚动，他握着沈别枝的手，顺着利落贲勃的人鱼线内收的方向。
　　他吻了吻沈别枝的唇，就以这样的距离呢语问她：“那别枝觉得季叔叔该喜欢什么？”
　　沈别枝逐渐被手心温度烫红脸，脑子已被占用，她咬着唇想不出：“不知道。”
　　对上小姑娘晶莹如水的双眸，季夜鸣从容淡笑：“那季叔叔告诉别枝——”
　　“没有应该喜欢，只有喜欢。”
　　灯已经被关掉，两道微重的呼吸在静谧漆黑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每当这种情况，沈别枝都下意识往他身上靠，掩耳盗铃地埋在他怀里，含糊地“嗯嗯”点头，极其不走心。
　　仿佛这样就能回避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也正是这种情况，季夜鸣往往不会像平常一样依着她顺着她。
　　他坚硬修长的指骨捏住沈别枝的下颌，轻抬，迫使她与他直面对视。
　　季夜鸣饶有兴致地盯着少女胭脂氤氲的脸颊，如汗水浸过的双眸，微微张的唇瓣。
　　让他想起多年前，大雨滂沱里，那束没有被装饰过、被人扔弃的茉莉花。
　　花朵被风吹雨打落，叶片深绿伤痕累累，几乎快与积水深深的地砖融为一体。
　　如同十六岁刚来季家，迷路在季家花园，只能蹲在地上捂住脸哭泣的流浪猫。
　　却在雨过天晴的彩虹下，顽强地绽放幸存下来的花苞。
　　与眼前的少女一样。
　　休息了一个星期，沈别枝脚踝已经痊愈，季夜鸣叫家庭医生检查过后，告诉她可以去上学了。
　　低调的黑色卡宴，停在学校内青苔片片的露天停车场。
　　前两天下过一场雪，停车场地面小块方砖的细缝里，残留着细碎雪迹，混杂着深色的泥土。
　　下车后，陈尧自然地跟着她。
　　沈别枝停住脚步，他也停住，沈别枝继续走，他也继续走。
　　穿过绿花园小路，绕过孔子像，越过教学区内道。
　　沈别枝扭头盯他：“我上课你也跟着吗？”
　　对于季夜鸣找人“照顾”她上学这件事，她当然不爽。
　　她暂时没办法与季夜鸣作对，那就底层人民互相为难吧。
　　陈尧应对自如：“先生让我跟着别枝小姐。”
　　别枝小姐与先生的矛盾，锅全推给先生就对了。
　　沈别枝继续往通向教学楼的台阶上走，梯阶边落有桂花枯叶，一脚踩上去，“咔嚓”一声。
　　她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啊？那你干脆跟我一起去教室学舞蹈算了。”
　　陈尧轻咳：“学武可以，学舞不行，我身体太硬了。”
　　沈别枝突然回头，她最近对某个字非常敏感。
　　眼神微妙地往下瞥他一眼，她轻蔑地说：“女朋友都没有，有什么用？”
　　陈尧：“？？？”
　　是他忘了找先生要“别枝小姐沟通指南”吗？
　　别枝小姐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懂。
　　陈尧绞尽他的直男脑汁，憋出一句话：“别枝小姐跟先生真像。”
　　都喜欢关心他的终生大事。
　　嗯，难怪先生喜欢呢。
　　沈别枝顿了顿，随后走进教学楼。
　　像吗？
　　她也觉得像。
　　都不甘居于下。
　　不过他有他的权势，她也有她的机巧，小聪明不一定就会输。
　　上课前十分钟，教学楼前的台阶与马路上行人如潮水，不少同学拿着早餐与课本，吃边往教室里走。
　　沈别枝跟陈尧混进人流，娇俏明艳的少女跟西装革履的高大保镖，在乌泱泱的人头里，十分引人注目。
　　陈尧用手臂挡在沈别枝的身后，避免她被人挤摔倒。
　　沈别枝顶着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表情越来越臭。
　　老变态，早晚也要你体验一遭。
　　到了教室，碰见站在过道里吃早餐的秦燕。
　　她靠着墙，与沈别枝打招呼，忽然盯着身形高大的陈尧，朝她暧昧眨眼：“男朋友送你上学呢？挺帅啊。”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陈尧后脊一凉，迅速解释：“你好，我是别枝小姐的生活助理，请不要误会。”
　　甚至说完，还四下扫了两眼。
　　真怕螳螂身后还有黄雀。
　　秦燕手里里啃过一半的包子，都差点惊呆。
　　想起上回表演厅看见的，这就是豪门小公主吗？
　　电视剧在她身边！
　　瞧陈尧那慌张的样，沈别枝忽然来兴致，她笑而不语，透亮灵动的双眸里，狡黠的坏心思活跃鲜明。
　　她用意味不明的目光，上下打量陈尧。放在普通人里，陈尧确实算英俊，偏硬朗的模样，不笑时，有点高冷凶相。
　　平日在季夜鸣过于强大的光环里，完全忽视了他还有这些特点。
　　对上她明晃晃写着“我想干坏事”的眼睛，陈尧脊背更凉了。
　　救命，把他调回去继续照顾先生吧。
　　别枝小姐简直比先生还可怕！
　　沈别枝今天上午到晚上，都有课，全是公共课，不用去舞蹈室。
　　课间十分钟，班里嘈杂声碎，但她总觉得，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沈别枝撑着额头，若有所思。
　　难道是因为表演厅的事情？
　　可是已经过去一周，按道理他们的好奇心已经过去。
　　此时羽绒服口袋里微有震动，沈别枝低头，将手机拿出来。
　　是陈星宇发来的消息，前段时他每日也有关心她。
　　她当着季夜鸣的面回过几次，被他没收手机，昨晚非要将她搞得哭出来，才借着哄她的名义还回来。
　　陈星宇：[听说别枝来学校了？脚好了吗？]
　　沈别枝轻微挑眉：[好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星宇：[学生里有朋友是别枝同学。]
　　陈星宇：[猫猫乖巧jpg.]
　　他还是与高中时期一样，性格好，开朗阳光，社交极容易。
　　这样的人，无论怎样，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陈星宇：[对了，给你看这个？]
　　陈星宇：[转发微博@一只瑶]
　　沈别枝看一眼，礼貌好奇：[这是什么？]
　　鉴于陈星宇常给他分享一些东西，她基本上能猜到是什么，不是舞蹈相关，就是搞笑视频。
　　陈星宇：[别枝点开就知道了！居然没人告诉你吗？]
　　什么东西？
　　沈别枝正要点开看，屏幕上方闪出一条梁婉彤的消息，转发了一条跟陈星宇一样的链接。
　　梁婉彤：[啊啊啊啊别枝你又上热搜了！你快看这个！]
　　沈别枝点开链接，是最近正火的一位漫画作者，发的一条微博。
　　@一只瑶：有幸能到容大舞蹈学院观看今年的元旦汇演，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藏！小姐姐跳得太惊艳了，简直跳在了我的心上啊啊啊啊！所以忍不住动手画了！
　　她po出一张美得极为震撼的横插图，是沈别枝跳“涅槃”的漫画版。
　　对角型构图，飞天造型的沈别枝从右上角飘下，现代舞造型的她在左下角，互相向对方伸出手，握住指尖，像是两个文化的交流，神画得活灵活现。
　　背景也是现代城市与敦煌的融合。
　　“一只瑶”的粉丝多，并且沈别枝前个星期的热搜，网友们根本没看够，就被火速撤掉。
　　所以，这条微博，很快就爬上热搜。
　　—“啊啊啊画得太美了！有幸看过现场舞蹈！”
　　—“画里这个小姐姐跳舞真的太美了！简直是仙女！”
　　—“还好我保存了视频，看了不下百遍。”
　　—“求私，我还没来得及保存，就找不到了呜呜呜。”
　　—“是俺校友，现场才是震撼。”
　　—“天呐，瑶瑶画得太好了，跳舞的小姐姐真的好好看，两种角色都好美好惊艳，我第一次想磕水仙呜呜呜。”
　　因为没有直接发沈别枝，今天的热搜成功地存活下来，转发量上亿。
　　现在全网都在搜索沈别枝本人，惊奇发现，网上找不到一丁点她的舞蹈视频，却能搜到她跳舞拿奖的发文与舞台大合照。
　　都在猜测，飞天姐姐的背景估计肯定不一般。
　　沈别枝看完，突然后知后觉。
　　华染到现在还没有人联系她，不知道是放弃了她，还是被季夜鸣拦下来。
　　想到后者，她心越来越沉。
　　晚上下课，沈别枝走出教室，一眼就瞧见陈星宇，背靠在对的面墙上。
　　不算明亮昏白灯光下，少年的眼睛又黑又亮，大概是等得久，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懒洋洋。
　　陈星宇不经意侧眸看过来，瞧见她，一秒笑成小狗：“别枝，我来——”
　　未等他靠近，就被等门边的陈尧伸手拦住：“这位先生抱歉，别枝小姐需要回家了。”
　　随后他向沈别枝伸出手，微笑：“别枝小姐，书包给我拿吧。”
　　作为季夜鸣的助理，怎么会不知道这位少年是先生的情敌，还是别枝小姐感兴趣的情敌。
　　那他必须尽职尽责，把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
　　陈星宇：“我就跟她说两句话。”
　　他想关心她，还有上回没说完的话，没得到的答案。
　　沈别枝弯唇笑：“你说吧。”
　　陈星宇张望四周，人太多，他原本想约她去喝奶茶，或者送她出学校，边走边说。
　　现在看来实现不了。
　　他看向陈尧，谦逊礼貌地询问：“我只占用别枝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陈尧没有回答，只看沈别枝：“先生已经在家等您了。”
　　他深知自己不是别枝小姐的对手，必要时候，就得将锅甩给先生。
　　沈别枝唇边的笑容顿住。
　　沉默片刻，她偏头，夜色下晶莹剔透的眼睛看向陈星宇：“我得回家了，下次再聊好吗？”
　　对上她温软的眼神，陈星宇心都软化：“好好好，时间多着呢，什么时候都行。”
　　回去的路上，性能优越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车内人感受不到丝毫颠动。
　　沈别枝坐在后座，目光平静地透出车窗。
　　冬日路灯昏黄，不如春夏明亮，影影绰绰落入她浅色干净的眼，映出飞逝而过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枯枝萧瑟，毫无美感。
　　车内安静平缓，沈别枝忽然慢悠悠地说：“陈尧，如果我把上午的事情告诉季叔叔，你说他不会生气呀？”
　　“！！！”
　　陈尧立即扭头：“别枝小姐......不，姑奶奶，求求您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要人命的！
　　回家到季家。
　　沈别枝将外套脱下，里面穿的正是上回季夜鸣送给她的黑丝绒连衣裙，脖子上戴着前几天那条茉莉花项链。
　　长发高高挽在头顶，后脑勺蓬松，优雅又窈窕。
　　接过张姨递来的水，沈别枝眼神扫过大厅，没看见季夜鸣。
　　随着她走动抬手的动作，连衣裙的丝绒面料与纯净漂亮的黄钻，在明亮灯光下，皆有着引人心弦的溢彩流光。
　　一杯水喝完，季夜鸣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
　　显然，是从地下室出来。
　　沈别枝知道他是去了收藏室。
　　她又开始好奇。
　　地下室的收藏室里，到底有什么藏品？
　　陈尧自然地走到季夜鸣身边，报告今日沈别枝身边的事情。
　　季夜鸣边听着，边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瞧向沈别枝，微笑着向她招手。
　　今天一天，沈别枝除去上课，就只有陈星宇来找她的事，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但还有一件事，陈尧欲言又止。
　　就是被人误会，他是别枝小姐男朋友。
　　他不确定自己说出来，会不会失业。
　　沈别枝一眼看懂，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她漂亮的眼珠微动，像只即将要干坏事的顽皮猫，开心心地跑到季夜鸣身边。
　　蹬掉鞋子，沈别枝爬到沙发上，双手从季夜鸣身侧楼他脖子，整个人趴到他身上。
　　季夜鸣纵容地伸手稳住她，低沉“嗯”一声，回应陈尧的报告。
　　她目光斜着扫向陈尧，笑眯眯地说：“季叔叔，陈尧还有更有趣的事情没告诉你呢。”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会修改，记得重看。
　　换了封面，大家不要迷路呀！原来的封面不涨收呜呜呜，等完结了换回去。
　　然后，粥发现有宝贝误会了什么，季叔叔不是那种外放的疯批人设呀！
　　季叔叔的人设是温柔的斯文变态，无论他怎样发疯，都不会脱离这个人设，也就是最疯的时候说话仍是温柔的，只会在某些事情上暴力，这些暴力当然不可能全写出来。以及前几章只是第一个转折点，并不是季叔叔最疯的时候，其实粥粥自我感觉已经快要踩着线写了QAQ季叔叔打小别枝手心，我都怕你们接受不了呜呜呜。


第39章 画脚踝
　　◎季叔叔这就心疼小茉莉。◎
　　小姑娘娇俏撒娇的话音里,是轻易能听出的故意使坏。
　　陈尧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沈别枝，瞳孔收缩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姑奶奶你来真的啊”。
　　季夜鸣似无意瞧他一眼，抬起手,温热的手掌握住沈别枝搂他脖子的细腻软手。
　　他温和问她：“什么有趣的事？”
　　这一眼看得陈尧头皮麻烦,四肢僵硬得像陈年棺材板,他本就略低的头，恨不得低到地板上去。
　　沈别枝搂着季夜鸣子,偏头以脸贴他：“季叔叔知道我同学说陈尧跟我像什么吗？”
　　季夜鸣坚硬的大拇指轻抚她的手背,顺着她问：“像什么？”
　　沈别枝想了想：“嗯，就是前些年很火的一对CP，季叔叔有娱乐公司，肯定知道CP是什么吧？”
　　季夜鸣唇边的笑意浅了些，他余光扫过陈尧，平缓“嗯”一声：“什么CP？”
　　陈尧：“......”不关我的事啊！是您叫我照顾小姐的。
　　沈别枝：“校花的贴身保镖季叔叔看过吗？”
　　话音刚落,她又故作忽然想起：“哎呀季叔叔年龄这么大,肯定没看过网络小说，不知道也正常。”
　　虽然她也没看过自己随口胡扯的这本书。
　　季夜鸣微妙地沉默几秒,然后拉开她的手臂，往下轻拽,轻而易举地将她拉到他腿上坐下。
　　沈别枝仿若未觉，顺势搂住他，略仰头对视他沉静的黑眸，毫不谦虚地说：“我同学说陈尧就像那个保镖,还说她要是也有这样酷的男朋友送她上学就好了。”
　　陈尧：“？？？”
　　厨房的五星级厨师都没您会添油加醋！
　　季夜鸣略松散往后靠,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站在站在旁边的陈尧,缓慢地，从下至上。
　　一身黑西装、身形高大的陈尧，被看得脊骨生寒。
　　沈别枝像刚干完坏事的猫，清透澄澈的眼睛斜斜睨他，唇角得意地微微翘。
　　身后似有毛茸茸的尾巴，悠哉摇晃。
　　季夜鸣视线顿在陈尧身前黑色的领带，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今后穿普通点，学校内穿成这样，的确不合适。”
　　陈尧：“......好的，先生。”
　　季夜鸣眼眸微抬，淡声：“自己反思，为什么会有人这样认为，没有下次。”
　　男人斯文随和的声音如一道警钟，倏地敲向陈尧的脑子，不断有威严回响。
　　他不自觉站得更直，神情恭敬认真：“是，先生。”
　　别枝小姐生得明艳，个性鲜活，无关喜欢，只要是正常男人，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软三分。
　　陈尧退下后，季夜鸣垂眸，幽邃目光落进那两汪一眼见底的清泉。
　　巴洛克风格的复古水晶吊灯，繁复、庄严，悬挂于挑高的大厅穹顶。
　　明亮灯光坠下，将男人面庞映照清晰，冷白如玉，银质的细框眼镜折着冰冷的流光。
　　沈别枝知道，现在该轮到自己，她从善如收起所有的得意表情，在轻扇乱颤的浓睫下，酝酿合适的情绪。
　　男人端正的衬衫与领带，早已被她揉乱。沈别枝用纤白的细指捏住优雅的温莎结，她抬头亲了亲那阴影锋利的喉结，耍着小聪明轻添，拖长绵绵轻软的尾音：“季叔叔。”
　　季夜鸣手掌贴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平和，不紧不慢：“别枝想与那孩子聊什么？”
　　他说的是，陈星宇到教室外找她的事情。
　　沈别枝手指绕着他的领带玩儿，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澄亮的双眸里，似撒进一把细碎狡猾的笑意。
　　她模棱两可地反问：“大学不同专业的男女生在一起，还能聊什么？”
　　哪个男生会没事到别的专业，找一个女生？纯聊天么。
　　老男人想听的，她偏不说。
　　季夜鸣修长冷白的手指触碰她乌黑的发团，指尖勾起发圈，绸缎般的瀑发忽地散落。
　　年轻俏丽的少女，霎时多了分松散的风韵，像猫一样慵懒、柔软。
　　沈别枝抬头甩了甩头发，对上灯光的眼睛微眯，纤长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温玉般的长指插l入她的头发，季夜鸣微笑：“他想让别枝说完上回没说完的话？”
　　沈别枝偏头，佯装不懂：“什么话？”
　　季夜鸣目光落到她下的茉莉花项链，与他送给她的丝绒裙很配。
　　他缓缓说：“别枝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吊着人家男孩子了。”
　　哼，装什么呢。
　　沈别枝秀气的眉梢轻微挑：“谁说我不喜欢了？我喜欢他的阳光肆意，又自由自在。”
　　老狐狸带坏小狐狸而已，现在倒装起好人君子了。
　　翻来覆去搞她的时候，没见他道德感这么高，甚至还想要她叫爸爸。
　　想得美，老变态。
　　季夜鸣注视着她，面容平静。
　　透过洁净无尘的镜片，漆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叛逆的身影。
　　沈别枝仿似未觉，浅瞳里点缀进憧憬，继续说：“如果我一定要喜欢一个人，我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季夜鸣轻笑，看似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里，自然说起了别的：季叔叔说好要给别枝画茉莉花，就今晚吧。”
　　沈别枝眸光微微闪，她垂下眼睑，又飞快地抬起睫毛看他一眼，好像在为自己惹火过度而感到忧虑不安。
　　她轻软地应声：“好啊。”
　　季夜鸣将她抱去书房。
　　他找出颜料，是一块可以溶解于水的矿石，需要先打磨、细筛，再加入其他的配料。
　　调兑成一种特殊无害，但能在皮肤上保留很长一段时间的颜料。
　　沈别枝故故意坐在书房庄重的桌子上，丝绒裙子底下，是他还没处理的文件。
　　她很喜欢将他的东西坐在底下，或踩在脚下，会让她提前享受到一丁点征服的快l感。
　　她安静地注视旁边的男人处理颜料。
　　白衬衫衣袖被挽到手肘偏下，露出结实性感的小臂，肌理明显流畅，青筋贲勃隐现。
　　季夜鸣戴着银丝眼镜，低头专注地磨颜料，行云流水的动作矜贵优雅，赏心悦目。
　　颜料在他手里逐渐成型，仿佛正在塑造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白色稠感的颜料，调理完成，里面似掺有极少的细细亮闪。
　　在书房舒适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微暧昧的光芒。
　　季夜鸣拉开她前面的黄花梨木所制造的木椅，余光掠过她裙子底下露出的文件一角，他温声提醒：“别枝坐到了文件。”
　　沈别枝心不在焉瞥一眼，晃着光洁粉白的脚丫，她轻哼一声：“坐了又怎样？要是待会儿文件湿了，季叔叔难道只会心疼文件吗？”
　　虽然她知道，自己坐的很可能是一个数亿的项目。
　　季夜鸣低低笑，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脚腕，语调温柔含笑：“季叔叔是怕别枝被硌到，会不舒服。”
　　沈别枝：“......”
　　她恼羞成怒，用脚尖踹了下他大腿：“季叔叔要画就快画。”
　　季夜鸣笑着坐下，他伸出手，手掌温厚、宽大，稳稳握住她的脚。
　　兽毛所制的画笔，蘸取颜料后，轻轻落在她脚踝，又凉又痒，沈别枝反射性轻颤。
　　季夜鸣曲起握笔的食指，用硬质的骨节轻推了下眼镜：“别动。”
　　语调不比平日温柔，更像他工作时，斯文、严谨。
　　沈别枝下意识乖巧地坐好，一动不动。
　　随着画笔游移，一瓣洁白的茉莉花瓣即将成型。
　　季夜鸣调制的颜料，都与他人一样，带着点温和润泽，不只是死板的白。
　　化作花瓣，极其自然生动。
　　沈别枝低眸看着，看着他金丝镜框上的流光。
　　她另只脚踩在他膝盖上，脚尖悄无声息地上滑，若即若离地触碰过力量感十足的肌l肉，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将他踩在脚下。
　　第二瓣茉莉花瓣落下一笔，沈别枝居高临下地注视男人专注的面庞。
　　脚趾往上翘起，用小巧玲珑的前脚掌没轻没重地用力。
　　注入水的海绵，越渐膨胀，落入灼烧岩浆里的金刚石，结构顽强，被煅烧得越来越坚硬。
　　季夜鸣始终低着头，认真作画，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陷入水深火热的与他无关。
　　重瓣茉莉花，在他笔下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美。
　　直到一朵盛开的茉莉花，成形大半，他终于抬眸，五指松开她。
　　沈别枝瞥一眼，若无其事地嘟囔：“还没画完呢。”
　　“别急。”季夜鸣眼瞳漆黑，比窗外夜色更浓郁三分，他抬手扯下领带，慢条斯理地扔到桌面，又解开第一颗领扣。
　　他唇边微微笑：“别枝舞蹈基本功深厚，能保持多久腿脚一丝不动？”
　　听他如此问，沈别枝本能地警惕起来：“季叔叔问这个做什么？”
　　练习舞蹈基本功时，确实有抬腿固定不动的训练，她从小学习舞蹈，基本功十分扎实，保持一个小时不动都行。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准没好事。
　　季夜鸣微笑：“毕竟季叔叔没有第三只手，要是别枝动了，茉莉花可就不好看了。”
　　话音落下，沈别枝褐色的瞳孔倏地收缩，手指抓住木质的桌沿，小巧的指骨关节用力到发白。下意识收拢膝盖，却因触碰到昂贵、冰凉的腕表，不得不放松。
　　沈别枝低下头，柔软乌黑的长发从两边垂下，她愣愣地看着丝绒面料外的手臂，肌理鼓动起伏，青筋蜿蜒危险。
　　书房灯光不算明亮，落到人身上，却如虚浮朦胧的薄纱，如欧美爱情电影里的晚间滤镜。
　　画笔再次落下，茉莉花继续绽放，每一笔都落得稳稳当当，画笔勾勒出完整一片花瓣，沈别枝的花瓣也在被描绘。
　　沈别枝在朦胧绒光里彷徨无措，一边又不服输地重踩，像骄傲的猫走到了绝路，仍旧会伸出不算锋利的爪子，威胁着身躯比她庞大数倍的野兽。
　　此时，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沈别枝下意识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通红的眼睛早已湿润模糊，隐隐约约瞥见，一条好友申请的消息。
　　是华染？
　　最近她一直在等华染的消息，对好友申请十分敏l感。
　　沈别枝定了定神，颤抖着伸手，拿过手机，解锁打开。
　　确实是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发来一条申请理由：你好，我是华染祝染。
　　居然是祝染直接找她！
　　沈别枝惊楞住，脚下没注意，过于重力。
　　季夜鸣倏地喉间溢出一道低音闷哼，手中画笔也重重落下。
　　沈别枝惊叫，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下，接了好几次才勉强接住。
　　季夜鸣抬眸，好似随口问：“谁的消息？”
　　沈别枝红着脸，艰难将申请通过，犹豫几秒，她断断续续地低软说：“是舞蹈，老师。”
　　季夜鸣漫不经心“嗯”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画笔停下，盛开的茉莉花完成，双层的茉莉花，每一片花瓣都形状不一，有含羞卷曲，也有花瓣尖尖外翻，更有顽强自在地舒展开。
　　看起来，是一朵正在风雨飘零里绽放的花朵，花瓣被风吹得摇晃，在春雨里舒展。
　　沈别枝极爱美，虽然并不情愿他给自己画这种带着压迫性的标记，但依然会担心万一真被画丑，影响自己脚的颜值。
　　所以即使深陷泥泞，她也一直僵着不动，整条腿都僵硬得快要抽筋，陡然放松下来，强烈的麻意沿着神经一路袭击。
　　感官与知觉同时回归，她仿佛听到山脚大海，在夜晚涨潮的声音，急切汹涌，将礁石里的海藻冲得飘荡不安。
　　季夜鸣将画笔搁在汝瓷笔山，随后用真丝锦帕擦手，从手心擦到指尖，细致，且优雅。
　　沈别枝低头，视线模糊地盯着盛开在脚踝的茉莉花，如同一个物品，被主人印下所属的记号。
　　神思顽强地将这笔记下，她迟早，要在他的心口，他的权杖，纹上这样的茉莉花。
　　季夜鸣目光松散，扫过被沈别枝坐住的文件，珠玉落盘般的嗓音磁声含笑：“这文件的确不能要了，明天让徐岩州重做。”
　　沈别枝回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她深呼吸几个来回，轻软声调仍旧不稳：“要是让徐岩州知道他送来的文件是怎么没的，也不知道季叔叔这张老脸能不能挂得住。”
　　季夜鸣掀眸瞧她，语调温和无奈：“文件分明被别枝打湿，怎么又怪季叔叔了？”
　　沈别枝瞪他，气鼓鼓地说不出话。
　　她早晚得要他，在公司里出回丑才罢休。
　　少女脸颊晕脂，娇如朝霞，将眼尾都染红，似娇似嗔，娇艳欲滴。
　　季夜鸣纵容笑：“别枝现在知道答案了？我是心疼文件还是别枝？”
　　沈别枝轻撇下嘴角：“我可没见你心疼我。”
　　“别急。”
　　话音落下，季夜鸣薄唇落于那朵颜料将将干透的茉莉花，嗓音低醇磁性：“季叔叔这就心疼小茉莉。”
　　作者有话说：
　　徐总助：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工作量是怎样增加的[微笑]
　　啊啊终于写完了，然后粥后天要去当伴娘，明天就得去女方家，明天后天的更新我尽量写。
　　应该都会更，但是可能会更得比较少。


第40章 与机会
　　◎告诉季夜鸣，她想离开他。◎
　　元旦后不久,大学陆陆续续放寒假。
　　沈别枝今天有舞蹈课考试，学校的考试不基本不用担心，她的舞蹈水平早已远超同级学生。
　　只出了一点小意外。
　　沈别枝跳完,拿了外套正要穿上，老师眼见瞧见她露出的脚踝,皱眉问：“沈别枝,你那是什么？”
　　沈别枝低头,洁白的茉莉花这几天淡许多，看上去,几乎快与她瓷白的肌肤融为一体。
　　季夜鸣调制的颜料,的确非同一般，即使颜色快褪去，半透明的茉莉花，仍旧有种空灵的美。
　　她用温软无害的眼睛看向老师，故意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前些天觉得好玩儿，贴的纹身贴,现在快掉了。”
　　老师眉间的结舒展开,教育她：“这次就算了，下次考试前不要贴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别枝乖巧点头：“知道了老师。”
　　“嗯,去吧。”
　　毕竟沈别枝上次汇演的惊艳表现，老师也看过,水平在这那儿，她态度又乖巧，老师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刁难。
　　走出教学楼，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雪。雪花飘扬,教学楼院坝里的秃枝银杏被银装素裹,冬风呼过,不堪承重的树枝掉下几团棉花般的雪球。
　　沈别枝穿着保暖的奶油白、长度到小腿的羽绒服，里面是一条米白色棉绒连衣裙，从羽绒服底下露出截裙摆。
　　仍旧俏丽窈窕，不显臃肿。
　　她裹了裹羊绒围巾，曼曼走进雪花纷飞里。陈尧早将伞打开，为她遮住斜飘的风雪。
　　陈尧还是跟前些天一样，送她上学，接她下课，态度也与往常无一丝不同，但沈别枝却再没听见，有人说以为他是她男友的话。
　　她扭头瞧他一眼，真奇怪。
　　回到季家，沈别枝刚准备脱掉外套，羽绒服口袋就震动了一下。
　　她将手机拿出来，是祝染发来的消息——
　　祝染：[妹妹考虑好了没？什么时候能出来见见？]
　　沈别枝眨眨眼，她知道祝染，是季夜鸣朋友的老婆。
　　对方自然也知道她，所以才亲自联系自己，不过她并不觉得祝染直接联系她，仅因这层关系。
　　估计跟华染想与她合作的东西有关，前几天加了她，就直接了当地提出见面聊。
　　但沈别枝还没与季夜鸣讲，因为担心他会一口回绝。
　　别枝惊鹊：[祝姐姐，我今晚给你答复好吗？]
　　沈别枝还是决定同他讲，毕竟以目前他对自己的看管程度，就算出去见祝染，也会带上陈尧，总会被他知道。
　　不如直接说出来，免得他想方设法，借惩罚的名义搞不那么正常的玩儿法。
　　祝染：[是不是季夜鸣那变态不给你出来？]
　　沈别枝：“......”
　　看来都挺了解他。
　　祝染：[如果你搞不定，我就叫周干约你们出来，咱们一起谈。]
　　沈别枝：[姐姐，我想先跟季叔叔聊聊。]
　　祝染：[行吧，尽快回复，我手里这事儿拖很久了。]
　　意思是，她需要尽快敲定，不会给沈别枝太多犹豫的时间。
　　沈别枝迟疑着打字回复：[好，谢谢姐姐。]
　　她下午考试完，就直接回家，季夜鸣没在。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晚上很晚才回。
　　有时候她都已睡着，迷迷糊糊被他亲醒，半梦半醒着做一次。
　　哼，前两年老男人分寸感拿捏得，挨她近点都犯法，近段时间开了荤，倒一发不可收拾，她想不要都不行。
　　准备上楼换衣服的沈别枝，边走楼梯边回最后一条消息。
　　发送过去，她按灭手机屏幕，抬眼时瞥见地下室入口，灯光幽若，仿佛诱人深入的诡洞。
　　沈别枝脚步忽然停止，盯着地下室的方向，灵动清透的眼珠轻微转动。
　　这段时间，季夜鸣进收藏室的频率，比过往高得多，经常会拎着一个质感昂贵的盒子进去，应该是新放进去的藏品。
　　什么藏品，一段时间能得到这么多？
　　能被他这样的资本家收藏的东西，不应该稀世罕见吗？
　　沈别枝鬼使神差地进入地下室，来到收藏室的门前，眼前是一道黑色哑光质感的自动木门，密码与指纹双锁。
　　她扯了扯衣袖，包裹住手指，企图试密码，避免留下指纹。
　　沈别枝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但不知为何，她就觉得这件收藏室，很可能是她驯服那个男人的关键。
　　就算不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季夜鸣的生日，季镇南，当然是人那个季镇南，他的生日，甚至她连狗的生日都没放过。
　　都不是。
　　沈别枝想起季夜鸣那位她从未见面的目前，季夫人。
　　家里的佣人提都不敢提起她，更别说知晓对方生日。
　　沈别枝蜷起细指，挠了挠下巴。
　　开始用她头疼的数学，来组合数字。
　　但这种数字组，太多太多，不知道要试到猴年马月。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刚试过一次，门锁就想起机械的女声：“您已试错五次密码，门锁自动锁定，并紧急报警。”
　　沈别枝：“？”操。
　　少女浅褐色的眼眸睁大，求生欲告诉她，需要立马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飞快转身，猝不及防一头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
　　沈别枝浑身一僵，机械且缓慢地抬头，她抬起手，像招财猫似的招了招，眉眼弯弯、试图萌混过关：“嗨！季叔叔今天回来真早。”
　　季夜鸣穿着熨帖的衬衫、马甲，泛着冷光的银丝眼镜稳妥架在鼻梁，斯文端正得一丝不苟。
　　他微笑着注视她，缓步逼近。
　　直至沈别枝后背抵上冰凉的木门，季夜鸣伸手，温柔的手掌触碰她的脸颊。
　　如地下长河般的低沉嗓音掺杂蛊惑：“别枝想进去看看吗？”
　　本能令沈别枝迅速摇头，琉璃球般的眼睛乖巧望他：“不，我不想。”
　　此时男人的温柔，令她有些头皮发麻，却无法再后退。
　　收藏室门口，灯光昏昧，季夜鸣背着光，衬得他眼眸极黑、极深，莫测不辨。
　　盯着她，像森林不见光的深处，蛰伏的野兽盯着猎物。
　　沈别枝拿出通常情况下，百战不殆的技能，她扯住他的衬衫袖口，拖着令人心化的温软调子：“季叔叔，我饿了。”
　　当然，是通常情况。
　　季夜鸣另只手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不容拒绝、严丝合缝地吻下来。
　　那一瞬间，沈别枝恍惚觉得，自己倏地被野兽攫住，呼吸不过来。
　　摁过牙齿，扫过喉咙，夺取她的空气，试图勾出她的心脏。
　　温柔而绵长的暴力。
　　地下室没有风，像时间停止、绝对静止的时空，闻不见任何声响，看不见任何人与物。
　　唯有两道呼吸，野兽进食，以及野兽位置怪异的长角冷漠地刺穿柔弱的小猫。
　　沈别枝怔愣地看季夜鸣的眼睛，漆黑如深井漩涡，引人深陷。
　　她整个人被抱起来，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脊背撞着坚硬的门，脚后跟磨着他腰背的衬衫，骨架都快散掉。
　　凭空的一道清脆声响，斯文的银丝细框的眼镜，被男人随手扔到地板。
　　沈别枝头一回，见季夜鸣如此不讲究仪表，这样将情绪外放。
　　她再也没空去想，一门之内的藏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季夜鸣咬着她脖颈，鼻息潮热而沉重，低沉暗哑的嗓音再次温柔引诱：“小茉莉真的不要进去看看？”
　　沈别枝难耐地仰着颈，呼吸都不畅，艰难地摇头。
　　季夜鸣闭上眼，沉在她颈窝，想象着把那些精美的藏品用在怀中娇贵柔弱的家猫身上。
　　他压抑住自己亢奋的神经，无法休止。
　　——
　　“如果别枝好奇，就告诉季叔叔。”季夜鸣牵住沈别枝的手，侧眸温柔。
　　男人重新戴上眼镜，已然衣冠楚楚，除却西装裤与马甲上，不知道是谁的深色氤湿。
　　沈别枝几乎是抖着腿从地下室出来，臭着脸抽出手：“我才不好奇！”
　　季夜鸣抬手，手掌拍了拍她的背：“去换衣服，随我出门。”
　　沈别枝红着眼瞧他，不情不愿：“去做什么？”
　　难怪这么早回来。
　　季夜鸣温和：“秦二小姐要去澳洲了，别枝要的道歉与补偿，今天会让她一齐还你。”
　　沈别枝“哦”一声，浓长的眼睫垂下。
　　最近满心都是华染找她的事情，对秦珊珊要不要给她道歉，她已经没剩多少兴致。
　　到了澜华巷，沈别枝才发现，包厢里不止秦家兄妹，还有周干，与祝染。
　　她一眼锁定慵懒靠在沙发上的明艳女人，澄澈的眼睛微微亮起来。
　　这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瞧他们到了，秦柏州当即招手：“夜鸣。”
　　沙发上的女人闻声抬起眼，对上沈别枝惊喜的眼神，略挑眉，对她点了下头。
　　好似并不意外。
　　沈别枝若有所思，被季夜鸣牵着坐到他身边。
　　几个男人寒暄几句，秦柏州轻咳，用手肘捯了捯身边心不在焉的秦珊珊。
　　秦柏州看似随口朗笑：“珊珊不懂事，给小别枝添了麻烦，珊珊，快给别枝道个歉。”
　　秦珊珊抬头，看向对面端方清贵的男人，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转动左手所戴戒指，折出的寒芒刺得她眼痛。
　　今天没有乱七八糟的外人，男人女人都属容城顶层圈子。
　　当着这些人的面，给一个小丫头道歉，等于以后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再露脸。
　　秦珊珊缓慢站起身，慢吞吞走到沈别枝面前，眼神极其忿怨。
　　现在已经无关嫉妒，而是恨，更不甘心。
　　但沈别枝根本没给她一丝注意力，此时她满心都在想别的事情。
　　季夜鸣坐在旁边，她要怎样，才能与祝大小姐搭上话？
　　瞧她傲慢的态度，想到以后好几年都不能回国，秦珊珊脸颊涨红，眼睛红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她飞快说完“对不起”，转身就从包厢里跑出去。
　　秦柏州“诶”一声，根本来不及叫住。
　　他只能给不争气的妹妹扫后路，笑着与沈别枝说：“她不懂事，我这个大哥的替她道歉，我在江与岸有套小房子，就作为小小的歉礼送给别枝妹妹，别枝觉得怎样？”
　　小房子属实是他谦虚之语，江与岸作为容城豪宅区前三，以夜晚江景出名，属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房子。
　　“别枝。”季夜鸣握住沈别枝的手，侧眸看她，眸光关切。
　　沈别枝茫然地“啊”一声，迟钝回神，蝶羽般的眼睫轻抬，与季夜鸣对视一眼。
　　又飞快移开视线，她看向秦柏州，嘴角现出梨涡，温温地浅笑：“好，没关系。”
　　此时，坐在对面的明艳女人忽然开口：“妹妹，现在可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吗？”
　　沈别枝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了当地挑明，下意识看向季夜鸣。
　　男人面容平和，银丝眼镜后的深眸神秘莫测。
　　沈别枝紧张地捏了捏裙角，忽然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祝染，她如月弯起眉眼：“好呀。”
　　不管祝染给她怎样的机会，她都会接住。
　　告诉季夜鸣，她想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刚刚彩排完婚礼，好冷！
　　希望明天能让我有时间码字呜呜呜。
　　这章忙里偷闲在写，肯定很糙，后面改呜呜呜


第41章 是家人
　　◎别枝，我想我们需要回家聊聊。◎
　　新中式娱乐包间,明亮宽敞，熏炉香烟袅袅，檀香弥漫。
　　沈别枝与祝染的对话刚一落下,秦柏州当即惊讶：“祝大小姐什么时候跟别枝有事聊了？”
　　祝染与沈别枝，可以说是天南地北的两人。
　　虽说都在一个圈子里,但大小姐挥霍如金,沈别枝被季夜鸣娇养着,极少带出门。
　　两人几乎没见过几次面。
　　季夜鸣闻声掀眸。
　　他温淡的目光掠过对面无所畏惧的大小姐，最终顿在身旁小姑娘的侧脸。
　　灯光折入她眼睫深处,照得她眼珠璀璨,是蠢蠢欲动的期望。
　　祝染身旁的周干，忽然看向季夜鸣，挑眉淡笑：“咱们挺长时间没聚，牌还是球？来一局。”
　　他很认真地在替老婆的事业道路清理路障。
　　季夜鸣颔首，语调平稳：“两局诺克斯。”
　　说着他站起身，脱掉西装外套,侍者将黑色皮质手上呈上。
　　季夜鸣拿起一只手套,余光瞥着坐得正经的小姑娘，慢条斯理地戴。
　　他与周干,台球技术上不相上下。
　　两局，能打上一个小时。
　　足够沈别枝与祝染谈完所有事情。
　　周干拿了杆,扔过来一根，季夜鸣收回目光，轻巧接住。
　　“别枝，我就叫你别枝好吧？”祝染朝沈别枝挑眉笑了下,边从包里将合同与文件拿出。
　　沈别枝略不安,面上温软：“好呀。”
　　“我最近有一个剧。”祝染将一沓A4纸放到桌面,语气随意：“正好缺一位女主角，你可以先看看剧本。”
　　沈别枝愣住：“女主？”
　　祝染所说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自知华染会找她，但从未想过会找她拍戏。
　　她学舞蹈，并非表演。
　　“没错。”祝染从香烟盒里抽出根烟，夹在纤细指尖，并不点燃：“已经试镜过很多女演员，总差点感觉。”
　　她不仅想把张力很大的剧情展现出来，还想做出古代的半真实感。
　　通常古装剧里的女主，年龄都偏小，光这一条件，就能刷下一大半。除此之外，还得要演技、灵气。
　　演技好的演员好找，灵气可就难得。
　　她看将沈别枝上回汇演的舞蹈视频，看过很多遍，小姑娘意外地很有灵气。
　　分饰两角的舞蹈，她将两个人物的动态、神韵都诠释得很完美。
　　简易装订的剧本，最上层的A试纸印着“帝阳公主”几个大字。
　　沈别枝不用翻开看，就知道女主是个什么角色。
　　她听说过，前段时间爆出，近几年娱乐圈好几部爆剧，都由祝大小姐出资所拍，网友们都称她为娱乐圈的火眼金睛。
　　祝大小姐出了名的挥金如土，如果沈别枝接下这部戏，自然不会缺钱。
　　但是，这与她的初衷相驳。
　　即使她现在无法无追寻梦想，但她仍旧热爱舞蹈。
　　就算将自己商业价值化，她也希望能进商舞团。
　　祝染慵懒靠着沙发，撩眼看她：“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拍戏与你跳舞并不冲突，如果你答应签下这个角色，拍戏期间，我不会过多影响你的学业，你可以因为舞蹈的事情，向剧组请假。”
　　她稍稍停顿，喝了口水，继续说：“并且我会放出消息，妹妹自信点，你跳舞确实漂亮，如果知道华染没签你进舞团，自然会有其他舞团找上你。”
　　很少有人能让大小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足以证明她多希望沈别枝来演这位角色。
　　不过要是两者兼得，确实会很累。
　　娱乐圈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不过后来，基本都为演戏，放弃了自己原本的专业。
　　沈别枝恍然。
　　对，并不冲突。
　　并且，拍戏比跳舞能赚到的钱更多，或许能让她快一些与季夜鸣两清。
　　就算累些，又如何？筋骨劳累，与自由，无法相比。
　　祝染已经为她退步太多，可以说是很任性的条件，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影视人，根本半步都不可能退让。
　　这样的机会，或许只会有这一次。
　　沈别枝合上剧本，浓长鸦黑的睫毛抬起。
　　灯光落入她浅褐色的琉璃眼瞳，亮得令人心动，她轻软迟疑地说：“可是我并没有学过表演。”
　　祝染知道她心已定，轻笑：“这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教你。”
　　有灵气的姑娘，教会一点，她自己就能举一反三。
　　花不了多少时间。
　　沈别枝不知道，祝染是否因为季夜鸣的关系，才对她开出这样宽裕的条件。
　　但她并不为此纠结，借季夜鸣的势，与她自己赚钱并不出冲突。
　　有虎威不借，不是好狐狸。
　　她不过是老狐狸教出的小狐狸而已。
　　沈别枝眉眼弯若月，唇边巧笑甜软：“谢谢祝姐姐。”
　　祝染换了个坐姿，仍旧懒散：“妹妹有什么要求？”
　　沈别枝正色，目光直视她，坦然且认真地说：“我要钱，很多钱。”
　　祝染“噗呲”笑出，眼神莫名往娱乐区瞟过，台球桌上，几个男人“乒乒乓乓”，正打得热火朝天。
　　她突然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某些变态的金丝雀要飞走咯。
　　她坏心眼地翘起狐狸尾巴：“好，姐姐破回例，给你一线的片酬，但有个代价，结束后，还得给姐姐拍部戏。”
　　沈别枝犹豫几秒，声音清脆：“好。”
　　资本家的女儿也很精明，不可能会做亏本生意。
　　但双赢的事情，她不介意。
　　两人就剧本又讨论一会儿，祝染把合同推到到沈别枝这边：“没问题你就签了吧。”
　　沈别枝弯唇：“好。”
　　她拿起合同上的笔，正要在空白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忽地阴影笼罩，光线暗淡得令她无法下笔。
　　季夜鸣站在她身侧，略弯腰，骨节修长、冷白的长指，拿起她身前的文件。
　　他衬衫衣袖挽起，带着斯文的银丝边眼镜，垂眸专注。
　　沈别枝一颗心提起，紧张到能清晰听见怦怦的心跳。
　　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允许。
　　但她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
　　或者反叛成功。
　　季夜鸣只看完第一页，便蹙了蹙眉。
　　他目光投向祝染，声调平稳：“祝小姐抱歉，别枝专心学习舞蹈，不适合演戏。”
　　生在同一个圈子，祝染被千娇百宠长大倒不怕他：“妹妹自己的事，适不适合她自己说了算，季总是打算剥夺人家的人生自由了？”
　　季夜鸣微笑：“别枝还小，还不具有完全判断能力，需要家人的引导。”
　　祝染挑眉，意味不明地说：“季总说自己是她的家人？”
　　祝染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从男人口中约莫了解过这两人的关系，如今被豢养的小姑娘起了叛逆心思。
　　她非常清楚，该从怎样的点上，窜动小姑娘心里那股子劲儿。
　　果不其然，沈别枝突然开口：“季叔叔，我想要去。”
　　她不想听见季夜鸣的回答，至少在自己有足够底气之前，不想。
　　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季夜鸣能将她当做家人。
　　季夜鸣坐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温和与她说：“别枝，我想我们需要回家聊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天太忙了，只写了这么点，好累好冷QAQ
　　明天回家，晚上粥尽量粗更，尽量呜呜呜。


第42章 与饭局
　　◎谁跳得最好，女主就是谁的！◎
　　沈别枝被季夜鸣带离澜华巷,刚一上车，祝染就给沈别枝发来消息。
　　祝染：[给你一段时间，搞定季夜鸣,但不会一直给你留着。]
　　明年上半年《帝阳公主》就要开拍，她不能在选女主角这件事情上,耽误太长时间。
　　沈别枝低着头,余光瞧着季夜鸣从另一边坐上车,指尖飞快点在手机键盘。
　　别枝惊鹊：[好，谢谢祝姐姐。]
　　轻微的一声响,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车子平稳启动,无一丝颠抖，中间隔板缓缓升起。
　　季夜鸣略松散地靠在后座，面容平静，好似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生气。
　　车子开出纸醉金迷的澜华巷，进入主干道路，路灯豁然亮起来。
　　季夜鸣转过头,注视着低头回消息的小姑娘,沉静开口：“别枝为何突然想要演戏？”
　　消息已经发出去，沈别枝闻声指尖顿住,几秒后，她关掉屏幕,抬起头。
　　尽管已算宽敞的后座空间，因男人的存在，仍旧显得逼仄压迫。
　　对上男人漆黑幽邃的眼睛，沈别枝认真地说：“因为我想赚钱。”
　　季夜鸣温柔的声调微微上扬,似有不解：“季叔叔有缺待过别枝的钱？”
　　车内开着顶灯,将私定顶饰照得清清楚楚,以及男人洁净无尘的银丝眼镜。
　　窗外暖黄路灯与斜长树影印进像玻璃质感的镜片，影影绰绰。
　　沈别枝慢慢捏紧手中的手机，摇摇头，温吞回答：“没有。”
　　岂止是没有，就算现在立马叫停，要下车买栋楼。
　　他也不会问一下，直接帮她买下。
　　但这些钱，是花给属于季夜鸣的沈别枝的。
　　而不是毫无依靠的沈茉莉。
　　“既然这样。”季夜鸣微笑：“季叔叔还没年纪大到不能赚钱，别枝只需要专心学习舞蹈，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
　　沈别枝她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无声地深深呼吸，下定决心：“可是我需要还季叔叔钱。”
　　她热爱舞蹈，但目前的舞蹈确实不能让她赚太多钱。
　　为达到某些不得不的目的，短暂地将注意力放到能帮助她成功的事情上，她并不觉得，这算是放弃梦想。
　　不过第一正大光明地驳逆这个所有事都掌控在手的男人，她不可避免地会紧张。
　　季夜鸣蹙了蹙眉，好似不可奈何般叹息，随后伸出手，将沈别枝抱到自己腿上坐下。
　　他温热的手掌触碰着沈别枝的脸颊，声调柔和：“我是不是与别枝说过，季叔叔不会让你还债？”
　　听到这里，沈别枝肩背骨骼略僵，但她仍旧挺直，直视季夜鸣的眼睛，声音清脆而坦然：“但是我想还清，我已经成年，需要独立了季叔叔。”
　　她小脸轻微抬，俏丽清纯的五官语言分明是紧张的，却又努力地坚持着自己的倔强。
　　像生气的小猫，明知自己不是眼前野兽的对手，但它依然会伸出稚嫩的爪子，试图威胁对方，要对方放它离开。
　　沈别枝就差没把“我想离开你”几个大字，甩到季夜鸣脸上。
　　他自然能听懂其中含义。
　　季夜鸣平静地盯着她，昏昧光线中，幽邃的眼中看不出多少情绪。
　　沈别枝与他回视，半步不退。
　　车子到了季家，陈尧拉开车门：“先生，到家了。”
　　冷风与他恭敬的声音一同钻进车内，喷泉池夜以继日地哗啦作响，冷空气中似有似无萦绕着远处深林，与山脚海水的味道。
　　季夜鸣淡声：“好。”
　　他的语气仍旧平稳、随和，听不出他在回答谁。
　　沈别枝被他牵着回家。
　　大门前的长明灯映照下，两人紧挨的影子，斜长缓步。
　　像大雨来临前夕的平静。
　　他们进门，季镇南热情地迎上来，毛绒尾巴摇出虚影。
　　坐到两人面前，犬类的敏锐让它发现，两人的心情不太美妙，它歪着大狗头，疑惑不解。
　　季夜鸣脱下大衣，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到少女脸上，低沉缓声：“既然别枝想演戏，改天季叔叔就让人带别枝去见见其中的环境，你就会发现，并不好玩。”
　　沈别枝慢吞吞地脱羽绒服，余光小心瞥着男人，拿不准他什么意思，便没做回答。
　　带她去见见其中的环境，什么环境？
　　她演戏要想赚钱，不可避免要踏足的圈子，无非就是娱乐圈。
　　沈别枝不知道他这样说，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沈别枝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季夜鸣叫了人来季家，一个五官平平的年轻男人。
　　季夜鸣牵过沈别枝的手，微笑着与她说：“别枝今天就跟他走，如果结束后，你还想演戏，季叔叔再答应你也不迟。”
　　沈别枝看向年轻男人，看起来像季夜鸣的助理之类，但她没见过这样的面孔，想必并非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人。
　　季夜鸣侧眸：“李生，带别枝去收拾一下。”
　　李生点头：“好的，季先生。”
　　沈别枝不认识他，但依然放心地跟他走，左右季夜鸣的人，没有他的授意，不可能会把她怎么样。
　　李生先带她去换了身价钱比较普通的衣服，再画了精致的妆容，然后开车带她到了澜华巷。
　　是她上次跟季夜鸣来过的地方，容城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基本属于上流大佬的销金窝。
　　但跟季夜鸣一起来时不一样的是，今天她坐的副驾。
　　来之前，李生笑着对她说：“待会儿或许有可能会冒犯别枝小姐，还请见谅。”
　　眼前表面风雅脱俗的新中式建筑，高高翘起的燕尾脊，像文人的清流傲气。
　　谁知里面竟会是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地方呢？
　　沈别枝看着，浑身的细胞都本能地警惕起来，皱眉问旁边人：“季叔叔叫你带我来做什么？”
　　李生眉眼挂着笑意：“别枝小姐跟我走就是，不要怕，总归我是奉先生的命令。”
　　他这会儿一笑，与在季夜鸣面前的恭敬模样全然不同，平平无奇的五官上下竟添了几分浪荡子的味道。
　　沈别枝抿唇，走在他身边，暗自思衬季夜鸣的用意。
　　西装整齐的侍者将包间大门推开，谈笑风生与嬉声娇笑裹着暖气袭面而来。
　　若有若无的脂粉味道令沈别枝皱了皱眉。
　　饭桌中间一人，顿时高声招手：“哟，李总来了，快来快来。”
　　沈别枝惊愕发现，那是拿过三金奖的知名导演，吴宗志吴导。
　　他身旁坐的正是前两天才上热搜的二三线的小明星，她身前的薄软的衣料凸起一个手掌的印子。
　　沈别枝看得不适，但那位明星脸上却笑颜如花，还似有似无半靠在吴导身上。
　　吴导今天很高兴，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会应下他的饭局。
　　一张横肉的脸上，笑得比他拿奖时还要开心，酒后红光满面的皮肤，都在反光。
　　随着李生进门，跟在身后的沈别枝逐渐显露在大家眼前。
　　同时，沈别枝也看见，坐在靠里面的男人，季夜鸣。
　　她下意识要张嘴叫人，但对上男人看过来的陌生目光，已经跑到喉咙的“季叔叔”又被她咽下去。
　　今天的饭局，他们是不认识的人。
　　沈别枝隐约猜到季夜鸣的用意。
　　她一出现，饭局上的小明星瞬间就滋生出浓烈的危机感。
　　吴导的眼睛都看直，手上用力捏一把，惹得佳人欲绝还迎的娇哼，他笑眯眯地对李生说：“李总，你这是哪儿发现的宝贝？条件的确不错啊。”
　　话是对李生说，但黏在沈别枝脸上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虽然之前季夜鸣跟随沈别枝现身过秦家的宴会，但他们挤不进那个圈子，自然没见过沈别枝。
　　沈别枝脱下外套交给服务员。
　　她今天被李生带着换的衣服，里面是条浅色包臀裙，配着黑色的针织细衫。
　　质感普通的衣服令她看着不太舒服，但衬得她身材极好，明光灯光下，给她白皙如玉的肌肤覆盖一层引人注目的光晕
　　她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好，现场的人精，能一眼看出，她浑身上下都是纯天然，无一丝动过的痕迹。
　　这样的外形，就算是个废物花瓶，都能红透半片天。
　　沈别枝被看得有些反胃，面上却不显，跟着李生走进去，跟他坐在一起。
　　默默听着李生介绍自己，她一个个叫人，暗自注意饭局上的人，除了季夜鸣，全是娱乐圈里的大佬。
　　在决定答应祝染后，沈别枝就着手了解娱乐圈的现状，将几位名导，都了解透彻。
　　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他们。
　　饭局上，除却季夜鸣，其他男人身边，几乎都跟了个小明星或者面生的女孩子。甚至有的，身边坐的是电视上常见的男明星，他的手一直放在男明星的下面，对沈别枝倒不太感兴趣。
　　季夜鸣穿着整条的深色西装，熨帖合身，领带系得整齐得体，清雅端方地坐在座位上，与这群人格格不入。
　　不过感觉得出来，有他在，这些人已经很收着了。
　　桌上七七八八的大佬，十分统一地对季夜鸣格外热情。
　　吴导直白裸l露的眼神看着沈别枝，饶有兴味地提议：“听说这位姑娘是学舞蹈的？正好今天季先生在，我们来玩儿个小游戏。”
　　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奉承。
　　其他人停下，俱都含笑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吴导酒后一张脸通红，高声道：“这样，我正准备筹拍的下部剧，在坐的美女们，来跳段舞，谁跳得最好，女主就是谁的！”
　　话音落下，在场中部分女人，眼睛瞬间亮起来，眼中写满对角色的势在必得与蠢蠢欲动。
　　有钱的人最不缺钱，混到这个地步的导演也却不缺资源，这种游戏，是他们这些人经常用以玩弄女色男色的把戏。
　　沈别枝眉心紧蹙，她下意识看向季夜鸣，对方的神情毫无变化，面庞平静，高深莫辩。
　　他没有开口阻止。
　　沈别枝极讨厌这种将女性，或者说是底层当做玩儿物的场合。
　　但她知道，今天这一关不过，季夜鸣不会同意她。
　　第一个，吴导身边的小明星自告奋勇，跳了段性感热辣的热舞，赢得一片不怀好意的掌声，几个男人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凹凸有致的位置。
　　下一个跳了一段被改编的古典舞，但跳得不伦不类、搔首弄姿，甚至中途脱了件衣服，只剩下件小吊带与长裙。
　　将包厢里纸醉金迷的氛围掀起了一个高l潮。
　　沈别枝始终安静坐着。
　　她还做不到主动上前，跳舞给这么多人赏玩儿的事情。
　　甚至看着她们糟蹋舞蹈的精神，她生气又厌恶。厌恶的是在场的男人，因为这些女人不如此卖力，或许她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红。
　　中途，她忍无可忍，离场去洗手间。
　　高档的包间内，有单独的男女洗手间。
　　沈别枝刚走到卫生巾门口的通用洗手台，还未右转。
　　某种不堪入耳的拍打声，夹着半点不收着的娇吟，从隔壁男卫生间传出。
　　澜华巷连卫生间隔音都极好，不堪入耳的声音像隔着厚重的墙，若有若无，乍一听，根本无法分辨。
　　但作为已有经验者，沈别枝很快反应过来，里面在做什么。
　　她刚刚心不在焉，全然没注意有谁离桌。
　　沈别枝登时洗手间也不再想上，洗完手，她遏制住想吐的生理反应，迅速返回饭局，脸颊弥漫晕着不正常的通红。
　　季夜鸣似无意般瞧过来一眼。
　　此时已经第三个结束，饭局上忽地响起一道磁声温和的男低音：“沈小姐为何不跳？学舞蹈的是沈小姐，我们自然最期待你的表演。”
　　所有人都下意识循声看过去。
　　季夜鸣唇边微微笑，仿如真实的陌生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沈别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粗更失败，这两天忙完后回家，粥的码字状态好差，半天憋不出十个字QAQ
　　希望明天恢复正常呜呜呜。
　　明天来修改最近的三章。


第43章 很生气
　　◎别枝自己趴过去，季叔叔或许会轻点。◎
　　季夜鸣的话音落下,沈别枝不可置信地抬头。
　　越过宽大、铺着白色锦布的圆桌，对上他平和、温缓的目光。
　　透过泛着冷光的镜片，她直直望进那双黑眸,没有发现一丝情绪。
　　在坐其他人，除却李生,都诧异地望向季夜鸣,随后又一脸“你走运了”的复杂表情看沈别枝。
　　这位身边,可从来没有过女人，今天饭局更没人敢往他身边塞女人,所以才对他叫沈别枝跳舞的行为极震惊。
　　他们身边的女人,更羡慕、嫉妒，如果能成功攀上这位，以后在娱乐圈的地位，无人能比。
　　灯光璀璨如昼，众人默契地停止谈笑，宽敞的包间一时沉默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半响,吴导哈哈朗笑几声，打破略尴尬的安静：“既然季先生发话,沈小姐就赏个脸。”
　　说着“赏个脸”，但他看着沈别枝的眼神,浓重笑意里却写着“不得不跳”。
　　沈别枝没回答他，甚至骄傲地扬着颈，如一只白天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只直勾勾盯着季夜鸣,对视片刻,忽然开心翘起唇角,声音清脆似黄鹂：“好啊，那我就献丑了。”
　　沈别枝站起身，转身时，浓长卷翘的睫毛轻眨，目光从眼角斜撩一眼季夜鸣，便从容淡定地收回。
　　不就是跳舞？跳完又不少块肉。
　　最难受的，总归不是她。
　　包间非常宽敞，为满足大佬们边吃饭边看明星表演的闲情雅致，饭桌旁有很大一块空地，铺着深色花纹、质地柔软的地毯。
　　沈别枝穿着衬显身材的包臀裙，身姿曼曼地走到地毯中间，脱下磨脚的高跟鞋。
　　随便点播一首音乐，她略扭臀、曲腿，稍稍伸出右脚，脚尖踮起一点。
　　臂若藕，指如莲，灵活绽放。
　　包臀裙限制腿的伸展，沈别枝只能迈着小步的舞步，多用腰臀与手。
　　如此跳出来，腰肢如蛇慢扭，丰臀摇摆，反倒更加风情性感。
　　饭局上的谈笑声，默契地小下来，目光不自觉被这边吸引，赤l裸的打量，不怀好意的欣赏，像在估量一块猪肉能值多少价。
　　尽管对这些目光感到极为不适，沈别枝仍旧傲着一股子倔劲儿，不服输地跳得认真。
　　整个舞蹈过程中，她的目光始终直勾勾地注视季夜鸣，嘴角噙着欣然自得的笑意，隐藏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明白的叛逆挑衅。
　　少女琉璃般质感的通透眼睛，清纯干净，但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显露出几分带着欲的渴望。
　　季夜鸣不就是想逼她知难而退？她偏不。
　　甚至要告诉他，她为了离开他，这种作践自己的事情，她都能接受。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肯定受不了尊严被这样践踏。
　　季夜鸣目视前方，沉静地注视着舞姿曼妙的少女，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抚动左手上的银质金属戒指，名匠雕刻的野兽，好似即将活过来。
　　他面容平和，神情无一丝变化。
　　但饭局上的大佬们，俱不受控制地，时不时小心翼翼瞧他。
　　包间内，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弥漫着冰冷的压迫感，把菜都冻住。
　　他们不知道，到底哪里惹到这位祖宗。
　　难道是姑娘跳舞没跳好？
　　吴导斟酌着原因，眼神瞥着跳舞的女孩儿，隐藏着令人不适的算计。
　　这位祖宗要是看不上，没背景的女孩儿，想要资源，最终还不是得求他们。
　　季先生都多看一眼的娇花，他倒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沈别枝身姿旋转一圈，如莲细指轻柔从眼前划过，目光注视着季夜鸣，笑意越发地明艳、风情。
　　季夜鸣抬起手，坚硬冷白的长指捏住端正的温莎结，缓慢左右轻扯。
　　看似平稳、闲适，但贯来注重仪表的男人，却将领带扯歪两分。
　　李生随时注意着。
　　此时他立刻站起身，离开座位，挡住沈别枝的跳舞的身影。
　　他看向众人，笑：“还请各位低下头或者闭上眼。”
　　继续看，他不确定这些人的眼睛，还能不能保得住。
　　其他人先是一愣，不懂他话里什么意思。
　　“咯吱”——座椅擦过地板发出的声音，季夜鸣离开座位，目光越过在座的脑袋，直白明了地盯着沈别枝。
　　西装裤包裹住的笔直长腿，缓步迈向她。
　　所有人瞬间懂了，迅速低下头，并一齐闭上眼。
　　这哪里是看不上，这根本就是太看得上，不允许别人看！
　　刚刚心怀不轨打量沈别枝的男人，这会后怕忐忑，十分害怕这位会同他们算账。
　　沈别枝的舞姿并没有因此意外而停下，她下巴略扬起胜利者的弧度，笑眯眯地看着季夜鸣沉步向自己走来。
　　明明他占有欲强，却还要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这可不能怪她。
　　她极乐意看他这样，就算是因为控制欲而产生的占有欲，多几次，就会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季夜鸣来到李生身后，伸手握住沈别枝刚好舞过来的手臂，轻轻一扯，轻而易举地将她扯进怀里。
　　他一言不发地弯腰，另只手穿过沈别枝膝弯，倏地将她抱起。
　　沈别枝从善如流地搂住他肩膀，得意地翘着唇角，好整以暇地欣赏男人看似平静的面庞。
　　每当这种时候，在她眼里，他总会比平日更英俊几分。
　　走出包间，季夜鸣淡声开口：“李生，那位大名鼎鼎的吴导，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生低着头，恭恭敬敬：“是，季总。”
　　那位吴导，恐怕到老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丢的饭碗。
　　毕竟他不知道，某些男人自己要惩罚自家小姑娘，到头来，却只拿不知所以的局中人出气。
　　回家的路上，窗外的夜景璀璨繁盛，远处市中心霓虹闪烁，红色光晕模糊了城市与夜幕的边际。
　　晚上九十点，马路上已经没多少车，路灯像尽职尽责地高高挂在空中，照得宽敞的马路敞亮寂静。
　　季夜鸣松散靠在后座，双手交握在身前，闭目养神。
　　一句话未说。
　　影影绰绰的光影印在他面庞，衬得他面如冷玉，轮廓流畅而冷硬，眼镜闪闪烁烁着刺眼流光。
　　沈别枝面上乖顺，用余光欣赏着，心情极好。
　　到家后，季夜鸣牵着她走进大门。
　　他长手长脚，稍微加快步履，沈别枝就跟不上，被踉踉跄跄地拖着走。
　　张姨照常笑着迎接：“先生，别枝——”
　　没人理她，季夜鸣牵着沈别枝从她身边擦过，径直上楼。回他房间，大床边上。
　　他头一次对沈别枝没那么温柔，拽着她的手臂用力，沈别枝猝不及防扑到柔软的被子里。
　　季夜鸣紧跟着覆身，薄茧粗砺的虎口掐住沈别枝下颌，漆黑如墨的双眼盯着她。
　　他仍旧维持着低沉、温柔的语调：“如今别枝还要去？”
　　沈别枝坦然无畏地回视他，她被掐住下颌，艰难开口：“当然要！”
　　答应祝染，演《帝阳公主》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危机感若只是威胁，总有一天，如同“狼来了”的故事。
　　只有将实质性的东西递给他，他才会真正意识到她离开的决心。
　　季夜鸣不受控制地收紧虎口：“不惜在那么多垂涎你的人面前跳舞，别枝也要去？”
　　今晚若是放任她多跳一会，他不确定会不会忍得住，想要挖掉那些人的眼睛。
　　沈别枝无辜眨眼：“今晚不是季叔叔让我跳的吗？”
　　话落，她又故作委屈，浓睫下的眼睛湿润莹莹，娇声娇气地低声：“季叔叔，你掐得我好疼。”
　　季夜鸣不由得松了松手掌，另只手轻柔地触碰她的脸颊，声调平和：“别枝刚刚去卫生间听到了什么？觉得作呕？若别枝进入娱乐圈，以后会时常遇见今晚这样的境况，仍旧要去？”
　　沈别枝摇头，理所当然地说：“刚刚那种情况，只要有利益牵扯的圈子，总会有类似境地。”
　　她很清楚，舞蹈圈子一样有，不过没有这样靡乱夸张罢了。
　　只要有利益，只要想往上爬，就会有人扔掉自尊，跪着去求那些手握资源、权利的人。
　　无论男人女人，都如此。
　　不等季夜鸣回话，沈别枝抓住季夜鸣的领带，又乖巧对他弯唇俏笑：“但有季叔叔在，刚刚那种情况并不会发生，对吧季叔叔？”
　　她属实把“打一巴掌再给颗枣”的洗脑技能，用得炉火纯青。
　　季夜鸣平缓地深呼吸，他松开掐住沈别枝下颌的手掌，漆黑幽邃的目光盯着她。
　　他如冰冷地下长河般的低沉嗓音沉在沈别枝耳畔，如鬼魅轻声：“如果我是别枝，就该自己拎起裙子，趴到床边，季叔叔或许会下手轻点。”
　　话音落下，季夜鸣起身，抬起手，扯下领带，幽深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床头，幽香馥郁的洁白茉莉花。
　　落地窗未关，山林晃出的风裹挟着大自然的味道闯进，将茉莉花的芬芳，与沉香木的甘苦荡了满室。
　　沈别枝层次漂亮的茶色瞳孔骤缩。
　　想到上回被打手心，她顿时警惕出十二颗心。
　　这老东西，不会又想像上回那样，用茉莉枝条打她？
　　她全然无法忍受。
　　他一边像长辈一样教训她，又一边跟野兽一样侵占她。
　　季夜鸣漫不经心地对折领带，目光掠过她裙子底下的长袜，淡声：“袜子脱掉，趴过来。”
　　他移步床头，漂亮、冷白的长指从花瓶里抽出两只支开得正盛的茉莉花。
　　季家的佣人都极为尽责，温室里的茉莉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花朵饱满、茂密，枝叶葳蕤。
　　沈别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事。
　　她下意识爬起来，眼神警惕地望他，脚步后退，试图离开男人的卧房。
　　但脚步兀一移动，手臂就被大、温厚的手掌握住，紧紧钳住，挣脱不了分毫。
　　下一秒，沈别枝又被拽得扑倒在床边。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过年怎么这么多事！
　　这章是在粥困得不行的情况下写的，不知道能不能看QAQ
　　明天来修，前三章都还没修呜呜呜。


第44章 暴力谈
　　◎势如破竹，不给准备。◎
　　沈别枝趴在柔软的蚕丝被里,他与季夜鸣一起睡了很久，被子早已浸进她身上的茉莉清香，混杂着甘苦清冽的沉木香味道。
　　她看不见身后情况,却能闻到比被子里更浓郁的沉木香味道，鱼网般笼罩住她；更能感觉到,如巨石一样的压迫,感伫立在身后,随时会向她压下来。
　　沈别枝撑起手掌，就要重新爬起。
　　却被宽大、有力的手掌,按住肩膀。
　　男人修长匀称的指骨间,夹着刚刚对折成一团的真丝领带。
　　想起上回书房的遭遇，沈别枝又惊又慌。
　　她迅速回头，一双琉璃浅眸楚楚可怜地望他，从善如流地示弱撒娇：“季叔叔，我不想这样。”
　　对上尤如走投无路的小动物般湿漉软怜的眼睛，任谁都不忍心继续对她施法已惩罚,只想将她抱紧怀里温哄。
　　但只有季夜鸣知晓,这只是她在绝路欺骗对手的一种手段，但凡有一丝心软,她就能趁机逃跑，或者跳起来挠对方一爪子。
　　季夜鸣俯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双极富欺骗性的眼睛，声调宽和从容：“不想怎样？”
　　他另只手将茉莉花放置浅灰色的被子上，温凉坚硬的指骨触碰着她柔软的裙边，不由分说地掀起。
　　沈别枝感受到身后一阵凉意,直至温热、薄茧的掌心毫无阻碍地贴住她的肌肤,轻轻拍了拍。
　　深刻明白他想要对她做的事情,根本没有寰转的余地。
　　沈别枝纤细手指抓紧被子，放弃了做作地求他这一无用功。
　　她两条腿用力蹬，肩臂乱挣，浑身都在奋力反抗，扯着清脆的嗓子喊叫：“季夜鸣！你放开我！”
　　但季夜鸣控制她，就跟按住一只奶猫一样简单，任她用尽所有力气，也没办法从铁石心肠的手掌下逃脱分毫。
　　沈别枝柔软的脚心时不时踹到男人肌肉贲勃的腿，如同蹬到坚l硬的木桩子，多蹬几下，整条腿都麻掉。
　　心里的委屈瞬间如潮般涌上来，她眼眼睛酸胀，眼泪控制不住地憋在眼眶里，几乎要溢出来。
　　听见小猫一样的细声抽噎，季夜鸣俯在她身后，掌心漫不经心地揉着，他温柔循循地开口：“季叔叔再给别枝一次机会，回答我，还要不要去？”
　　他的动作温柔，似拍似揉，隐隐透着威胁。
　　沈别枝这会儿正在气头，明白怎样都改变不了事实。
　　她蓦地扭头，微红湿润的双眸毫无顾忌地瞪他，羞怒愤恨地冲他吼：“季夜鸣，我最讨厌你这样的！我才不要一辈子跟你绑在一起！”
　　美人生气骂人也美，美眸眼泪汪汪，表情生动娇俏，嗔怨娇怒，口中吐着不中听的话，让人又爱又恨。
　　季夜鸣面不改色，好看、修长的指骨慢条斯理，将对折好的领带塞进她嘴里，堵住那些不过脑的怒语。
　　他盯着她倔强的脸，慢条斯理地说：“委屈一下别枝，暂时闭上嘴巴，以免再说出令季叔叔伤心的话。”
　　沈别枝脸上挂着泪，又开始胡乱挣动，呜呜着试图将口中领带吐出来，却被季夜鸣修长、有力的中指拦按住。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季夜鸣拿起两支茉莉花。
　　灯光明亮下下，是漆黑的阴影笼罩。
　　好似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郁。
　　清脆地“哗啦”一声，分不清是茉莉花枝叶摇晃，还是花枝带叶抽打的声音。
　　调皮的小孩子，小时候或多或少都被家长用戒尺，或者藤条教训过，目的通常在教育孩子记住所犯的错误，而不是打。
　　沈别枝却倏地浑身一抖，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像颗颗断线的珍珠。
　　花开茂密的茉莉花朵，朵朵散落在旁边的浅灰色里，纯白得极为显眼。
　　这回是疼的，不像上次那样没用力。轻微的疼痛混着直击灵魂，感知被放大十倍、百倍，火辣辣一片。
　　沈别枝埋着脸委屈抽泣，手指紧紧拽着被子，但嘴里堵着领带，无法哭出声，又因泪涌而鼻塞，几乎抽不过来气。
　　这是什么感觉？就像已经成年的孩子，还被爸妈拿着藤条打屁l股。
　　偏偏这人是季夜鸣，在这种丢脸的感觉上，又增添更多别样的耻辱侵略感。
　　季夜鸣用食指与中指将领带拿出，顺势掐住她下颌，迫使沈别枝回头与他对视。
　　对上小姑娘兔子般通红的泪眼，他用掌心安抚轻揉，再次低声问：“别枝还要不要去？”
　　小姑娘这两年被季家养得极好，浑身的肌肤都泛着牛奶一样柔滑光泽，稍微磕着碰着就会泛红。
　　刚刚这一下，饱满的两瓣粉红一片，像高山白雪里氤出的娇花，如霞弥漫。
　　因为短暂的呼吸困难，沈别枝脸也通红，她磨着后牙，像炸毛的猫一样，羞愤瞪他：“要！怎么不要？不赚钱我怎样能还清你。”
　　这样的状况，她明白，只要示弱撒娇，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但往往也是这样的境地，她硬着骨头迎面而上，才能给对方最深刻的一击。
　　要让他明白，她宁愿这样，也要想办法离开他。
　　季夜鸣好似在缓解什么，平静地深深呼吸。
　　沉默片刻，他喉间溢出低低笑：“好。”
　　沈别枝浑身炸起的毛，扑簌簌地落下来，未等她松口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令她汗毛倒立、金属搭扣按开的声音。
　　下一刻，季夜鸣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后颈，倏地势如破竹，不给准备，巨势洪流般、毫无征兆地冲向细渠沟壑。
　　沈别枝蓦地尖叫。
　　她不受控制地睁圆眼，浅褐色的清透双眸，层次分明的纹路，一层一层、自被撞l散的瞳孔向外扩。
　　干涸的小鱼般张着嘴，唇瓣润泽，短促的尖叫后，喉咙里几乎失了声。
　　季夜鸣修长手指捂住她的嘴，沉在她颈侧，低沉的嗓音如冷玉般质感：“别枝最好，不要再说这种话。”
　　他幽邃如深海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沈别枝仰起的后颈，长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仿佛是套住她的项圈。
　　沈别枝只觉整个人都被填满，脑子里纷扰的神思全被挤出，令她无法思考。
　　一句话回答不上来。
　　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沈别枝似乎只听得见山脚大海，潮起潮落的咏唱，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直到眼前的英俊脸庞放大，唇被季夜鸣攫住，如刚刚那样，推倒城门，冷漠重搅，捣昏一汪池鱼。
　　沈别枝在几近窒息的堵攫中回神，眼睛湿润，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整洁的衬衫仍旧规整地穿在身上，只一颗领扣被解开，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稳稳当当。
　　披着斯文儒雅的皮，发着野兽一样的狠。
　　疼痛与干涩提醒着沈别枝的神经，她不服输地瞪着他，开始反击。
　　娇气的家猫，伸出脆弱的爪子，露出小小的尖牙，用尽全力，试图让对手头破血流，却只能留下打情骂俏般的痕迹。
　　沈别枝平日并不抵触这样的事情，毕竟她也能从中获得快乐。
　　但今天的，犹如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斗，彼此不带任何的情意缠绵。她始终被高大的猛兽压制住，久无一丝愉悦，唯有痛楚，所以是一场单方面的惩罚。
　　直至她精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反抗。
　　窗外吹起了风，怡人的茉莉花清香裹挟海水咸涩的气息漫进房间，带着湿润。
　　原来下雨了，雨露无声，浸润冬夜里干燥的空气。
　　沈别枝总算不只是痛，但没有丝毫放缓的惩罚，她仍旧承受不住。
　　季夜鸣斯文的眼镜，不知何时，被扔在她面前的一片浅灰色里，干净无尘的镜片，映出她此时狼狈破碎的面庞。
　　他换时，沈别枝趁机艰难地往前逃，又被拽住小腿拖回，沉压压的重力严丝合缝地压下来。
　　季夜鸣捏着她下巴，嗓音沉哑：“跑什么？嗯？”
　　屋内暖气充足，晚风吹进，也感受不到寒冷，窗外的雨“哗啦哗啦”，越下越大。
　　沈别枝汗津津地枕在手臂，用力咬着唇，已无力气与他争辩。软被料子柔软，但冲击力过大，手臂的肌肤仍旧被磨红。
　　但她极有骨气，最痛时，也没有吭声，季夜鸣刻意磨着她开口，她的唇瓣如蚌壳般紧闭。
　　她闭上眼，安静地等待惩罚结束。
　　这种时候，不予回应，比竭力反抗，更能踩踏男人的自尊。
　　沈别枝浓长鸦黑的眼睫下仍有眼泪沁出，睫毛被泪水三两根粘在一起，因自身不断挪动而轻颤。
　　脸颊血色弥漫，如苹果一样红。
　　季夜鸣粗砺的手掌触碰着她的脸颊，拇指与食指掐住她的两颊，倏重：“说话。”
　　沈别枝被迫张开嘴，总算发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哼声。
　　唇瓣被捏成鸟喙状嘟起，她掀起湿润的睫毛，慵懒无力地撩他一眼，又闭上。
　　大有“你随便搞”的摆烂意思。
　　季夜鸣停止，将她翻过，面对面。
　　他垂眸，注视着她无所畏惧的脸庞，缓缓说：“我不会同意别枝演戏。”
　　沈别枝豁然睁眼，气势汹汹地质问：“你说话不算话！”
　　她的眼睛如同被汗水浸湿过，眼眶氤红，将她的气势减弱大半。
　　似娇似嗔，比刚才鲜活可爱得多。
　　季夜鸣温玉质感的长指插l入她乌黑的长发，缓缓握住发根，迫使她仰起脸，继续重推。
　　他面容已复平和，泰然处之地轻问：“季叔叔哪里不算话？”
　　沈别枝理直气壮：“明明今晚我并没有被那样的现状吓退。”
　　今晚他故意让她去见识娱乐圈的丑恶，无外乎，就是想将她吓退。
　　可她并没有被吓退。
　　季夜鸣微笑：“季叔叔有说过，别枝没有被吓退就同意的话？”
　　沈别枝不可置信，回想自他知晓自己想要演戏赚钱，到现在的所有细节，他的确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她浅眸呆愣圆睁，唇瓣失去控制，不由自主地溢出甜软娇吟。
　　季夜鸣唇边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沈别枝咬牙：“季叔叔不同意也没用，我成年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我的自由。”
　　是她天真，还以为那是考验。
　　想来他只是要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见过之后，依然要去。
　　没有眼镜阻隔，季夜鸣双眸格外地漆黑、幽邃，他沉静地盯着她，语调温和：“作为别枝目前的监护人，你的自由程度应该由季叔叔把关。”
　　沈别枝有气无力地哼笑：“您都要陈尧监视我了，还要怎样把控？”
　　一场暴力的谈判，注定无疾而终。
　　雨终而歇，沈别枝被季夜鸣搂在怀中，身体僵硬。
　　她闭着眼，不吭声。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一声无可奈何的低叹。
　　次日，季夜鸣按时去公司。
　　沈别枝又是中午才醒，她稍稍一动，就觉浑身如车碾般酸软疼痛。
　　但她依然坚持着，把自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他又不能时刻看着她，还能管她出门做什么？
　　陈尧看着就看着，合同签下，谁也没办法阻止。
　　但奇怪的是，沈别枝收拾好下楼，并没有看见陈尧的身影。
　　往常她要出门，他都会在楼下等待。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迟疑着走到大门前。
　　伸手推，纹丝不动。
　　张姨这时走过来，面色为难：“别枝小姐，先生说，最近大降温，让您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外出感冒。”
　　昨晚下了雨，今日气温骤降，俨然是寒冬高峰。
　　季家给室外工作的佣人，都已发放寒冬补贴。
　　沈别枝震惊，怔愣地盯着深棕色的木门。
　　他居然来这一套？
　　张姨蹩脚地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笑眯眯地说：“别枝小姐，先生叫厨房给您熬了粥，您先吃点。”
　　沈别枝明白，季夜鸣这是铁了心不要她去演戏。
　　她轻哼一声，声音清脆：“我不吃！叫他把我饿死算了，管我什么死活。”
　　就算是养宠物，老变态也多少对她有些经养的感情，他想要将她关在家里，她自然也有自己的对策。
　　张姨担忧宽慰：“别枝小姐与先生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呀。”
　　沈别枝性格倔强，说不吃，怎样劝都不吃。
　　她只喝一杯水，就拖着疲软的身体，返回楼上。
　　走到季夜鸣的卧房门前，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了方向，回到之前住的房间。
　　这么久过去，她的房间跟她住在这里时一样，陈设没变，每日有打扫。
　　连床头都茉莉花都如往常一样，每日都会放新的，房间内的空气中萦绕着浅浅的淡香。
　　沈别枝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继续睡觉。
　　沈别枝闹绝食，季家上下，从佣人到厨师，俱心焦难安。
　　先不说前两年的精心养育，最近小半年，先生与别枝小姐越发亲密，说不定以后就是季家的另一位主人。
　　因此，谁也不敢对她有半分怠慢。
　　厨师还忐忑问张姨，是否他今日做的粥，不合小姐胃口。
　　张姨也不知该如何劝小姑娘吃饭，只好给季夜鸣打电话。
　　中午的会议结束，徐岩州将张姨来的电话，报告给季夜鸣。
　　徐岩州面上正经，悄悄瞥着，男人脖颈上、衬衫衣领外，引人注目的挠痕、咬痕。
　　季总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人家小姑娘绝食？
　　季夜鸣听完，蹙了蹙眉，淡声：“备车，回去。”
　　回到季家，季夜鸣脱下羊绒大衣，递给一脸焦急的张姨。
　　他平和吩咐：“把粥端过来。”
　　张姨“哎”一声答应：“好。”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已经修改过，建议重看。
　　明天粥尽量提前更新时间吧[点烟]


第45章 刺玫瑰
　　◎我不同意你就是强x！◎
　　季夜鸣端着粥上楼,在卧房没见着人，泰然自若地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推开奶油白漆的木门,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季夜鸣打开灯,少女心十足的床上,粉绿色被子鼓起一团。
　　床上女孩背对着他,只看得见，被子外面一团,海藻似的乌黑头发。
　　将粥放在床头,他按开窗帘的自动开关，粉色纱帘缓缓向两边打开。
　　雨后冬阳斜进，寒风被窗阻挡在外，季家窗户所用玻璃，隔音效果极好，连同海浪潮落也一同隔绝。
　　季夜鸣坐到床边。
　　他掀开被子,拍了拍小姑娘露在睡裙外的肩,温声低哄：“别枝，先吃点东西再睡。”
　　沈别枝根本没睡着,从男人进门，就已经察觉。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不想理他，更不想与他说话。
　　耐心等半分钟，她仍旧不动。
　　季夜鸣才伸出手臂,将小姑娘从被窝里抱出,放在腿上。
　　沈别枝卷翘浓密的睫毛轻抬,睡眼朦胧撩他一眼，又闭上，扭头埋在他胸口。
　　床头柜上的瘦肉粥，热气缓缓蒸腾，裹挟着香味递到她鼻端，勾得肚子里馋虫咕咕叫。
　　季夜鸣低低笑，大拇指与食指捏住沈别枝下巴，将她脸抬起。
　　他垂眸，嗓音低磁柔和：“分明饿了，怎么不吃？”
　　沈别枝倔着脸与他对视，灯光落下，琉璃剔透的眼珠层次分明，毫无情绪。
　　一脸“你不如饿死我”的叛逆冷漠。
　　季夜鸣用勺子舀出一勺粥，喂到她唇边，温柔哄：“别枝先吃饱，再与季叔叔闹脾气。”
　　沈别枝唇瓣挨到了粥，不张嘴，也不回话。
　　耐心等了会，季夜鸣左手绕过她脖颈，坚硬的指骨捏住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刚好迫使她张开嘴。
　　沈别枝皱眉，抬起手，抓住男人骨骼感很强的手腕，试图推开。
　　但纹丝不动，季夜鸣另只手趁虚而入，将勺子送进她嘴里。
　　沈别枝尝到了瘦肉与海鲜的味道。
　　她不情不愿地嚼，总不能像小孩子那样吐出去。
　　透过斯文的银丝眼镜，他目光和煦地顿在沈别枝晶莹湿润的唇，温玉质感的低沉嗓音潺潺缓流：“别枝要是不吃，季叔叔就只能给另一张嘴喂粥了。”
　　沈别枝迟钝反应几秒，豁然抬睫，澄亮的眼睛不可置信瞪他。
　　季夜鸣刚从公司回来，身上穿着整套的纯黑西装，衬衫干净熨帖，深色真丝领带系得周正端方。
　　正经温雅得，令人不敢相信，刚刚那样的下l流话是他所说。
　　沈别枝又羞又怒，脸颊红晕如霞，娇俏绵软的声音气得打结：“你......你就是个老变态！”
　　昨晚罚得那样狠，让她到今日都总有种无法合上的满撑感。
　　老东西竟还说得出这样的话。
　　根本就不是人！
　　听她这样骂，季夜鸣没生气，只用漆黑如墨的双眼看着她，唇边露出宽容柔和的笑：“舍得跟季叔叔说话了？”
　　沈别枝闭上嘴，又不吭声了。
　　打定主意要跟他冷战。
　　季夜鸣耐心十足，端着碗温声：“别枝自己来，还是季叔叔喂？”
　　沈别枝夺下他手里的勺子，语调生硬：“我自己会吃。”
　　吃就吃，他总不能每天都这样看着自己吃。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受多久。
　　季家厨师对她的口味十分了解，粥里一定要放虾仁、鲍鱼，小火慢慢炖，将海鲜的鲜味全融进浓稠的米粥里。
　　咸香味美，通常早餐，沈别枝能吃一大碗。
　　今天或许受心情影响，她只吃半碗，就已经吃不下。
　　季夜鸣视线扫过床头剩下半碗粥，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白腻细腕，大拇指摩挲着腕心动脉。
　　他垂眸，磁声关心地问：“吃这么少，别枝还难受？”
　　语调温柔，好似真的很担忧她的身体。
　　沈别枝听出他在问什么，冷着脸不吭声。
　　虚伪！难受也是因为他。
　　季夜鸣松开手，指甲修剪整齐的指尖触碰着她睡裙的边缘：“我看看。”
　　沈别枝下意识按住，膝盖紧紧并，双眼警惕望他。
　　她穿着真丝的吊带睡裙，珠光白色，在灯光下有着溢彩的流光。肩带衔接处一边一个蝴蝶结，前领宽松，莹雪半露。
　　分明清纯，却又不自知地诱人摘折。
　　像春日阳光下，含苞待放的茉莉花，花瓣上娇艳欲滴地沾着早晨春露，折着金沙般细碎的靡丽晨光。
　　沈别枝这点力道，在男人面前，就如螳臂当车。季夜鸣轻而易举，将绸滑的布料勾起，以及最后一道保护。
　　青天白日，沈别枝全然无法接受，这样直接了当地暴露在他眼底。
　　她脸颊滚烫，如烧开的茶壶，从耳朵咕噜噜冒着热气，浅褐色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湿软得仿似刚从水里捞出来。
　　沈别枝暂时抛弃两人正在冷战的事实，本能地搂住季夜鸣的脖颈，掩耳盗铃地将脸深深埋藏。
　　能感受到，薄茧指腹的轻柔触碰，带过一片粗砺的电流，想到对方的目光正了无障碍地看着，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快要软成一滩水。
　　片刻后，季夜鸣替她盖住裙摆，抬起手，安抚小孩子般，拍了拍她后背、漂亮凸起的蝴蝶骨。
　　他温声宽怀：“有些红，待会儿我帮别枝擦点药。”
　　哪里是有些，昨晚他大多时候，都在沈别枝身后。她今天醒来，稍坐下就疼，平躺也难受，只能侧身。
　　更别说，最为娇气的地方，根本又红又肿。
　　听到他的话，沈别枝撒开手就不认人，娇声娇气地冷哼：“我才不需要。”
　　她的声音带着颤，脸颊、眼睛都红，却仍旧倔着脸，努力维持着冷漠。
　　季夜鸣叹息似的问：“别枝是不是生气，昨晚季叔叔让你疼了？”
　　沈别枝板着小脸，不回答不配合。
　　老东西明知道为什么，却故意偷换原因。看着斯文儒雅，本质上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专l制变态。
　　季夜鸣似乎也没想要她回答，泰然自若地宽慰：“但沈别枝不听话，总要痛过了，才能记得住。”
　　沈别枝忍无可忍，控诉他：“是你不讲道理！凭什么全都要听你的！”
　　季夜鸣：“那别枝告诉季叔叔，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舞蹈？”
　　沈别枝：“演戏跟学习舞蹈有什么冲突？”
　　不过是累一点。
　　只要能达到目的，累一点又如何？
　　她必须尽快迈出这一步，“离开他”的第一步。如若完全被他掌控，无法挣脱，那就只能永远是宠物。
　　更不会令他产生，所有物脱离控制的危机感。
　　季夜鸣注视着小姑娘倔强的脸庞，漆黑的眼睛如寂静的森林，野兽藏于暗中，看似平静。
　　他宽厚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抚l摸沈别枝草莓斑斑的肩，缓慢向上，握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大拇指摩挲着鲜活流动的血脉。
　　沈别枝与他僵持。
　　强撑硬气的底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她无法衡量自己的度，是否恰当。
　　驯服比自己高大百倍的野兽，如同独脚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绳索。
　　稍有不慎，就被撕成碎片，吞吃入腹。
　　空气安静半响，季夜鸣循循开口：“别枝知不知道，中央舞团向我打过电话？”
　　沈别枝惊愣望他：“什么？”
　　一时间，她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不知是中央舞团先联系他，还是他准备将她塞进去。
　　如果是后者，倒没什么可惊喜。
　　季夜鸣缓缓说：“那边说，过两天的决赛里，别枝若能夺冠，会将你破格录取。”
　　在期末考试前，沈别枝就已经成功过了初赛。
　　她仍旧用的上次元旦汇演的舞蹈，不过将它改编得更加完善，精细，主题融合得更有深意。
　　上次汇演，因为时间仓促，整支舞蹈很多地方都比较粗糙。
　　所以，是舞团联系的季夜鸣？
　　沈别枝又惊又喜，她忘记两人正冷战，从善如流赖进他怀里，搂住他脖颈娇俏撒娇：“季叔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季夜鸣微笑：“本想留给别枝一个惊喜，现在还要去演戏？”
　　沈别枝偏头，还真想了想。
　　几秒后，她坦然与他对视：“就算我进中央舞团，与我演戏也没有冲突呀。”
　　先不说中舞团多难进，她能不能进。
　　学校的课业，对她来说，是最轻松的事情，如果进中央舞团，以她现在的年纪与资历，并不会受到过多重视，也不会忙。
　　况且舞团会考虑到她的学业，不会给她安排太多训练。
　　演戏是暂时的，一部剧也就几个月，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虽然，她答应过祝染，还得帮她演一部。
　　不过靠有资本的演习，就意味着会红，会有更多的人发现她，关注她，不像过去，仅仅只是舞蹈的小圈子。
　　这对某些私有欲极强的斯文败类来说，的确难以接受。
　　季夜鸣摸着她的脖颈，灯光明亮，银质细丝的镜框，与他左手上、刻有猛兽的戒指相互映衬，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意味难辨：“别枝还是不听话。”
　　沈别枝现在对“不听话”三个字格外敏感，顿时警惕望他，生怕他一不高兴，又揍她。
　　疼不疼是一回事，那样难以启齿的羞耻，她真的不想，再承受第三次。
　　季夜鸣抬起手，看一眼昂贵的腕表：“季叔叔先去公司，别枝就在家里。”
　　听这意思，仍旧是不准她出门。
　　沈别枝飞快变脸，眼神幽怨愤怒，清脆的声音叛逆生非：“你不讲理，专l制霸道！要不是你的钱跟地位，鬼才会喜欢你这种！”
　　季夜鸣任她咒骂，兀自迈开长腿，徐徐离开房间，几分钟后，又折返。
　　手里拿着面霜一样的药瓶，是他特意找人配置，针对沈别枝这种容易磕碰的情况。
　　他不由分说地将沈别枝捉过来，按在腿上，一言不发地抹药。
　　手掌温热，药膏融化成油质感，像某种润l滑的液剂。
　　容易令人想起，那些不太美好的压迫经历。
　　沈别枝拽紧男人的西装裤，指尖骨节用力到发白，昂贵的布料被她暴殄天物地抓出深深皱褶。
　　她两腿乱瞪：“放开我，我不要你碰！以后都别想搞我！我不同意你就是强l奸！”
　　季夜鸣仍旧不生气，像对待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永远有足够耐心。
　　当然，不影响他适当地给她两巴掌的小小教训。
　　沈别枝气得连声尖叫：“季夜鸣！你就是个顽固不宁的老东西！”
　　或许今日频繁从小姑娘口中吐出的某个字眼，让季夜鸣多少有些介意。
　　他最终选择，用修长、坚硬的两根手指，挖出药膏，治愈她的同时，也深深教育了她一顿。
　　季夜鸣常年运动、握笔，手心与指腹的皮肤，几乎都被磨炼出茧。
　　指骨粗砺、温热，药膏是相反的冰凉、滑腻，冬天里，这两种触感都异常明显。沈别枝浑身直打哆嗦，最后他掌心接住的，分不清是药膏融化，还是柔软的少女所化。
　　沈别枝趴在他腿上，双腿软得没力气再蹬，咬着下唇，控制不住地细细哭吟。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别枝除了被放出去比赛一天，其他时间全在家里。
　　她每日如此，用不吃饭这一套与季夜鸣闹，沈别枝自己，都快折服于他的耐心。
　　季夜鸣不厌其烦地日复一日听张姨打电话，到后来，主动与张姨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吃饭。
　　中午都会抽出时间，回来逼她用饭。
　　但心里有气，她每天吃得都不多。
　　一段时间后，沈别枝脸上的婴儿肥都减少许多，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因变瘦而成熟了几分的脸庞。
　　张姨只心疼：“别枝小姐就别跟先生闹了，马上快过年，您看您都饿瘦了。”
　　跟先生闹，别枝小姐哪里是对手。
　　甚至她生怕先生哪天爆发，照以前的脾气收拾别枝小姐。
　　当然，那是她没想到，沈别枝早已被收拾过。
　　不然她哪里会这样闹。
　　听见张姨的唠叨，沈别枝突然反问：“要过年了？”
　　这段时间被禁在家里，她整天不辨日月，不知晨昏。
　　再待久一点，恐怕就全然没有时间概念了。
　　张姨瞧她的脸颊，愁眉苦脸：“是呢。先生这段时间忙着年终事务，忙得很哩。”
　　她不知道别枝小姐在与先生闹什么。
　　只晓得这段时间，先生每日来回几趟，只为监督别枝小姐吃饭，可谓是上心。
　　很忙？
　　沈别枝坐在沙发上，灵动的眼珠轻转，活跃的坏心思蠢蠢欲动。
　　她轻懒地靠着沙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十一点零七分。
　　照例，季夜鸣这会儿应当在开会。
　　沈别枝纤细指尖灵活，点开通讯录，轻易找到被她置顶的电话，拨通过去。
　　“嘟嘟——”的声音响了很多遍，直到转换成机械的女声。
　　老男人！居然不接她电话。
　　沈别枝气鼓鼓地盯着手机。
　　不行，今天这个妖，她必须要作。
　　她可没有体谅对方辛苦的贤惠美德。
　　沈别枝又点开微信，给季夜鸣发消息：[接电话，老东西快接电话！]
　　她灵活的细指飞快打字：[再不接电话，我就就五楼跳下去！]
　　此时，季氏总部，高层会议室。
　　季夜鸣的电脑正投屏在大屏幕，刚才因为一点需要，他将私人微信，临时登录到工作电脑上。
　　瞧着大屏幕上，备注为“小茉莉”的姑娘，飞快发来几条消息。
　　季氏的几位高层看得胆战心惊，也舍不得收回眼，冒死八卦顶头老大。
　　这就是季总养的那位，据说是抵债的小姑娘？
　　这哪是小茉莉？分明是扎手的小玫瑰吧。
　　太野了！居然敢叫季总老东西！
　　想到这里，他们突然就八卦不起来了，季总年轻有为，被叫老东西。
　　他们头发只剩一半，该叫什么？
　　季夜鸣处理完事情，从门外进来。
　　笔直的长腿被西装裤包裹，行走间，腿部肌肉贲勃、有力。
　　会议室的高层默契低头，目不斜视，轻咳声此起彼伏，偷偷互相示意眼神。
　　季夜鸣目光似有似无掠过他们，面容平和：“各位工作之余，也请注意身体，季氏还没苛刻到，让员工带病上岗的程度。”
　　他当然能看出来，他们并非真咳嗽。
　　只是在告诉他们，能干就干，不干就下岗。
　　最前面的地中海精英，直面季总威严，有些承受不住，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您先接个电话？”
　　说着他无意似的，瞅一眼大屏幕，暗暗提示。
　　季夜鸣已经注意到电脑屏幕，视线顿在正显示在桌面的聊天框。
　　小姑娘没有收到他回答，仍在疯狂输出。
　　他看了会，唇边点缀的弧度，加深几分。
　　作者有话说：
　　高层们：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会被灭口吧？
　　啊啊啊今天也太晚了！都怪我爸我哥拉着我谈心催婚，谈到三点呜呜呜救命。
　　宝贝们新年快乐！这章评论都发红包！


第46章 年三十
　　◎不做，但今晚别枝就跟季叔叔睡。◎
　　季夜鸣就在会议室,给沈别枝回电话。
　　宽大简洁的办公桌，统一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坐在两边,面上正经等待，实际上,悄悄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准备听首位上的男人哄女孩子。
　　八卦是人的天性。
　　早些年,他们对那位女孩，也十分好奇,奈何季总护密不透风,久而久之，基本已经忘记这回事。
　　最近总算闹出些风声，他们这些人早有耳闻。
　　既带着参加宴会，又大张旗鼓从学校将人抱走，还为小姑娘，不惜降低身价,亲自将手伸到不起眼的子公司,只为收拾嘲讽小姑娘的对象。
　　一开始，他们真以为,只是个用来还债的小情人，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么回事。
　　据说秦家二小姐，就是因为得罪这位带刺的“小茉莉”，才被秦家送出国外避风头。
　　季夜鸣就着沈别枝的未接电话，回拨回去。
　　沈别枝故意挂掉,悠哉盯着手机,看他会不会第二次打来。
　　季夜鸣平静地注视着手中手机,唇稍微微勾起一点宽容的笑意。
　　很显然，季总被挂电话了。
　　会议室，高层们将头低得不能再低，噤若寒蝉，怂得像一排排的鹌鹑。
　　季夜鸣云淡风轻，回拨第二次。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家的小姑娘，他人敬她一尺，定要还回一丈。
　　总要让她出气，心情才会好。
　　这次沈别枝赏脸接通，但不说话。
　　她是乖是作，全看自己心情。乖起来很乖，作起来，也十分不讲理。
　　分明是她打电话，却就要对方先理她。
　　季夜鸣关掉电脑上的微信，磁声温柔地问：“别枝怎么了？”
　　沈别枝趴在沙发上，洁白的睡裙盖到腿弯，她翘起翘小腿，瓷白l粉润的小脚好整以暇地摇晃。
　　挑高的窗帘未关，任由金色暖阳洒在她身，整个人被照得懒洋洋。
　　季镇南耳朵尖，听见主人声音，就噔噔噔跑过来坐到沙发边，睁圆蓝灰色的眼睛望她。
　　沈别枝斜着眼撩它，胡乱揉一把狗头，将不爽撒在它主人头上，叛逆且任性地无理取闹：“我要你，现在，立马回来陪我！”
　　对她阴晴多变的小脾气，季夜鸣应对自如：“乖，我走了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早上还不理人，说看着他影响食欲，非要让他出门了，才吃早餐。
　　这会突然给他打电话，定有目的。
　　沈别枝推开凑过来的狗头，不吃这一套：“少转移话题，有本事圈养金丝雀，就不管鸟的心理健康吗？我要死了，你再关着我，我就要得抑郁症了！”
　　她故意作妖，扯着嗓门折腾男人的耳朵，娇俏的清脆声音，会议室其他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圈高层默契抬头，震惊看向首位上的男人，脸上整整齐齐写着一个意思。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季总。
　　首位上，季夜鸣身形高大料峭，西装衬衫熨帖周正，银丝眼镜稳妥架在高挺鼻梁，明亮灯光落下，有着干净的流光。
　　当年老季总去世，季夜鸣年纪轻轻夺权时，的确杀伐决断，手段狠辣。
　　但这些年，他修身养性，给人的印象无一不是斯文儒雅，清贵端方，又洁身自好，身边从没带过女人。
　　所以，他们实在想不到，绅士优雅的季总，会做出这样的事。
　　对上众人的目光，季夜鸣泰然自若，抬起眼，微笑和煦：“抱歉，家里小姑娘比较叛逆，如果你们有好的办法，也可以提供一点建议。”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咳嗽声此起彼伏。
　　有人真大胆提建议：“女孩子嘛，就是想多多陪伴，我家那闺女就是这样。”
　　季夜鸣的笑意淡了些，缓声反问：“是吗？”
　　“是啊，季总您不知道，女孩子心思敏感，养得有多费心......”
　　旁边的人，疯狂向他使眼色，他后知后觉瞧见男人的平和神色，声音越来越小。
　　那人懵逼又忐忑。
　　他……说错了什么？
　　沈别枝敏锐地听见，他这头有其他人的声音。
　　她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故作不知地问：“你在做什么？”
　　季夜鸣耐心回答：“开会。”
　　沈别枝轻哼，身后仿佛像猫一样，有着可以灵活摇晃的尾巴。
　　她拖着温软顽劣的调子：“现在你们公司都知道了你的真面目，季叔叔就不觉得丢脸吗？”
　　“不会。”季夜鸣从容回答，语调温和：“正好可以向他们请教，怎样处理小姑娘的叛逆期问题。”
　　沈别枝的得意停止，不满地蹙眉。
　　她打电话过来，可不是跟他探讨家常的。
　　是她想多，季夜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当众丢脸。
　　他说一句“请教”，下面的人只会争先恐后地认真建议。
　　目的没有达到，反倒让他显摆威严，沈别枝兴致丧失，招呼不打，直接挂掉电话。
　　冷战期，还管什么礼貌。
　　眼见季总又被挂电话，高层们理的理文件，看的看大屏幕，假装没瞧见顶头老大被甩脸子的场面。
　　放容城各个圈子，敢与季总重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看来以后，他们见了那姑娘，都得客客气气。
　　年底事务繁忙，季夜鸣最近都很晚才回家。
　　他凌晨回家时，白天作妖的姑娘，已经睡着。
　　季夜鸣轻车熟路地进入她房间，到床边停下，俯身吻她。
　　沈别枝清梦被扰，吻得嗯嗯哼哼，季夜鸣吮了吮，她才不情不愿睁开眼。
　　瞧见黑暗里熟悉的脸庞，她第一时间想起白天的事，不太清醒地抱怨：“季叔叔脸皮真厚。”
　　季夜鸣手掌探入被子，时轻时重地揉，低声问：“季叔叔又哪里招惹到别枝了？”
　　话音落下，他温柔的语调似叹息：“别枝瘦了。”
　　沈别枝蝶翅般的睫毛迷困轻扇，她低哼一声：“被那么多人知道你关我在家，也不会觉得惭愧吗？”
　　季夜鸣微笑：“怎会没有，别枝说要跳楼时，季叔叔倒是惭愧没有接到别枝的电话，更无颜面对他们。”
　　沈别枝豁然清醒：“什么跳楼？？？”
　　那不是她发的微信内容？
　　怎么会被别人看见？
　　季夜鸣贴心为她解释：“秘书工作失误，将别枝的撒娇内容展示了出来。”
　　沈别枝：“......”
　　她只想让他在公司丢脸，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寻死觅活。
　　作半天，丢脸的竟是自己！
　　想到她那些做作的威胁发言，被无情曝光、评头论足。
　　简直社死。
　　沈别枝越想越窘迫，她脸颊滚烫，没好气推开男人的手，翻身自闭。
　　啊啊啊！以后千万别碰见季氏的高层，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季夜鸣在身后纵容轻笑，如同长辈，笑看在地上打滚撒赖的小孩子。
　　沈别枝给他狠狠记上一笔。
　　真小心眼，大半夜来报复她！
　　不知是否因为这通电话，季夜鸣第二天就开始休年假，不过他的假期，只换个地方办公。
　　年关将近，容城又下了场雪，不远处，冀云山顶白雪皑皑，海平面上好似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寒气。
　　寒风宛若游龙，从海面迎山而上，穿过山林，带起树木摇晃，呼啸龙吟震天。
　　过年三十，张姨手脚勤快，高高兴兴地拉着陈尧，在家里布置。
　　别枝小姐来之前，季家就季夜鸣一个主人，饶是中国最重视的传统节日，过得非常简单。
　　有时候，季夜鸣甚至都在国外出差。
　　有了别枝小姐，先生顾着她，每年这几天，才有些年味。
　　巴洛克式建筑，贴上对联，多少会滑稽，他们通常省去这道程序，只贴窗花，福字。
　　庄园里的灌木花丛，积雪被清理干净，佣人给里面藏着颜色不一的彩灯，树梢挂着一个个红色的小灯笼。
　　寒风止步于紧闭的窗门，扑上玻璃，凝结成层层水露。
　　沈别枝趴在桌边，捧着脸看张姨用红色的硬纸做挂在树上的鲤鱼，再用金粉画笔给鳞片描金边，寓意年年有余。
　　季夜鸣站在挑高的窗棱下打电话。
　　在家里，他只穿着白衬衫与西裤，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衬衫衣袖半挽，松散闲适。
　　季镇南蹲在他脚边，时不时仰头瞧他，尽职尽责地做着合格的舔狗。
　　不知电话那头是谁，季夜鸣嗓音不如平日温和，冷淡如霜：“既然已经离开，就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季氏很好，不用您操心。”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冬阳倾泻，给他周身渡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衬着远山积雪，显得清冷淡漠。
　　似有冰冷黯沉的阴郁，与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四散开，将空气冻结。
　　暖气充足的室内，温度却莫名降低。
　　张姨手上的鱼快要叠好，沈别枝心不在焉，目光早已失去焦距。
　　不远处男人的话音，一字不落地坠入她耳蜗里。
　　季夜鸣似乎每年几天都接到一个电话，之前每回，他语气都太在意，今年不太一样。
　　她又想到，那位自己从未见过的季夫人，好像也没有杂志、新闻报道过她，去了哪里。
　　整个人，如同凭空消失。
　　挂断电话，季夜鸣转身，缓声叫她：“别枝，过来。”
　　不变的温和语调里，似乎掺杂了掩饰不住的阴郁沉冷。
　　沈别枝眼皮都没抬，假装耳聋。
　　祝染已经催她过她两次，季夜鸣一天不答应，她就与他冷战到底。
　　张姨小声劝她：“这几天，别枝小姐就别与先生计较啦，过年嘛，开心一点才吉利嘞。”
　　沈别枝余光注注意着，男人徐徐靠近，沉木香清冽微苦，先一步将她笼罩住。张姨的话被当做耳旁风，她四平八稳地原地不动。
　　直至干燥、粗砺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沈别枝轻而易举地，被季夜鸣扯到他身前。
　　季夜鸣低头，伸手触碰她的脸颊，似无奈问她：“过年也不理季叔叔？”
　　他的手掌温热，语调温柔似水，令沈别枝很想反握住他的手，她努力克制住。
　　如果电话那头，是季夫人，她目前不确定，该持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季夜鸣平静表面下的隐藏情绪。
　　如果踏错，踩到他雷区，只会反其道而行。
　　现在，她只需专注解决演戏的事情。
　　至于中央舞团，她前些天比赛，顺利斩获魁首，如若季夜鸣所说是真，过完年应当就会联系她。
　　沈别枝鸦羽般浓密乌黑的睫毛轻抬，故作冷漠地瞥一眼季夜鸣，臭着脸扭开。
　　两人的矛盾久未解决，年夜饭吃得冷清，佣人们轻手轻脚路过，生怕踩到哪位祖宗的雷点。
　　晚上，沈别枝没像前两年那样，非要拉着季夜鸣守岁，放烟花、仙女棒。
　　到了平日该休息的点，她照例回自己房间，准备睡觉。
　　但她刚上楼，就被跟上来的季夜鸣腾空抱起，沈别枝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
　　等反应过来，她恼怒瞪他：“你做什么？我要睡觉了。”
　　季夜鸣瞥她一眼，一言不发，抱着小姑娘，脚步沉稳，走到他卧房门口，用脚推开门。
　　沈别枝被放到床上，不等她反应，他紧随俯身，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下来，咬住唇瓣，缠搅重含。
　　远处大海，某处水域里停着轮渡，是官方在组织每年春节的烟花秀。
　　十二点未到，正在进行灯光表演，五颜六色的射线灯光扫过，令人眼花缭乱。
　　沈别枝双手抵在他宽阔、精壮的胸口，用力扭头，喘着气推他：“我真的要睡觉了！你不要弄我！”
　　她小鱼似的微微张唇，璀璨灯光下，唇瓣泛着莹润光泽，像诱人品尝的新鲜樱桃。
　　季夜鸣按住她的肩，另只手掐住她的下颌，迫她转回，再次严丝合缝地吻来。
　　市区一些广场，都在集中燃放烟花爆竹，热闹穿过喧嚣的城市，到达半山腰的庄园，只剩下隐约的“噼里啪啦”。
　　甚至都不能盖住，两人粗l重的气息，以及接吻发出的攫取声。
　　沈别枝察觉到，季夜鸣今夜有些过急，她不确定是否因为那通电话。
　　如果是，说明他在她身上找慰藉，那在他心里，自己多少有一点位置。
　　要是她没分析错，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
　　季夜鸣垂眸敛目，沉静地注视她。
　　他抬起手，长指默不作声地解衬衣纽扣，沈别枝仍旧在挣扎，一脚踢到他的腿，一脚踢到他的腰，发出沉闷的声音。
　　男人不疾不徐，松开她的唇l舌，移向她的侧颈，深重嘬吻，掐住下颌的手掌下滑，松松握住她纤细的脖颈。
　　趁此机会，沈别枝一口咬住他肩膀，又凶又狠，仿佛咬下一块肉。
　　季夜鸣停止，喉结滚动，溢出一道低低沉沉的闷哼。
　　直到口中尝到淡淡发铁锈味，沈别枝才松口，后知后觉，自己用力到牙酸。
　　季夜鸣缓慢抬起头，隔着洁净的镜片，他的目光漆黑、幽邃，注视着少女晶莹剔透的眼睛。
　　沈别枝被吻得脸颊通红，她倔着脸，不惧不畏地回瞪他：“我不想做！季叔叔真想强，奸吗？”
　　实际上，她一边说着踩踏对方尊严的话，一边控制不住地怦怦心跳，又爽又怕，担心他待会儿真来硬的。
　　但不可否认，驯服野兽的过程，犹如冒险，在惊险里神魂颠倒、畅快淋漓。
　　盯着她看了会，季夜鸣深深呼吸，缓而平静。
　　他堪称温情地亲了亲沈别枝的唇角，语调柔和：“不做，但今晚别枝必须跟季叔叔睡。”
　　两人很久没一起睡，放任她闹这么久，季夜鸣耐心已经告罄。
　　沈别枝后脊，因警惕而竖起的汗毛，扑簌簌落下。
　　她其实有点怂，今天季夜鸣太不一样，挺怕他又像前两次那样，想出新的惩罚来折腾她。
　　所以，季夜鸣后退一步，沈别枝便不再吭声，顺从滚到一边，给他留出位置。
　　她裹紧被子，只露出脑袋，双眸如水沁过，乖怂地望他。
　　季夜鸣微微笑了：“别枝先睡，季叔叔去洗一下。”
　　说着他往下瞥了眼，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剩下纽扣。
　　沈别枝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立马又将被子往上拉一截，挡住滚l烫通红的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
　　西装裤需量身定制，从上到下，都恰到好处的熨帖合身。所以，只要稍有变化，就十分显眼。
　　更何况，季夜鸣的自身条件，跟他的资产一样大。
　　季夜鸣洗得特别久，沈别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洗澡之余，到底在做什么。
　　画面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脑海中，她看过、摸过，但好似还没具体地看他自给自足过。
　　头一回在书房，有桌子遮挡，只瞧见犹抱琵琶半遮面。
　　沈别枝在被子里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捂出一身热汗，热烘烘的，呼吸紊乱，手心都是湿润。
　　就着这样的状态，她迷迷糊糊地睡着。
　　被人从身后抱住时，刚好十二点跨年，海面上烟花秀开始，烟花“嘭嘭”冲上天，“噼里啪啦”炸开。
　　沈别枝被响声吓醒，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怀抱，半梦半醒间，本能地往后缩。
　　季夜鸣将她拥进怀里，带着冰凉水汽的手掌握住白腻皓腕，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脉搏跳动的大动脉。
　　下巴搁在女孩发顶，他温柔开口：“吓到了？”
　　沈别枝被凉得整个人都清醒。
　　窗帘未关，她刚好透过玻璃，看见海平上空，成片烟火炸开，五颜六色的火星如天女散花，照亮一方夜空。
　　这样浪漫美好的画面下，沈别枝却心不在焉地想。
　　大冬天的，老男人居然洗冷水澡，也不怕降低质量吗？
　　她温吞摇头，回应季夜鸣的询问。
　　男人体温天生比女孩子高许多，不消片刻，后背又热烘烘。
　　沈别枝翻身，脸埋在他胸膛，听见他的心跳，强健、平稳。
　　季夜鸣关灯，宽厚的手掌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拍着她纤薄的背。
　　他忽然又问：“改天叫人把别枝的房间与这边打通，原来的房间全改作你的衣帽间，如何？”
　　沈别枝顿了顿，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在轻轻转动。
　　前段时间，她一直睡在原来的房间，他倒好，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把窝都给她端了。
　　但她明白，这些事情上，她暂时没有说“不”的权利。
　　沈别枝没吭声，不拒绝，也不同意。
　　反正无论她怎样说，他决定好的事情，改变不了分毫。
　　窗帘自动合上，将如梦似幻的烟火表演挡在窗外。
　　隐约的“噼里啪啦”声，埋没在存在感极强的心跳里，沈别枝听着规律、强劲的跳动，眼皮逐渐沉重。
　　半夜，沈别枝被热醒。
　　她发现腰间的手臂嘞得格外紧，忍不住推了推那手臂，迷迷糊糊地开口：“热......”
　　季夜鸣没有松开她，反而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手掌轻拍她的背。
　　沈别枝半梦半醒间，意识到了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别枝：只想驯狗。


第47章 美人计
　　◎只要能成功，她不介意什么手段。◎
　　大年初一,天气不错，太阳从后山逐渐升起，山间薄雾散去,晨光笼罩住整个季家庄园，余下洒入海中,金色波光粼粼。
　　沈别枝醒得早,打开床帘,刚好瞧见海湾里，喙部尖尖的海豚跃起,在阳光下折出耀眼光芒。
　　鱼跃龙门,是极好的征兆。
　　沈别枝不由自主地扬唇，露出洁白的牙齿，梨涡深深灿笑。
　　这是不是预示着，她会成功。
　　心情愉悦地换上季夜鸣给她准备的新年红裙子，裙子及大腿中部，衬得她腿极长,外套是白色毛茸茸,年轻俏皮。
　　通常情况下，驳论的可爱与性感,在沈别枝身上，融合得恰好完美。
　　脚步轻快地下楼,沈别枝打开手机。
　　各个社交软件，都很多祝福，皆是昨晚凌晨所发。
　　一一回复，到陈星宇这里,沈别枝怔愣几秒,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忘记他。
　　陈星宇给她发一段视频,由他自己制作，一段烟花与她之前舞蹈比赛剪辑到一起的视频。
　　决赛时，他有去比赛现场看她表演，她看他抱着花，想来是准备送她。不过比赛一结束，她就被陈尧接走，没机会碰上面。
　　视频里的烟花，是昨晚海面上的烟花秀，一两个镜头里，还能瞧见半山腰上的季家庄园。
　　视频做得很用心，将沈别枝跳舞的背景，剪辑成烟花表演，画面如梦似幻，显得优雅起舞的少女，似从童话中走出。
　　陈星宇：[别枝新年快乐！]
　　好几条祝福语后，他给沈别枝发了红包，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
　　陈星宇：[早上好，别枝记得吃汤圆。]
　　少年的热烈诚挚，让沈别枝短暂拥有良心，这样对他，好像不太公平。
　　她没有收取红包，先回复：[新年快乐，视频技术又进步啦。]
　　发送过去，沈别枝犹疑温吞地打字：[陈星宇同学……]
　　她还未想好，该怎样告诉他，不要再喜欢自己。
　　季夜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伸过骨感分明的手掌，不由分说拿走手机。
　　珠玉落盘似的低沉嗓音自她头顶潺潺落下：“别枝，该吃汤圆了。”
　　沈别枝扭头，皱着秀气的眉，满脸不高兴：“手机还我！”
　　季夜鸣低眸扫过聊天内容，面不改色按灭手机屏幕，温声教导：“刚起床不要玩手机，小心眼睛。”
　　沈别枝冷漠轻哼，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却相反的生动不宁，狡黠微动。
　　她骄傲地扬着颈，故作坦然望他，声音清脆咄咄：“季叔叔看我跟别人的聊天，是侵犯我们隐私的行为。”
　　季夜鸣抬手轻推了下银丝眼镜，语调柔和似有深意，像是在回味那两个字：“你们？”
　　沈别枝理所当然：“我跟他聊天，当然是我们了。”
　　不过一会，那点来之不易的良心，就轻易被沈别枝抛之脑后。
　　她从来不真善美，只为达到自己目的，很少考虑，是否会浪费他人真心。
　　季夜鸣“嗯”一声，唇边露出宽容的微笑，将手机还她：“是季叔叔的错，别枝现在可以乖乖去吃汤圆了吗？”
　　仿佛毫无脾气，哄着不爱吃饭的孩子。
　　这么好说话？
　　沈别枝狐疑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轻扇，柔风吹过底下那汪澄亮清泉，泛起细微涟漪。
　　半响，她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当着季夜鸣的面，明火执仗地把陈星宇的聊天框里，没打完的内容删掉。
　　并收了对方的红包，给他回一个更大的：[给陈星宇同学的压岁钱！]
　　陈星宇很快回复：[猫猫脸红jpg.]
　　别枝惊鹊：[祝你新年拍出更好的视频，早日成为百万大V！]
　　嗯，当着老男人的面前，用老男人的钱，给年轻少年发红包的感觉。
　　就像骑在老虎头上舞狮，危险，但很爽。
　　季夜鸣始终宽和地注视她，好似少女做出多荒唐的事情，他都能纵容到底。
　　甚至吃完汤圆，还给了沈别枝大红包，一张数巨大的支票，比前两年都大。
　　沈别枝轻蔑。
　　前两年只是他无聊时逗弄的宠物，现在却能搂着睡觉、进入身体。
　　当然不一样了。
　　——
　　过完年，冀云山顶上的皑皑积雪早已融化。
　　气温逐渐转升，季家庄园内的草坪经过修剪、重生，一眼望去，翠绿绵延不断，几乎与蔚蓝的海平面交接。
　　部分早春开放的观赏性樱花、桃花品种，花苞饱满娇盈，只差一个春阳天，就会竞相怒放。
　　沈别枝也快开学。
　　但她与季夜鸣的冷战，仍在持续，自上回的暴力过后，他们两都已经素了一个多月。
　　季夜鸣说到做到，她的房间已经被拆，正在进行衣帽间改造，所以除却不让碰，两人每晚都睡在一起。
　　只能看，不能吃，对正处于青春躁动年纪的沈别枝来说，其实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偏偏老男人的忍耐力惊人，她不同意，也不会强取，仿佛真的很尊重她。
　　但将她关在家里，不让她与祝染见面，就显得这尊重极为好笑。
　　开学时，沈别枝被辅导员重点点名表扬，因为寒假的舞蹈比赛斩获魁首的事情。
　　没有人不喜欢被表扬，她也是，夸奖能让她一整天的心情变好。
　　但中途，祝染发过来的消息，打破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祝染：[妹妹，如果真的搞不定季夜鸣那变态，我可能需要换人了。]
　　沈别枝不意外，也不怨。
　　虽然投资影视，只是这位大小姐的爱好，但她到底是资本家的女儿，盈亏利益才是她首要考虑因素。
　　并且祝染为争取她，已经足够努力，前几天她与老公周干，特意来了一趟季家，借着拜年的名义，试图让季夜鸣的兄弟说服他。
　　最终，依然被委婉拒绝。
　　沈别枝很聪明，轻易就想到——
　　作为同层圈子，季夜鸣恐怕早就了解大小姐的脾性，才故意拖延，一定程度后，对方自然会主动拒绝。
　　这样她就是再缠他，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如此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她不甘心。
　　沈别枝蹙眉，犹豫不决地按着手机键盘：[祝姐姐，可以再给我最后一点时间吗？明天给你答复。]
　　祝染：[好，再给你一周的时间。]
　　换人只是不得已的决定，祝染最钟意的还得她，当然愿意给她最后的机会。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别枝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两季交替之景。
　　绿化带里，银杏树已经抽出绿芽，嫩绿点点地点缀在枝头，生机盎然。
　　她在思考，晚上该如何说服季夜鸣。
　　甚至想到三十六计。
　　坐在副驾的陈尧，从后视镜里瞥见少女愁眉不展的表情，关切问：“别枝小姐上课时，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他跟着沈别枝，学校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不过他没有进过教室，或许会稍有疏忽。
　　沈别枝往前瞥一眼，撇下嘴角：“论让我不开心，没人能比得过你老板。”
　　陈尧噤声了。
　　他知道两人冷战许久，但先生的事情他可不敢置喙。
　　沈别枝今天下午两节课，放学时，也是下班高峰期。
　　车子走走停停，令她烦躁不安。
　　红绿灯不远处，又堵成长龙。
　　陈尧眼睛瞄着后视镜，谨慎地提着馊主意：“别枝小姐，先生最疼的就是您，英雄难过美人关，只要您撒撒娇，就没什么事过不去啦。”
　　沈别枝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波光粼粼，目光从眼角斜撩前座，语气轻蔑：“明明是他不讲道理，凭什么要我撒娇！”
　　陈尧彻底闭嘴。
　　这位小祖宗，可比先生难伺候多了。
　　沈别枝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晚上，她特意将长发吹成微卷，用细指打散，几缕垂在脸侧，有心制造出一种无意的慵懒氛围感。
　　换上一条绿色收腰的吊带裙，衬得她肌肤瓷白，腰肢盈握。她极少穿绿色，能令人乍然一新。
　　季夜鸣在书房办公，深棕色木门没有关严实，暖白的光线从里细缝里溜出，浅浅折在过道上的地毯、对面的墙壁。
　　沈别枝拎着裙子，鬼鬼祟祟地扒在门上，闭着一只眼，另只眼透过细缝，往里偷瞄。
　　男人带着银丝眼镜，埋头翻看文件，然后执笔签字，优雅从容。
　　还好还好，没有在视频会议。
　　沈别枝站直，整理着自己的仪态，调动精致明艳的五官，露出出恰到好处的表情。
　　她平日极爱美，非常了解自己的美貌与身材。
　　知道该怎样笑，才能让嘴角的梨涡最清纯迷人，脚尖真要如何迈步，走起路来才最窈窕曼妙。
　　美人计，也是三十六计之一嘛。
　　只要能成功，她不介意什么手段。
　　沈别枝抬起手，轻轻推开门。
　　“咯吱”一声——
　　季夜鸣循声抬头，瞧见少女身影，平和的面容似有诧异。
　　毕竟近一个多月，他不采取点手段与她说话，她绝不理睬他，更别说，主动来找他。
　　目光掠过少女看似随意的长发，盈盈一握的腰肢。
　　顿在诱人光泽的唇，季夜鸣眉峰轻微挑，薄唇勾出温和浅笑：“别枝怎么来了？”
　　“季叔叔。”沈别枝软声叫他，故意拖着不太高兴的语调。
　　她单手拎着一点裙角，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款款靠近。
　　令眼睛舒适的暖白灯光落下，她做过养护的瓷白肌肤，特意打理过的乌黑长发，以及绸缎质感的绿裙子，俱都反射出引人注目的浅浅流光。
　　阵阵香风飘过，她还喷过香水，由季夜鸣所赠的，茉莉花味道。
　　沈别枝裹着一身小心机，趴到男人怀里，眼波盈盈地望他，乖软撒娇：“季叔叔。”
　　季夜鸣泰然自若地收回，将目光重新落到眼前的文件，他用左手手臂揽住她柔弱的腰肢，边低声回应她：“嗯？”
　　沈别枝对他的反应极其不满，除却别有目的之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冒出来。
　　她干脆跨到他腿上，用纤薄的肩背挡住他视线，娇声娇气地质问：“难道我还没有文件好看吗？”
　　这样的姿势，她仍需要仰视男人，所以并不影响，对方视线越过她的肩，继续工作。
　　季夜鸣宽厚的手掌贴心扶她，耐心哄：“当然是别枝最好看。”
　　他面庞平静，半点看不出心辕马意的痕迹，仿佛真是个满心只有工作的柳下惠。
　　沈别枝手缠绕领带，另只手按在他宽阔的胸肌，浅香气息呼在他流畅利落的下颌，她不满道：“季叔叔看都没看，怎么知道我好看。”
　　说着她略微动了动肩膀一边，松松垮垮的绿色细带，掉在皓白藕臂，色差分明，引人注目。
　　季夜鸣闻声将目光落入她心思活跃的双眼，低头轻轻贴了贴她额头，温温柔潺潺地说：“看到了，很漂亮。”
　　无意似的掠过她肩臂，他抬起手，长指将细带勾正。
　　沈别枝皱起眉，狐疑地打量他。
　　如此不解风情可不像他，她都怀疑他是故意，但他工作时，的确会更正经、严谨。
　　所以，她不确定。
　　沈别枝轻眨蝶羽般的睫毛，掩去多余情绪，娇俏轻哼：“说得这样敷衍，看来工作就是比我重要，你就一直工作吧。”
　　她就不信，他真能一直心无旁骛地工作。
　　听到小姑娘的无理取闹，季夜鸣温和笑起来，他抚摸她海藻般的头发：“别枝乖，等季叔叔工作结束，再陪你。”
　　“好啊。”沈别枝也笑，意味深长地拖着尾调。
　　舒适的灯光下，她浅色的双眸秋波粼粼，心思活跃，嘴角梨涡深深，纯情又风韵。
　　沈别枝看起来真听话了，兀自玩儿着领带，只是指尖无意间碰到棱角锋利的喉结。
　　她好似好奇领带如何系，越凑越近，裹挟着茉莉清香的气息，朦胧洒在男人青筋隐现的脖颈。
　　书房安静，只听见，男人指尖敲击键盘、笔头迅速划过纸张、文件翻阅的声音。
　　近到唇瓣贴上皮肤，沈别枝按住季夜鸣肌理的手心摩挲往上，把玩儿领带的灵活细指解开第一颗衬衫纽扣。
　　她若即若离地亲吻男人的脖颈，心机地湿润添，学着他往常那样，往他耳朵里轻轻吹气。
　　感受到腰间手臂逐渐收紧，沈别枝眼珠转动，指尖勾住领带，扯松不解。
　　她紧贴在季夜鸣怀里，雪山半露，峡谷渐深。
　　原本端正衬衫衣领敞开，沈别枝从锁骨以下，轻吻漫上，一路抵至喉l结，温软裹含，甚至用上小巧的牙齿，不轻不重。
　　清晰地听见喉咙吞咽的声音，她得意地翘起唇角，抬起浓睫，灵动眼波流转。
　　身后，似有钢笔放在木质桌面的声音，电脑合上。
　　沈别枝正要起身，季夜鸣坚硬的长指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轻抬，迫使她对视他的眼睛。
　　季夜鸣漆黑的双眼比窗外夜色更浓郁，他缓缓循声：“告诉季叔叔，别枝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季总，坚持不过三分钟，啧。
　　今天更新终于提前了一丢丢，谢天谢地。


第48章 计谋成
　　◎我不想做你的宠物！◎
　　“告诉季叔叔,别枝想做什么？”
　　工作放下，季夜鸣略轻靠椅背，凌乱的衬衫衣领与领带,破坏了原本的矜贵端方，揉进几分旖旎绮色。
　　他松散地垂着眼皮,目光慢条斯理地逡巡着少女瓷白俏丽的脸庞。
　　沈别枝心有算计,不敢直视男人平和面具下的锐利双眸。
　　指尖在敞开的衬衫衣领中间、漫不经心地画圈,她拖着撒娇般的软调：“这么久都没与季叔叔好好相处过，就不能来找你吗？”
　　季夜鸣今日穿着黑色的衬衫,胸肌将质感优越的布料撑得略绷,看起来有种蓄势待发的性感，手掌放上去，感触也极好。
　　银质细丝的镜框有着柔和漂亮的流光，沉木香味道甘苦迷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很想上的斯文败类的魅力。
　　窗外夜色浓郁,室内灯光沉静。
　　季夜鸣面带微笑,捏住少女下巴的大拇指，指腹按上她粉润的唇瓣,稍稍重力地往唇外缓慢抹去。
　　淡淡绯色口红，斜出唇角,干脆暧昧的一道。
　　粗糙沙砺感的电流随之带过，令沈别枝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脊骨一截一截，不动声色地僵硬警惕。
　　季夜鸣扫过那道红痕,用教育的口吻缓缓说：“说实话。”
　　最近,就算不冷战,小姑娘也恨不得跟他对着干，哪里会想好好相处。
　　事出反常定有妖。
　　沈别枝极厌烦他这种高高在上，却也对此最欲罢不能。
　　每回看他这样，都能挑起她的胜负欲，想要将他的踩在脚下，骑在头上，为威作福。
　　又黑又长的睫毛轻抬，沈别枝对上他比夜色更漆黑浓墨的双眸，坦然说：“我想让季叔叔答应我去演戏。”
　　季夜鸣捏住她下巴的长指渐松，往下握住她脖颈，指尖触碰她鲜活的脉搏。
　　他低头，亲吻沈别枝唇角划出去的口红痕，低醇动听的嗓音浸润着似有似无的温凉：“别枝准备了怎样的代价，来求我答应？”
　　沈别枝不喜欢脖子上的束缚，但她有求于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表现出来。
　　她如巫山春池般的眼睛盈盈望他，细指松开领带，指尖点上未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往下数，抽出衬衫衣摆。
　　落在质感高级的金属按扣。
　　沈别枝深深呼吸，下定决心：“我可以答应季叔叔，你喜欢的任意玩儿法。”
　　她知道，某些人的癖好，远不止她目前所经历过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身一次，以后她可以千次万次地讨回来。
　　很划算。
　　季夜鸣拇指摩挲着她细长的颈，喉间溢出低低笑，他沉在沈别枝耳畔，柔声：“是别枝有事求季叔叔，应该有些诚意。”
　　话音落下，他手掌松开。
　　大有任她发挥的意思。
　　沈别枝悟了。
　　她求他，该是自己做，对方满意后，再考虑答不答应，而不是让他屈尊降贵地选择。
　　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她能为此做到哪种地步。
　　这样轻贱他的好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咔哒”——
　　清脆的，金属搭扣按开的声音。
　　沈别枝靠近他怀里，暖意温香的呼吸洒在男人耳蜗，她轻软娇气地开口：“季叔叔，我学了十三年舞蹈。”
　　沈家还不富裕时，她妈妈就主张送她学舞蹈，据说还为此，跟她爹大吵一架。
　　后来沈家发家，到落败，她从未被迫放弃过舞蹈。
　　季夜鸣伸手，将她脸颊边的发丝勾到而后，侧过头，喉间低磁的声调上扬：“嗯？”
　　窗帘没有拉上，月如银盘当空，夜色薄纱朦胧，树影横斜，远处起山脊黑影起伏连绵。
　　晚风荡漾，无垠海面粼粼微光。
　　沈别枝忽地握住，手心温度令她几乎不自控地颤抖，但为自己的目的，忍着羞怯，强装镇定，勉强扣住五指。
　　她唇瓣也在轻颤，呼吸微微发紧：“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体很柔韧。”
　　可以随意弯折。
　　初春时节，晚冬仍不情愿退出四季帷幕，窗外的夜色寒凉沁骨。
　　书房内，却仿似暖气爆了表，温度节节攀升，烘得少女脸如绯云，眼角胭脂氤氲，眼珠更是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季夜鸣幽邃似深海的目光注视她，像远处深暗的森林，平静表面下，危机四伏。
　　他没有开口，仿佛在好整以暇，看她要怎样做。
　　沈别枝缓解着深深吸气，她垂下羽扇般的睫毛，就着目前的坐姿，缓缓折腰、低头。
　　柔软的长发垂下，挡住她殷红似火的脸庞。
　　触碰之前，猝不及防被季夜鸣掐住脸，不容拒绝地抬起。
　　沈别枝眨眼，懵懂微愣。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拒绝。
　　男人不应该都喜欢这样吗？
　　至少在她看过的那些非正经小说里，都是如此。
　　对上她疑惑的表情，季夜鸣低头，不由分说地堵住她的唇，似吻更似咬。
　　极近的距离，透过干净无尘的镜片，漆黑不见底的双眸直直盯着她，像一座巨山沉压压地压过来。一边用野兽撕碎猎物的力度，缠她攫取。
　　沈别枝被吻得唇瓣生疼，柔软的双手抵住他宽阔平直的肩，忍不住费力推搡。
　　喘不过气的压迫中，她感觉到。
　　他很生气，甚至比前两次用茉莉花惩罚她时，更生气。
　　是因为高贵的尊严遭到了挑衅吗？
　　因为她宁愿如此，也要与他两清。
　　痛吻难以承受，沈别枝却如干完坏事的猫，得意地翘起尾巴，悠哉摇晃。
　　意味着，她的进度条在行走。
　　当淡淡的铁锈味道，弥漫在互相的口腔中，分不清是谁的。
　　季夜鸣才松开，视线锁住她，冷白修长的指骨勾住被她玩松的领带，利落扯下。
　　他声调已复平稳：“虽然别枝的每一个地方，季叔叔都想造访。”
　　听起来文雅正经的一句话，细嚼之下，尽是下流。
　　令沈别枝脸颊发烫，心里偷偷暗骂。
　　呸！老男人！斯文变态！
　　“但季叔叔更希望，”季夜鸣将领带拿在手中，慢条斯理地用长指展平：“别枝是出于真心实意，而不是为达目的，利用自己。”
　　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养玩宠物，也要对方发自内心地伏于他下吗？可真讲究。
　　沈别枝没太懂他这话的意思。
　　但他在生气，说明美人计里夹带的私货小计谋，是成功的。
　　所有的情绪波动，生气也好，愤怒也好，只要是因为她，那都是她赢。
　　让稳重的人失去冷静，是攻陷他的开始。
　　沈别枝瞟着男人手中的领带，心有害怕戚戚，但不影响她惹事生非。
　　她故作疑惑问：“可是季叔叔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不是只讲结果，不计过程吗？我是跟季叔叔学的呀。”
　　“但别枝不是商人。”季夜鸣目光垂落到她漂亮修长的脖颈，抬起手，自然地将领带系上：“季叔叔更不是你的生意伙伴。”
　　长指灵活地，在她颈侧系出漂亮的蝴蝶结。
　　沈别枝穿着绿色的裙子，墨绿与酒红，色差极大，却无端有种禁忌感的相配。
　　她很想叛逆扯下，但理智告诉她，暂时先不要再触怒对方。
　　隔着领带，季夜鸣吻上沈别枝的脖颈，声音低沉含糊：“自己坐上来，或者，季叔叔抱着别枝去收藏室。”
　　如今的小姑娘越发叛逆，继续放纵下去，只怕野够，便真想跑了。
　　灯光下，沈别枝晶莹透亮的双眸惊愕睁大，除却上回在收藏室外，这是第一次，他在这种时候，提收藏室。
　　令她不由自主想起看过的电影，难道他收藏的，是那些东西？
　　这实在太让她震惊。
　　知道他变态，没成想他如此变态。
　　沈别枝可以为自己的目的付出适当的代价，但暂时还无法接受非正常的程度。
　　自以为知道真相的她，老实了，乖巧听话地照做。
　　季夜鸣抬手，长指勾住他亲手整理好的绿色细带。
　　静谧的书房，似有书籍被撕碎，但更像锦帛长裂。
　　沈别枝有点心疼这条裙子。
　　很漂亮，今天是它第一次走出衣柜，展示自己的价值。
　　得让他赔她。
　　很快，她就开始心疼自己了。
　　沈别枝初次像这样居高以下，她手撑着季夜鸣的肩膀，右手抓住他肩膀的衬衫布料，昂贵的材质被她抓出深深褶皱。
　　她像缺水的鱼，微张着唇瓣，希望男人能给她亲吻，以此慰藉行程的艰难。
　　但季夜鸣好似执着于她的脖颈，甚至不动声色地敞开退，宽厚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腰，另只手握住她的后颈。
　　看似松弛有度，实则像捕猎的野兽一样，轻而易举地将猎物掌控于手。
　　沈别枝惊慌发现，事情越发不妙。
　　被迫成一字马，虽然这是舞蹈练习里的基本功，对她来说，很轻易能完成。
　　但此时此刻，重心下坠，沈别枝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直直沉，她下意识抬起湿润莹莹的眼，试图求助于身前男人。
　　身后的手掌，却铁面无私地，将她推下刀山。
　　书房里，金属圆框的时钟，滴滴答答，一分一秒。
　　沈别枝完全塌软在季夜鸣怀里，无法行动，她可怜颤声：“季叔叔...”
　　季夜鸣紧紧按住她后腰，另只手掐住她下颌，迫使她抬起脸颊。
　　他垂眸，温柔问她：“我对你不好？”
　　从小姑娘到季家，他好生娇养，试图印证，只要对她足够好，她就会依赖他，不会想着离开。
　　如今倒证明，季镇南才是对。
　　关在家，锁起来，才不会跑。
　　沈别枝像体验到小时候，经常与父母玩的游戏，被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小巧而粉润的脚，不受控制地晃在空中，她忙不迭摇头，断断续续地说：“季叔叔...对我很好。”
　　从小到大，没有谁比他对她更好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不甘心，不甘心他只把自己当做宠物，不甘心彻底远离他。
　　沈别枝发际氤湿，微卷的长发，海藻般垂荡在身后，暖白灯光落下，折出质感柔顺的光泽。
　　季夜鸣亲吻她的唇：“为什么不听话？”
　　沈别枝头昏脑涨，轻软的声音几乎带上哭腔，但她仍保留一丝清醒：“因为，因为我想独立嘛。”
　　身后文件、签字笔稀拉拉落在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脊背触碰到冷硬的实木桌面，沈别枝惊慌抬眼：“季叔叔。”
　　季夜鸣抬手勾住银丝眼镜，扔到地毯，像禁锢野兽的枷锁解开。他倏地重力，低头吻住那张贯来爱撒谎的嘴。
　　对面是巴洛克式窗棱，干净的玻璃窗后，是浓郁的夜色，如镜面般，清晰地将或站或卧的身影印在其中。
　　山脚大海，夜晚涨潮，海浪一次比一次汹涌，将沙滩里，趁黑夜出来爬行散步的贝壳卷进海水，又冲回岸边。
　　蓦地，前所未有的急浪打来，将纤细柔顺的海藻抛向沙滩，咸腥的海水淅沥沥从海藻里沥出，余剩泥泞湿润的一团。
　　沈别枝指甲掐着男人青筋贲勃的手臂，尖叫着爆发情绪：“我不想这样！”
　　她脸颊红似苹果，双眼蓄着水汽，眼眶氤红地瞪季夜鸣，哑着嗓冲他喊叫：“不想做你的宠物！”
　　她不要做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猫猫狗狗。
　　喜欢时，就抱在怀里宠爱。
　　不喜欢，或者说她可以带来利益时，就像三年前那样，将她抛弃，送人。
　　她不要被控制，必须要凌驾于季夜鸣之上，掌控自己，掌控他。
　　季夜鸣闻声微妙停下，他注视着沈别枝楚楚可怜的眼睛，沉哑温和的声调稍稍上扬：“宠物？”
　　沈别枝在几近窒息的余韵里，倔着小脸，瞪圆眼睛与他对视。
　　既已坦然说出，她就决不能认输。
　　好在，她处于令灵魂都颤抖的顶端时，仍能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告诉他，她不想做他的宠物，所以要还清债务，与他两清。
　　而不是将心计和盘托出，与他说，她想要他低下高贵的头颅，想骑在他头上，踩在他脸上。
　　季夜鸣盯着她，认真地看了会，忽然笑了，笑声低低沉沉、松散磁性：“好，改天我会让人将你父亲的债务表发给你。”
　　无端透出一点，伺机而动的危险。
　　所谓债务，她那生理上的父亲入狱时，就足以证明，并未用她来抵。
　　可惜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关键时候，脑袋却不够用。
　　倒要瞧瞧，他的小茉莉，能跑多远。
　　听到他的话，沈别枝半信半疑，警惕看他，毕竟他又不是没有逗她玩儿的前科。
　　季夜鸣将她抱起来，拥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触碰她的脸颊，他唇边微微笑：“祝我的小茉莉好运。”
　　沈别枝梗着脖子：“谢谢。”
　　季夜鸣抬起她的脸，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她的唇瓣：“季叔叔祝别枝好运，愿你早日心想事成。”
　　他说着，已经出而复返，比之刚才，柔情许多。
　　达到了目的，沈别枝倒愿意腾出心来，享受这件事。
　　她搂着季夜鸣脖颈，也愿意与他贴贴，指尖轻轻按压他的后背，刚刚被她掐出的伤痕。
　　沈别枝脑袋浑浑地想。
　　她大概也不正常，想将痛楚给予他，也想在他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记号。
　　——
　　季夜鸣说话算话，办事效率极高。
　　次日，徐岩州就把沈别枝那生理学父亲的债务单，发送到她微信里。
　　沈别枝看着巨额地款单，惊愕地睁大眼，这让她还一辈子，也还不完吧？
　　还好她已经改变主意，如果真要与他两清，恐怕还未两清，她就被腻了，而扫地出门。
　　沈别枝将好消息告诉祝染，出门与她见面，也没有受到阻拦。
　　倒是祝染见到她，眼神瞥向她开了春还系在脖子上的薄围巾，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一晚上搞定季夜鸣那变态，付出不少吧？”
　　经这么一提醒，昨晚的画面就跟触碰到自动开关，不由自主地反复在她脑子里，循环立体播放。
　　沈别枝脸颊发烫，口头上半点不谦虚，故作可怜地说：“是啊，所以祝姐姐可要多给我钱。”
　　祝染“呲”地笑出：“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变，妹妹答应我的，可也别忘。”
　　沈别枝“嗯”一声：“知道啦。”
　　不就是再帮她演一部剧嘛。
　　合同敲定，季夜鸣要她拿回家给他看过后，再签。
　　这点事情上，沈别枝没有忤逆他，毕竟相比祝大小姐，她还是与季夜鸣更亲近，也更信任他。
　　并且，既然他已经答应，就不会卑劣地在这种事上，做手脚。
　　签了约，沈别枝就突然忙起来，先是被祝染带去华染拍定妆照，然后给她安排表演课。
　　她每周末放学，都要去华染上课。
　　有时候，平日放学，也会去与男主对对剧本，梁婉彤日日抱怨她，都没时间跟她一起约会了。
　　沈别枝还没将事情告诉她。
　　毕竟整个剧组，就她定得最晚，也只她是纯新人，需要与其他演员，尤其是男主磨合。
　　最近一段时间，除去晚上睡觉，经常季夜鸣回家，都见不着沈别枝的人影。
　　所以她早上有课时，季夜鸣会“顺路”送她去学校，或者偶尔放学，亲自来接她。
　　三月份，沈别枝已经穿起单衣，连裙衣，配薄外套，从教学楼外的梯级跑下。
　　脚步欢快轻松，裙角飞扬，像一只漂亮展翅的蝴蝶。
　　季夜鸣从车上下来，抬起眼：“别枝慢一点。”
　　语气纵容无奈，像在教育不好好走路的小孩子。
　　沈别枝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开开心心叫他：“季叔叔。”
　　季夜鸣牵过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细腻柔滑的手背，微笑着打趣她：“如今别枝，倒比季叔叔还忙，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沈别枝反握住他的拇指，嗔他：“哪有呀，明明晚上天天见面，早上不也天天见？”
　　只是她最近很累，通常季夜鸣回家时，她已经睡着。
　　季夜鸣也没像以往那样，会将她亲醒，然后拉着她做。
　　给她一种，他在体谅她的错觉。
　　季夜鸣侧眸，看着她微笑，不语。
　　手机微信突然响起，沈别枝从包里翻出手机，是陈星宇发来的消息。
　　陈星宇：[别枝居然要去演戏了！！！]
　　从三个感叹号里，足以看出他的激动。
　　沈别枝一愣，才想起，今天《帝阳公主》官微，公布演员阵容。
　　祝染与她提过，她还未来及看。
　　车子停在学校内，道路两边的樱花已经盛开，好似将整条路都染成粉红色。
　　春风拂过，粉色花瓣飘扬，像动漫里，如梦似幻的场景。
　　放学的点，周围人来人往。
　　沈别枝无意扭头，刚好瞧见陈星宇也从梯级走下，正低头看着手机。
　　陈星宇脚下踢起一朵地上掉落的樱花，抬头张望，发现沈别枝，立即像小狗一样，眼睛亮起来。
　　显然，他知道司机每日在这里等沈别枝，特意来这里找她。
　　季夜鸣侧眸，也注意到他。
　　作者有话说：
　　后部分有点糙，明天再修改。
　　说明一下，这本粥不会写太多娱乐圈内容，以及别枝演戏的剧情，演戏就是她驯季叔叔的一个阶梯，后面会退圈，专注舞蹈事业。


第49章 当众吻
　　◎是我们在接吻，别枝为何要看别人？◎
　　陈星宇来找沈别枝,是因为看见热搜，《帝阳公主》官微发布的演员阵容。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沈别枝适合绽放于舞台,她在舞台上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不希望她轻易放弃。
　　但又觉得,以沈别枝的家庭,并不会轻易被娱乐圈所诱惑，从而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他喜欢沈别枝,自然想要关心她。
　　半个小时前，《帝阳公主》官方微博，宣布演员阵容，网上瞬间沸腾。
　　这部原创漫画营销了大半年，网友们对它转剧的期待值很高，所以非常看中男女主选角。
　　所以,官宣定妆照出来,根本不用买热搜，网友与漫粉,不消片刻，就将其顶上了排行榜。
　　一路上升,直至第一，甚至跟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全都震惊不已，男女主居然都是新面孔，男主倒好,虽小透明,但好歹在网络上、电视剧里见过。
　　有漫粉不干了,撸起袖子准备吵翻天。
　　—“这么大的IP，找两个新人来演男女主，像话吗？”
　　这位粉丝评论完后，发现居然没人附和她，倒是不少人提醒，不然就是在舔男女主角的颜值。
　　—“姐妹，注意看投资方是谁啊！”
　　—“大小姐投的剧，闭眼入好吧。”
　　—“就冲女主这么高的颜值，我也闭眼入了，斯哈。”
　　—“啊啊啊女主真的好漂亮，眼睛好有戏！太有帝阳公主那种骄奢淫l逸的感觉了！”
　　自从祝大小姐爱好投资影视的事情曝光后，后来她再投资，投资方直接了当地打上“祝染”两个字，不像其他，都是什么什么公司。
　　可见其财大气粗，妆造质量与还原程度，根本不用担心。
　　并且，影视圈有个不成文的魔咒，凡是祝大小姐投资的剧或者电影，基本就没有不火的。
　　那位粉丝仔细一看，顿时滑跪。
　　—“啊，大小姐投的剧啊？那没事了。”
　　毕竟这位大小姐除了娱乐圈火眼金睛之外，还十分爱抓取籍籍无名的小透明来演重要角色，就像在沙子里淘金似的。
　　但很快，就有人认出沈别枝来。
　　—“你们不觉得饰演女主的小姐姐有些眼熟吗？”
　　—“卧槽！这不是去年瑶妹画的那位飞天仙女吗？”
　　《帝阳公主》漫画原作者“一只瑶”，飞快转发这条评论，并发表微博：没错！就是她！我好喜欢看她跳舞呜呜呜……她太漂亮了！没想到能请到本人演我女鹅，好开心！！！
　　原著作者本人都狂赞的选角，自然不会再有粉丝再说什么，全都开始无脑舔颜。
　　—“哇！她的定妆照太有公主气场，我居然没认出来！”
　　—“啊啊啊小姐姐跳舞都可以完美分饰两角，演技一定没问题！”
　　—“女主就有跳舞很惊艳的设定，很贴合原书啊！”
　　—“确实很贴合人设，但毕竟是舞蹈生，希望演技没问题呜呜呜。”
　　—“看她的定妆照就知道演技可以，那眼神，那气质！不就是帝阳公主本阳吗？！”
　　除去舔颜，忐忑演技之外，也有不少其他的声音。
　　—“只有我很可惜吗？她舞跳得那么好，居然要放弃，进入娱乐圈大染缸QAQ。”
　　这条评论发出，不少人附和，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顶到前排。
　　圈内不少此类，在原本领域发展得极好，突然被名利场诱惑，中途放弃进入娱乐圈，他们有大火的，也有籍籍无名，更有名声一塌糊涂。
　　但无一不让人觉得可惜，如果他们坚持原本的道路，或许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不仅是网友，还有沈别枝的同学、朋友跟老师，在看见这条热搜后，都震惊不已。
　　沈别枝在舞蹈圈子，已经小有名气。她在这条路上，是一眼可望的大道坦途，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跑去演戏。
　　教导她的教授，很生气，这样大的事情，竟没与学校商量。
　　像沈别枝这样水平的舞蹈生，学校基本都有特别的规划，突发意外，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
　　所以，这会儿沈别枝的手机，如同放鞭炮般，消息响个不停，老师也在给她打电话。
　　梁婉彤疯了一样戳她：[啊啊啊沈别枝你居然不告诉我！还有没有把我当姐妹了！]
　　沈别枝握着叫嚣不停的手机，看着远处，小狗一样的阳光少年，越跑越近。
　　她余光瞥见，身前高大的男人，侧眸，同样注视着正在下梯阶的少年，目光幽邃、平静。
　　季夜鸣从公司直接到学校，身上穿着成套的正式西装，纯黑西装内里，白衬衫无一丝褶皱，领带系得端正。
　　与青春气四溢的大学校园，格格不入。
　　沈别枝莫名察觉到，男人平和的面具下，好似隐隐透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潜伏危险。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在自作多情。
　　毕竟季夜鸣这样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惯于用理智权衡利弊，应当不会有吃醋这样的幼稚情绪。
　　如果说冒犯了他的私有欲，正常情况，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
　　当然，是正常情况。
　　老男人是斯文变态啊。
　　沈别枝澄澈晶莹的眼珠微动，无论如何，上回她差点答应陈星宇的告白，是事实。
　　她倒很好奇，季夜鸣会怎样对待对方。
　　所以，沈别枝暂时没空管不停歇的消息与电话，低头，干脆将手机关机。
　　“别枝！”
　　陈星宇刚跑下梯阶，望着沈别枝叫她，脸上笑容阳光灿烂，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
　　黑得发亮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别枝扬起唇角，露出碰见熟人的明艳笑意，眉眼弯弯如月似星。
　　她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又听见，季夜鸣柔和叫她：“别枝。”
　　沈别枝回头看他，故作疑惑：“季叔叔怎么了？”
　　季夜鸣看着她，微笑。
　　他抬起手，冷白坚硬的指骨捏住她的下巴，低头。
　　温热的吻落于她唇。
　　沈别枝猝不及防“唔”一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她脸颊瞬间烫到沸腾，眼神惊慌地左瞟右看。
　　根本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所顾忌地吻她。
　　瞧见往这边跑来的少年，沈别枝慌忙手乱抵住季夜鸣的肩，“呜呜”着试图推开他。
　　她确实已改变曾经动摇过的主意，但并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去刺激一个满心赤诚的追求者的爱好。
　　更没有当众表演的爱好！
　　可她这点的力道，全然无法撼动常年锻炼的高大男人。
　　季夜鸣似不满她的推拒，他捏着沈别枝下巴的长指松开，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后颈，重含加深吻。
　　当然，没有丧心病狂到，法式深吻的程度。
　　校园内，马路尘埃被春雨冲刷无余，粉色樱花飘落在金色阳光中，空气中弥漫着粉质感的樱花淡香。
　　黑色车停在路边，身高差极大的男人与少女站在车旁接吻，纷飞的粉色花瓣落于他们头顶、肩膀，仿似偶像剧里的一幕。
　　刚打完招呼，正准备继续跑过来的陈星宇，陡然震惊在原地。
　　在他以为季夜鸣是沈别枝长辈的前提下，怎样也没想到，会目睹到这一幕。
　　沈别枝被季夜鸣吻着，控制不住地后退，直到后背靠到冰凉的车身。
　　她浓长鸦黑的睫毛扑簌扇动，侧眸，看见正在重塑世界观的少年。
　　季夜鸣用另只手触碰她的脸颊，刚好挡住他们的吻，令外人无法窥视。
　　沈别枝后知后觉，季夜鸣今日的行为，可真不像他。
　　她水雾氤氲的眼睛轻眨，狡黠不宁的心思活跃闪过。
　　沈别枝在很没诚意地在心里说一声“抱歉”，故意目不转睛地注视不远处的少年，用上她刚学习的表演技巧，在生动的眼里写上不情愿的伤心难过。
　　季夜鸣余光瞥过像只呆头鹅似的少年，突然咬一口她的唇瓣，低醇的嗓音温柔轻声：“是我们在接吻，别枝为何要看别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我们”两个字咬重。
　　沈别枝混沌的脑子，忽地灵光咋现，想起大年初一，她与陈星宇聊天，然后被他没收手机的事情。
　　原来，他在报复“你们”与“我们”这件事，老男人未免也太能记仇。
　　对上少女楚楚可怜的眼神，陈星宇当即回神，怒从心起，握紧拳头就冲过去。
　　他像头狼崽子一样，凶狠地瞪向男人：“你他妈禽兽不如！连你……也下得去手！”
　　从小受到的良好正向的家庭教育，令陈星宇无法将“叔叔”与“侄女”的乱l伦关系说出口。
　　此时他的四肢到脑子，皆被愤怒支配，所有理智都被抛弃，只想将这个斯文败类暴揍一顿，为喜欢的人出气。
　　但未等他冲到他们面前，陈尧与司机就迅速从车上下来，轻而易举地将他制服。
　　季夜鸣的司机，与陈尧一样，都是兼同保镖的存在，身手非凡。
　　沈别枝被突发的意外惊住，下意识抓紧季夜鸣的西装外套，怒气冲冲地朝陈尧喊：“陈尧！你们放开他。”
　　陈星宇是被她波及的无辜，无论他如何想她，总不能让他平白为此挨顿揍。
　　司机与陈尧架住陈星宇手臂，他们统一看向季夜鸣，并没有放开，但也没有如沈别枝想的那样，动手欺负一个年轻少年。
　　陈星宇甩着手臂用力挣扎，涨红脸大喊：“这是学校！小心我报警！”
　　季夜鸣看着沈别枝担忧愤怒的表情，唇边的微笑淡下去。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臂，不松不紧，刚好让沈别枝挣动不脱，另只手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将她往后座里推。
　　看热闹大概是人的天性，周围开始聚集三两学生。
　　沈别枝不想被看笑话，顺从地坐进车，但她担心陈星宇的情况，忍不住探头往外看。
　　随着男人坐上来，陈尧与司机也放开陈星宇，迅速上车，启动车子。
　　窗外樱花树飞逝，沈别枝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季夜鸣，他根本没想让他们动手。
　　稍加思考便知，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怎会与一个未经历社会的大学少年计较，那也太跌份。
　　季夜鸣轻靠在后座，面容平静，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大拇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银质金属戒指。
　　其上雕刻的野兽，跟随转动，好似即将活过来。
　　沈别枝拉不下脸道歉，只低头将手机开机，打开微信，给陈星宇发消息。
　　别枝惊鹊：[你不要冲动，我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怕解释慢了，以陈星宇的实在性子，他真会报警。
　　她不像某些老男人，可丢不起那个脸。
　　思考片刻，沈别枝又犹豫着打字：[陈星宇同学，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好，刚刚是为了故意气他，才看你，请你不要误会。]
　　发送过去，她又补充一句：[上次在表演厅也是。]
　　沈别枝三两句话，半真半假地讲给陈星宇，直白而坦然。
　　并没告诉他，上次在表演厅，她是真动了接受他的心思。
　　沈别枝想。
　　趁此机会，让他不要再喜欢她也好，免得她对着季夜鸣胡说八道时，总会平白产生心理负担。
　　他们已离开学校，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敞的大道。
　　陈星宇没有回消息，沈别枝盯着手机看了片刻，在想要不要先回复其他消息。
　　但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无形的阴郁混在清冽的沉木香里，蔓延在逼仄的后座，冰凉的触角碰到她点按手机的指尖。
　　沈别枝果断按熄屏幕，从善如流地侧身，抱住季夜鸣的手臂，撒娇般地靠着他：“季叔叔。”
　　季夜鸣侧眸，幽邃的目光望进她浅褐色的眼睛，微笑问：“别枝又准备求季叔叔什么？求我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季总：老婆居然认为我是那样的人，生气！
　　只想吃个醋，结果被醋淹了。
　　上章改过了，把别枝上学改成放学了，觉得不顺的宝贝可以重看一下上一章最后。


第50章 与落日
　　◎少女宽大柔软的裙摆，能遮掩住一切。◎
　　“别枝又准备求季叔叔什么？求我放过他？”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从男人的双唇间说出，像被赋予了某种沉沉的魔力，透出不动声色的危险。
　　车窗外绿化带飞逝,天桥的柱子上，爬满叶子嫩绿的爬山虎,在春风里,微微摇晃。
　　车厢静谧,无声。
　　沈别枝避开男人深邃的眼睛，盯着他手上食指上的戒指,银质,但看起来又比金属银更冷硬，颜色更深。
　　她伸手，握住那根修长、粗砺的指骨，故作不解地问：“季叔叔又不会对他做什么，为什么要求你？”
　　或许最近入戏太深，又或者她自作多情,将自己看得过重。
　　刚刚那一瞬间,她是真以为季夜鸣会让手下的人，对陈星宇做什么。
　　现在反应过来,沈别枝知道他在生气，故意这样问。
　　但认错,是不可能认的。
　　她宁愿把误会坐实，也不认错道歉。
　　毕竟这些误会，短暂来说，有益于推进她计划的进度。
　　季夜鸣任由她握住手指,另只手抬起,轻柔地抚摸她绸缎般的头发：“可是刚刚,别枝很紧张。”
　　小姑娘都已坐上车，还不忘探出头，好似生怕车外的少年受到伤害。
　　他那时迎着阳光，看那画面，异常刺眼。
　　沈别枝不走心地为自己狡辩：“我那是怕陈尧他们跟陈星宇打起来嘛。”
　　“大庭广众的，多丢你的脸。”
　　沈别枝发现，每次对上季夜鸣生气时，她总会像蜗牛一样，下意识地将柔软的胆子缩回壳里。
　　这是三年前，他的初印象留下的余威。
　　事实上，除却在床上，这些年，季夜鸣对她，连句重话都没讲过。
　　在某些事情之外，他是名副其实的温柔儒雅。
　　沈别枝想。
　　她需要改掉这个不好的习惯，不能畏他，惧他。
　　不然，何年和月才能将他踩在脚下。
　　季夜鸣垂眸，注视着少女如鸦羽般轻微扇动的睫毛，手掌漫不经心地握住她乌黑的头发，柔顺浓密的一把。
　　缓缓往后下扯，迫使沈别枝仰起小脸，对视他的眼睛。
　　季夜鸣温声问：“别枝很在意他？”
　　沈别枝紧紧抓住他的衬衫，睫毛扇动的频率加快，嘴上理所当然地：“他帮助过我，并且也是我的朋友，当然会在意。”
　　心跳在砰砰加速，是兴奋与紧张在同骑并行，谁也不服输。
　　“在意他？”季夜鸣面不改色，“然后呢？别枝想做什么？”
　　沈别枝用浅褐色的眼睛天真望他，窗外飞逝的翠绿银杏叶与早春金黄的阳光，影影错错落入其中，生机勃勃中，又透出活跃的骚动不宁。
　　她故意是似而非地回答：“我不知道季叔叔什么意思。”
　　季夜鸣松开她的头发，低头亲吻她饱满的额，温柔低语：“收起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别枝知道的，你与他不可能。”
　　茉莉花种在了季家的花园。
　　除了他，谁也无法摘折那洁白漂亮的花朵。
　　这不是很在意么。
　　沈别枝压住想要上翘的唇角，重新靠在季夜鸣的肩膀，语调轻软无辜：“可是感情上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控制啊。”
　　她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的得意从声音里泄露出。
　　但心情不可避免，让她看起来，像刚使完坏，翘着尾巴，悠哉摇晃的调皮家猫。
　　季夜鸣穿着春季西装，肩头的骨骼与肌肉触感明显，硌得沈别枝脸颊不太舒服，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西装包裹的精壮手臂，忽然从旁伸过来，另只手穿过她膝腕，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把她的脑袋按进宽阔、可靠的胸膛。
　　这样靠起来，就舒服得多。
　　季夜鸣低醇动听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现在这样不好吗？”
　　沈别枝靠在他怀里，手绕着领带：“很好啊，如果能与季叔叔一辈子这样，当然好。”
　　她顿了顿，抬起头笑着问：“但季叔叔能保证一辈子这样吗？”
　　季夜鸣平和反问：“为什么不能？”
　　沈别枝挑起秀气的眉毛：“当季叔叔一辈子的宠物吗？”
　　对上她任性、狡黠的眼睛，季夜鸣语调平稳，似含费解：“看来他们说得没错，青春期的女孩子，确实难养。”
　　沈别枝轻哼：“看吧。季叔叔这就烦上了。”
　　她的回应，倒应了季夜鸣的话，的确将青春气少女的无理取闹，体现得淋漓尽致。
　　季夜鸣纵容笑，伸手，从车内拿出一个盒子：“为庆祝别枝开始新的尝试，季叔叔准备了一件小礼物，别枝想不想要？”
　　小礼物？
　　沈别枝精神了，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手里的盒子，想也不想回答：“要！”
　　她曾经反思过，自己到底喜欢季夜鸣哪一点。
　　答案是“所有”。
　　他的温柔儒雅，斯文绅士。
　　他对她好，无条件宠她、纵容她。
　　他的权势、金钱，地位。
　　无一不喜欢。
　　所以，沈别枝同样喜欢他送她的礼物，亮闪闪的珠宝，漂亮的衣裙、鞋子。
　　在季夜鸣宽大、温厚的手掌中，藏蓝色丝绒盒子被衬得娇小，被白色的真丝绸带捆起来，系起的蝴蝶结里，捆进几朵清香洁白的茉莉花。
　　一眼看出，出自私人高定。
　　沈别枝就着季夜鸣的手，扯开丝带，揭开盖子。
　　是一枚红色的黑欧泊项链，阳光从车窗斜进，洒进宝石里，本本就足够漂亮的欧泊石，变彩出通透的橘红、深绿等惊艳的效果。
　　黑欧泊作为最名贵的宝石之一，通常以不同光感下的变彩效果，作为其收藏价值的评证之一。
　　居然又是项链。
　　沈别枝瞅一眼季夜鸣，发现他格外喜欢送她项链。她首饰柜里，光是各种不同的宝石项链，都可以做一个需要很多保镖看守的展。
　　她免不了又想起，他们每次做到高时，季夜鸣都会情不自禁地握住，或者咬住她的脖子。
　　偶尔她能分神感受，他想要收紧五指，却又用极强的控制力，控制着不松不紧的程度，脖子上的青筋都忍得暴起。
　　沈别枝一激灵。
　　他这癖好，也太危险。
　　哪天他太爽，一个没控制住，她可真就会死在他身上。
　　季夜鸣将她的头发拨到一边，细致温柔地替她把项链戴上，然后垂眸欣赏。
　　光线下璀璨艳丽的宝石，与沈别枝今日外套里的黑色连衣裙很搭。
　　少女的脖颈也漂亮，肌肤瓷白，光滑无颈纹，围度纤细，又修长，时常像白天鹅一样骄傲地扬起。
　　只有最昂贵，最美丽的项链，才配得上她这样的颈。
　　季夜鸣微微勾唇：“喜欢吗？”
　　沈别枝声音清脆：“当然喜欢。”
　　男人变态，宝石无罪。
　　季夜鸣看着她，带着薄茧的指腹碰上她的下颌，像逗小猫那样，轻轻挠了挠。
　　他声音像一碗掺糖的温水，宠溺笑：“谁家的小宠物，脖子上能戴这样昂贵的珠宝？”
　　沈别枝从善如流地搂住他，亲亲他的脸，又亲亲他的唇角，甜蜜回答：“季叔叔家的呀。”
　　得了好处，她不介意出卖笑脸，为漂亮的宝石装乖一会。
　　就一小小会。
　　季夜鸣手臂松松揽在她腰，略松散地靠在后座，目光始终落于小姑娘开心的脸庞。
　　傍晚暖阳照进，车内氛围，难得和谐温馨。
　　他们家的小姑娘，确实像某种小动物，比如猫，喜欢各种亮闪闪的宝石，或许趁他看不见时，也会伸出抓子扒拉玩耍。
　　没温馨多久，沈别枝早已消停的手机，又连续响几声，来自微信的提示音。
　　她为将微信与其他APP的消息提示分开，特意单独设置的一个铃声。
　　有可能是陈星宇回她消息了。
　　沈别枝下意识扭头，伸手去拿扔在座位上的手机。
　　还未解锁，温热薄茧的长指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脸，并抬起。
　　眼前斯文、英俊的脸庞放大，温热柔软的唇落下。
　　他另只手拿掉沈别枝手里的手机，又扔了回去，过程中，沈别枝的鼻梁碰到冰凉的镜框。
　　季夜鸣收回手，握住她的后颈，捏她下巴的指骨已经按在她裙角边缘。
　　很明显，他想要做什么。
　　现在是白天，大马路上的白天。
　　沈别枝又黑又长的睫毛乱颤，无法专心于男人温柔的亲吻中，忍不住左瞟右看。
　　前后座之间的挡板，自他们坐上车，司机就已非常识时务地升上，丝毫不敢窥探，后座的一举一动。
　　但现在是晚高峰时期，车子行驶在宽敞的车道，两边车来车往，鸣笛起伏。
　　偶有堵车，沈别枝能清晰瞧见旁边车里的司机，在忘情哼唱，或者烦躁按喇叭。
　　甚至有人瞧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豪车，好奇心满满地看过来，试图看清车里坐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虽然明白季夜鸣的车窗玻璃属于防窥材质，外面的人看不进分毫。
　　但自己的直观视野，令沈别枝本能地觉得对方可以看见她。她控制不住地惊慌、害怕，浅褐色的美眸蓄起一层水雾，柔软白细的双手抵在季夜鸣的肩，呜呜咽咽地推搡着。
　　季夜鸣退开唇，将她转个方向，像抱小孩子那样，让她的背抵着他宽阔硬朗的胸膛。
　　他将沈别枝的长发拨到一边，低头亲吻她后颈凸起的骨骼，状似耐心安抚：“这样，就没人能看得见了。”
　　从容沉哑的男低音，钻进耳蜗，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令沈别枝耳鸣了偏刻。
　　裹着滚|热的气息洒在她颈后的肌肤，浸骨入髓，顺应敏|感的脊柱神经，细丝电流与沙粒般的酥麻感游遍四肢百骸。
　　他们目前的姿态，少女宽大柔软的裙摆，能遮掩住一切。
　　沈别枝咬着下唇，不敢溢出声音。
　　明知道他在故意逗她，但害怕被看见的羞|耻心依然被他这话，重重挑起。
　　她就知道，刚刚的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过去！
　　阴险狡诈的老男人！
　　紧张的氛围下，车外嘈杂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就在耳边，沈别枝全然不敢抬头面对。
　　直至听见金属扣按开的声音时，沈别枝到底忍不住，努力按住他的手，脊背像紧绷的弦，她颤声开口：“可是要到家了。”
　　因为挡板只起着阻隔视线的作用，并不能完全阻挡声音的传播。所以，她将声音放得很低，听起来尤其低软可怜。
　　这条路一直走，就会驶上南区滨海路，可以非常开阔地了望大海，每到旅游季，会有很落人会聚集到那里，架着三角架，拿着相机看日出。
　　今天天气好，待会儿他们过去时，应该就能赏见日落与晚霞。
　　再稍稍往前，就是季家的私人海湾，游客被电网拦在外，无法进入。
　　上山路程都属季家的私人道路，路上无车，只需十多分钟就能到达季家庄园。
　　根本不够。
　　季夜鸣箍着她纤细的腰肢，高高提起，又缓缓落下。
　　他沉在沈别枝耳畔的呼吸，倏地重了片刻：“没关系。”
　　干净的车窗玻璃中反射出两人的身影，俱都衣着得体。
　　男人成套的西装端方、清贵，高挺的鼻梁上戴着的银丝眼镜，斯文儒雅，与他此时正在做的事情，形成两个极端。
　　临海的马路，既宽阔又平坦，性能优越的车行驶其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晃动。
　　日渐西下，金黄的阳光，逐渐被染上橘红的色彩，美如少女脸颊晕红的胭脂。
　　沈别枝低头，看着季夜鸣握住她的手掌，手背皮肤冷白，与她今日的黑色裙子，颜色两极反差，极为引人注目。
　　指根关节骨骼透着金属质感的硬度，分明的长指用力拢时，手背上的青色的血管，蜿蜒起伏，显露出一种斯文绅士的力量感。
　　既让她疼痛，又传递给她一种渗进血液的酥|痒与燥热，无法化解。
　　沈别枝连脚趾，都紧紧蜷缩。
　　后座空间狭窄，此时犹如被人扔了把干柴烈火。沈别枝只觉呼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烫的，灼烧过喉咙与心肺。
　　他们的车，并没有同沈别枝以为的那样，直接回家，而是停在季家私人海湾的马路上。
　　往内弯的马路，周围没有车经过，海湾也没有船，远处公共马路上的行人与车，更是视线视角，无法看见一丝一毫。
　　司机与陈尧默不作声下车，走到一个能注意到这边情况，但又瞧不清具体的距离。
　　沈别枝看着窗外夕阳渐渐沉入海面，暗色橘红的余晖迎面洒进，将她的脸颊都染成了同样的颜色，鼻尖额角的细汗，折出细碎的橙红光泽。
　　因离得太近，玻璃窗很快被她的呼吸氲上一层热雾，给极有氛围感的夕阳海景披上朦胧薄纱。
　　潮起潮落的海浪声，比半山腰上听起来清晰得多，但仍旧盖不过沈别枝高高低低的娇声软语。
　　浓郁甘苦的沉木香气息笼罩在身后，季夜鸣掐住她下颌，迫使她回头，吻上她的唇，将她的所有声音都吞入腹中。
　　去往季家庄园的山，种着品种繁多的春樱，春风拂过花意浓，粉的红的被风卷起，飘扬在芬芳馥郁的落日余晖里。
　　海浪富有规律地不停拍打在礁石上，傍晚的潮水渐涨，咸涩的海水肉眼可见地淹没礁石。
　　满室清新怡人的茉莉花香，好似也混入了海水略咸腥又清甜的味道。
　　回到家时，夜幕已深。
　　沈别枝一动不想动，由季夜鸣抱着下车，用过晚餐，她才活过来一点。
　　季夜鸣在书房办公，让她跟着一起学习，正好她需背剧本。
　　沈别枝曲腿靠在沙发里，剧本放在旁边，终于有空回复手机里，无数的消息。
　　点开微信，陈星宇果然回了。
　　看时间点，正是季夜鸣夺她手机时。@泡@沫
　　沈别枝抬睫，瞥一眼对面正伏案工作的男人，正大光明点开与陈星宇的聊天框。
　　陈星宇：[我知道。]
　　回答的是，沈别枝那句“我并非你想的那样好”。
　　他喜欢沈别枝，就会忍不住时刻注意她，怎么会看不出那澄亮眼底的狡黠，与坏心思。
　　陈星宇喜欢沈别枝，从来不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清纯软甜。
　　他喜欢的恰恰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小聪明，显得她是那样的鲜活生动。
　　他就回这么三个字，沈别枝拿不准对方什么意思，但她话已说明白，无论他以后如何，都不会让她再产生愧疚这种珍贵的情绪。
　　随后，沈别枝又陆续给老师回电话，给朋友同学回消息，重点给梁婉彤解释。
　　梁婉彤一直在追《帝阳公主》的漫画，她本想给她一个惊喜，谁知忘了官微公布演员的时间。
　　梁婉彤听她解释完，就不再纠结，她确实很惊喜，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居然要出演她最喜欢的漫画角色。
　　简直太惊喜了好吧！
　　梁婉彤：[啊啊啊等吱宝进组了，我要来探班！]
　　梁婉彤：[我必须给吱宝一线大明星的排面！]
　　沈别枝几乎能想象到她激动的表情，笑着回复：[好啊。]
　　别枝惊鹊：[我还有一个月进组。]
　　梁婉彤：[啊啊啊我已经开始期待播出了！]
　　老师仍旧不太理解沈别枝的决定，但沈别枝是个没良心的，只教导她一年的老师，她并不在意对方理不理解。
　　中舞团前段时间已经联系过她，若这件事敲定下来，老师们自然会放心。
　　就算不能，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证明，她依然热爱舞蹈，依然在追求梦想。
　　即将进组，沈别枝更加忙起来，表演课已基本结束，但她又开始学习古代宫廷礼仪，行为仪态。
　　毕竟，她饰演的是一位尊贵的公主。
　　忙碌之余，她也没有忘记练习舞蹈。
　　无论是周末，还是上学日，空余时间几乎都被占满。
　　季夜鸣或许对此不满，这个周末，他亲自告知祝染，给她请一天假。
　　没错，是告知，而不是询问。
　　这天，季夜鸣也在家。
　　天气很好，春日柔和的阳光从四面通透进挑高的窗，将大厅、餐厅照得明亮又温暖。
　　用完早餐，沈别枝起身，看向对面的男人：“季叔叔，我回房间背剧本去了。”
　　“等等。”季夜鸣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往后|庭花园的方向走，他温和微笑：“今天别枝休假，季叔叔陪你放松放松。”


第51章 若宠物
　　◎如果小茉莉是宠物，就该主动钻进项圈，◎
　　季夜鸣所说的放松,就是到庄园的草坪里逗狗，大型毛茸茸们，令沈别枝转瞬就将剧本抛到脑后,甚至有些按耐不住。
　　去之前，季夜鸣还去了一趟地下室,从里面拿出一个质感高级的盒子,交给陈尧。
　　沈别枝不解,难道她之前猜错？
　　收藏室里的藏品，并非那些不正经的物件？
　　不然,逗狗总不能还用得上那些。
　　她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若有机会,总会知道。
　　天气不错，他们决定步行去草坪。
　　最为受宠的季镇南跟在他们身后，穿过繁花盛景的后l庭花园，设计考究的石砾小路与绿植园艺。
　　粗大毛绒的尾巴，透过阳光，像巨型蒲公英一样,散发着暖阳气息。
　　三月春,花架上的紫藤盛开，经由花匠照顾,如紫色瀑布般茂密垂落，被春风撩得摇曳生姿。旁边白的紫的绣球花与其杂在一起,将整个石柱花架完全挡住。
　　远处看去，就像雾色晕染在一起的浅紫浓云。
　　季夜鸣脚步突然停止，目光掠过如梦似幻的花簇，侧眸看向沈别枝：“别枝还记不记得这里？”
　　沈别枝顺着他的话音看过去,琉璃质感的澄亮眼睛,清晰地映照出生机勃勃的紫藤花架。
　　她看了片刻,抬头，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坦然说：“记得。”
　　其实，关于那天的记忆，沈别枝已经十分模糊，但对季夜鸣的印象，又那样清晰。
　　她永远记得，他从楼下走下来，像神明凝视身负罪孽的被审判者，凝视着她。
　　更记得，他向自己伸出手，她无法判断那手中掌管的是地狱、还是天堂，令她害怕无措。
　　季夜鸣微笑，嗓音如山涧清泉，似带着回忆：“别枝那时候哭得好伤心，像一只流浪猫。”
　　沈别枝浓密的眼睫轻抬，俏生生斜他一眼，似是而非地说：“我本来就是流浪猫，被季叔叔捡回了家。”
　　一开始，她全然无法接受自己在季家的身份，以及与男人的关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学会，将这些不接受藏起来。
　　季夜鸣神情纵容，好似没将沈别枝的暗讽放在心上。
　　他注视着她，漆黑的双眸幽邃深远，似叹息：“别枝长高了。”
　　沈别枝眼睛顿亮：“真的吗？”
　　季夜鸣低低“嗯”一声，用修长、好看的食指与拇指，比出一截长度：“高了这么多。”
　　沈别枝惊讶，抬手摸了摸头顶：“真有这么多吗？我自己怎么没感觉？”
　　她狐疑地看他，怀疑他是不是在说甜言蜜语。
　　季夜鸣语调肯定：“有。”
　　十分笃定的一个单节男低音，像暖阳春风拂过沈别枝的心脏，怦、怦，缓慢加快跳动。
　　她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被他所迷惑。
　　季夜鸣能记住这些细节，并不是因为她才记住，只因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以后换一个女人，他仍旧会记住。
　　必须保持头脑清醒，赢的机会才更大。
　　他们继续往前走，李毅与饲养员们已经牵着所有的狗等在草坪。
　　无垠宽阔的草坪，被一条小溪从中劈开，清澈的山泉静静地流淌着，流入草坪中央的人工湖，湖边没有围栏，边缘水很浅，淹没过层层绿草。
　　春天复苏的剪股颖(草)，已经修剪过一茬，绿油油得诱人，狗爪子踩在上面，不容易被划伤肉垫。
　　季镇南瞧着那群德牧，眼睛也亮起来，肉眼可见的兴奋。
　　它已经许久没有，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开心得两只前脚控制不住地交替踩着草地。
　　但没有季夜鸣的口令，它依然老老实实地坐在男人腿边，只一双蓝灰色眼睛，望狗欲穿。
　　季夜鸣抬手，身侧的陈尧端着金属托盘走上来，他拿过托盘中深黑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手套戴好，他给李毅一个手势，对方解开所有犬的牵引绳，一群黑背德牧声势浩荡地跑过来，偶有一两声激动犬吠。
　　沈别枝看着它们，与季镇南一样激动，兴奋得双眼发光。
　　每日运动量足够的大型犬们，奔跑起来，就像一阵风，转瞬就到他们面前，一排排坐好，俱都吐着舌头望季夜鸣，笑脸灿烂。
　　沈别枝简直羡慕嫉妒恨，它们都不听她的。
　　她忍不住蹲下身，挨个将面前的大狗抱个遍，狂撸它们厚实的颈毛，与Q弹的耳朵，抱起来毛茸茸、软乎乎，舍不得撒手。
　　沈别枝今日穿着件白色蕾丝连衣裙，随意陪的件红色针织短外套，绸缎质感的长发垂在身后，温软，不失俏皮。
　　她恨不得张开手臂，雨露均沾地将所有狗子抱进怀里。
　　春风，阳光，绿草，少女与群犬，美好温馨似油画。
　　季夜鸣瞧着那群哈巴狗十分享受地被小姑娘摸摸头，拥抱、挠下巴，他漫不经心地瞥它们一眼，意思非常明显。
　　犬类的敏锐本能，令它们飞快接收到主人的意思，沈别枝正抱住的德牧犬，立即抬起前爪，搭在她肩膀，一边瞟着季夜鸣，一边试图将她推开。
　　沈别枝震惊，指着它：“你推我！”
　　她气哄哄哼它一声，转头去抱另一条，但那条德牧犬比她先一步躲开，干脆绕开她，跑到季夜鸣身边坐下。
　　沈别枝：“？？？”
　　她就不信了！
　　直到被拒绝遍，沈别枝才站起来，幽怨地回到季夜鸣身边，退而求其次，抱一抱男人劲瘦的腰。
　　她抬起头，下巴搁在对方胸膛，声音委屈低软：“它们怎么都不要我抱呀。”
　　季夜鸣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边点缀着浅浅的弧度：“是它们不乖。”
　　沈别枝用力赞同：“我也觉得！”
　　季夜鸣纵容笑，又从陈尧手中托盘里，拿起一个项圈。
　　深棕色的牛皮材质，手工制造，耐受力极好。
　　他拍拍小姑娘纤薄的背，沈别枝瞧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明了地从他怀中退出。
　　季夜鸣走到季镇南跟前，弯腰，灵活修长的指骨将项圈松开，季镇南很乖，主动钻进项圈，然后扣紧在它脖子。
　　沈别枝不动声色扭头，观察陈尧手中的托盘。
　　金属托盘里已空，旁边的佣人手中的托盘里，放着人与狗互动的飞盘，以及会唧唧脚的球。
　　她悄悄分析。
　　难道刚刚季夜鸣去地下室拿的东西，不是用给狗的？
　　沈别枝眼睛突然睁大一圈。
　　不会是用给她的吧？
　　与狗玩完，又继续与她玩？
　　季夜鸣直起身，瞧她心不在焉，温和浅笑：“别枝驯犬，驯得如何了？”
　　沈别枝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跟狗玩，她瞅他一眼，撇下嘴角：“季镇南已经能听我话了。”
　　如果拿着吃的，让它坐下也算的话。
　　或者拿着玩具，扔出去，叫它捡回来。
　　季夜鸣不置可否，伸出手，从佣人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会唧唧叫的球。
　　他将拿在手里，掂了掂：“别枝看着，如何叫听话。”
　　沈别枝茫然地“啊”一声，偏头望他，不解。
　　季夜鸣并未与她解释，他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身旁灰色毛茸的猛犬，斯文开口：“季镇南。”
　　话音落下，他倏地扬手，将手里的球掷出去。
　　小小的球，曾一个非常壮观的抛物线，从他手中飞出老远，直到看不见。
　　因为刚刚叫的那声，季镇南几乎不用下口令，就知道男人的意思，几乎与球同时出发。
　　跑到一定距离，忽然一跃而起，矫健地飞身咬住球，兀一接住，立即往回跑。
　　浑身茂密的灰色毛发，在疾风中飞扬，它的眼神，像极捕猎回归的狼。
　　沈别枝几乎兴奋地“啊啊”叫出来，她控制不住拽着季夜鸣的衬衣衣袖：“它好厉害！”
　　她简直羡慕哭。
　　这就是宠物与主人的默契吗？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做什么。
　　而她驯季镇南，最简单的口令，都必须用德语口令。
　　接下来，季夜鸣让季镇南捡了很多东西，捡球，掷飞盘。甚至扔吃肉干，让它捡回来，却不给它吃。
　　全程季夜鸣都只叫它名字，或者用目光瞥它，它全都能懂。
　　不仅季镇南，所有狗都是如此。
　　掷出去一把肉干，它们能一个不少地捡回来，乖乖吐到佣人递过来的托盘里，随后整齐划一地仰头看着季夜鸣，等待他的下一个眼神，下一步动作。
　　口水都从狗嘴滴落到草地，它们也绝不多看肉干一眼。
　　看得沈别枝都替它们急，她抱着季夜鸣手臂，摇晃着撒娇：“季叔叔，快奖励给它们吃嘛。”
　　季夜鸣面不改色，视线扫过身前的一群威猛大犬，毫不犹豫，扔出手中飞盘。
　　这回飞盘的路线并非径直，它飞向旁边，是人工湖的方向。
　　沈别枝整颗心提起来，下意识拽紧男人衣袖。
　　狗子们要是掉进湖里，该怎么办。
　　训练有素的狗群，并没有因为湖水而畏惧，追着飞盘的方向跑去，但刚好在湖边，飞盘一个回旋，转了方向。
　　尽管狗子们反应迅速，身姿敏捷，仍旧有一两只德牧没刹住脚，滑进水里，四爪与腿部的毛发被打湿。
　　沈别枝“哎呀”一声，娇声抱怨：“季叔叔你扔准点呀。”
　　季夜鸣瞥她一眼，下一个飞盘脱手，直接往人工湖的方向飞去。
　　沈别枝震惊，立马瞪他：“季叔叔，你做什么？”
　　季家人工湖宽阔澄澈，底部层弧形凹凼，边缘很浅，越往中间越深。
　　要是狗子溺水了怎么办！
　　但狗群奋力追着飞盘，绿色的飞盘飞过湖面时，它们争先恐后地扑进水中，争夺飞盘。
　　一群德牧与蓝湾犬，在水中游泳，别提多壮观。
　　湖面水花四溅，看得沈别枝心惊肉跳。
　　最终一条善于游泳的德牧，游到湖中间跃起，咬住空中的飞盘后，迅速掉头，狗刨着游回岸边。
　　狗狗们在岸边甩几下毛，又向着季夜鸣跑回。
　　捡到飞盘的德牧，坐到季夜鸣跟前，兴奋得疯狂摇尾巴，将软厚的草地打得“啪嗒”响，深棕色的眼睛里赤l裸裸全是邀功的笑。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季夜鸣没有嫌弃它被打湿的毛发，伸手拍一拍德牧的脑袋，微笑叫住它的名字：“优利。
　　威武的黑背大德牧瞬间更加卖力地摇尾巴，大黑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对优利来说，这就是它捡飞盘的奖励，主人的摸摸，叫它名字，都是夸奖。
　　沈别枝惊讶于季夜鸣能认出每一条犬，并记住它们的名字，毕竟除去季镇南，这些德牧在她眼中，长得一模一样。
　　但她依然很生气，他让狗子们冒险捡飞盘。
　　湖中央，水深不见底，太危险了。
　　沈别枝不够了解犬，不知道它大多非常喜爱游泳，并且都是游泳健将。
　　瞧她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季夜鸣将飞盘放回金属托盘，从容开口：“它们是季叔叔驯化成功的宠物，就算那是悬崖，它们也会毫不犹豫跳下。”
　　沈别枝气鼓鼓瞪他：“可是很危险啊，季叔叔自己怎么不跳呢？”
　　她还未觉出季夜鸣话中深意，依然在为狗子们打抱不平。
　　什么人啊！老变态！
　　大型毛茸茸们那么可爱，居然忍心让它们跳湖！太变态了！
　　季夜鸣走到毛发湿缕的季镇南跟前，他的嗓音如珠玉落盘，潺潺陈述：“因为，它们是宠物，而不是季叔叔。”
　　说着他弯腰，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取下季镇南脖子上的项圈，吩咐李毅带它们回去。
　　狗子们统一被套上牵引绳，牵走，边走边回头，依依不舍看季夜鸣。
　　但它们毛发被打湿，需要回去马上吹干，正好让照顾狗狗的佣人，给它们集体洗澡。
　　沈别枝目视狗狗们走远，终于后知后觉出，男人的话中有话。
　　她盯着他手中棕色皮质的项圈：“季叔叔什么意思？”
　　不由回想，前段时间，她在书房的桌面上高朝时，冲季夜鸣吼她不想做宠物。
　　所以，他话里的意思，在隐射她？
　　周围安静，晨阳渐升，整个草坪都被金色的阳光笼罩，暖意洒在身，令沈别枝浑身的肌肤，都泛着油画般的光泽。
　　照得人懒洋洋，无法打起精神警惕。
　　草地远方，除却大海，就是青松茂密的山林林，在阳光明媚的天气，执着地投出凉幽幽的阴暗，独二无二地透出一种危险的神秘感。
　　好似其中有野兽，伺机盯着本就柔弱，还不够机警的少女。
　　季夜鸣站到沈别枝面前，幽邃似海的目光落入她澄澈眼底，温柔微笑：“季叔叔的意思是——”
　　沈别枝惊慌地打断他：“季叔叔想做什么？”
　　因为季夜鸣正拿着刚刚季镇南用过的项圈，贴在她瓷白细腻的脸颊。
　　洁净无尘的镜片厚，漆黑的双眸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顿在皮质项圈接触的肌肤。
　　沈别枝眼睛大大地斜着，警惕且惊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项圈。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金属扣上卡住的灰色狗毛。
　　微风拂过，沈别枝发现，整个湖边，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尧与端托盘的佣人们，悄无声息地，不见踪影。
　　沈别枝浑身紧绷，像一根稍微用力，就会断掉的弦，挺翘小巧的鼻尖，都沁出细密的薄汗。
　　她呼吸急促，控制不住地，偷偷后退。
　　宠物？季镇南是他的宠物。
　　他想将宠物用的项圈，戴到她的脖颈上？
　　季夜鸣仿似看不见少女脸上的害怕，弯腰凑近沈别枝，他面容平静，漆眸盯着她俏丽精致的脸庞，紧锁不放。
　　低磁沉沉的嗓音如底下长河般，静静流淌，带着透不过光的阴郁温柔：“如果小茉莉是宠物，就该像季镇南那样，主动钻进项圈，热情地摇着尾巴，邀请季叔叔进入你。”
　　季夜鸣戴着清贵的银丝细框眼镜，在温暖四溢的阳光下，反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说出的话，仍旧斯文讲究，其中意思却不堪入耳。
　　沈别枝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地瞪他，她润泽的唇瓣震惊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让她觉得陌生。
　　季夜鸣用手中皮质的项圈摩挲她的侧颈，微笑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该张口。”
　　透过眼镜，他浓郁如墨的目光落到她纤细的脖颈，因为紧张，脖颈上纤薄的肌肉绷着，温凉的皮质项圈掠过细腻的肌肤，迅速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沈别枝轻易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好似猝不及防被人添了把羞耻的火，烧得她热血沸腾，脸颊涨红，琉璃质感的双眼好似蓄起两汪春池水，楚楚可怜。
　　她仍在后退，瞪着季夜鸣，虚张声势地愤怒尖叫：“季夜鸣！不要再说了！”
　　沈别枝退一步，季夜鸣进一步，他继续饶有兴致地柔和轻语：“听从我的口令，叫你喊就喊，叫你哭就哭。”
　　甚至能听出，他斯文的语气中，隐含着跃跃欲试的危险。
　　沈别枝气得发抖，几乎快要哭出来，颤着声冲他吼：“变态！”
　　“变态？”季夜鸣剑眉轻微挑，和煦温柔的语调稍扬，“刚刚季镇南跟优利它们，难道不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别枝：害怕。
　　季总，小心给人真吓跑了嗷。
　　关于狗狗，避免误会，粥粥解释一下嗷，狗子们大多数都很喜欢有用，至少我们德牧群里的那些狗子都是这样，每到夏天，粥跟狗友们都会到处找地方带狗子游泳。


第52章 罚与悦
　　◎她倏地低头，只瞧见黑色的头发。◎
　　“刚刚季镇南跟优利它们,难道不是这样？”
　　季夜鸣冷玉质感的嗓音柔和潺潺，属于矜贵绅士的音色，却如鬼魅般,如影随形。
　　宽阔无垠的草坪，除却他们,空无一人,令人有种求助无门的惶恐。
　　身后人工湖,失去动物打扰，恢复如镜面般平静,反射出湛蓝的天空,棉花般的白云。
　　唯剩袅袅溪流，缓流进湖泊，温柔地发出安定人心的声音。
　　沈别枝浑身发抖，脸颊因为紧张、愤怒而涨红，双眼氤氲着浓郁水雾。
　　分明害怕，她却仍旧骄傲地扬着颈,小脸写满倔强地瞪着着男人,用娇俏动人的声音说着气死人的话：“可是也没见季叔叔去搞狗啊！”
　　明明都控制不住地，带上了紧颤。
　　季夜鸣不生气,反倒低低笑起来。
　　这就是他的小茉莉，看起来纯洁娇弱,平日阳光过曝，雨水太充足，都能让它洁白的花朵枯萎，像示弱垂下的头颅。
　　但真将它扔到疾风骤雨的石板上,却又能在以后天晴,顽强地将未开的花苞绽放,生机勃勃。
　　沈别枝被他笑得，脸颊更烫，堵着气凶他：“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季夜鸣面容平和，目光宽容地注视着沈别枝，薄唇含笑不语。
　　手里拿着季镇南用过的项圈，一步、一步向她逼近，食指上的金属戒指，在暖阳下，折出刺眼光芒。
　　时间接近正午，三月春和的太阳几近爬上头顶。但身前源源不断笼罩过来的无声压迫感，却让沈别枝感觉到浑身发冷。
　　接近湖边的草坪往下缓陡，沈别枝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身前的男人，盯着他，脚步慌措后退，倏地踩空——
　　她惊地“啊”一声，整个人直直向后倾倒。
　　预想中掉进湖中的冰冷并未来临，季夜鸣拽住她的手臂，往上一拉，沈别枝后知后觉腿软，跌倒在地。
　　草地柔软绵实，并未摔疼。
　　季夜鸣垂眸，顿在少女心惊悸无措的脸庞，像迷路在森林里，遇见高大野兽的娇气家猫。
　　他扬手，干脆利落地将项圈丢远，长指抵住银丝细框眼镜，轻推。
　　随后，从容拎一下深黑的西装裤管，半蹲到沈别枝身前。
　　沈别枝跌坐在草地，鸦羽般的黑长浓睫乱扇，目光从眼角，悄悄追随被扔出的项圈，直至轻微一声落地，才略松口气。
　　她收回目光，对上眼前突然可以平视的男人，依然忍不住手撑草地，局促往后挪坐。
　　季夜鸣慢条斯理地扯掉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露出冷白、修长的手掌，阳光下，贲勃蜿蜒的青筋尤其引人注目。
　　腕骨凸起，青色的筋络从手背蜿蜒，消失与洁白的衬衫袖口，左手昂贵的手表，于明亮的光线下，折出细碎的光芒。
　　他与她对视，语调缓缓，似费解：“季镇南怎能与别枝相提并论？别枝为何要轻贱自己，拿自己与一群狗相比？”
　　宠物，如果是宠物，他哪里用得着如此精养，宠她、纵她，她不愿意就不要，愿意就给。
　　若是宠物，他全然不会等这样久。
　　沈别枝反应过来，他在回应搞狗那句，脸颊更加烫。
　　她冷哼，蛮不讲理：“是你先拿它们跟我比的！”
　　沈别枝可不管到底是谁先提出的宠物论。
　　就算不是宠物又怎样，她所说的宠物又不非得是宠物，就算是养的金丝雀，宠爱的小情人，与宠物也没什么区别。
　　不然，能是什么？
　　难道指望他爱她？
　　她可记得，他问她是否要替父还债那句。
　　天下男人并无差别，季夜鸣现在愿意宠她，是因对她的滋味还未腻。
　　沈别枝才不要这样诚惶诚恐，整日担心他哪天腻了，就将自己抛弃。
　　必须要他在她之下，要他听她的话。
　　才放心。
　　季夜鸣轻笑，不置可否，手中拿着两只手套，也扔到一边。
　　下一刻，他猝不及防掐住沈别枝的下颌骨，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倒在地。
　　低头不容拒绝地吻下来，严丝合缝。
　　沈别枝仰躺在地上，眼睛被头顶的阳光刺得无法睁开，修剪过的青草，戳着她的后脑头皮，酥麻发痒。
　　男人的吻绵长暗劲，像慢性窒息，渐渐地让沈别枝呼吸不过来，呜呜咽咽软声，眼睛也难受，湿润的睫毛乱颤轻眨，沁出水润湿痕。
　　她忍不住，握拳捶打他的肩膀。
　　溪流款款如环佩脆响，与攫取吻声和在一起，在青天白日里，合奏出一段缱绻艳曲。
　　沈别枝被迫与季夜鸣交换一个漫长的深吻，他又卷住她，重咬一下，才放开。
　　安抚地亲亲她的唇角，潮热的气息落至仰起的脖颈，季夜鸣垂眸看着，缓缓沉声轻语：“不过，别枝的脖颈这样漂亮，就该戴上同样漂亮的项圈，求着季叔叔给你。”
　　或许有些方面，可以适当满足她。
　　比如，套上项圈，将她锁起来。
　　如此她就不会，想方设法地奔逃、远离，更不会勾着外人一起，故意来气他。
　　沈别枝脖子一僵，躺着脸瞪他：“你想得美！季叔叔不如求我，毕竟男人多的是，我这么漂亮，若是想要，年轻的、年长的，多的是愿意跟我上l床，哪用得着求季叔叔？倒是季叔叔年纪大了，想搞我，我要不愿意，你也别想舒服！”
　　现在确定季夜鸣不会对她做什么非人事，她翅膀又刚起来，哗啦哗啦往男人的脸上扇，半点不留情面。
　　沈别枝自信满满。
　　总有一天会要他，求着她给。
　　季夜鸣没有生气，吻着她的脖子，长指重重拢，嘴上却好似没有脾气般，顺应她的话温柔低声：“好，那季叔叔求一求别枝，现在让我舒服一下，嗯？”
　　既绅士又下l流的话，分明矛盾，被他用低磁温雅的嗓音说出，却异样寻常，十足地斯文败类。
　　就是，半点没有求人的态度。
　　沈别枝听得脸红心跳，颈边没轻没重的刺痒，令她皱眉，她羞恼地推搡季夜鸣的肩：“这是在外面！”
　　四面空阔的草地，日常有人看守，赶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路过、发现。
　　亏他能想出来。
　　但显然，季夜鸣没有他说出的话音那样温柔，他没有动沈别枝的连衣裙，就像上回在车上那样。
　　更是铁石心肠地，要收拾她，惩罚她。
　　他宽厚的手掌按住沈别枝的肩膀，牢牢固定。
　　蕴在眉目间的阴郁，深藏骨子里的压迫感，这会才毫无保留地压给给沈别枝。
　　随时能有人经过的危险下，突如其来的重击，令沈别枝反射性惊叫，浑身紧绷到发抖，眼睛被阳光与痛楚刺得流下眼泪，从眼角滑进乌黑的头发。
　　季夜鸣眉间亦微显出一道折痕，他略带薄茧的指腹，蹭过沈别枝细腻的脖颈肌肤，轻轻按压着鲜活流动的血脉，缓而深地呼吸着，缓解疼痛与其他的不可言明。
　　他用与下相反的温柔亲吻沈别枝的耳朵，将潮热的气息吹进她耳蜗里，低哑缱绻地醇声细语：“别枝小声些，不然会引人前来查看。”
　　沈别枝抬手挡住眼睛，恼羞成怒地凶他：“季夜鸣！你混蛋！老变态！”
　　她哪里不知道季夜鸣是故意，他既然早有预谋，必然会提前吩咐好，不许人靠近。
　　但在这样的环境行不清白的事，人类会启动本能的保护机制，让她不受控制地警惕，紧张。
　　总害怕会来人看见。
　　他总是这样！
　　表面温柔纵容，却经常不动声色地欺负她。
　　视线扫过她眼睛上的手，手心通红，季夜鸣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按在她头侧。
　　他低头，轻柔吮沈别枝泪莹莹的眼睛，让沈别枝敏l感的眼皮不断颤，莹润的唇瓣微张，溢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声音。
　　想到男人刚才的话，又紧紧抿住。
　　季夜鸣另只手捏住端方雅正的温莎结，扯下深黑色的领带。
　　遮挡住沈别枝的眼睛，灵活、修长的指节在她脑袋旁侧系上结，避免硌到她后脑勺。
　　真丝材质的领带，触感冰凉，做工精致、丝织极密，几乎透不过光。
　　沈别枝只隐隐看见，整片漆黑里，几粒沙子般的光，像晚上的星稀夜空。
　　逃避与掩耳盗铃，或许也是人类的天性，眼睛看不见后，本能上浓重的危机感，随之消失大半。
　　沈别枝最开始还能咬唇坚持，持续疾风骤打下，神思渐混沌，不自觉地放声。
　　高高低低，盖过缓流小溪。
　　沈别枝雪白的连衣裙，与红色针织衫仍旧规规矩矩。
　　眼前漆黑看不见，周身被潮热的沉木香气息笼罩浸润，沈别枝分不清阳光如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只有青草的自然味道，茉莉花和春天各种花粉的香味，以及浓郁的沉木香，混杂在一起，被春风送到她鼻端。
　　沈别枝深深喘，像缓解，又像着迷于空气中散发的香味。
　　除此之外，修剪过的剪股颖，扎进织线宽松的外套，磨蹭她的脊背。从一开始的痒，到后来火热一片，分不清是不是疼。
　　紧绷的脚尖，却似有似无地触碰到湖水，冰与火并行，令她忍不住哭出来。
　　直到沈别枝被季夜鸣抱回房间，才知道已经下午，窗外似乎连空气都呈通透的橘红，微风招摇，怡人的春天味道漫进房间。
　　用完过于迟的午餐后，沈别枝红着眼睛，趴在季夜鸣腿上，由他给她磨红的背涂抹药膏。
　　少女纤薄玲珑的脊背，蝴蝶骨恰到好处的凸显，精致漂亮，整片如水绯红，并没有影响美感，反倒给原本纯洁的白皙，增添几分引人心弦的旖旎瑰色。
　　季夜鸣掌心温热，将药膏融化，在揉在她后背肌肤，短暂地抹上淡淡的珠光。
　　沈别枝一声不吭，一遍遍回想，上午男人故意故意吓她的模样，磨着后槽小牙，暗戳戳记仇。
　　就算不是宠物又怎样，但凡他喜欢自己，也不会那样吓她。
　　还用狗的项圈吓她！
　　还在那种地方搞她，想必也是故意，只为让她记住教训。
　　这样的高高在上，像总爱教育小孩子的权威家长，又像居高凝视她的上位者，不可违逆。
　　她不喜欢，她不要一直做仰望者。
　　就算她永远也追赶不上他的能力，成就，也要让他低下高贵的头颅，臣服裙下。
　　季夜鸣垂眸，揉着她的肩胛骨，温柔询问：“疼不疼？”
　　沈别枝专注记仇，不吭声。
　　她其实很能忍疼，除去故意装可怜，或者在某些事情上承受不住时，她很少哭。
　　所以这会，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尽管火辣辣的一片痛。
　　季夜鸣将她宽大的T恤扯下，伸手将靠枕放好在床头，他拍拍沈别枝的臀：“去靠好，我帮你抹膝盖。”
　　沈别枝看都不看他，动作利落地挪到床头，坐好，药膏被融化后抹在肌肤，并不会被靠枕蹭掉。
　　鹅绒的靠枕柔软，靠着也不会疼。
　　小姑娘琉璃剔透的眼睛转动，看顶板，看窗外，就是不看他，唯独一双细长如玉的腿，露在T恤下摆外。
　　一双膝盖绯红如霞，像无垠雪地里，突现的连绵娇花，氤氲如雾，令人心生怜爱。
　　落地窗未关，浅灰色的窗纱拂动。
　　两只鸟在窗外树梢上争夺地盘，一声低沉，一声尖细但娇气，明显一方蛮不讲理，另只无可奈何。
　　再往远，就是广袤无垠的海面依偎暮阳天空，橘光粼粼。
　　海边的矮山，开满粉的、白的桃李花，像薄雾浓云晕色。
　　季夜鸣目光掠过沈别枝的膝盖，温声细语，探讨寻常琐事般开口：“过段时间祝家大小姐婚礼，别枝随我一起去。”
　　略粗糙的手心贴在膝盖一边，沈别枝想起，季家后l庭花园里，有一颗百年流苏，花开时，瀑布如云，如梦似幻。
　　她最喜欢，白花未凋、绿芽簇生时，团团嫩绿与雪白交杂，极舒适。
　　沈别枝的回忆被季夜鸣打断，惊愣：“祝小姐二婚了？”
　　她记得，祝大小姐与天越太子爷的婚礼，去年才办。
　　总不能同一人，办两次婚礼。
　　季夜鸣屈指在她膝盖轻弹一下：“头次婚礼是为联姻，无关的人太多，这次是周干补偿给给祝小姐的。”
　　没八卦听，沈别枝兴致消失，恹恹地“哦”一声：“知道了。”
　　她浓密的眼睫垂下，默不作声地想。
　　这样的话，祝小姐二次婚礼，大约只宴请亲人朋友。
　　他明目昭昭地，带她出席这样的宴会，要么是他不在意，要么她在他心里，或许多少有些位置。
　　若是前者，只要她撒娇，他早该带着她去各种场合玩儿了。
　　季夜鸣的大拇指按了按她粉润的膝盖，看着她：“别枝在想什么？”
　　沈别枝斜斜撩他一眼，她冷哼，仍旧沙哑的嗓子软声拖着：“我在想，季叔叔日后要是结婚了，是不是还得留我当通房丫鬟。”
　　季夜鸣哂笑，面庞无奈且纵容：“别枝又在胡说，为何总是要冤枉季叔叔，我并不会做的事情？”
　　不会做。
　　沈别枝想，不会做的意思是不会让她插在他婚姻里，还是不会与别人结婚？
　　她沉默不语。
　　季夜明将药膏盖好，放到床头柜上，油画瓷瓶里的茉莉花，花朵新鲜欲滴、绿叶生嫩，似有似无地散发着淡淡香气。
　　他视线落进沈别枝不高兴的眼睛，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语调温和从容：“别枝还在生气？还是不舒服？”
　　沈别枝将臭着脸，扭到一边，暂时不想搭理他。
　　还有脸问她不舒服，早让他停，他不停。
　　季夜鸣宽大的手掌握住她一条小腿，曲起膝盖，他微笑叫她：“别枝坐过来一点，季叔叔够不着。”
　　沈别枝瞧他一眼，疑惑。
　　以为是哪里的药还未擦完，她顺从地挪动，朝着他的方向而坐。
　　“季叔叔给别枝看看。”
　　季夜鸣温玉质感的低沉嗓音落下，沈别枝还未反应过来，大手握住她的退弯，男人忽然俯身。
　　熟悉的柔软触感，触碰的地方却截然相反，沈别枝震惊，不可置信愣住。
　　足足几秒，她倏地低头，只瞧见黑色的头发。
　　季夜鸣的头发黑亮浓密得让人羡慕，发质也好，如何拽，都不会脱落。
　　春天，是茉莉花正常盛放的季节，白色重瓣小花，葳蕤成簇，在温柔的阳光下轻柔摇晃。
　　但常年养花的人就知道，因个体原因，部分已经成熟，可以开放的花朵，被保护瓣束缚，无法自由绽放。
　　这时候，需要养花人的帮忙。
　　看起像未开的花苞，松松软软，拇指轻微地两边掰，轻松地露出娇气的花蕊，花香四溢，吸引来蜜蜂，或者蝴蝶，用长长的喙，吸取花蜜，并为花朵授粉。
　　沈别枝紧紧拽住季夜鸣的头发，后脑勺碰在木质的床头，高仰起瓷白的小脸，眼角胭脂氲红，露出一种半是快乐、半是纠结的，迷茫的神情。
　　芬芳馥郁的茉莉花香，与浓郁微苦回甜的沉木香味道，弥漫在房间内的空气中，分不清到底谁压过了谁。
　　沈别枝难以置信，高高在上的男人会为她做这样的事情。
　　其实抛去那些理智的分析，她不是不能感觉到季夜鸣对她的感情。
　　(当然，那些分析，或许很幼稚，可是她年龄小，沈别枝认为情有可原。)
　　但她很贪心，这样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本书是一篇披着强取豪夺皮的救赎文[狗头]


第53章 与矛盾
　　◎别枝自己来，还是季叔叔帮你？◎
　　在教导沈别枝怎样才叫“宠物”后,季夜鸣做了一个梦——
　　又梦见小时候看见的画面，银色或金色的细链，昂贵精致的颈圈。
　　耳边是他父亲与其矜贵儒雅相反的下l流话,与母亲的哭声。
　　再然后，是他母亲坐在露台,看着蔚蓝大海的背影。
　　海天一色中间,突兀地错落着一些黑点,是自由飞翔的海燕。
　　父亲眼里含着笑意告诉他，他爱母亲。
　　显然,母亲不这样认为,甚至冷嘲。
　　那时候的季夜鸣，也不这样认为。
　　后来，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逐渐认同。
　　梦醒时，伴随着阳光洒进的，还有小姑娘的冷嘲热讽：“季叔叔年纪大了,总是这样恐怕对身体不好,先禁欲一个月修身养性吧。”
　　沈别枝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绸滑的珠白吊带睡裙,瓷白里被描出许多深浅瑰色，后背绯红淡不少,粉薄氤氲，比昨日更美。
　　手中抱着应她要求换的浅蓝色被子，正气鼓鼓地睨着床边、正在换衣服的男人。
　　她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口头上说着、心里上想着,自己就是他的宠物。
　　但这样的话,一旦经由对方嘴里说出,她可就不依不饶了。
　　正在扣纽扣的季夜鸣，微妙地停顿一秒，他从善如流地弯腰，亲吻沈别枝的嘴角：“会不会太久？”
　　沈别枝冷哼：“这都久了？季叔叔跟我睡之前的二十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季夜鸣仿若未闻，面不改色与她讨价还价：“半个月，嗯？”
　　昨日他的确多有过分，小姑娘只心思活跃，但仍旧纯真，并且身体娇气。
　　需要给她时间缓和，及修养。
　　沈别枝很有原则：“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季夜鸣目光落到她坚定漂亮的眼睛，手臂绕过她窈窕腰肢，坚硬的指节轻按尾骨，他倾在她耳畔温柔，似引诱：“但别枝年轻气盛，季叔叔是担心你忍耐得辛苦。”
　　沈别枝的尾骨上的神经非常敏锐，每次她居高而下时，季夜鸣会常照顾这里，快速引来汛急春l潮。
　　此时不轻不重，过电般的麻倏地顺着脊髓，窜上大脑，酥得她头皮都在发麻。
　　细指拽紧季夜鸣的衬衫衣袖，沈别枝轻软绵长地哼一声，红着脸不情不愿：“那就半个月。”
　　阴险狡诈的老男人！
　　难怪会成为商坦顶端的资本家。
　　就这，谁坑得过他。
　　季夜鸣微笑，温热的手掌捧着沈别枝的脸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低沉嗓音含着笑意：“别枝果然不适合做商人。”
　　沈别枝抬起鸦黑浓长的睫毛，斜着眼睨他，娇俏的声音轻蔑：“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夜鸣唇边笑意纵容，他下颌微抬，抬手继续扣剩下的纽扣，略无可奈何。
　　小姑娘总这样怼他年纪大，偶尔间，他真有种，自己是否已经老了的错觉。
　　分明他也才二十八，不过与小姑娘相比，的确过于年长。
　　但半个月还没到，沈别枝就进组拍戏，更加繁忙，他们的sex生活不用规定，频率自然大打折扣。
　　至于学校课程，季夜鸣有为她请私人教授，学习的内容几乎已经熟解于心，所以回学校的时间也少。
　　直到六月下旬的期末考试，才与祝染及导演请假，这段时间专注于考试。
　　容城接近七月的时节，暑气逼人，连清晨凉风中都裹着热意。
　　马路两边的榕树绿油浓荫，站在底下，能稍稍凉爽一点，但藏在树荫里的蝉，鸣声嘹亮，令人无法心静。
　　季夜鸣亲自送她，车子停在以往常停的路边后，沈别枝招呼不打，直接下车。
　　从她改变主意以来，对季夜鸣脾气越来越大，也不再讲究礼貌规矩。
　　像在疯狂试探男人对她的包容底线。
　　一只脚刚落地，沈别枝就被季夜鸣握住手臂拉回，他目光平静地落于她脸庞，语调宽容：“我教你的，道别礼貌呢？嗯？”
　　沈别枝不情不愿凑上去，敷衍地在他唇角亲亲：“可以了吧？”
　　季夜鸣在她唇瓣咬一口，似惩罚她的不懂礼貌，然后才放她走。
　　他抬手轻推了下银丝眼镜，目视沈别枝迅速下车，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红色的连衣裙摆翻扬，好似即将展翅高飞的鸟，透着些许迫不及待。
　　让他想到，小时候母亲时常注目的海燕。
　　沈别枝刚走出不远，就碰见一个许久没见的人，陈星宇。
　　他跟上次一样，高高的个子，站在梯阶下旁的树荫下，低头踢着去年秋冬剩下的一片枯叶，像是在等人。
　　沈别枝感觉到，身后车内的男人，目光落在她的后背。
　　她调出恰到好处的偶遇表情，笑着打招呼：“陈星宇。”
　　发生过那样的误会，她倒也不尴尬。
　　沈别枝并非纯粹的傻白甜，清楚陈星宇等的就是她，让对方开口说不定会更尴尬，不如自己主动化解。
　　陈星宇应声抬头，深褐似黑的眼睛一如既往亮起来。
　　他抬手挠挠了头，略有拘谨地扯唇笑：“别枝，很久没见了。”
　　陈星宇知道沈别枝今日考试，一定会来学校。他担心错过，所以，一早就在这里等。
　　撞见那样的秘密，他担心沈别枝会尴尬，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偏偏沈别枝随意得很。
　　倒衬得他的好意，适得其反了。
　　沈别枝仿佛没瞧见他的尴尬，正常得真像老同学一样，若无其事地熟络问：“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呀？”
　　两人确实许久未见，甚至连微信消息，都没再联系，也再没给她分享搞笑跟舞蹈视频。
　　他们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陈星宇的那句“我知道”。
　　一开始，她真有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不消两天，就抛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陈星宇瞥一眼远处黑色的宾利，突然开口：“我知道。”
　　语气格外地郑重其事，干净的双眼坚定地看着沈别枝。
　　他知道她没那样好。
　　不，她以为的不好，在他看来并没有哪里不好，甚至十分可爱。
　　他做梦都想，她能把那些生动的小小坏心思，加注在他身上。
　　沈别枝微愣，又忆起他回的那条消息，不动声色地想，他真的知道吗？
　　她早些时候，暗恋季夜鸣，臆想过无数种与他接吻、做l爱的场景。
　　第一次被陈星宇表白时，她想到自己无法坦然对季夜鸣说出口的“喜欢”，所以对他当众倾诉情意的事情，只有烦躁。
　　沈别枝脸上的笑意淡许多：“那你今天为什么还在这里？”
　　陈星宇向她走近两步，余光警惕着不远处的车，声音放低：“别枝，是不是季总胁迫你？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沈别枝上次并没有解释她与季夜鸣的真正关系，所以，他仍旧认为这是一场“叔侄”乱l伦。
　　在刚刚知道沈别枝自愿时，他是难以接受的，但冷静下来后，便认为，或许她只是被自愿。
　　毕竟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与二十七八的成熟男人，谁更有城府优势，一目了然。
　　瞧他如此紧张，沈别枝想到季夜鸣正在注视他们，莫名“噗嗤”笑出来。
　　她努力忍住，唯有一双月牙般弯起的眼睛控制不住，勉强维持正经地与他解释：“并没有，他不是我叔叔，我只是前些年被我爸送到季家，季叔……嗯，他也没有胁迫我，你不用担心。”
　　不知道季夜鸣听见这些言论，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显然，陈星宇不信，因为他不理解她在笑什么，认为她在苦中作乐。
　　尤其听见她年纪那么小，就到季夜鸣身边，更确定心中猜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想到什么，陈星宇莫名红了脖子、耳朵，努力让自己表情严肃，小声问沈别枝：“你未成年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觉得，沈别枝年纪小，或许被老男人哄骗，走向错误的思想认知。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算只作为同学，他也应该给予她帮助。
　　沈别枝耸肩，语调轻快：“没有啊，那时候我特喜欢她，想让他对我怎样，他都不干呢。”
　　说到后两句，她撇了下嘴角，轻哼。
　　沈别枝看得出来，陈星宇真在担心她，干脆直接一点，断他念想。
　　虽然，一点也不想让老男人占便宜。
　　所以她声音并不大，保证车内的人听不见。
　　不远处，黑色宾利车门未关。
　　季夜鸣确实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人似相谈甚欢，小姑娘脸上笑容灿烂。
　　与一位追求者，有什么话，需要交谈这样久。
　　沈别枝理直气壮的发言，让陈星宇震惊，小狗一样的眼睛睁大。
　　他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恋爱脑？”
　　陈星宇简直不敢相信，沈别枝那样聪明，怎么会是恋爱脑？
　　沈别枝上下打量他一圈，认真说：“我认为恋爱脑这个称呼，还是你比较符合。”
　　也不看看季夜鸣是谁，招惹他有何后果，就莽头莽脑地要帮她。
　　这才是恋爱脑，丧尸来了，都不敢吃他的脑子。
　　陈星宇急了，试图给她讲道理，循循善诱：“别枝，你好好想想，他这样的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却对年纪小小的你下手，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不安好心。”
　　沈别枝这就不高兴了：“他这样的地位怎么了？他早晚会对我不可自拔！”
　　老男人见不得人的癖好是挺多。
　　但身份与地位，是一直哽在她喉咙中的鱼刺，不需要谁再来提醒她。
　　又不是封建皇帝，凭什么下位者必须服从上位者，她偏要反着来！
　　陈星宇觉得她的恋爱脑没救，但还是不忍心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老男人骗，试图继续给她洗脑。
　　沈别枝没想到一个男大学生，能这样絮叨，有点烦。
　　她深呼吸，然后一脸摆烂的表情看他：“那你说，你想怎样帮我？你能把他怎么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与季夜鸣之间，真有什么事情，陈星宇这样莽撞，也是愚蠢。
　　他跟季夜鸣，就是鸡蛋碰石头，毫无胜算。
　　帮助他人的前提，永远是保全自己。
　　陈星宇哑然，沉默片刻，缓缓说：“不管怎样，只要你需要，我总会想到办法，将他送进去。”
　　少年的声音好似突然稳重下来，竟透出几分可靠来。
　　但沈别枝只觉得他又傻又天真，她果然不喜欢，这些从幸福美满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
　　他们拥有的东西，她从未拥有过。
　　或许这也是她总爱用他来气季夜鸣的原因。
　　沈别枝看着他，语调平静：“我先去考试了。”
　　说着她就要错开对方，准备踏上梯阶。
　　既然说不通，就不说，言尽于此，对方是否要继续，都跟她没关系。
　　陈星宇下意识拽住她手臂，急道：“沈别枝！”
　　旁边突然伸过一只大手，坚硬、有力，将陈星宇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季夜鸣看向沈别枝，温声：“别枝快去考试，不要迟到。”
　　沈别枝瞧他一眼，又瞥一眼陈星宇，犹疑着转身。
　　她兀一迈上台阶，陈星宇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季夜鸣挥出拳头，恶狠狠地瞪他：“你这个变态！”
　　季夜鸣从容抬手，轻而易举挡开已经挥到他脸跟前的拳头。
　　陈尧与司机，迅速冲过来，季夜鸣摆手，叫他们退开。
　　陈星宇被男人的手骨挡得生疼，无形的压迫感沉缓逼近，蛛网般将他笼罩，令他莫名有种缺氧的错觉。
　　但陈星宇不想就此放弃，努力握紧拳头，接着又一拳。
　　季夜鸣敏捷避开，伸手抓住他手腕，轻巧一拽、一扭，将陈星宇整个人面朝前，按到旁边的桂花树干是。
　　他垂眸，声调仍旧平稳：“年轻人不要这样冲动，容易吃亏。”
　　毫无起伏的声音，仿佛野兽睥睨虫蚁，全然未将他放在眼里。
　　陈星宇用尽浑身力气挣动：“放开我！”
　　沈别枝万没想到，自己转个身的功夫，他们就打起来了。
　　她立即跑回来，气势汹汹地冲他们喊：“你们做什么！”
　　季夜鸣眼皮都没动：“别枝去考试，这里不用你管。”
　　不用她管？不管就该有人遭殃了！
　　沈别枝瞧陈星宇脸压在树干，都挤变形，皮肤涨红，满脸不服气。
　　她略感头大。
　　才说不要冲动，就立马冲动给她看，这孩子可真是，比她还叛逆。
　　沈别枝深呼吸，转向季夜鸣，目光认真、冷静：“季叔叔，你先去公司，我来劝他，可以吗？”
　　季夜鸣掀眸，隔着干净的镜片，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注视沈别枝，银丝镜框在清晨阳光下，有着冰冷的流光。
　　半响，他松开陈星宇，沉缓开口：“好。”
　　低沉的单音节落下，季夜鸣抬手整理着西装衣领，转身。
　　男人身姿高大、脚步沉静，树梢间泻下的春日阳光，斑驳落下西装挺立的背影。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车子平滑驶出。
　　沈别枝唇稍微翘，琉璃通透的眼珠反射出澄亮的光点。
　　进组拍戏后，她的演技果然越来越好。
　　——
　　考试事件后，沈别枝与季夜鸣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他对她如常温柔、关心，晚上仍旧睡在一起。
　　但不会亲吻她，更不会有其他的亲密动作。
　　沈别枝忙于拍戏，许久后才回过味来，稍有心慌。
　　她不会玩儿过头，直接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吧？
　　直到这日拍戏回家，季夜鸣正坐在大厅，与对面坐着的外国男人聊天。
　　沈别枝把包递给跟自己一起回来的陈尧，不动声色观察。
　　对面的男人金发碧眼，穿着设计感较重的西装，与季夜鸣交谈间，敬畏显于表，言语恭顺。
　　显然，并非朋友。
　　但她看不出对方什么身份。
　　季夜鸣向沈别枝招手，微笑：“别枝过来。”
　　鉴于目前两人的状态，沈别枝暂时收起作妖心思，款款走到他身边，乖巧坐下。
　　她无意般挽住季夜鸣的手臂，靠到他肩膀撒娇：“季叔叔，最近拍戏好热。”
　　倒也是实话，六七月，正是热的时候。
　　沈别枝拍古装剧，服装繁复，里三层外三层，每日下戏，里层的衣服都湿透。
　　她怀疑，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都热瘦了。
　　季夜鸣温热的手掌拍拍她手背，向她介绍眼前的男人。
　　是国际知名的高定设计师莱恩，法国人，据说就算有钱，也很难约到他的作品。
　　但沈别枝衣柜里，好几套衣服都出自他手，今天来家里，是给她设计出席祝染婚礼的礼服。
　　季夜鸣侧眸：“待会儿去量一量三围。”
　　沈别枝眼巴巴望他：“季叔叔不是知道我的嘛？”
　　对上她故意软化、小鹿般的眼神，季夜鸣从容回答：“我不确定，沈别枝是否有变化。”
　　沈别枝在心里偷偷撇嘴。
　　每日摸揉，有没有变化，他最清楚。
　　老男人就是故意气她。
　　到衣帽间量三围，莱恩自觉把工具交给季夜鸣，就退出。
　　客户为家里的女士定制礼服，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知道是什么关系。虽然男人态度平平，但一眼能瞧出，人家小两口在闹矛盾呢。
　　作为混迹国内外顶层圈子的设计师，最擅长观察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季夜鸣修长的指骨，将手中的软尺展开，似十分绅士地询问沈别枝：“别枝自己来，还是季叔叔帮你？”
　　装模作样！
　　沈别枝面上不显，黑长的睫毛轻扇，故意说：“我又不知道怎样量，要是有误差怎么办？”
　　季夜鸣淡笑：“那季叔叔帮你。”
　　现在的衣帽间，由沈别枝的房间打通，重新设计，宽阔，且壮观，成排的透明的衣柜前，摆放着立体衣架，靠近的一个套着那件珠光白色的礼服。
　　窗帘被风掀起，阳光斜进，裙身滑过缕缕溢彩的流光。
　　季夜鸣伸出手臂，轻松绕过沈别枝的后背，将软尺合在一起，不偏不倚，细窄的尺刚好勒在沈别枝最顶端，压着娇弱却顽强的茉莉花苞。
　　夏日炎热，她喜爱穿不同款式的吊带裙，清爽舒适，且不用穿厚重的棉内l衣，只用贴一片薄垫。
　　所以，沈别枝清晰地感受到被软尺勒住，无法言明的痒，令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点不清不白的声音。
　　季夜鸣抬眸瞧她一眼，又垂下，认真观察数字。
　　他穿着工作时的衬衫西裤，弯下腰，鼻梁挺拔，戴着斯文儒雅的银丝眼镜。
　　看起来极其正经，无一丝旖念。
　　但多小的数字，需要看这么久？
　　就是故意的！
　　沈别枝盯着他左食指上的金属戒指，突然扯下裙子的肩带，向季夜鸣贴过去。
　　柔软的手攀上他肩膀，指尖按住剪裁考究的衬衫衣领，她声音娇俏任性：“季叔叔不如这样量好了？最好将我的深度与你的长度都量一量。”
　　倒要看看，老男人会不会正人君子地将她推开。
　　作者有话说：
　　季总：老婆不向着我，生气！
　　别枝：沉迷调l教男人。


第54章 自由鸟
　　◎别枝如此爱惹我生气，是不是欠的？◎
　　沈别枝音色天生清脆似银铃,又具有某种柔软缠人的穿透力，令听者不自觉心软。
　　一双美眸澄亮见底，透着似褪未褪的少女气质,此时却薄裙半露地靠在男人怀里，抬起小脸,眼波盈盈地望他。
　　像思春期的少女,试图勾l引心上人。
　　既天真又性感,从灵魂到身姿，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勾人心弦的风韵。
　　恐怕就算柳下惠现世,也无法坚定不移地推开她。
　　季夜鸣垂眸,幽邃似深海漩涡的双眼映入形状漂亮的白雪春樱，茉莉花的清浅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半响，似纵容地叹息。
　　有种自己养大的孩子，就是叛逆难教，也只能自己宠着的“无可奈何”。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软化，沈别枝努力压住想要得意翘起的唇角,按住对方衬衫衣领的手指,指尖坏心思地轻挠他的脖颈。
　　下一刻，季夜鸣宽厚的手掌捧起一抔,低下头，薄唇柔软温热,吻落白雪，不带一丝欲|色。
　　沈别枝微微愣，丝丝似酥似麻的痒，若有若无地从他唇落的地方浸入,直至酥到心尖。
　　竟从男人的吻中,品咂出几分珍视,仿佛他手捧的，是某种稀世珍宝。
　　沈别枝有一瞬间熟悉的无措、慌乱，仿佛回到第一次察觉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害怕面对他，又期待见到他。
　　沈别枝又长又黑的睫毛缓垂，偷偷平缓着呼吸，控制住试图反叛的心脏。
　　还未想出该如何应对，季夜鸣又抬起手，长指勾住衣裙细带，拉上她骨骼漂亮的肩，体贴整理，动作温柔、细致。
　　做完这一切，季夜鸣将她拥进怀中，手掌贴住她的背，右手臂紧箍腰肢，脸沉在她颈边。
　　他低沉的嗓音像一碗洗涤心灵的温水，缓缓流进沈别枝耳朵里：“别枝不要总说令季叔叔伤心的话。”
　　他也会伤心吗？
　　温热的气息在颈侧淌动，沈别枝脸颊贴在季夜鸣左边的心口，听见他稳健的心跳，鼻端是白衬衫干净微苦的沉木香味道，混杂着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
　　她告诉自己，不要被迷惑。
　　对方表现出来的，都是他迷惑人的面具。
　　毕竟没有人，能比资本家更懂得收买人心。
　　季夜鸣地位这样高，没了亲手养大的小茉莉，可以再找无数个十八岁的白山茶或红玫瑰，娇养在身边。
　　她与他就如高山与小树，若满心信赖地扎根沉溺，一旦被抛弃，等待她的只会是死亡。
　　沈别枝甚至生气。
　　凭什么他不喜欢，却总装出在意的样子，给她错觉，让她误会。
　　想到以后，他身边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小姑娘，更会像对待她这样，对待别人。
　　她就不甘心，心里越发坚定，必须定要成功。
　　——
　　祝染的第二次婚礼，仍旧在七月，是他们去年办婚礼的那一天。
　　沈别枝不明白，为何要选在这个时节办婚礼。
　　室内倒好，若是室外，又晒又热，婚礼结束，她肯定会被晒黑。
　　不过祝染是给她首次机会的伯乐，沈别枝对她多有感激，倒没有负面情绪，带着祝福的礼物，开开心心地奔赴婚礼。
　　见到祝染时，沈别枝却惊诧住。
　　她进组拍戏，与祝小姐已许久没见，上次见时，还风风火火、身轻潇洒。
　　如今竟已是几个月的准妈妈，对方甚至没有选用可以遮掩的大裙摆婚纱，而是洁白的鱼尾裙，轻微隆起的小腹，被展露无余。
　　大概因为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所以还在肚子里时，就被父母期待，含带炫耀的意思，大大方方展现给所有人看。
　　宴会期间，祝小姐的先生周干，全程紧张地跟在她身边，一只手虚虚护住她的肚子，另只手护在她后腰，如珠似宝地捧着。
　　随口招呼季夜鸣：“你们自便，晚上我们再聚。”
　　今日前来的客人，都是夫妻两圈内的好友亲人，氛围自在轻松。
　　两人没刻意整那些客套的规矩。
　　祝染却烦男人的小心翼翼，笑骂：“就这么宝贝你的崽？我又不是快生了，哪用你扶。”
　　周干好脾气地含笑低哄：“它在染染肚子里，我才宝贝。”
　　同祝染打过招呼，沈别枝便头也不回，被季夜鸣牵着，上二楼。
　　身姿曼曼的背影，隐约透出几分逃离的意思。
　　婚房是一栋欧式别墅，据说是周干很早前就开始着手设计，近年才完工。
　　虽比不上季家的庄园，但无论是屋内，还是花园，处处的设计里，都体现出他对祝染的爱意。
　　沈别枝想。
　　像这样的门当户对，才最是相配。
　　不会收到他人的质疑，更不会因地位差别，而产生不平衡的矛盾。
　　白天招待完亲人，晚上，夫妻两召集所有朋友，一起到澜华巷聚会。
　　大多数沈别枝都认识，秦柏州，还有上回的时宴礼都在。
　　时宴礼仍旧带着他那位温柔，但台球打得很棒的女友，可见对齐偏爱，仿佛恨不得带给所有人认识。
　　那位温柔漂亮的姐姐还记得她，主动友好地跟她打招呼，说有空可以教她打球，沈别枝欣然回应。
　　地点定在顶楼最大的包间，平日里，这间包间，也只招待这一圈的客人。
　　有人一进去，就冲到台上，抱着麦点歌，热情地准备表演才艺。
　　包间宽敞，分好几个区域，常见的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各有侍者等候，随时准备为他们服务。
　　秦柏州靠在沙发，开着玩笑：“还是染染会玩儿，对这里恐怕比我们都熟悉，周总可要小心咯。”
　　周干扶着祝染到沙发坐下，泰然自若地回应：“玩儿而已，难道结婚就不能玩儿了？”
　　祝染嗔他一眼，然后对大家说：“我给你们都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话音落下，她朝沈别枝招手，红唇扬出略神秘的笑：“别枝过来，看看你的。”
　　沈别枝与季夜鸣对视一眼，起身坐到她身边。
　　对方递过来一个绿色的盒子，她伸手接，猝不及防一沉，差点没接住。
　　沈别枝惊讶，抬头看祝染。
　　什么东西会这样重？她以为只是一些小礼物。
　　祝染肚子大，习惯靠在沙发，她一双凤眼斜过来，微挑起眉梢：“打开瞧瞧。”
　　沈别枝将礼物放在腿上，低头抽开丝带，揭开盒子。
　　质感厚实的皮质礼盒，可以完全展开，一只金属刻染的鸟，缓缓印入她澄澈的眼底。
　　蓝绿色的羽毛，长长的尾翎，腹部是艳丽漂亮的红，眼睛嵌入蓝宝石，栩栩如生。
　　它站在金属的底座，看样子是一个音乐盒。鸟的翅膀松松，像在收拢翅膀，又似即将展翅高飞。
　　包间内还未玩儿开，顶灯未关，光线明亮，显得它异常地夺人眼球。
　　有人“哇”一声：“染染你偏心！”
　　这件礼物，是一眼能看出的用心。
　　沈别枝也很意外，她会送自己这样贵重的礼物。
　　秦柏州瞧一眼季夜鸣，笑眯眯接话：“谁不知道染染喜欢看美女，偏心小别枝又怎么了？”
　　对方目光落到沈别枝的脸庞，只消几秒，就心服口服，甚至想多看几眼。
　　但不敢，某人狠起来，真能戳瞎他眼睛。
　　沈别枝早已不似当初，面对他们的目光，不再局促胆怯，只戴着温顺乖巧的面具，大大方方任他们看。
　　祝染适时与她解释：“这是格查尔鸟，也叫凤尾绿咬鹃，它还有一个充满信仰的称呼。”
　　说到这里，她目光似是而非，扫向坐在对面沙发的季夜鸣。
　　沈别枝被这只鸟的做工惊艳到。
　　她就喜欢这些艳丽的装饰品，没注意对方的目光，立马好奇地追问：“叫什么？”
　　祝染语调悠悠：“自由之鸟。”
　　她的目光甚至带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衅。
　　大小姐除了爱花钱，还特爱看一些狗男人吃亏。
　　沈别枝怔愣，后知后觉，这位几面之缘的大小姐，竟对她这样了解。
　　果真，上层圈子出来的大小姐，除却赚钱，人情世故，也不居人下。
　　相比较起来，她给对方的礼物，就简单太多，是季夜鸣帮她准备的一对合欢玉镯。
　　季夜鸣循声抬眸，隔着干净的镜片，漆黑的双眸比窗外的夜色更浓郁似墨。
　　明亮灯光落下，银质的细丝镜框，反射着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祝大小姐可不怕他，眼神不躲不闪，唇边笑意深长。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只心地善良，喜欢帮助漂亮妹妹而已。
　　她身旁的周干轻咳，状似无意般伸手，抚摸祝染微凸的孕肚，闲散轻笑地告诉季夜鸣：“我们染染怀孕了，夜鸣多多包含点。”
　　扫过祝染显眼的肚子，季夜鸣从容旁移，顿在沈别枝腰线腹部。
　　沈别枝从小学习舞蹈，仪态极好，端正坐在沙发，窈窕腰肢挺直，轻而易举地可以看见，小腹平坦如川。
　　男人的目光幽邃，且深远。
　　沈别枝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汗毛倒竖，有些慌地瞥开眼神。
　　就好像，他马上就能让她怀孕。
　　宽敞的包间内，音乐舒缓。
　　沈别枝冷静下来，那颗叛逆的绿芽复又茁壮生长。
　　她厌烦极男人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害怕，不断猜测。
　　每当这时，就非常想做点什么来逆反他。
　　台上那人换了首歌，快节奏的英文调子，音色纯粹磁性，唱得意外地挺好听。
　　沈别枝忽然看向祝染，露出灿笑：“祝姐姐的礼物我很喜欢，为表达感谢，我为祝姐姐跳段舞吧，庆祝姐姐新婚快乐。”
　　一个招数，能气死敌人一次，就能气死第二次。
　　她笑起来，浅褐色的双眸波光粼粼的，嘴角现出浅浅梨涡。
　　在坐不少单身狗，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到她脸庞。
　　季夜鸣抬手轻轻推了下银丝眼镜，面容平和，看起来对她的提议，并无不满。
　　祝染扬唇：“中舞团的成员亲自为我的婚礼现舞，是今天所有人的荣幸。”
　　没错，沈别枝现在已经是中舞团的成员。
　　时宴礼身旁的女友，沈青黛当即震惊：“不是说别枝在拍戏吗？居然还进了中央舞团？太厉害了吧！”
　　现在的小妹妹，都这么凶猛了吗？
　　曾经羡慕过的对象如此夸赞自己，沈别枝后知后觉，原来她也很优秀。
　　只是在季夜鸣的光环下，显得不值一提。
　　她笑盈盈地道谢，谦和礼貌，讨人喜欢，然后拎着裙子，步履曼曼地走到包间内的小型舞台。
　　台上抱着麦，正唱得尽兴的男人，也是他们朋友，瞧她上台，绅士地给她腾出地方。
　　沈别枝没有跳自己擅长的现代舞，或者古典舞，而是就着快节奏的音乐，跳起性感张扬的热舞。
　　扭臀展臂间，柔软招摇中，透着舞蹈精神的力量感，将烂大街的热舞跳出了一种高级的性感、明媚，无一丝低俗。
　　原本在台上沉迷独唱的男人，也来了劲儿，兴奋地与她配合节奏，无端地默契。
　　包间里的氛围，被两人带动得，一下子高涨起来。
　　但沈别枝身段窈窕、曼妙，脸蛋又是与热舞相反的清纯，看着季夜鸣的眼睛里，亮澄澄地含着点顽劣的坏心思，让她展现出现的气质刚好卡在纯欲的中间值。
　　所以，尽管并非故意吸引眼球的擦边舞，包间内的男人，甚至包括女人，仍旧看得眼睛都直了。
　　还是秦柏州先反应过来，抽了桌上的纸巾，揉成团，向一个个呆头鹅扔过去。
　　看什么看，还不快闭上眼！
　　但也有人拱火。
　　时宴礼瞥向季夜鸣，懒洋洋地扯出笑：“你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给我老婆魂儿都勾走了。”
　　事实也如此，他身边的沈青黛，原本温柔漂亮的双眸，此时仿佛盛满星星。
　　跟追星的小姑娘见到偶像时，没什么两样，连时宴礼说话，都没被她注意。
　　沈青黛捧着脸。
　　天呐！好羡慕季总能拥有这样有魅力的女朋友。
　　还好她不是男人，不然抢不过，可太绝望了。
　　季夜鸣面容沉静，注视着台上跳得起劲的少女，甚至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与唱歌的男人灿笑互动。
　　他大拇指抚动着左食指上的金属戒指，忽地从容站起身，阴影好似笼罩整个包间。
　　被秦柏州提醒的男士们，终于跑完漫长的反射弧，后知后觉感受到溢满包间的寒气，令他们一个激灵。
　　俱都咳嗽着低下头，抬起手挡住眼睛。
　　还有不怕死的，悄悄透过指缝看。
　　季夜鸣脚步沉稳，不疾不徐地行至舞台。
　　瞧见越来越近的男人，沈别枝浑身都细胞都被热舞调动得兴奋起来，轻扬着下巴，似被汗水浸过的眼睛，挑衅昭昭。
　　季夜鸣盯着她，拽住她手臂，一把扯过来，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将她抗到肩上，长指压住裙摆。
　　他侧头在沈别枝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后给众人留下句温淡的“改日再聚”，便半抱半抗地将她带离包间。
　　沈别枝本打算剧烈挣动，作作妖，却莫名老实下来，红晕从脖子漫上脸，柔软细指拽紧男人的衬衫布料，羞迥得不敢抬眼。
　　季夜鸣刚才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别枝如此爱惹我生气，是不是故意找干？”
　　低沉磁性的语音是不变的温柔，但因为声线压低、距离极近，似有回声地流进她耳蜗里，透出一种伺机而发的危险感。
　　以往在尽兴时，他也会说些下|流话，但一耳朵听过去，语句组词仍然斯文优雅。
　　头一回像现在这样，直白粗俗地说出那个字，可见是气得厉害。
　　更可怕的是，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逻辑。
　　她每次惹他生气，最后的下场，总归都是下不了床。
　　沈别枝终于有点怕，但并不后悔。
　　离开顶楼，季夜鸣没有回家，而是就近在楼下、随意进入一个空的包间，让沈别枝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祝染大小姐是粥的上本书，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嗷。
　　小别枝成功将季总逼ooc了，鼓掌。


第55章 第一步
　　◎当然是，离开季家。◎
　　沈别枝大二开学,《帝阳公主》的拍摄也刚好结束。
　　祝染财大气粗，效率很高，预计能赶在寒假会播出,所以杀青并不是结束，后续宣传活动,估计还得忙。
　　不拍戏了,沈别枝回到学校上课。
　　学校里的银杏树,小扇子般的绿叶开始斑驳，怀着对晚夏的依依不舍,酝酿起秋意。
　　八月的炎热,也随着九月的交替，退为一种让人感到颇为舒服的清凉温暖。
　　这是沈别枝最喜欢的一个季节，不冷不热，既能穿漂漂亮亮的裙子，又不用担心被晒黑或冻感冒。
　　她穿着橘红色的吊带连衣裙，漫步在校园里,像天边飘扬的晚霞,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伴着秋风赶到学校时，沈别枝收到祝染给她发的,盖过章的款单。
　　祝染：[片酬全部结清，后续宣传活动,我会通知你。]
　　因为沈别枝自由签约，没有经济公司，祝染平日闲着，就暂时做沈别枝的经纪人,负责她日后的活动行程。
　　瞧着单据上的一串零,沈别枝的心情,瞬间比九月清晨的阳光还要明媚。
　　一线演员的片酬居然如此可观，难怪娱乐圈里那些男明星女明星，都想尽办法往上爬呢。
　　这样看，说不定真有一天，她能还清季夜鸣的债务。
　　虽然，比起季夜鸣发给她的那些零，还差之千里，但这是她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更何况，她的目的可不是还债，如非需要理所当然离开季夜鸣的理由，她生物父亲的债，关她什么事。
　　沈别枝已经迫不及想看见，放学回家，将银行卡扔到男人脸上时，他的表情到底有多精致。
　　真让人期待啊。
　　以至于走去教室上课时，她轻松畅快地哼着歌，迈着蹦蹦跳跳的活泼步子，嘴角无意识弯弯，梨涡浅现动人。
　　裙摆不安寂寞地轻扬，浑身上下都透着天真烂漫、青春明艳的魅力。
　　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甜文女主。
　　路过男生女生，皆不由自主地驻足呆看。
　　甚至有男生入迷到忘记看路，一头撞到教学楼大厅的罗马柱上，“嗷”地一嗓子，捂着额头痛呼。
　　沈别枝“噗呲”笑出来，笑靥灿烂，眼如星、眉如月，波光粼粼令人心动。
　　被撞的男生从脖子红到了脸，窘得竖起课本挡住，溜得飞快。
　　跟着她的陈尧，偷偷与季夜鸣发消息：[别枝小姐今日心情很好。]
　　自从跟这位小祖宗以来，他就从未见她心情这样好过。
　　下午选修课时，沈别枝的好心情仍旧没有消散。
　　上课前，梁婉彤看她春光满面，凑过来，调笑着打趣她：“瞧咱们吱宝笑得，有什么好事儿？赶紧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沈别枝眨眼，俏皮的黑长睫毛飞一张一合，温软的音调拉长上扬：“秘密。”
　　欠欠的语气，给人一种抓心挠肝的神秘感。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虽然，也有可能是两个人。
　　梁婉彤气啊，装模作样地捧着胸口，一脸伤心地对她指指点点：“吱宝对我都有秘密了，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宝贝了！”
　　沈别枝摸摸她脑袋，一本正经点头：“嗯，你是大宝贝。”
　　配上那恬静的脸蛋、纯净的眼眸，可爱极了。
　　梁婉彤：“……”
　　这谁忍得住啊！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扭头，表情严肃、目光如同激光扫描，上下审视沈别枝。
　　不对劲，不对劲！
　　这浑身散发的酸臭味怎么如此熟悉？
　　沈别枝手撑在课桌，拖着脸，眼型漂亮的美眸俏生生斜她，秀气的眉毛疑惑挑起一点。
　　“怎么了？”
　　梁婉彤盯着她，一脸“坦白从宽”的表情：“从实招来，是不是有情况了？”
　　没别的解释了。
　　除了跟对象聊天，谁会有事没事，抱着手机傻笑啊？
　　沈别枝模棱两可地“啊”一声，用她精湛的演技，给自己戴上茫然的面具。
　　她这几年过于封闭，与梁婉彤关系虽好，但自己与季夜鸣的微妙关系，她不确定，能不能信任地告诉对方。
　　沈别枝十分纠结。
　　因为有些时候，的确需要与朋友分享秘密，才能将那些堵在心口里出不去的情绪，宣泄出来。
　　看出她不想说，梁婉彤状似想起什么，无痕转移话题：“对了，别枝知道陈星宇的事情吗？”
　　她没问沈别枝，与陈星宇发展得如何，若有发展，照如今的情况，沈别枝多半笑不出来。
　　沈别枝微愣，蓦然回觉，她与陈星宇又有许多没联系过。
　　尤记得，上回他胆大妄为跟季夜鸣打起来后，还时常发消息给她，试图全她迷途知返。
　　令她烦不胜烦。
　　说到这里，梁婉彤神情犹豫起来，像是不知道如何说。
　　她瞧一眼沈别枝，谨慎地斟词酌句：“据说……是因为与季氏的项目出了问题，赔得快要破产。”
　　说完，她轻咳着补充：“我是听他们学生会的成员说的，应该不会假。”
　　陈星宇就是学生会成员，他人缘好，几乎跟大家关系都不错，所以他家里出事，都挺关心她。
　　大概因季氏这个充满贵族气息的庞大财阀，离梁婉彤的普通生活太遥远，沈别枝与她相处，更没有半点大小姐脾气。
　　总让她忘记，自己小姐妹就是财阀小公主本主这回事。
　　所以，刚见到沈别枝，竟然没想起告诉她这件事，这会儿聊到这里，才后知后觉。
　　听见梁婉彤的解释，沈别枝脸庞的笑意才淡化许多，依旧拖着腮，目视前方，若有所思。
　　与季氏的项目？
　　沈别枝下意识想到，上学期期末考试，陈星宇试图揍季夜鸣的场景。
　　当然，她并没有怀疑季夜鸣。
　　而是，这又是她的一次机会。
　　沈别枝与季夜鸣如今，处于一个不相上下的僵持状态，需要一个契机打破。
　　虽然她今天收到全部片酬，但如果往其中添加一点芥末类刺激的增味剂，得到的效果约莫会成倍回馈。
　　“叮铃铃”刺耳的上课铃声，将她的神思打断。
　　几百人的大教室，地中海老教授拎着课本，手端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梁婉彤压低声音，在沈别枝耳畔分析：“季总不是你叔，然后陈星宇又追过你，你说有没有可能？”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老师将点名的小程序打开，让他们扫二维码。
　　沈别枝举起手机，边如常开口：“他不是我叔叔。”
　　梁婉彤懵愣：“……啊？”
　　扫完码，沈别枝笑看她，漂亮的眼里闪过狡黠：“是可以上床的叔叔。”
　　梁婉彤沉默几秒：“……靠！”
　　周围的同学，齐刷刷扭头，包括老师，皆抬头看她。
　　梁婉彤：“……”
　　完了，太激动，没管住嘴！
　　沈别枝捂唇轻咳，嘴角抽动，很想笑，但只能憋着。
　　讲台前，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教授，和蔼可亲地开口：“那位同学，对我的课有什么不满，可以大胆讲出来。”
　　这谁敢讲？
　　梁婉彤耳朵通红地站起来，望着老师，吹彩虹屁不打草稿：“不，是老师您的课实在是太精彩，才让我没控制住惊叹出声。”
　　其实，教室这么宽，离讲台那么远，她连老师的脸都看不清。
　　并且压根还没开始讲课。
　　教室里被她逗起一堂哄笑。
　　老教授笑眯眯：“既然如此精彩，你就写份课后感，下节课交给我。
　　梁婉彤：“……”靠。
　　中间下课十分钟，梁婉彤迫不及待抱住沈别枝胳膊，疯狂追问：“我为你承受这么大的代价，吱宝还不告诉我？”
　　沈别枝趴在课桌，纤细灵活的手指无聊地转笔玩儿。
　　她想了想，囫囵半掩地与梁婉彤解释与季夜鸣的关系，前几年她被父亲送到季家，被季夜鸣养到成年，以及她的暗恋，与后面的意外，两人现在不清不白的状态。
　　抹去了她爸将她送到季家的目的，以及她对季夜鸣的目的。
　　梁婉彤呆滞：“你跟季总，这简直要震惊我一百年。”
　　难怪几年前突然转学，原来是被送去大佬家了！
　　她觉得其中似乎有点奇怪，但被她直接划过，好朋友的秘密，她只需要做到倾听与保守就足够。
　　天呐！原以为小姐妹是财阀家的小公主，结果是财阀大佬的女人！
　　不过她吱宝这样漂亮，谁不喜欢，季总要是不喜欢，她才怀疑他不是正常男人呢。
　　沈别枝眸光闪闪，笑而不语。
　　她与季夜鸣的事情，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普通学生接触不到那个圈子，所以才震惊。
　　听到如此震惊的事情，梁婉彤立马继续上课前的话题：“那岂不是更说得通，季总有可能找陈星宇家麻烦？毕竟他之前追过你。”
　　并且还在众目表白时，被抓现行。
　　啊，原来那会儿大佬十来抓奸的。
　　要她知道，陈家的项目，还是季夜鸣为帮沈别枝还人情给的，她只会更肯定。
　　沈别枝却笃定：“不会。”
　　梁婉彤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沈别枝再次肯定地开口：“他不会。”
　　季夜鸣那样的地位，那样强大，陈家就像当初的沈家，在他眼里，如大象眼里的蚂蚁。
　　不可能仅为对付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行这样的小人之事，他不屑。
　　或者说，他也不会为她这样做。
　　就算做，也有无数人替他做，做得悄无声息、了无痕迹，不可能留如此大的漏洞，让她去质问。
　　至于陈家，她的确没想到会在这个项目上出事。
　　不过季氏的项目，对他们来说，确实需要量力而为，既然选择接下，想必考量过风险。
　　梁婉彤却以为她是喜欢季夜鸣，才会这样相信对方。
　　她“啧啧”揶揄：“吱宝这心偏得太明显了。”
　　沈别枝轻蔑：“我现在又不喜欢他了，偏心做什么。”
　　梁婉彤不信。
　　季总那样有魅力的男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更何况，他们还朝夕相处。
　　—
　　晚上，季夜鸣穿着墨蓝色的睡衣，靠在床头看书。
　　卧室灯光如水，衬得他面如温玉，银丝边眼镜干净斯文，睡衣略敞开一条缝，露出点皮肤冷白、肌肉贲勃的胸膛。
　　沈别枝做完护肤，拿上祝染交给她的银行卡，故意迈着摇曳生姿的步伐，靠近床边。
　　随着柔和纤细的阴影从眼前拂过，季夜鸣将书合上，抬起头，柔和微笑：“好了？”
　　同时，沈别枝俯身，“啪”一下，将银行卡拍到他露出的胸膛，硬是拍出富婆姐姐给嫖|资的架势。
　　季夜鸣低眸看一眼，眉峰轻微挑起。
　　沈别枝居高临下地睨他，生动的浅褐色双眸中一抹得意，声音娇俏任性：“这是我拍戏的片酬，很少，我会慢慢还，以后我赚的钱都打在这张卡里，直到还清季叔叔。
　　语气中难掩骄傲。
　　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赚到这样多的钱，可惜不能自己花。
　　季夜鸣抬手，连同她小巧的手一起将银行卡握住，往他的方向一拽。
　　沈别枝冷不防趴到他胸膛，另只手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来稳住自己。
　　沈别枝努力调整膝盖，跪在床单两侧，以免整个身体塌软，太没安全感。
　　这样的姿势，令她不得不抬起小脸，眼神带着点埋怨嗔他。
　　季夜鸣手臂松松扶在她腰肢，左手将她的手放至唇边，亲吻她的指尖，从指腹，到侧边，温润、细致。
　　沈别枝被亲得睫毛轻颤，心尖酥痒。
　　他凝视着小姑娘带羞似恼的脸庞，嗓音低醇：“有多少？”
　　沈别枝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比出一个数字，眼眸下弯，笑眯眯地说：“千万哦。”
　　充满小得意的语调，几乎能瞧见她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正在撒欢地摇晃。
　　就像翅膀刚硬，就迫不及待飞出一圈，回来兴奋邀功的雏鸟，自以为可以飞上天高海阔。
　　让人又气又爱，更有心想收拾收拾，挫挫她的小脾气。
　　季夜鸣头低得更下，倾在她颈边，温热的呼吸几乎笼住她耳朵：“还清之后呢？”
　　沈别枝穿着浅蓝色的吊带睡裙，如此趴着，裙摆不受控制地往上缩，从至高点垂下，几乎盖不住那饱|满蜜桃。
　　她张了张唇，理所当然地开口：“当然是离——”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季夜鸣正拿着那张银行卡，隔着轻薄绸缎，陷入山谷深壑，就像刷卡那样，缓缓下行。
　　沈别枝唇瓣仍旧张着说话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喘出口气，晶莹剔透的眼睛几乎很快蓄进一层水汽。
　　季夜鸣看着那双眼睛，喉间溢出一道沉哑的低音：“嗯？”
　　平滑的银行卡一角，随他的话音落下，带着真丝绸布沾湿一厘。
　　沈别枝手指拽紧季夜鸣的衣领，脸颊晕红似朝霞，她深深呼吸，梗着脖子脆生生开口：“当然是，离开季家。”
　　作者有话说：
　　啊，粥删了一部分宝贝的评论，千万别误会呜呜呜QAQ
　　宝宝们留评不要太激动，更不要提无关网站(你们懂的)，最近挺多人ju报的，乖一点嗷，不然就没啦。
　　后面看到类似评论，粥还是会删(小小声)


第56章 小公主
　　◎一边看，一边与她扮演公主与驸马。◎
　　尽管这一年来,沈别枝所有的行为，都在告诉季夜鸣，她要离家季家。
　　离开他。
　　但今晚是头一次,像这样清晰明白地说出来。拿着她辛苦赚来的钱，兴致昂扬地炫耀到季夜鸣面前,告诉他,她要离开季家。
　　季夜鸣没有她预料中的那样生气,但也不算多平静。
　　他深邃的眉间蕴着浓稠、隐忍不发的，与温柔和煦相驳的阴翳。
　　像有什么堵在胸腔,控制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但季夜鸣却用强大的制止力，将这些名为破坏欲的情绪压制于平静之下。
　　唯剩次次深，回回重。
　　默不作声地，发泄他的生气。
　　季夜鸣去片场看过沈别枝拍戏。
　　七八月的夏天，小姑娘穿着繁复的古装，拿着小风扇,汗津津地与他人对台词。
　　但她笑得很开心。
　　烈日阳光下,额角的汗水都在闪闪发光。
　　更从片场接过她去中舞团表演，这边一下戏,钻上他的车，就开始换衣服,卸妆。
　　匆忙，但有条不紊。
　　数个夜晚，季夜鸣接她回家，在车里,靠在他怀中,只几秒便陷入沉睡。
　　他尤记得, 第一次在练舞室看沈别枝跳舞，小姑娘还紧张地摔到了地上。
　　这些年，他欣赏着她脸上的婴儿肥逐渐消退、出落亭亭，引导她对他不需畏惧。
　　青涩与成熟交替，茉莉花在他手中伸展花瓣、徐徐绽放，令季夜鸣几乎闻见回馈的暗香。
　　但这一年，沈别枝却不惜用揠苗助长的方式，逼迫自己成长。
　　只为达到她不认输的目的。
　　沈别枝就是如此，在某些时候，越是惩罚她，她越有韧性，与其对倔到底。
　　但另一些时候，又非常懂得识时务，能屈能伸，示弱撒娇。
　　比如此时。
　　窗外秋雨急骤，湿润的泥土气息，与大海咸涩的味道，被乱风刮进房间，与浓郁微苦的沉香木味道含混在一起。
　　形成一种迷混的味道，容易令人的大脑昏昏沉沉，无法正常运行。
　　沈别枝完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她手臂藤蔓般柔软地缠住季夜鸣的脖颈，被开心的眼泪粘在一起睫毛簌簌轻颤，声如小猫样细软，哭哭啼啼撒娇：“季叔叔，我错了，我不说了。”
　　她狡猾地用软烫的脸颊，贴贴季夜鸣青筋突出的脖颈，拐着十八弯的调子发嗲：“季叔叔，我最好的季叔叔，最心疼我的季叔叔，现在也疼疼我嘛。”
　　反正这种时候的话，都默认不做数。
　　沈别枝说得六亲不认，捡着什么好听，就说什么。
　　用楚楚可怜的诱|人面孔、难以拒绝的甜言蜜语，将骨子里的小聪明与不服输的劲掩饰起来。
　　季夜鸣倒真想好好“疼疼”她，但被缠得无法专心，深深吸了口气缓解，徐徐叹息。
　　他低头亲亲小姑娘薄汗汨汨的额头，玉质感的嗓音如被砂纸打磨过，有着沙粒感的温哑：“满口谎言的小坏蛋，下回就用这张嘴，季叔叔的耳朵或许就清静了。”
　　沈别枝轻易听懂他的威胁意思，鼻音软糯，轻声哼哼：“季叔叔又烦我了。”
　　诡计多端的老变态，想都别想！
　　季夜鸣轻笑：“除了说谎，就是冤枉季叔叔，别枝还会说什么？”
　　他坐起来，将沈别枝抱在怀里，靠在实木制造的床头。
　　小姑娘这会儿倒乖，顺从地轻靠，手掌贴着他胸膛，呼吸仍有不稳。
　　亮堂的顶灯早已熄灭，床头上方的墙壁，亮着一盏适合睡眠的壁灯，光线暖黄，照得男人面部线条柔和、女孩肌肤莹若泛光。
　　季夜鸣十分享受此时的静谧，温馨。
　　骨节分明的长指穿入浓若海藻的柔顺长发，缓而慢地梳理。
　　季夜鸣垂眸，看着沈别枝恬静的脸颊，温声开口：“为何要离开？”
　　沈别枝懵然眨眼：“嗯？”
　　直击灵魂的余韵散去后，脑子变得缓钝，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她抬起头，透亮水润的双眼坦然与他对视：“不是已经告诉过季叔叔了吗？”
　　因为她不想像宠物以后被掌控，不想成天沉浸在、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担惊受怕里。
　　她不要被项圈套住，她要做将链绳握在手里的人。
　　季夜鸣明白真正的症结所在。
　　他们就像世界之外的，两个单独的个体，与世俗中的普通人不同，他与她也不同。
　　这样的不同，让他们的认知，与感受皆不对等。
　　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对这样的不同，却无可奈何。
　　空气沉默片刻，沈别枝耐不住性子，又开始转动她活跃的坏心思。
　　她像猫咪一样，用脸颊在男人胸膛蹭了蹭，状似无意提起：“对了季叔叔，今天听我朋友说，陈星宇家与季氏的合作出了状况，据说赔得很惨，是真的吗？”
　　对上她狡黠闪烁的目光，季夜鸣唇边笑意淡化了些，云淡风轻地问：“别枝认为是我做的？”
　　陈家的项目的确出了状况，但那个级别的项目，还用不着需要他过目。
　　失败或成功，于季氏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陈家那位，与他那单纯的儿子，倒蠢得没什么区别，显然是亲生父子。
　　与下属没有边界感，让底下的人觉得自己与他并无区别，看似和谐似兄弟，只要在巨大利益之下，就会轻易崩盘。
　　沈别枝没想到，他就这样不加掩饰地问出来，还以为会跟往常一样，温温和和地与她打太极呢。
　　看来，他确实没有表面上这样平静嘛。
　　沈别枝努力压下想要得意上翘的嘴角，她装听不懂，浅褐色的双眸俏皮地眨：“我可没这样说，季叔叔怎会是那样小气的人，对吧？”
　　季夜鸣微笑：“错了。”
　　他勾起乱在沈别枝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冷白的指节，乌黑的头发，形成张力极大的对比。
　　粗砺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粉薄的耳廓，过电般酥麻了沈别枝整个耳朵，绯色肉眼可见地迅速晕染。
　　沈别枝眼睛湿漉漉，只茫然望他：“什么？”
　　季夜鸣宽厚的手掌自然地落到她的肩，几乎能完全掌握，倏地用力，沈别枝冷不防被按下，整个人被禁锢于肌|肉贲勃的双臂之间。
　　他垂眸，漆黑的双眸盯着沈别枝，温柔潺潺地低语：“与小茉莉相关的事情，季叔叔很小气。”
　　男人高挺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在昏若的光线下，突兀地反射着刺眼的流光。
　　短暂的惊慌后，沈别枝志得意满地翘起唇角，用秀气纤纤的指尖戳着男人胸口：“那，季叔叔是承认咯？”
　　季夜鸣没有告诉她答案。
　　但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他到底有多小气。
　　—
　　继成功的第一步后，沈别枝陆续被季夜鸣带着，尝试了很多新花样。
　　令她累不堪言，季家的厨师，变着花样炖补汤给她喝。
　　原因是祝染的金钱投入效率太高，《帝阳公主》这部剧的后期进度，意料之外的快。
　　说是为弥补前期找女主浪费掉的时间，就很符合资本家的风格。
　　所以，每次后期处理到一定进度，祝染就会故意发一些已经做好的片段到季家。
　　《帝阳公主》讲的是骄奢淫逸的长公主，与清贵高洁，但跟皇家有灭族之仇的驸马之间的相爱相杀。
　　原着是一部重生剧，公主梦预自己死在当朝权臣剑下，重生后，她故意让皇帝将本是状元郎的男主点为探花。
　　而历朝公主的驸马，皆是探花。
　　公主骄奢淫逸，面首无数，甚至当着驸马的面荒唐，自然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因此，公主与驸马之间的剧情，张力非常大，亲密戏很多。
　　虽然应季夜鸣的要求，她的所有亲密戏，皆由替身完成，但祝大小姐给得实在太多，成片处理得非常细致，完全看不出来她有替身。
　　季夜鸣通常会拉着她一起看，一边看，一边与她扮演公主与驸马。
　　以至于每次宣传活动时，沈别枝都被祝染揶揄“黑眼圈有点重啊”。
　　她只能幽幽怨怨地嗔对方，都分不清祝染到底是想帮她，还是想谋害她了。
　　偶尔做完，季夜鸣会继续沉在她耳畔，喉间滚着气息稍重的含笑沉哑：“季叔叔的小公主，喜欢驸马，还是喜欢季叔叔？”
　　哦，这又是公主与驸马的第三者了。
　　但每次听见那声“小公主”，沈别枝都控制不住地心尖颤抖，搂紧他哑着软声发嗲。
　　仿佛，她真是他的小公主。
　　而非与宠物没什么两样的小情人。
　　最终，《帝阳公主》定于寒假前，十二月播出，那时候刚好有部剧下播。
　　沈别枝再次体会到，“只要有钱，什么都做得了”的非正确观点。
　　所以这学期，沈别枝仍旧忙得几头跑，回学校的时间少。
　　大学本就生疏的同学关系，在她这里，越发薄弱如纸。
　　只有梁婉彤，她们一直没有断掉联系，几乎每天都在发消息。
　　沈别枝宣传活动结束，微信里多半的消息都是梁婉彤。
　　梁婉彤：[吱宝啊！你怎么还不来学校呜呜呜。]
　　梁婉彤：[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下一秒，画风又变了。
　　梁婉彤：[卧槽！大八卦！]
　　梁婉彤：[听说陈星宇最近每天都在你们班上课放学的时间点，在吱宝经常下车的位置等。]
　　梁婉彤：[那孩子不会在等你吧？]
　　梁婉彤：[他家都那样了，还想着你呢？]
　　梁婉彤：[靠！我们吱宝这魅力！这不比妲己还妲己？]
　　沈别枝先点了她前面的消息，回复：[我明天就去学校。]
　　后面的那些消息，令她皱起秀气的眉，陈星宇跟她，已经许久没有联系。
　　等她做什么？
　　而且还是这种时候，他们家的公司正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沈别枝隐约觉得奇怪，陈星宇不至于恋爱脑到这种地步吧？
　　次日，沈别枝仍旧由季夜鸣送去学校。
　　下车前，她轻车熟路地凑到季夜鸣跟前，亲亲他的脸：“季叔叔晚上见。”
　　季夜鸣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他唇边微微笑：“去吧。”
　　陈尧在外面将车门打开，初冬的凉风袭面而来，与马路上的落叶萧瑟闯入眼帘的，还有从不远处跑过来的少年。
　　他身着黑色冲锋衣，面容不再阳光，整个人好似一夕之间，成熟很多，少年气褪去多半。
　　那双深色的眼睛仿佛也不如过去亮，眼神并没有落在沈别枝身上。
　　沈别枝刚下车，陈星宇已经跑到车旁，未等她反应，对方就错过她，盯着车内的男人，试图冲上车。
　　陈尧眼疾手快，抓住他肩膀，将人扯回。
　　陈星宇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奋力挣动着，怒气冲冲地踢一脚车身：“季夜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对帝阳公主感兴趣的，可以去专栏康康粥的预收。
　　整理了一下大纲，发现后面还有好多剧情啊！怎么那么多！


第57章 重出拳
　　◎除了在床上，季叔叔哪里舍得打别枝？◎
　　季夜鸣的座驾,停在季家的车库里，每日有专人检查、保养，车漆干净得发亮。
　　此时,尾巴上一个土灰脚印，尤其显眼。
　　沈别枝下意识看向陈星宇,眼神有些意外,以及陌生。
　　陈星宇被陈尧用手臂锁住胸腔,将他往后拖拽两步，但他并没有就此认输,疯狂地挣动,用手肘乱顶，脚乱踢。
　　美好的温室花朵，在这种时候显出了，他们冲动的弊端。
　　原本干净阳光的少年，脸庞愤怒通红，连眼眶内的眼白都爬上细微的红血丝,充满仇恨,牙呲欲裂地瞪季夜鸣。
　　“就是你！你公报私仇！”
　　初冬时节，桂花树干枯的细枝与叶子散落在地,上课的同学抱著书匆匆路过，发出清脆的“咔嚓”响声。
　　司机与突然出现的几个高大男人,将试图围观的学生驱赶开。
　　沈别枝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季夜鸣，除却司机与生活助理担职保镖，竟还有人暗中保护。
　　放在小说里,都夸张的程度。
　　但联想到他的地位、身价,又好似合情合理。
　　沈别枝有些发愣地看着那些男人。
　　她一直在季夜鸣身边,却从不知道他那个世界是如何。
　　这就是差距太过大产生的“时空”偏差。
　　后座内的季夜鸣，掀眸，漆黑的目光透过干净的镜片，落到车外暴躁的少年身上。
　　他唇边露出宽容的微笑：“这位同学，请问我同你，有过什么仇？”
　　话音落下，西装裤包裹的笔直长腿迈出，漆黑的皮鞋踩在人行道小四方的地砖，他从容走下车。
　　这时的陈星宇，哪里听得进去他在问什么，一味发泄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
　　只要一想到最近父母的痛苦，他就恨透了眼前这个男人。
　　季夜鸣突然移开视线，温声问沈别枝：“别枝认为呢？”
　　陈星宇也看向沈别枝，失去理智的双眸，透出复杂、不甘。
　　火莫名烧到自己身上，沈别枝不高兴地皱眉：“你们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陈星宇手臂挣动，盯着她：“这种时候，别枝还看不清他是个怎样的人吗？他就是个变态！诱骗你，还不允许你与他人示好！”
　　对上他奇怪的目光，沈别枝心情复杂。
　　陈星宇在她这里的位置，仅是一个帮助过她的追求者，或者普通朋友。
　　或者她还利用过她。
　　但她真心实意地希望他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将自己的路走歪。
　　季夜鸣走到陈星宇面前，闲声吩咐陈尧：“陈尧，放开他。”
　　陈尧犹豫，抬眼对上他平静的眼眸时，当即应道：“是，先生。”
　　他松开手臂，退开。
　　失去束缚后，陈星宇还来不及反应，季夜鸣突然毫无预兆出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季夜鸣常年运动，比如搏击、骑射，手臂肌肉勃发，力量而精准。
　　巨大的冲击力，令陈星宇毫无防备倒在地上。
　　沈别枝冷不防被吓一跳，反射性开口：“季叔叔！”
　　陈星宇伏在地上，捂住脸，用力咽下浓郁的血腥味，到底没忍住痛苦地“啊”一声。
　　听见少女清脆紧张的声音，他不敢抬头。
　　季夜鸣另只手轻拍西装衣袖，整理因用力出手而积出的折痕。
　　他面容平静，居高临下地注视躺在地上的少年，淡声：“你看，你连我一拳都承受不了，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如何？”
　　不知是不是太痛，陈星宇一时没爬起来，他看了眼沈别枝，面色闪过难堪，只恨恨瞪季夜鸣。
　　季夜鸣脚步移动，昂贵深黑的手工皮鞋出踩在他撑在地上的手背，没有动，与踩在平底没什么区别。
　　地上的少年脸色苍白，疼出汗水。
　　沈别枝看得心惊肉跳，想到了去年在表演厅，被他踩碎的那颗向日葵。
　　她几步跑到季夜鸣跟前，扯住他的衣袖摇晃，软声叫他：“季叔叔。”
　　季夜鸣的神情无一丝变化，缓声：“我有一百种，能让陈家公司悄无声息消失的方法，这是最蠢的一种。”
　　话音落下，他挪开皮鞋，打量鼻青脸肿里仍透着青涩的面孔，忽而笑了：“还是孩子的年纪，不如乖乖做你的小孩子。”
　　“要么，就早点成为大人。”
　　不过脑的冲动，是最无能的行为。
　　声调平稳、从容的话音，让沈别枝联想到他的传闻。
　　十八岁父亲去世，季氏那样大的担子，那样多的狼才虎豹等着分瓜利益，他是如何做到，短短时间就将季氏独控于手中的？
　　同样在还是孩子的年纪，他用了多久的时间，将自己逼成大人？
　　季夜鸣侧过头，瞧小姑娘怔愣的脸庞，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掌触碰她的脸，柔声问：“吓到了？”
　　沈别枝蝴蝶翅膀般的眼睫垂下，不想被他察觉心思，顺着低软地“嗯”一声。
　　不过，她的确是第一次看他打人，真有点被震慑到。
　　季夜鸣几年来，从未对她说过重话。
　　对家里的佣人，公司的下属，也俱都和煦斯文，除去用茉莉花教训她那两次，从未见过他动手。
　　季夜鸣垂眸看着她，微笑宽怀：“别枝放心，百年来，家暴在季家，都是会被逐出族谱的。”
　　沈别枝轻哼，睫毛轻抬，漂亮的眼睛从眼尾撩他一下，拖腔带调地嗔声：“我又不是季叔叔什么人，你要打我就是故意伤害，才不是家暴呢。”
　　再说，目前季家族谱直系就一个人，逐不逐，还不是他说了算。
　　虚伪，假惺惺。
　　季夜鸣触碰她脸颊的手，落到柔软舒适的羊绒围巾，他的指骨修长、指尖指甲修剪整齐，像一件漂亮的艺术品。
　　他用这件世间独一无二的艺术品，细致地为沈别枝整理围巾，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低声：“除了在床上，季叔叔哪里舍得打别枝？”
　　沈别枝脸颊一烫，顿时恼羞成怒，往车边的方向用力推他：“赶紧去公司吧你！”
　　斯文败类！什么都能扯到床上。
　　刚刚还一拳能将成年男性打倒的男人，此时在小姑娘微不可计的力道下，却被推得连连后退，英俊深邃的脸庞带着纵容宠溺的笑。
　　陈星宇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们如此自然的相处，神情恍然。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确不是他想的那样。
　　强大冷漠的男人，对待少女的态度，显然与他人不同。
　　黑色的车子平滑开出，消失在道路的转角，刚刚突然出现的那些男人，也一同消失不见。
　　普通得再普通的校园一偶，恢复平静，一片落叶从树梢随风飘下。
　　沈别枝转身，撞上陈星宇略空的眼神。
　　她抿了抿唇，温声：“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因为他帮助过她。
　　如果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她应该向他提供帮助。
　　毕竟季夜鸣还的情，与她可没关系，更何况，他还的那情，现在都成了人家的祸。
　　陈星宇沉默片刻，蓦然自嘲地笑了下，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别枝说得没错，我根本没有能力帮你，我连他的一拳都承受不了。”
　　沈别枝不置可否，语气平静：“没必要将自己搞成这幅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你们还没破产，还没到要死不活的地步。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比你们家遭遇更惨的。”
　　如果她的承受能力也这样弱，早在几年前就自杀了。
　　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对陈星宇家里的遭遇，并没有产生同情这种可贵的情绪。
　　但作为朋友，她真心地希望他不要钻牛角尖。
　　不然，那样阳光、肆意的少年，就太可惜了。
　　陈星宇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直白、伤人的话。
　　印象中的少女，笑容甜，说话也软，轻声细语，令人无法拒绝。
　　至少在人前，她一直如此。
　　瞧他的表情，沈别枝下巴轻抬：“我早说了，我没你想的那样好。”
　　说着她错过陈星宇身旁，再不去教室，她就要迟到了。
　　陈星宇目光追随她的身影，沈别枝穿着奶白色的羊绒大衣，挡不住她窈窕曼曼的身姿。
　　仪态优雅轻快地迈上台阶，冬风徐徐，扬起她绸缎般的长发，衣香鬓影。
　　这件无人放在心上的小插曲过后，《帝阳公主》按时播出，每日两集。


第一二集 播完，当天晚上，这部剧就以＃请来了帝阳公主本人吧＃的话题上热搜第一。 
　　点进话题，几乎都是帝阳公主出场的截图。
　　公主一身明艳的红色古装衣裙，高贵矜骄，唇角又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像一个小小的、抓人的钩子。
　　成功令广大网友，自愿上钩。
　　—“啊啊啊这是把帝阳本人请来了吧！本漫粉超满意！”
　　—“这两集，绝了！全场演技在线，特别是女主太出彩了！”
　　—“啊啊啊公主这么好貌美啊啊啊！”
　　—“啊啊啊果然小姐姐没让我失望，跳舞好看，演技也这么好。”
　　—“很好，又是一名六边形战士！”
　　前两集主要需要立女主人设，以及男女主的见面，所以今晚大部分都是公主的出场。
　　不稍片刻，＃沈别枝神颜天花板＃的话题，就迅速往上爬，直逼热一。
　　夜晚下，霓虹繁盛的容城，季氏总部大厦高耸入夜空，
　　整个顶楼灯火通明，季夜鸣还未归家。
　　深棕色实木办公桌后，男人西装革履，领带系得端正，鼻梁上的眼镜斯文稳妥，正垂眸扫视面前的文件。
　　徐岩州站在办公桌前，斟词酌句地问：“季总，别枝小姐今晚的热搜用不用撤？”
　　他们有专门盯着别枝小姐舆论的技术员，以往一旦网上出现别枝小姐的名字，都会及时出手。
　　但现在，别枝小姐进娱乐圈演戏，热搜必不可少，总不能随便删。
　　季夜鸣抬眸，蹙了蹙眉：“控制一下，不要有负面。”
　　徐岩州：“好的，季总。”
　　他正要退出办公室，季夜鸣突然叫住他：“等等。”
　　徐岩州停下脚步，恭恭敬敬等候他继续吩咐。
　　季夜鸣搁下手中的钢笔，视线至下而上，打量他。
　　徐岩州被看得脊背一紧，大脑飞速运转，反思自己最近的工作哪里做得不对。
　　季夜鸣看着他，声调和煦：“徐助有女朋友了吗？”
　　语气就像探讨家常般，寻常，又自然。
　　徐岩州却震惊得定在原地。
　　一直压榨他的老板突然关心自己的感情生活，实在是让他诚惶诚恐。
　　黑心肝的资本家破天荒关心他，这其中一定有诈。
　　但他不得不回：“刚分手。”
　　快问为什么！快问！
　　季夜鸣微笑：“值得同情。”
　　徐岩州：“？？？”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他分手是因为前女友嫌他工作太忙！
　　他为什么工作忙？不都是因为资本家的压榨吗？！
　　季夜鸣没这么轻易放过他，随和问：“你与你前女友约会，通常会做些什么？”
　　徐岩州恍然大悟，隐约明白顶头上司为什么突然关心他。
　　家里的小姑娘，恐怕又与他闹脾气了吧。
　　“我们就普通的看电影、吃饭。”他热情建议：“但季总还可以带别枝小姐去爬山，露营，看日落……”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天，哦不昨天坐了一下午的车QAQ
　　回市区了，明天粥尽量调整更新时间，慢慢调到晚上正常时间。


第58章 是僵局
　　◎别枝紧张什么？不是想看星星？◎
　　随着《帝阳公主》的播出,沈别枝的在各大网络平台上的热度越来越高，几乎每天都有关她的新话题。
　　剧方还放出男女主拍戏的花絮，男女主剧内外的形象反差很大,讨论度更高。
　　并且，沈别枝本就漂亮,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靓眼极。以至于在学校上课时,经常有人认出她。
　　沈别枝倒没什么心态变化，如常上课放学,有人认出她,就大方打招呼。
　　如果有人偷拍，陈尧自然会解决。
　　下午三点四十，冬日难得晴天灿烂，朦胧金黄的阳光，带着像细微雾状的毛茸感。
　　稀稀拉拉的学生，抱着课本匆匆路过,准备换下一间教室,有人在路边找电动车，大喊“我小黄呢”！
　　透出一种独属于校园内的生机勃勃。
　　沈别枝抱着课本,身着粉糯的羊绒大衣，款款从教学楼走出,走进这样热闹的阳光里。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秦燕跟沈别枝热情打招呼：“别枝拜拜！明天见！”
　　沈别枝笑：“拜拜。”
　　“别忘了帮我要男主签名啊！”
　　“知道啦！”
　　秦燕也在追《帝阳公主》，为高冷清贵的驸马男主深深着迷，趁课间,拉着沈别枝疯狂了解自己第108个“老公”。
　　沈别枝无意说出,后面她与男主要合体拍广告,对方便叫她帮忙要签名。
　　沈别枝笑着回头，一眼瞧见站在车旁的男人，她惊诧了下。
　　现在不到四点，正常情况，季夜鸣应该还在公司忙。
　　但令她惊讶的，不只在这个时间点见到对方，还有对方的穿着。
　　季夜鸣穿的简单、休闲，黑色的外套，以及看起来舒适的同色运动长裤，衬得他身姿高大、一双腿极长。
　　唯有斯文的银丝眼镜，依旧稳妥地架在高挺的鼻梁。
　　平日里，季夜鸣大多都是不同款式的衬衫西装，极少在运动之外，见他穿得这样休闲。
　　沈别枝把课本给陈尧，狐疑地走过去，目光上下打量他：“季叔叔是决定换风格吗？”
　　休闲运动的风格，少了一点西装带给人的严肃、正经，着实让她眼前焕然一新。
　　虽然，男人强大矜贵的气场，并不受服装影响。
　　早在台阶上时，季夜鸣就注视到她玲珑曼妙的身影，安静地等她越来越近。
　　此时听到沈别枝的话，他唇角略弯，顺着问：“如果是呢？别枝觉得怎么样？”
　　沈别枝闻声，浅褐色的双眸一抹狡黠，故意耸肩：“季叔叔好看，当然穿什么都好看咯。”
　　“谢谢，别枝也是。”季夜鸣仿佛没有听出她的敷衍，若无其事夸赞她。
　　沈别枝觉得无趣：“所以，季叔叔今天怎么这么早离开公司？”
　　调皮的猫，总爱手欠地挠养猫人的裤子，或者衣服，试图引起注意。
　　但当它发现，对方并不在意它的行为，便会停止，抛弃养猫人，无寻找新的玩乐。
　　季夜鸣抬手瞧一眼腕表，随后温和回答：“最近别枝忙得忘乎自己，所以，季叔叔决定带你爬山，放松一下你僵硬的身体。”
　　沈别枝茫然地“啊”一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奇想，要带自己爬山。
　　季夜鸣喜欢运动，比如高尔夫、斯诺克，以及骑射或者高尔夫，唯独没有爬山。
　　所以，爬山这项运动，她也没有陪他一起做过。
　　沈别枝疑惑，娇俏温软的语调轻扬：“我每天练舞就是运动了，身体怎么可能会僵硬呢？”
　　她隐约觉出点莫名，季夜鸣斯文柔和的面具下，具有顶级财阀掌权者的所有必须点，比如对工作事务的严谨、严格。
　　所以，他很少说话，会出现这样大的漏洞。
　　季夜鸣略顿，看着少女澄澈见底的双眸，微笑：“不一样，户外活动或许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沈别枝敏锐地从他的停顿里发现了什么，她瞥一眼阳光在柏油马路上落下的光影，嘴角控制不住地翘：“那就听季叔叔的，今天天气很好，应该会有很多星星。”
　　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波光粼粼，浅浅梨涡若隐若现，生机勃勃，又骚动不宁。
　　季夜鸣突然带她去做平日并不会做的事情，是不是代表，他对她的内心态度也在发生变化？
　　这可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兆。
　　下课点，学校马路边，人来人往。
　　沈别枝身后的台阶上，一群人走下，有女孩子问同伴：“到底怎么回事？他最近好像经常不来学校，怎么突然就车祸了？”
　　男声叹气：“不知道，星宇最近家里出事，状态很不好。”
　　沈别枝对星宇两字不敏感，并没有注意偶然路过的同学交谈的内容。
　　她一心沉浸在胜利在望的得意里。
　　倒是刚刚说话的女生，惊喜地叫她：“沈别枝？”
　　沈别枝回头，瞧见一名没什么印象的女生，她脸上仍带着娇笑，软声应：“嗯？”
　　对方手里抱着束花，旁边还跟着几位男生，手里各拎着一袋水果，像是准备去看望谁。
　　女生看着沈别枝眼里，是一眼可见的激动：“哇！真的是你！”
　　她紧接着说：“我最近看了你演的帝阳公主，美死了！简直就是公主本主！快给我签个名，过段时间卖出去，价钱肯定嘎嘎高！”
　　沈别枝：“……”现在都这么直白吗？
　　但莫名的，她却不反感，在对方递过来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身旁的男生，或许对此类不感兴趣，明显淡定许多，但他看沈别枝的眼神，却隐有古怪。
　　他看向沈别枝身旁，气场强大的男人，礼貌询问：“这位是？”
　　沈别枝回头瞧一眼，笑眯眯地解释：“我叔叔。”
　　“哦哦，叔叔好。”
　　女生顺着他们的话音看季夜鸣，心跳一窒，一秒文静下来，红着脸打招呼：“叔叔好！”
　　季夜鸣礼貌颔首。
　　随后抬起手，骨节修长的指尖抵住银质镜框，往上轻推。
　　目光透过洁净无尘的镜片，落在小姑娘俏丽狡黠的脸庞，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下。
　　女生脸更红，忍不住说：“难怪别枝这么漂亮，原来是遗传啊。”
　　这叔叔也太帅了吧！帅得令人不敢心生妄想。
　　简直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啊！
　　沈别枝不置可否，无意瞥一眼看她手里的花。
　　女生解释：“啊我们正准备去看同学，他昨天被车撞了，辅导员让我们几个班委去看看他。”
　　刚刚礼貌打招呼的男生，却意味深长：“不用解释，沈同学与星宇很熟的。”
　　“啊？”
　　女生看看沈别枝，又看看男生，不明所以。
　　沈别枝微愣，全然没想到，他们口中出车祸的同学，是陈星宇。
　　男生随口提议：“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他伤得好像有点严重。”
　　沈别枝回头看一眼季夜鸣，黑长的睫毛垂下：“抱歉，我们得回家了。”
　　鉴于上次季夜鸣在陈星宇身上开了揍人的先河，她再想惹是生非，也知道审时度势。
　　拔老虎胡须可以，拔老虎牙齿，她暂时还不敢。
　　男生皱眉，顺着她目光看去，本想开口说她太不讲情面。
　　却突然对上身形高大的男人温凉、漆黑的眼，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徐徐漫过来。
　　他下意识将已经跑到喉咙的话咽回肚子：“那我们先走了。”
　　沈别枝点头：“嗯。”
　　目视几人的背影走远，沈别枝回头注视季夜鸣，若有所思。
　　她没想到，前不久陈星宇才与季夜鸣起冲突，如今就去医院了。
　　终于让她有了一丝丝，同病相怜的共鸣，那些记忆于她，已经很模糊，却永远不会消失。
　　像刻意存在，好每时每刻提醒她，自己与季夜鸣的地位差距。
　　季夜鸣从容与她对视，语调温和：“别枝又在怀疑我？”
　　沈别枝顺着他的话音反问：“季叔叔不觉得很巧吗？一个巧合是巧合，多个巧合呢？”
　　她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逻辑，毕竟在很多上位者眼里，普通人的命，就是不值钱，一个车祸算什么。
　　当然，此时她显然是故意。
　　季夜鸣盯着她刻意掩饰过的表情，微微勾唇：“季叔叔突然觉得，别枝说的对。”
　　沈别枝茫然：“嗯？
　　季夜鸣徐徐说：“不必爬山，我们回家换一种运动。”
　　沈别枝：“……”
　　她努力挣扎了一下：“我觉得偶尔爬一次山挺好的，锻炼腿脚，还能看星星。”
　　虽然一般爬山者，大多为看日落或者日出，但这两者，在季家的庄园，每日都能看见。
　　并没有什么稀奇。
　　季夜鸣微笑不语，亲自为她拉开车门，银质感的镜框，在太阳光下闪过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沈别枝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一路相安无事。
　　回家后，季夜鸣径直带她上楼，进入顶楼花房。
　　寒冷的冬日，花房里温度适宜，是专门服务于季家的花匠，特意研究的茉莉花最喜爱的温度。
　　一盆盆茉莉花错落有致地摆放，中间放着沙发与茶几，靠里有一张不大不小的木床，房顶上半球形的穹顶，三面墙壁是单面透光的玻璃，保证日照充足。
　　像现代感的世外桃源，既理想，又极富生活气息。
　　这里是沈别枝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但她从未主动来过，因为在家里，绝不想要被提醒“茉莉”这个曾经用过的名字。
　　所以，她不知道那架看起来简单，但做工无一不精致的木床，是不是后来才放的。
　　一进门，幽香馥郁的茉莉花味道扑鼻而来，季夜鸣抬手，指骨修长、冷白，从门边摘下一朵洁白的茉莉花，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
　　轻微“砰”地闷响，门关上。
　　沈别枝被高大的身躯抵在门板上，深沉浓郁的沉木香蛛网般笼罩过来，令她退无可退。
　　季夜鸣垂眸，目光幽邃似海地盯着她略显无措的脸庞，温声：“抬头。”
　　男人总是这样，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永远温柔平和，但压迫感却悄无声息，命令对方服从他。
　　沈别枝下意识照着他的话做，下一秒，唇瓣被攫住。
　　这是一个充满馥郁花香，又暗劲深重的吻，带着绵里藏针的惩罚。
　　现在是下午，花房阳光充足，光线明亮，周围是花簇锦攒。
　　季夜鸣过于高大，沈别枝被他抱起来，脚后跟摩挲着西装马甲的布料。
　　他沉在沈别枝颈边，潮湿滚热的呼吸黏在肌肤，嗓音低磁而沉哑：“漂亮吗？”
　　目光可以直接看出去的光天化日，令沈别枝一直不能放松，只紧紧搂住季夜鸣的脖子，从唇瓣间溢出绵软娇气的声调。
　　她仰着脸，表情半是快乐、半是难受，迷混的大脑，令她没听懂季夜鸣的问题：“什么？”
　　季夜鸣耐心重复：“小茉莉，漂亮吗？”
　　男人的气息重重，“小”字像磁性的气音，如此状态下的沈别枝只听清后两个字。
　　她仍旧不懂，季夜鸣问的到底是茉莉花，还是她这个“茉莉”
　　她耍了个小心机：“我比茉莉花更漂亮。”
　　季夜鸣低低笑了：“别枝说的没错。”
　　青天白日，过于荒唐，沈别枝全程半逃避着，或闭眼，或躲在男人的怀里。
　　以至于她并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躺在进门时看见的那张木床。
　　阳光已经消失，月光如绸，透过玻璃洒进，将茉莉花的影子拉长放大，其中混入不知名的起伏暗影。
　　黑暗让沈别枝找回安全感，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夜晚昏昧，将他的五官衬得越发深邃。
　　恒温的花房，温度控制器好似坏掉，持续无度地上升，来往的呼吸都烫，茉莉花香浸入肺腑。
　　沈别枝湿润黑长的睫毛扇动，抬起，头顶上半球形的穹顶突然向四周打开，明月繁星冷不防落入眼底。
　　“季叔叔。”
　　沈别枝忽然一紧，突如其来的视野开阔，令她的心脏被高高提起，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叫季夜鸣。
　　怎么也没想到，屋顶还可以打开。
　　季夜鸣深深呼吸，盯着她在夜晚亮得令人心动的眼睛，嗓音低沉发闷：“小茉莉紧张什么？不是想看星星？”
　　沈别枝：“……”
　　是这么看法吗？！
　　季夜鸣坐起来，将她面对面地抱进怀里，宽厚的手掌紧紧压在她的后腰。
　　他用额头抵住她的，语调温柔潺潺，似引诱：“你看，别枝想要的，季叔叔都可以满足你。”
　　沈别枝紧咬下唇，克制自己试图放飞的嗓子，也不回应他。
　　都可以吗？
　　不可能。
　　至少暂时，季夜鸣不会满足她。
　　他不可能会允许她冲破他的掌控。
　　季夜鸣好似也没想要她的回应，兀自吻她，嗓音更低了：“别枝想玩，季叔叔会陪你，玩多久都可以。”
　　看似宠溺温柔的话语，令沈别枝陡然意识到，他们陷入僵局太久太久。
　　季夜鸣看似纵容无限，实质上，她的所有作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着力，甚至会被棉花里藏的针扎到手。
　　尽管明白，与季夜鸣这样的狩猎高手斗法，一定要有耐心。
　　但她仍旧因目前的局面，而感到烦躁不安，十分迫切地，想要打破僵局。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好想快点进入下个阶段，估计还有一两章的剧情，就能进入下阶段了。
　　完|结遥遥无期[点烟]


第59章 做羹汤
　　◎别枝真的以为还清后，就能离开季家？◎
　　近段时间,沈别枝仿如娱乐圈的一匹空降黑马，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大红大紫，许多品牌找上她,祝染会为她挑选。
　　与男主合作的广告，也赶在期末考试前拍摄结束,后面会投放在《帝阳公主》剧集结束后的广告时间里。
　　祝染快要生了,行动不便,没有陪她一起，但有跟她发消息确认进度。
　　祝染：[结束了？]
　　沈别枝刚换回自己的衣服,边往外走,边按着屏幕：[嗯，刚拍完。]
　　祝染满意：[那边效率还挺高，对了，还有件事没跟你说。]
　　祝染：[D家年后有个珠宝晚宴，邀请你去当展示主场珠宝的模特，你要不要去？不去我就回绝了。]
　　大小姐亲自带的艺人,自然没人敢请过去打酱油,加上沈别枝目前的热度，也匹配得上主场位置。
　　珠宝晚宴？沈别枝纤细的指尖顿在手机屏幕。
　　是一种珠宝展的方式,她去过很多次不同品牌主办的，由品牌方的人亲自将邀请函送到季家,并且提前为她准备了即将展出的珠宝手册，供她提前挑选内定。
　　当然，都是季夜鸣的名义，他们并不知真正挑选珠宝的女士姓甚名谁。
　　D家的珠宝晚宴,通常爱请许多一线明星,将珠宝戴在她们身上,走完T台，再到展厅站着供人挑选。
　　沈别枝以前是挑选的人。
　　所以，祝染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才那样问她。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对换，但并没有挡住沈别枝快要按耐不住的迫切：[我去。]
　　祝染：[好，我会帮你谈一个合适的价格。]
　　沈别枝很感激：[谢谢祝姐姐。]
　　有时候，她似乎也很幸运，遇到很多好人。祝大小姐暂时做她经纪人，资源上的事情要好谈太多，出价也会比同级的艺人，高出很多。
　　沈别枝没有忘记，这些幸运也是因为季夜鸣。
　　那又如何呢？她并没有清高这一品质。
　　收拾好，沈别枝就从摄影棚离开，男主路嘉裕追上来，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别枝，需要我们送你吗？”
　　路嘉裕差不多也是新人，跟沈别枝一起，靠着《帝阳公主》大红大紫，再次印证了祝大小姐挑演员、挑剧本的眼光。
　　他对沈别枝挺欣赏，年纪小小的女孩子，看起来娇气柔软，大热天的辛苦拍戏，却无一丝抱怨。
　　小姑娘生机勃勃的眼睛里，始终有一股打不碎的坚定。
　　并且电视剧播出，到现在爆红，神通广大的网友没能挖出，有关她的一丁点负面信息。
　　路嘉裕不知道，其实不是完全没有。
　　前段时间季夜鸣揍陈星宇的时候，沈别枝就有被偷拍，两异性在她身边打架，是极好编故事的素材。
　　但季氏在沈别枝未知的情况下，有她专门的舆论管理员，她的任何绯闻，季氏若不放松，没人能爆得出。
　　听见路嘉裕的话，沈别枝回头瞧一眼身后的陈尧，微笑着说：“谢谢，不过有人来接我。”
　　“啊这样……”路嘉裕了然，他耳朵通红地看沈别枝，表情欲言又止。
　　沈别枝睫毛轻眨，善解人意地主动问：“路哥找我有事吗？”
　　拍戏时，整个剧组就她年纪最小，男的统一叫哥哥，女人叫姐姐。
　　她漂亮嘴甜，性格开朗没架子，在剧组混得非常开，上到导演、下到场务都被她哄得笑口常开。
　　就像团宠，聚集播出后，导演啦工作人员什么的，经常转发她的花絮或者片段，统一口径夸她。
　　导致沈别枝的路人缘十分好，隐隐压过男主路嘉裕。
　　路嘉裕笑得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那什么，我经纪人让我与你商量商量，我们可以借着电视剧的热度炒一下cp。”
　　其实他不太愿意，人家小女孩年纪这样小，拉着人炒cp，感觉他跟个变态一样。
　　沈别枝身后的陈尧当即竖起耳朵。
　　cp？不可能！
　　他们别枝小姐有cp了！
　　沈别枝也想到季夜鸣，想起在花房里，满天星辰下，他对自己说过的话。
　　-“别枝想玩，季叔叔会陪你，玩多久都可以。”
　　她呼吸无声地发紧，当即轻快答应：“好啊。”
　　小姑娘声音清脆，下巴稍稍扬，脖颈修长，像一只骄傲的百天鹅。
　　陈尧不可置信看她，不得不开口提醒：“别枝小姐……”
　　先生生气，遭殃的还是别枝小姐，这小祖宗何必呢。
　　路嘉裕一愣，讶异地看她，没想到她会答应如此干脆。
　　他后知后觉地“啊”一声：“那…行，我回去让经纪人跟染姐联系。”
　　沈别枝仿佛没听见，笑眯眯地对路嘉裕说：“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些。”路嘉裕典型的直男，从拍戏到现在合作，一直将沈别枝当做妹妹照顾。
　　真要炒cp，他心理还有点过不去呢。
　　沈别枝婉拒品牌方的饭局，从大楼出来。
　　身后大楼，灯光粼次而亮，司机将车开到路边，她的影子被往前拉得纤长苗条，将自己笼罩在阴影当中。
　　陈尧为她打开车门。
　　上车前，沈别枝突然看向陈尧，秀气的眉毛轻微挑：“这件事不许告诉季夜鸣，不然我就说，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日久生情，刚刚好。”
　　她说这些话时，仍旧在笑，烂漫笑容与平时无异，但就是给人一种坏心肝的不好惹。
　　陈尧：“！！！”
　　救命救命救命！
　　他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小祖宗。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沈别枝没管。
　　随意拎起裙子，弯腰坐上车，陈尧正要关车门，她脸上的笑倏地消失，盯着他冷哼发脾气：“我真是烦透了被你时刻监视的日子。”
　　陈尧略顿，随后默不作声地关门，绕去副驾。
　　他从沈别枝通透的眼眸中，她话语针对的并不是他，能是谁，不言而喻。
　　陈尧不确定，要不要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先生。
　　他总觉得，别枝小姐快要崩溃掉。
　　窗外路灯莹莹，车子平缓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内的暖气迅速升温，将沈别枝携进的冬寒融化。
　　沈别枝将手机电量，屏幕上方跳出刚刚的消息。
　　陈星宇：[别枝，对不起。]
　　陈星宇：[之前是我太冲动。]
　　沈别枝皱眉，不明白他突然道歉做什么：[你出院了？]
　　陈星宇过了会儿才回复，没有问她如何知道：[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这么久？难道很严重？
　　沈别枝若有所思：[听你的同学说你被撞，怎么回事？]
　　原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后，陈星宇不会再与她联系，所以她没去看望他，也是打着就此算了的意思。
　　倒没想到，他会突然找她。
　　陈星宇：[是我爸公司的人。]
　　也是他平时称兄道弟的人。
　　他发完这条，就再没说其他。
　　但片刻后，就又开始跟她分享，说医院的饭菜很难吃，床不舒服。
　　仿佛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更像粉饰太平。
　　沈别枝没因此多纠结。
　　她良心不多。
　　心中略有担忧，或许有空时，会去医院看望，也或许会忘记这件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终，沈别枝与路嘉裕没有炒cp，那边说是路嘉裕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沈别枝遗憾，又少一个气死老男人的机会。
　　过年前两天，沈别枝拿到广告的片酬，就迫不及待地去书房找季夜鸣。
　　沈别枝拿着盖过公章的款单，大摇大摆地进入书房。
　　如今她出入书房，已经不用敲门。
　　应该说，她叛逆成性，习惯故意不敲门，明目张胆踏入他的领地。
　　关上门，沈别枝回头。
　　意外地发现，季夜鸣并没有与往日一样在办公桌后办公。
　　欧式弧顶的棕木窗棱下，季夜鸣穿着熨帖合身的白衬衫，身形高大地坐在沙发。背后是漆黑浓郁的夜色，远处山脊隐隐现出更黑的轮廓。
　　但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比这夜色还要黑，如浓稠的墨。
　　旁边的圆几上，放着他解下的腕表，以及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像刚使用完。
　　种种细节，都在说明这不同寻常。
　　但沈别枝近期的迫切，让她失去了对危险的敏锐感知。
　　她脚步轻快，踩在柔软的地毯，发出细微的响声。
　　季夜鸣抬眸，面容平静地注视她一步步靠近。
　　沈别枝并没有察觉，她嘴角翘着笑，用掺了蜜糖的声音叫他：“季叔叔，你有收到我拍广告的片酬吗？还有前段时间我在容城电视台表演的奖金。”
　　季夜鸣看着她，喉间溢出低低笑，大拇指漫不经心抚动着左手上的金属戒指。
　　舒缓的灯光落下，斯文的银丝眼镜有折出漂亮的流光。
　　沈别枝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纸张摇得“哗啦”响，声音娇俏得意：“还债也不难嘛，毕竟我还这样年轻，或许大学没有毕业，就能还清呢。”
　　季夜鸣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臂，轻而易举地让沈别枝坐到他腿上。
　　他垂眸，玉质声线浸润着温凉沉在她耳畔，柔和低语：“别枝真以为，还清后，就能离开季家？”
　　话音落下，沈别枝豁然抬头，不可置信瞪他。
　　她气势汹汹地质问：“季叔叔什么意思！”
　　季夜鸣没有解释，他看着她，唇边缓缓露出温和微笑。
　　透过银丝眼镜，望进那双幽邃的双眸，沈别枝脊背蓦地发紧。
　　男人平和的眉目间，隐约透出所有都被掌控于手的运筹帷幄。
　　季夜鸣似是而非的态度，让本就迫切的沈别枝，更加焦灼不安。
　　令她短暂地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只想做点什么，来叛逆男人的笃定。
　　次日，离大年三十还剩一天，但季夜鸣仍旧去了公司。
　　沈别枝记得，去年他提前好几天，就已在家里办公。
　　如今她一心只想着一件事，没有多余心思让她分析，季夜鸣这样的行为的原因。
　　紧闭的深棕色大门，严肃，而沉稳，沈别枝浅褐色的灵动双眸，轻微转动。
　　半响，她扭头对张姨说：“张姨，帮我准备一点水果，我要去医院看望同学。”
　　朋友车祸入院，她理应去看看，不是吗？
　　张姨笑着应：“好嘞。”
　　她打开手机，找到下面的聊天栏，快速打字：[你在哪个医院？]
　　陈星宇跟过去一样，很快回复：[别枝要来？]
　　沈别枝回复：[来看看你。]
　　陈星宇：[太好了，在医院都躺得我无聊死了。]
　　沈别枝突然想到，最近他总找她吐槽，说学校饭菜不好吃。
　　她看向在旁边候着的陈尧，下巴轻抬：“带我去厨房，让厨师教我炖汤。”
　　虽然季夜鸣去了医院，但有陈尧在，不用担心他不知道。
　　陈尧惊诧，听见别枝小姐要亲自炖汤，仿佛看见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他以为沈别枝是为讨好季夜鸣，当即十分积极地答应：“好，我马上叫厨师准备食材！”
　　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小姑娘，会给别人亲手做汤。
　　从小到大，沈别枝几乎都没进过厨房。
　　无论是处理鸡肉，还是鲍鱼，她都很少见过。所以，尽管在专业厨师的指导下，她仍旧失败，不是咸，就是发苦，还将自己的手背烫红一片。
　　厨师就没见过厨房天赋这样差的，偏偏又不敢说什么。
　　趁自己原地去世之前，他赶紧将鸡肉、水，汤料跟盐都准备好。
　　陈尧疯狂给季夜鸣发消息：[先生，别枝小姐自己在厨房学炖汤！说要去看望同学。]
　　是他太天真，最近的别枝怎么可能会这样乖巧。
　　没把房子掀了，都已经很好。
　　陈尧：[别枝小姐的手被烫红了！！！]
　　快过年，季氏总部大楼比平日冷清许多，徐岩州等在办工作桌前，低头垂眸，敢怒不敢言。
　　虽然拿着十倍工资，但这是过年啊！
　　过年！
　　拥有一个工作变态老板，该怎么办？
　　突然，熟悉的压迫感沉沉漫过来，像浓郁的阴影缓缓笼罩住整个宽敞的办公室。
　　徐岩州一个激灵，什么问题都不敢再有了。
　　他谨慎瞧一眼办公桌后的男人。
　　季夜鸣盯着眼前的手机，深邃的眉间，浓稠的阴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徐岩州疯狂自检最近的工作。
　　好像……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吧？
　　季夜鸣漫不经心回复：[让人帮她处理一下]
　　陈尧：[是，先生。]
　　其实就是烫红，并不严重。
　　季夜鸣不知为何，又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是一个姓陈的孩子？]
　　陈尧自己也姓陈，故此愣片刻，才回复：[好像是。]
　　他惊觉，最近这个家，谁都不对劲啊。
　　先生居然知道对方是谁。
　　等沈别枝“亲手”做的汤炖好时，已经下午四点。
　　她决定快去快回。
　　这几天，城市里务工人员几乎都回老家，这个点，马路上也无堵车，车子一路丝滑。
　　沈别枝很快到达医院，手里拎着保温桶，找导医询问病房地点。
　　医院里永远不缺人，快过年，大厅里、过道中，仍旧人来人往。
　　病房前，沈别枝吩咐陈尧：“你在外面等我。”
　　陈尧面色为难。
　　不等他回答，沈别枝紧接着又理所当然：“这是人家的病房，你总不会强闯吧？”
　　陈尧：“……”
　　他哪敢？
　　陈星宇住的单人病房。
　　沈别枝敲门进去，躺在床上的陈星宇惊喜抬头，咧嘴笑：“别枝来了，快坐。”
　　语气中，微微透出一丝不自在，跟以前到底不太一样。
　　照顾他的阿姨见沈别枝来，拉开床边的椅子，和蔼打声招呼，便离开病房。
　　沈别枝没有坐，瞧他打着石膏的腿，疑惑问：“过年也要在医院吗？”
　　陈星宇瞟一眼她手里拎着的保温桶，轻咳：“应该明天会回家。”
　　顺着他的视线，沈别枝低头瞧一眼，随后坦然说：“这不是给你的。”
　　直白，又伤人。
　　这汤，她原本就没有打算给陈星宇。
　　甚至舍不得浪费，自己跟厨师喝去大半，毕竟是她第一次“亲手”下厨呢。
　　陈星宇却并无意外，他扯了下唇角笑：“又是为了气他才来的吗？”
　　沈别枝“嗯”一声：“没错，不过也有一些事情想告诉你。”
　　其实也有作为朋友的身份，想知道他的身体有没有大碍。
　　但这样的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对待没有机会的异性，不够直接，在对方看来，或许就是在给他机会。
　　陈星宇忽略她后半句，忽然说：“我可以帮你。”
　　沈别枝微愣：“嗯？”
　　陈星宇看着少女姣好的脸庞，灯光落下，显得他的眼神略闪。
　　他说得认真：“你想怎样气他？我都可以帮你。”
　　沈别枝蹙眉，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不需要，你也不用借着帮助我的名义报复他。”
　　她学习舞蹈，仪态极好，肩背停止，看起来骄傲、自信。
　　说出的话，令人不敢直面。
　　陈星宇震惊看她。
　　半响，他低头，声音低下去：“别枝为什么这样说？”
　　沈别枝答非所问：“这件事情确实很巧合，我代季叔叔抱歉，不该给你们家公司项目。但你真怪，应该怪我，季叔叔是为了还你帮助我的人情，才将项目给你爸爸。”
　　没经过风吹雨打的少年，心思很好猜。
　　即使他已经明白，造成他们家如今境地的并非季夜鸣，但仍会因为逃避心理，而产生“如果季夜鸣不给，他们家就不会变成这样”的心理。
　　但其实，问题始终存在，早晚都会爆发。
　　陈星宇怔愣许久。
　　直到“砰”地一声门关上，他才反应过来。
　　病房安静空空，仿佛明媚漂亮的少女从未来过。
　　离开病房，沈别枝去了一趟厕所，出来时，手里的保温桶轻便许多。
　　回家时，正好是平日季家的晚餐饭点。
　　季夜鸣已经坐在餐厅，正在用勺子喝汤，动作优雅，不疾不徐。
　　餐桌干净整洁，还未上菜，在等她回来。
　　沈别枝将保温桶递给张姨，若无其事地跑过去：“季叔叔在喝什么？我也要喝。”
　　季夜鸣抬眸，将碗推到她面前，微笑：“别枝尝尝。”
　　沈别枝就着他的勺子尝一口，没有防备地将一口汤全部咽下，咸苦的味道从舌尖滑向喉咙。
　　她当即苦脸：“这是什么？好难喝！”
　　但好熟悉。
　　作者有话说：
　　季总：喝醋。
　　最近在走剧情，可能有点无聊QAQ。


第60章 怒气重
　　◎不喜欢别人，难道要喜欢季叔叔？◎
　　汤的味道偏咸带苦,还带着点某种肉类的腥气。
　　沈别枝惊被这种奇怪的味道冲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毫不夸张地说，她有点想吐。
　　季家怎么会有这样难喝的东西！
　　还是说，她一个下午不在,季家就换了厨师？
　　等等，这味道？
　　沈别枝突然不可置信,蓦地看向季夜鸣,这不是她做失败的鸡汤？
　　也就是说,她拎着成功的鸡汤去医院，季夜鸣工作一天后回家,默默地喝她做失败的汤。
　　怎么听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这是沈别枝开始叛逆以来,头一回滋生出这种愧疚的情绪。
　　……谁让他喝的。
　　她又没叫他喝。
　　沈别枝手还保持着拿勺子的姿势，季夜鸣的目光落到她瓷白小巧的手，手背肌肤细腻，灯光落下，如似莹莹发光。
　　一抹红痕却突兀地晕染在其中，如同一块无瑕美玉,遗憾地从中间裂出一道丝痕,令观者遗憾心疼。
　　季夜鸣唇边的笑意消失，洁净无尘的镜片后,漆黑的双眸渐沉，深藏的锐利几乎要破开平静。
　　像森林中、随时准备冲出来捕猎的猛兽。
　　沈别枝并没有察觉,轻手轻脚把勺子放回碗中，动作略不自在。
　　她浓密黑长的睫毛轻眨乱颤，眼神躲闪，轻咳着说：“季叔叔喝这个做什么？”
　　沈别枝知道自己亲手给别人做汤的事情,会一点细节都不放过地传到季夜鸣耳朵里。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像前两回那样怒罚她,又或者与她温和地冷战，不亲吻她也不跟她做。
　　唯独没想到，他会安静地坐在餐桌，喝着本应该倒掉的汤。
　　沈别枝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脏了。
　　怦、怦、怦！
　　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季夜鸣抬手，握住她拿勺子的手，另只手将勺子放回碗里。
　　略带薄茧的大拇指时轻时重地摩挲红痕，沈别枝感到疼痛，下意识缩手，却纹丝不动。
　　季夜鸣垂眸凝视着，温柔的声线潺潺开口：“这些年来，季叔叔还没见过别枝下厨，所以想尝尝。”
　　沈别枝顺着神经的传递，将目光落到自己被烫伤的手背，不知是否错觉，在对方的摩挲下，更红了。
　　像雪地里，引人摘折的靡艳花朵。
　　但更像严厉的惩罚。
　　头两次季夜鸣用茉莉花时，结束后，她身后整片都是绯红，就如这一样。
　　沈别枝后知后觉感到危险，指尖微微蜷缩，触碰到男人温热的手心。
　　她低着头，轻软小声：“可是很难喝——”
　　最后一个尾音，陡然短促加重。
　　因为季夜鸣在亲吻她烫红的手背，缓而重地吮，细细密密、像被蚂蚁咬过的酥麻与痛感瞬间袭上沈别枝敏|感的神经。
　　她压制住心脏剧烈的跳动，眼神慌忙乱瞟。
　　张姨瞧她回家，吩咐佣人们将晚餐的菜陆续端上餐桌，基本都是她喜欢的，糖醋排骨、蝴蝶虾卷……
　　品种多样，但分量皆小碟，以免铺张浪费。
　　勾人食欲的浓郁菜香，让沈别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当即回握季夜鸣的手指：“季叔叔，我饿了，赶快吃饭吧。”
　　“等一下。”季夜鸣忽然站起身，微笑着看她：“先喝汤。”
　　沈别枝茫然软声：“啊？”
　　喝汤为什么要站起来？
　　季夜鸣俯身，好似故意般，柔软温热的薄唇碰到沈别枝的耳廓。
　　他低沉的嗓音磁性缓流进沈别枝的耳蜗：“让别枝尝尝季叔叔做的汤。”
　　沈别枝被他牵着离开餐桌，前方是厨房的方向。
　　她越发疑惑：“季叔叔自己炖的汤吗？为什么不端到餐厅？”
　　不过老男人果然还是如此，一定要用同样的东西，盖住其他人的。
　　季夜鸣没有回答她，兀自领她走进厨房。
　　季家的厨房十分宽敞、无法一眼囊括。深棕色偏红的黑酸枝木制造的橱柜、料理台下柜，中西厨具应有俱全。
　　这个点，照理说，应该还有厨师及佣人在忙碌，但此时厨房干净安静，空无一人。
　　季夜鸣将沈别枝带到中央岛台前。
　　中央岛台与料理台一样，用黑酸枝木制造，刷了光滑的漆，上面铺着大理石台面。
　　沈别枝下午炖汤就是用这上面的厨具，因为用电，对她来说，相对好控制。
　　此时智能电磁板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汤锅，是她下午用的那个。
　　她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些熟悉，努力控制平静的表情。
　　处于对危险的本能，沈别枝不敢将后背交给猎手，她飞快转身，唇角扯出牵强笑意：“季叔叔，你的汤呢？”
　　季夜鸣面容平静，当然，是看起来。
　　他身着工作时的黑色衬衫，将他精壮的手臂、胸膛的肌理轮廓恰到好处地修饰，深色的黑在此刻将他本身的温和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渐浓稠的深沉。
　　季夜鸣盯着着沈别枝修长雪白的天鹅颈，忽然搂住沈别枝，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宽大温厚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好似丈量而过，随后从侧面掐住，另只手也抬起，猛地用力。
　　沈别枝冷不防被这样掐着举起来，反射性“啊”地惊呼，慌措地紧紧抓住他手臂。
　　直至她被放到冰凉的中央岛台上，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季夜鸣紧跟着贴过来，她的腿隔着衬衫碰到他腰侧硬朗的肌理，以及一片温热的体温。
　　沈别枝僵着不敢动，同时震惊于他的腿长，对她来说偏高的岛台，不过将将到他腰际下。
　　所以，这样的姿势，她仍旧需要微微仰脸，才能与他对视。
　　为更方便制作美食，岛台上方略低地坠着三盏花朵未开形状的灯。
　　灯光从他们头顶落下，衬得季夜鸣那双深色的眼眸，比平日更漆黑阴翳，高挺的鼻梁上，细丝眼镜的银质镜框反射出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沈别枝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睛，下意识扭头，冷不防瞧见旁边的锅里放了半锅水，以及新鲜的生鸡肉跟一些汤料，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点食材本身的味道。
　　所以，他的汤还没炖？
　　季夜鸣抬起她被烫伤的那只手腕，从腕骨开始，直至吻到那引人瞩目的红痕。
　　细细密密的痒与温热，顺着手背上敏|感的神经，漫延至沈别枝的全身。
　　他缓缓说：“鸡汤最好的时间，是炖一个半小时，再闷上三十分钟。”
　　沈别枝不明所以，灯光下，浅褐色的眼睛略显茫然。
　　季夜鸣向旁边伸手，用指触打开智能厨具，空气中隐约有细微到听不清的电流声。
　　洁白的衬衫袖口随着他的动作上滑，露出昂贵的腕表，沈别枝注意到上面的时间指向。
　　随后，季夜鸣抬起手，冷白的指节勾住镜框、慢条斯理地取下，随手扔到岛台大理石面上。
　　沈别枝看着他低头，英俊的脸庞在眼前放大，细密攫取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来。
　　心跳倏地重了下。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男人要她喝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汤，以及怎样喝。
　　旁边的锅里加入的是冷水，在恒温的小火下缓慢加热，热气从气孔中徐徐冒出，萦绕在空气当中。
　　沈别枝吸入的空气都是烫的，但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缺氧，令她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呼吸。
　　季夜鸣并没有他看上去的那样冷静，沈别枝身着的裙子，领口被撕裂，是他送她的那条黑色丝绒裙子。
　　莫名地，她有些难过。
　　或许她真的很喜欢这条裙子。
　　他沉默地发泄自己的震怒，一只手掌铁石心肠地按压沈别枝的后背，另只手修长硬度的五指也十分重力。
　　沈别枝忍不住，用脸去贴他的脖子，平日娇俏的声音柔软生哑：“季叔叔，我不舒服。”
　　听起来楚楚可怜，企图用百战不殆的撒娇战术，来让他心疼。
　　但换来的却是更严厉的教训，季夜鸣注视她的眼睛，沉哑的声调平缓：“别枝为什么总爱做让季叔叔伤心的事？”
　　沈别枝深深蹙眉，控制不住地仰起脖颈。明白他不会心软，她也不再多费口舌，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季叔叔看起来也、也没多伤心。”
　　季夜鸣握住她的手腕，反复亲吻她的烫伤，混着潮湿滚|热的气息，缱绻温柔：“我从未舍得让你受伤。”
　　说完，似在惩|罚她让自己受伤，给予与温柔相反的暴|力。
　　沈别枝撑着大理石台面，指尖都用力倒发白，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被巨浪拍倒。
　　对面的料理台紧靠着窗，夜色已深，整面的玻璃窗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将冒着热气的锅、她小巧玲珑的脚，以及男人高大的背影映照在其中。
　　白色的热气氤氲，给给他们的身影笼上一层似是而非的朦胧感。
　　鸡肉的鲜香味道缓缓被炖出来，沈别枝此时却只闻得见带着热度的沉木香味道，顺着她张开的嘴，闯进喉咙，浸入心脏、肺腑。
　　汤在沸腾，咕噜咕噜地高声冒泡，但丝毫遮掩不住另外两种声音。
　　沈别枝突然紧紧搂住季夜鸣的脖子，脚趾蜷缩到几近痉|挛。
　　半响，她缓而漫长地呼气，浑身像断掉的弦，无力放松，手臂缓慢下滑。
　　但季夜鸣还没有，他手掌支撑着她的背，头贴在她颈侧，沉哑的嗓子越发低磁，裹着潮|热的气息：“别枝喜欢吗？”
　　沈别枝翘起唇角，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故意拖腔带调地说：“季叔叔炖汤的技术高超，我当然喜欢。”
　　季夜鸣抬头，忽然说：“两个小时了。”
　　沈别枝大脑迷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倏地疾骤，令她猝不及防放声。
　　她后知后觉侧过头，瞧见智能厨具上的指示灯已经熄灭，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
　　锅里逐渐停止沸腾，浓香的汤被炖得发白。
　　男人腕骨上的表盘，指针显示的时间，刚好过去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是鸡汤炖好的时间。
　　可以喝汤了。
　　刚出锅的鸡汤洒在了沈别枝的腿上，季夜鸣用修长的手指，好似在帮她抹掉，却又将手指抹上她的腰|腹、脖颈，以及含苞待放的茉莉花，像极某些动物对自己的所有物标记号的行为。
　　沈别枝不太舒服，忍不住抬手推他，奈何绵软软没有力道。
　　季夜鸣垂眸看着，长指慢条斯理，他灼热的呼吸洒在沈别枝的脸庞，嗓音却如阴暗地下长河般轻声：“别枝做事总爱半途而废，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说着他抬起手，沈别枝躲避不及，由他指尖触碰到她的唇角，不容拒绝地探进，已经冷却的汤变得冰凉而黏糊，带着浓郁的沉木香与海盐的咸涩味道。
　　沈别枝忍无可忍，用尽所有的力气拍向他的手，“啪”地一声，十分清脆。
　　季夜鸣的手被她打得一偏，就这样顿在空中。
　　她总算听出来，他知道的，知道自己曾经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喜欢他。
　　他沉默地注视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耍一些有的没的小心机，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说不定就像看笑话一样，觉得她有趣极了。
　　沈别枝气得浑身发抖，她脸颊如霞通红，水汽氤氲的眼睛狠狠瞪他，终于爆发：“不喜欢别人，难道要喜欢季叔叔？如果是这样，那季叔叔喜欢我吗？不喜欢我，还要求我喜欢你，这可不公平。”
　　季夜鸣与她对视，双眸幽邃似广袤深海，目不转睛，看起来像要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剥开弯弯绕绕的粉饰，将“喜欢”两个字摊开在两人面前，直白得令人不得不面对。
　　沈别枝清晰地听到自己叛逆的心跳声，她气冲冲瞥开视线，却对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既紧张，又期待。
　　但季夜鸣沉默片刻，只手掌压住她的背，用力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失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打上来，冰凉的海水将沙子浸湿数尺。
　　可笑的紧张烟消云散，沈别枝突然“嗤”一声，拖着娇俏任性的语调：“更何况，季叔叔年纪这么大都没有过女朋友，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季夜鸣闻声退开，漆黑的双眸盯着她，半响，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脖颈，五指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因极力地克制，清晰明显地起伏贲勃，毛细血管都忍到炸裂，令他手背微微泛红。
　　他头一回，用这样沉缓阴郁的语调对沈别枝说：“季叔叔确实不知道。”
　　说着他直接推进，仿佛在印证他所言。
　　季家的血液里，只流传着掠夺与强取。
　　他以为的喜欢与爱，恐怕她无法承受。
　　在知道小姑娘亲手为别人下厨时，季夜鸣脑子里闪过很多种惩罚。
　　就像他父亲对待母亲那样。
　　用坚韧的项圈，牢固的金属细链，紧闭的卧室房门。
　　折掉翅膀，海燕就无法再飞翔。
　　因他刚才的沉默，沈别枝的心情糟糕透顶。
　　她正要不耐烦地推他，蓦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
　　沈别枝惊诧得忽视了脖子上的束缚。
　　她渐渐翘起唇角，得意的小心思，又一次生动地跃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如此回答，可不像平静克制的男人能说出口的。
　　这可是飞跃的一步啊。
　　沈别枝搂住季夜鸣的肩，用只有自己知道的奖励亲亲他的嘴角，顺便将那点汤蹭到他薄唇上，坏心眼地让他尝尝自己的味道。
　　季夜鸣蹙了蹙眉，教训似的咬她唇瓣。
　　从他眉间的折痕，沈别枝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最终，季夜鸣炖的那锅汤，倒真进了沈别枝肚子里。
　　深夜里，她又累又饿，连汤带肉地喝去大半。
　　别说，真比她炖的好喝太多。
　　作者有话说：
　　小别枝：别不承认，你就是喜欢我。
　　季总：好想……[打码]
　　明天应该会修一修。
　　呜呜呜昨天忘了，迟来的元宵节快乐。


第61章 与晚宴
　　◎你怎么这么脆弱啊？我都没用力。◎
　　沈别枝在得知自己的“计谋”取得初步成果后,决定对季夜鸣采取缓和态度。
　　毕竟，无论是驯犬，还是驯人,要松弛有度，才更容易取得成功。
　　具体表现在,送她上学或者接她放学时,不再那样敷衍。
　　年后开春,天气暖和起来，学校里的樱花年复一年,繁花似锦。桃花与李花,也不甘落后，寓意着桃李满天下。
　　周五，下午下课的点，学校马路边停着几辆黄|色出租车，衣着时髦的情侣牵着手上着，准备开始他们的周末活动。
　　一辆车型流畅的深黑色宾利突兀停在其中,尤其引人注目,更加吸引人的是立于车旁的男人。
　　季夜鸣穿着工作时的深色西装，内衬的马甲与领带,端正清雅。
　　他鼻梁上戴着斯文的银丝眼镜，周围人来人往,有学生，也有拎着课本的老师，衬得他就像本校任课的、学识渊博的教授。
　　沈别枝视力极好，老远就瞧见他,她瞬间笑眯眯,开开心心叫他：“季叔叔。”
　　她想跑过去,但略微被今日的穿着束缚，不敢随心所欲。
　　今年容城大学风靡起一阵旗袍风穿搭，沈别枝也跟了趟风，前段时间让设计师上门，给她两身定制过几套。
　　她今天所穿，就是一件珍珠白的长款改良旗袍，搭配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相对比较日常。
　　虽然并非传统旗袍，但这种优雅的装束，也只适合优雅的步伐。
　　沈别枝只能拎一点裙摆，稍稍加快步伐。
　　路过的学生，都认出她，几乎每个人都回头、驻足，有人拍下来，迫不及待发到沈别枝的超话里。
　　讨论度瞬间热起来，评论一溜烟都在舔颜。
　　季夜鸣应声抬眸，注视不远处的小姑娘。
　　头顶樱花烂漫，身姿窈窕，步履曼曼，在落樱缤纷里向他而来。
　　但那浅褐色的双眸却显得活泼跳脱，生机勃勃，与她那优雅文静的漫步极为不符。
　　季夜温和微笑：“别枝慢一点。”
　　像在吩咐不好好走路的小孩子。
　　最后几步，沈别枝正准备扑过去，突然从旁边跑过来一个不速之客。
　　“别枝！”陈星宇小跑过来，将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他仿佛没看见季夜鸣，喘着气笑：“给你，说好每天送你一朵的。”
　　他的腿好了，又恢复了以前的阳光，几乎看不出来之前经过什么。
　　沈别枝：“……”
　　这并不是第一次，从开学以来，只要季夜鸣来接她，陈星宇必送花。
　　可见目的是什么。
　　见她一直不接，陈星宇向她眨了眨眼，催促她赶紧接下。
　　季夜鸣瞥一眼少年手中的花朵，目光落到沈别枝姣好的脸庞，平静随和。
　　虽然在年前，沈别枝就已经与陈星宇说清楚，她不需要他的“帮助”。
　　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余光注意着高大的男人，从容不迫地接下玫瑰，礼貌笑了笑。
　　“谢谢。”
　　陈星宇满意了，侧眸，向男人轻挑下眉，像嚣张挑衅的少年，经过家庭巨变，与过去阳光小狗形象相比，变化不少。
　　季夜鸣若无其事，缓缓开口：“别枝喜欢玫瑰？改天可以挑选你喜欢的品种，让人空运回来，种到庄园。”
　　目前的季家庄园也有许多玫瑰，不过沈别枝若是喜欢，他可以将全世界的玫瑰品种种到庄园。
　　正准备离开的陈星宇，倒回来插话：“季总这就不懂了吧？哪里是花的问题，女孩子喜欢的是这种浪漫跟仪式感，当然了，您这样的年纪，不知道倒也正常。”
　　沈别枝：“……”
　　谢谢，并不喜欢这种仪式感。
　　季夜鸣并没有因为陈星宇的话而动怒，他看着少年的双眸平静得令人发慌，声音从容宽和，略带叹息：“陈总果真没说错，他对孩子的宠爱的确令人动容，陈家难关未度，却仍旧能让你如此无忧无虑。”
　　冷静睿智的人通常比暴躁易怒更可怕，因为他们总能淡定不迫地分析，精准打中敌人的七寸。
　　陈星宇被他绵里藏针的暗讽怼得哑口无言，耳朵通红，不由自主地滋生出浓重的羞愧。
　　季夜鸣并没有说错，公司的问题已经找到，但是解决并没有那样简单，他爸爸每日加班到很晚，却并不会向家里抱怨，一人承担着这一切。
　　而眼前的男人，在同样的年纪，已经能在庞大的财阀集团里独当一面。
　　听到季夜鸣的话，沈别枝澄亮的眼睛轻微转动，努力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她看向陈星宇，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今天的花我收下了，但希望你明天不要再送。”
　　沈别枝希望看到季夜鸣因别的异性而生气，但她并不喜欢让别人诟病他的年纪，他并不老，老男人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一种乐趣。
　　陈星宇回过神，恨铁不成钢地瞧她一眼，面上失望：“好吧。下次我送别的花。”
　　沈别枝：“……”
　　他走得倒干脆，并不纠缠。
　　没有了第三人，沈别枝当即热情地扑到季夜鸣怀中，笑颜如花：“今天季叔叔怎么这么早？”
　　季夜鸣抬起手，握住她的小臂，温柔地将她的手从脖子上取下。
　　他垂眸，微微勾唇：“季叔叔教导过别枝，与人相处需尊重他人，你拿着无关男人送的玫瑰花来找我寻求拥抱，就是对我的尊重？”
　　沈别枝秀气的眉毛轻挑一下，她拿着剔过刺的玫瑰花枝，故意用花朵轻蹭季夜鸣的侧脸：“季叔叔不是说，我这样漂亮，有追求者很正常吗？”
　　季夜鸣往后仰，温热的手掌控制住她白玉般的皓腕：“的确正常，但不影响我不开心。”
　　沈别枝发现。
　　自从上次的鸡汤猛药过后，他们在某些方面，好像坦诚了许多。
　　这样的发现，令她满脸洋溢着开心，眉飞色舞地问：“季叔叔吃醋啦？”
　　粉色的樱花大道，少女在车前向男人撒娇。
　　有人在远处拿着手机偷拍，毕竟沈别枝现在太火了，有男人来接她这样的事情，发到微博自然会大爆。
　　但奇怪的是，相关照片与博文，根本发不出去，或者刚发出去，号就没了。
　　所以，尽管季夜鸣每天送沈别枝上学，往上也没有丝毫相关绯闻。
　　不仅如此，除去舞蹈相关消息，关于沈别枝的家庭背景，也扒不到分毫。
　　几乎所有网友都很好奇，她的背景到底有多强大，能控制到这种程度。
　　季夜鸣拿掉身沈别枝手里的花，扔给候在一旁的陈尧。
　　陈尧非常懂，很给力地把花扔进垃圾桶，随后帮他们拉开车门。
　　季夜鸣握住沈别枝的右手，大拇指的指腹粗砺，重抚沈别枝粉嫩的手心。
　　他注视着眼前少女神采奕奕的眼睛，语气轻和：“时间不早，上车吧。”
　　闻言，沈别枝一秒变脸，慢不高兴地轻哼一声，拎起旗袍下摆上车。
　　错过他时，她故意用肩膀撞他，对方的手臂肌肉硬朗，反倒被撞得生疼。
　　沈别枝委屈起来。
　　男人从另一半上车，她扭头看窗外，不想搭理他。
　　如今两人的状态似乎明朗许多，季夜鸣会坦然表示他的生气，或者不开心。
　　但依旧不会承认吃醋之类的行为，所以，她不确定他的种种，是否只因为对所有物的占有欲被侵犯。
　　沈别枝想。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她要对方成为这个胡思乱想的人。
　　微信提示音响好几声，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沈别枝皱眉，拿出手机接受。
　　是陈星宇迫不及待地给他发消息：[怎么样怎么样？他吃醋了吗？]
　　显然，他如今的重点是季夜鸣，而不是沈别枝。
　　像幼稚的青春期少年，看谁不爽就疯狂气对方。
　　叛逆不会消失，叛逆只会转移。
　　沈别枝无语回复：[你好幼稚。]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将她的手机拿走。
　　沈别枝立即扭头：“手机还我！”
　　季夜鸣关掉手机，放到一边。
　　他稍稍向她倾身，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面颊：“沈别枝今天还没有给我见面吻。”
　　一天见八百回，鬼的见面吻。
　　沈别枝面无表情，伸手挡住他的脸，冷哼：“不想亲。”
　　为搭配旗袍，她今日挽了发，此时发髻松松，显得她此时的神情似娇似嗔，惹人喜爱。
　　季夜鸣拿下她的手，笑了起来，漆黑的深眸里点缀进溺爱般的笑意，将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冲淡很多，透出一种真心实意的柔和温暖。
　　他温柔低声：“但季叔叔想。”
　　话音落下，他柔软的唇也落下，含住沈别枝的下唇，轻吮，再含上唇，然后碾转左右唇角。
　　浅浅的一个、没有丝毫欲气的吻，也被他亲得花样百出。
　　往往是这样的吻，更令人心动。
　　沈别枝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她心尖酥麻的同时，情绪却越发不平，当即启唇，恶狠狠咬他一口。
　　像生气的小猫，咬住不放。
　　季夜鸣无一丝反应，抬起手，像安抚小朋友那样，用手掌纵容地轻拍她的后背，安静地等她发泄。
　　如此，倒显得沈别枝傻呆起来。
　　她顿时松开，瞧见季夜鸣的下唇迅速冒出颗血珠，在男人斯文英俊的脸庞，莫名显出一种靡丽的色|气。
　　沈别枝脸颊发烫，迅速抽出张纸，给他擦掉：“你怎么这么脆弱啊？我都没用力。”
　　季夜鸣扫见纸巾上的血迹，温柔宽慰：“没关系，我对别枝造成的似乎比这严重得多。”
　　沈别枝茫然地“啊”一声。
　　对上男人和煦深长的目光，她慢慢反应过来，脸颊红晕漫延，嗔声凶他：“你就是个斯文败类！老变态！”
　　还好意思说出来。
　　每次做完，她身上全是他重吻的痕迹，有时候，甚至在某个时刻，他偶尔还会短暂失去自我控制，重重咬住她。
　　季夜鸣只看着她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当然，不是平日面具般的微笑。
　　沈别枝压下剧烈起伏的心口，扭过头。
　　窗外发出嫩绿春芽的桂花树飞逝而过，人行道上路人拥挤，街景繁华，春节的灯笼还未取下。
　　沈别枝后知后觉，回头看季夜鸣，疑惑：“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季夜鸣“嗯”一声，语气自然：“我们先去看电影。”
　　沈别枝这会儿不耐烦，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家里不是有电影院吗？”
　　不仅比外面的大，还比外面的豪华，观影质量更高。
　　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回过味来，立马目光炯炯地望季夜鸣。
　　所以，他是在带她约会？
　　沈别枝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澄澈剔透的双眼，亮得令人心动。
　　她倒想看看，季夜鸣想如何回答她这个没经思考的问题。
　　季夜鸣早已退回去，他轻靠在后座，和声缓缓：“大概设备坏掉，改天让人去修。”
　　他坐姿端正优雅，领带整齐地压在马甲里面，与衬衫中线对齐，双手交握在身前，目视前方，神情正经斯文。
　　仿佛说的是真事儿一样。
　　但沈别枝可不信，她下巴轻抬，无情戳穿他：“季叔叔若想找我约会，可以直接说的，不用找这种拙劣的借口。”
　　什么设备换掉，季家所有的电器设备，每个月都有人检修。更何况，那样高档的设备，她坏了，它们都不会坏。
　　糊弄小孩子呢。
　　季夜鸣叹息，侧眸，似无可奈何地弯唇：“被别枝发现了。”
　　对上男人深邃松散的黑眸，沈别枝心跳陡然乱了一拍。
　　她发现，老男人正经哄起姑娘来，真令人无法抵抗。
　　居然会这么多年，没有女朋友。
　　—
　　在学校放松一段时间，沈别枝又将投入工作。
　　年前祝染所说D家的珠宝晚宴，就在本周末举行。
　　她将会戴上珠宝，供人挑选。
　　出于某种心思，沈别枝没让季夜鸣送她。
　　晚宴的主题是丛林寻宝，现场布置主色为绿，热带丛林风，点缀着艳丽的花朵色彩。
　　沈别枝今晚的礼服，是一件墨绿色绸缎质感的曳地裙，为更好地展示珠宝，长发被干净地挽在后脑勺。
　　本次晚宴的压轴珠宝，一套红宝石，钻石与大颗宝石搭配的腕表，戒指，一条名为“骄傲皇后”的红宝石项链，主石为一颗上百克拉的铁木尔红宝石，周围镶嵌着钻石，像一枚太阳的造型。
　　晚宴上的嘉宾，已经落座，大多是各个豪门的夫人小姐，以及相关公司的领导。
　　现场并不算聒噪，打扮得体精致的男女们，就着模特展示的珠宝，低声交谈。
　　模特展示珠宝的方式，并非像时装T台那样，模特高于观众，而是行走在嘉宾当中，方便他们近距离观看珠宝。
　　沈别枝一出场，几乎就吸引了所有人都目光。
　　红色与绿色的搭配，在日常被诟病，但其实从古至今，红与绿都是最经典的搭配，高级、夺目。
　　沈别枝曼妙的身姿，灵动的浅褐双眼，给宝石注入生动的灵魂，使它们看起来比安静摆放在玻璃柜时，美丽数倍。
　　理所应当地成为全场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她昂首挺胸，大方行走在宴会席间，与其他人生怕将佩戴的珠宝摔碎的小心翼翼，形成鲜明的对比。
　　毕竟，从她琳琅满目的珠宝柜里，随便拿出一件珠宝来，都不比此时展示的要便宜。
　　沈别枝步履缓慢，而自信，以最好的状态呈现出珠宝最大的魅力。
　　显然，从席间的名媛贵妇们脸上的笑容容来看，他们最感兴趣的便是她身上这套，时不时叫住她细看。
　　在沈别枝走到宴会中间时，有人叫住她。
　　她面带微笑，从容走过去，却看见熟悉的脸。
　　是大一汇演时，寰球娱乐那位嘲讽她的代表，沈别枝进入娱乐圈演戏，才听说，对方早被寰球开除。
　　至于原因，她隐约能猜到。


第62章 为撑腰
　　◎财阀大佬为爱豪掷千金。◎
　　沈妍雅去年被寰球娱乐开除,再寻找新的工作时，一直受挫，圈内数得上名发公司,都害怕与季氏结仇，而不敢要她。
　　因此,她对自己是视为偶像的男人,失望透顶,最后走上了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道路，终于挤入一个二流娱乐公司,盛悦。
　　早听说沈别枝进圈演戏,一炮而红。
　　但鉴于她没有一丝绯闻，沈妍雅以为她只是演着玩儿，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碰见沈别枝。
　　之前能爬上储备部经理的位置，足以说明沈妍雅并不笨，轻而易举想出自己为什么被踢出寰球。
　　对季夜鸣失望的同时，她也对沈别枝恨之入骨。
　　晚宴热闹,交头接耳的人头里,可以瞧见许多地位超然、只在杂志或者网络上能看见的人物，锦衣华服,纸醉金迷。
　　对上沈妍雅强装平静的目光，沈别枝若无其事地,坦然迈出款款的步伐，走过去。
　　大大方方地抬手，指尖轻抚锁骨以下的肌肤，她面带微笑,尽职尽责地展示自己佩戴的珠宝。
　　沈妍雅的目光从她手腕上的宝石腕表,往上移到名为“骄傲皇后”的项链,最终落在沈别枝比宝石更为夺目的脸庞。
　　她身旁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稍稍倾身，微笑着在她耳旁问：“喜欢这个？我觉得刚才那套倒不错。”
　　沈妍雅身体略僵，她讨厌女人靠近自己时，那股上了年纪的味道。
　　她如何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沈别枝身上的主场珠宝，全场价格最昂贵。
　　对方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她配不上这样的价值。
　　她牵强弯唇，顺从地笑笑：“我跟您一样，不过想看看这枚手表。”
　　沈妍雅看沈别枝：“可以伸出手给我瞧瞧吗？”
　　沈别枝挂着标准式微笑，优雅从容地向她伸出手。
　　她的手十分漂亮，单拎出来当手膜，想必也有无数手控追捧。
　　手指细长如葱，皮肤细腻奶白，宴会厅璀璨灯光落下，仿似在莹莹发光。
　　红宝石戒指戴在无名指，手腕上的腕表盖上镶嵌着一枚鸽血红。
　　与宝石不相伯仲的手，一看就是被千娇百养出来的。
　　哪里像她，需要触碰那老女人的身体，用那些恶心的方式伺候对方。
　　沈妍雅握住沈别枝的指尖，从心底滋生出一股阴暗的嫉妒，控制不住用力。
　　手被紧握得疼痛，沈别枝面不改色，居高临下地注视她。
　　她根本不在意，众目睽睽之下，沈妍雅总不敢对她做什么，就算想，她身边的那位阿姨恐怕也不会允许。
　　令沈别枝更为在意的是，旁边一道似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探究打量，又无一丝恶意。
　　但此时她需要专心展示珠宝，不能去寻目光的主人。
　　沈妍雅盯着她的手，忽然笑了，声音不轻不重，似随口一说：“没想到季总也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出卖色相为人站台。”
　　言外之意，讽刺沈别枝在季夜鸣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不然哪个地位居高的男人，会舍得自己的女人戴着珠宝首饰，供人挑选。
　　一个消遣而已，她自然觉得，没什么不好得罪。
　　沈妍雅身边的女人皱了皱眉，抬眼扫了下沉别枝，到底没说什么。
　　想必，她也如此认为。
　　此时，邻桌一道平缓柔和的女声忽然响起：“靠自身的能力赚钱，为何会叫出卖？”
　　沈别枝与沈妍雅俱循声看去。
　　出声的女人穿着丝质垂感的蓝色衬衫，肩背挺直，五官精致大气，保养极好，一眼看不透她的年龄，但那双平静的双眼，却透着上了年纪的沉稳。
　　她带着细框眼镜，气质温柔知性，唇边的微笑恰到好处的优雅。
　　对上沈别枝漂亮的眼睛，女人朝她友好地点头笑了下，目光像长辈看待晚辈，竟透出一丝和蔼。
　　沈别枝不明所以，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她觉得女人似乎很眼熟，不是长相，而是这种温和从容的气质。
　　女人所坐的位置并非主位，看起来不像宴会的重要客人。
　　沈妍雅松口气，但今晚宴会上的嘉宾，就算普通，也不能随便得罪。
　　她心不甘情不愿，正要松手，宴会厅大门突然被侍从拉开。
　　晚宴已经进入高|潮，门口的动静，令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
　　他们看见了传说中的人物，庞大财阀的掌权人。
　　男人身姿高大，身着纯黑色西装，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笔直修长，裤线锋利。
　　季夜鸣兀一进门，便分毫不差地锁住宴会中身姿窈窕、面若芙蓉的沈别枝，双眸漆黑幽邃，似无垠深海中引人深陷的漩涡。
　　他身后跟着同样西装革履的徐总助，以及两位男秘书。
　　几人气场强大，步伐稳重而快速地踏着红毯走过来。
　　沈别枝怔愣两秒，猜测他是否为自己而来。
　　毕竟陈尧肯定会将她遇到的问题，实时汇报给他。但照常说，季夜鸣平常这个时候应该在公司。
　　这里离季氏大厦不算近，总不能飞过来。
　　主办方负责人，震惊好片刻，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迎上去。
　　他们当然邀请过季夜鸣，但根本没想到他会赏脸出席。
　　负责人态度恭敬、讨好，眼睛周围笑出深深的褶子。
　　季夜鸣略微侧首，眼眸仍旧盯着沈别枝，语气谦和礼貌：“那位小姐所戴的珠宝，我全要了，然后请帮我都送给她。”
　　磁性温缓的男低音，极有辨识度，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提高。
　　周围不少人都能听见，跟负责人一起，再次震惊地扭头，看向沈别枝。
　　胡乱猜测他们的关系。
　　全要了！
　　沈别枝戴的可是主场珠宝，就算是上层豪门名媛，也只会买其中一件。
　　有钱人大多精明，对女人或者男人能花多少，心里自然有杆秤。
　　这可不是小情人能花的钱。
　　季夜鸣与沈别枝的事情，只有他们的小圈子里知道。沈别枝进娱乐圈以来，倒是有不少人拍到，但那些画面无一例外，没有被人看见的机会。
　　“好好好。”负责人当即点头，连忙吩咐身边的助理，让她去告诉沈别枝。
　　这是出乎沈别枝意料之外的，她愣愣地看着季夜鸣。
　　全然没想到，贯来冷静自持的男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对他来说算得上疯狂的事情。
　　毕竟为女人豪掷千金这种事，一般只有那些风流败家的富二代能做出。
　　她下意识张嘴，想要叫他。
　　突然想到，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被真正公开过，及时闭上嘴。
　　沈妍雅更是没想到季夜鸣会来，刚刚对他的怨愤失望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老实在自己位置上坐好，试图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但她身旁的女人已经站起来，迫不及待向季夜鸣笑着打招呼：“季总。”
　　季夜鸣温淡点头，随后行至沈别枝身前。
　　他垂眸，注视着她脖颈上的项链，抬起手，用指尖触碰宝石，温柔低声：“很漂亮，戴着回家。”
　　指腹的温热与粗砺触碰到沈别枝的肌肤，丝丝密密的酥麻，悄无声息漫延至极近的心口。
　　他这样的行为，无疑在高调地告诉其他人，他们的关系。
　　这是非常大的一步跨越。
　　沈别枝压下聒噪的心跳，向他靠近一步，她开心地仰起小脸望他：“你怎么来啦？”
　　灯光下，她的眼睛神采奕奕，点缀着细碎的光芒。
　　刚刚出场时，她自信的气势几乎碾压全场，这会儿在男人面前，却将天真烂漫的孩子气显露无疑。
　　季夜鸣揉了揉她发顶：“工作，顺便来看看别枝。”
　　他身后的徐岩州，忍不住扯了下唇角。
　　分明是知道别枝小姐会在这里参加晚宴，才特意将地点定在这家酒店。
　　季夜鸣与女孩亲密的举止，与隔了一臂远的负责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显而易见，两人关系不简单。
　　季夜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居高临下地落在沈妍雅身上，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抚动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周围人俱都噤声，没有人注意刚刚发生过什么，但都是这些圈子里的人，基本可以猜到。
　　这不会是专门给人出气来了吧？
　　季夜鸣仍旧戴着银丝边眼镜，金属镜框在灯光下折出冰冷的寒芒：“沈小姐从事娱乐行业，却对娱乐工作抱有偏见，恐怕无法专心的投入工作中。”
　　沈妍雅不可置信，不明白他如何知道了她刚才的那句冷嘲热讽。
　　她心慌意乱，想说点什么，来挽救自己那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但张开嘴，去说不出话来。
　　沈妍雅只能扭头，求助带她参加晚宴的女人。
　　季夜鸣同样看向她身旁上了年纪的女人：“我想，盛悦也不需要一个不专心的员工，是吗？”
　　对方几乎没有犹豫，笑着点头：“季总说得没错。”
　　谁才是消遣，一目了然。
　　季夜鸣的突然出现，又扔下一个爆炸性新闻，晚宴一下子偏离主题，人声沸腾起来。
　　数以计百的目光炯炯地盯着沈别枝，打量，好奇，羡慕或者嫉妒。
　　对这些目光，沈别枝坦然无惧。
　　季夜鸣在与负责人寒暄，她视线无意扫过邻桌，突然定住。
　　刚才帮她说话的那位漂亮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干净的空座。
　　此时季夜鸣叫她：“别枝。”
　　沈别枝怔愣“啊”一声：“怎么了？”
　　周围人声嘈杂，季夜鸣弯腰，倾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与低沉嗓音萦绕在她耳畔：“季叔叔还有点工作，待会儿让陈尧带你来找我。”
　　众目睽睽，沈别枝终于脸红，耳朵也没能幸免，她又黑又长的睫毛垂下，轻软小声：“知道了。”
　　男人来去匆忙，好似真的只为给小姑娘撑腰。
　　这到底得多宝贝啊。
　　不少人将刚刚的一幕拍了下来，这会儿迫不及待发到ins/微博等社交平台。
　　沈别枝无所谓，反正他们发出去也会被删掉，或者直接发不出去。
　　但她再次预料错误。
　　晚宴结束后，沈别枝跟着陈尧去找季夜鸣，边走边打开手机，才看见祝染给她发来的消息。
　　祝染：[结束了看下微博，暂时不用回应。]
　　一晚上下来，沈别枝站得腰酸腿疼，踢掉高跟鞋，身体与脑子全都放松下来，不想再动。
　　忽然看见这条消息，她懵了下：[嗯？什么微博？]
　　很快，祝染回复：[向你推送了＃财阀大佬为爱豪掷千金＃]
　　乍然瞧见这个土死了的标题，沈别枝差点以为祝染被盗号。
　　她谨慎思考几秒，确定祝大小姐不可能被盗号后，才顺着点解点进去。
　　话题里普天盖里的照片与视频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沈别枝愣住。
　　居然没被控制？季氏舆论部门瘫痪了吗？
　　她如今红的程度，算得上真正的一线，季夜鸣作为顶级财阀的掌权者，受关注程度，不比明星低。
　　热度最高的一条微博，评论已经几十万，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只想在娱乐圈赚钱的沈别枝，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网暴。
　　那些照片，沈别枝跟季夜鸣皆是神颜级别，随便的抓拍，都很能打。
　　男人西装挺拔，女人长裙曳地，娇俏明艳对上成熟稳重，站在一起，极为登对。
　　灯红酒绿的背景中，他们身高差大，但为了让女孩听清，男人却弯下腰，低下高贵的头颅，实在是宠溺。
　　沈别枝沉默许久，才点开评论——
　　—“啊啊啊卧槽！这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啊公主跟大佬？绝配啊！”
　　—“救命！难怪咱们公主没有绯闻，背景这么强大，谁敢啊！
　　—“卧槽！就没人发现，大佬跟咱们公主名字出自同一句诗，是情侣名吗！”
　　—“对不起嘉裕，这实在太好磕了！我要拆cp！”
　　—“啊啊啊天呐！买下来全送给她！这男人太帅了！”
　　……
　　评论和谐得，跟金主成风的圈子格格不入。
　　沈别枝没有团队，可想而知，是谁在控评。
　　她将手机握紧，问旁边的陈尧：“季叔叔在哪儿？”
　　莫名地，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他。
　　陈尧回答：“先生工作已经结束，在车库等我们。”
　　沈别枝“哦”一声，抬手按压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控制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不行，她不可以就这样轻易动容。
　　前方的路还很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本就微不足道。
　　电梯门打开，地下幽风袭来，将沈别枝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些。
　　贵宾车库宽敞，灯光明亮，车辆停得不多。
　　沈别枝一瞧见黑色轿车旁边，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地下车库里，说话略有回声，显得季夜鸣的声音比平沉冷许多：“请您不要打扰她。”
　　女人平静温柔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缓缓流进季夜鸣耳朵里：“你没看见，她在为离开你，而努力吗？”
　　季夜鸣捏着手机的五指，控制不住地重力。
　　沈别枝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小跑过去，边叫他：“季叔叔。”
　　作者有话说：
　　季总其实是个老可怜哈哈哈哈哈哈。
　　宝子们都开学了吗？怎么都没评论了QAQ


第63章 失控吻
　　◎别枝，喜欢季叔叔吗？◎
　　“季叔叔！”
　　贵宾车库空旷、宽敞,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沈别枝声音清脆，回声阵阵,十分醒耳。
　　季夜鸣蓦地转身。
　　沈别枝可以肯定，她从未见他转身这样快过。
　　也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可以称作“慌”的情绪,在漆黑的眼底、沉深深的压迫感中,显眼得惊人。
　　沈别枝下意识停下脚步，遥遥望着男人,清澈的双眸露出迟疑。
　　季夜鸣却挂掉电话,被西装裤包裹、笔直的长腿迈开，步伐宽大而快速地向她而来。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深黑色的西装在地下车库里，越发显得压抑，行走中，衣角被疾风翻飞。
　　黑亮反光的皮鞋,一步一步踩在地面,发出规律沉稳的闷响。
　　陈尧沈别枝身后，徐岩州侯在远处车旁。
　　但男人疾步走来的过程,沈别枝却无端有一种，时间与空间静止,周围没有任何经过、听不见任何声音的错觉。
　　好似他们的眼中，除却对方，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季夜鸣来到她身前，沈别枝抬头：“季——”
　　季夜鸣捧住她的脸,迫切而重力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将她未叫出口的称呼打断。
　　沈别枝冷不防被吻得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男人的手掌宽大，几乎将她整张脸都捧进了手心。
　　沈别枝不明所以，大脑近乎空白，只本能地，紧紧拽着对方的西装前领，被迫承受如疾风骤雨般的吻。
　　那枚刻有猛兽的金属戒指硌在她的侧颌，尖锐剧|烈的痛楚，仿佛下颌骨都快要碎裂。
　　此时的季夜鸣，浑身都散发着充满压迫感的危险，沈别枝哪里都疼，包括舌与唇瓣。
　　就像野兽即将冲破枷锁的征兆。
　　贵宾车库里，通常停车很少，陈尧与徐岩州早已退到看不见的地方，车库管家也识趣地躲到内厅。
　　整个车库只余他们两人，四周静谧无声，唯有攫吻发出的声音与重重的呼吸缠于幽幽暗风里。
　　似乎有手机震动的声音，不知是谁的，但谁也没空去管。
　　沈别枝脸颊憋得通红，晶莹浅褐的双眸蓄起半池生|理泪水，几乎喘不过气，受不住的窒息感令她扭头想躲。
　　但猎物的逃脱，只会换来野兽更凶猛的攻击。
　　沈别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眨了眨模糊视线的睫毛，看见材质优越、无一丝雾气的镜片后，那双古井幽深的眼，大脑逐渐从懵混中清醒。
　　后知后觉，季夜鸣这个状态太不寻常，清明后的大脑让她敏锐地察觉到，季夜鸣并非只为吻她。
　　他在试图从她这里，寻求什么。
　　她难以置信，这会是季夜鸣？
　　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的男人。
　　沈别枝震惊的同时，惊喜滋生，她的对手终于暴露了弱点。
　　但繁复无常的内心却在叛逆，强行灌输给她更多的、想要拥抱他的想法。
　　她也这样做了。
　　抱住季夜鸣的腰，另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顺从地，带着安慰意味地乖巧回应，用她的柔软化解对方的力量。
　　就像身为猎物的小鹿，与野兽短暂和解，细细舔舐对方的伤口。
　　沈别枝告诉自己，既然发现对方的弱点，她自然要满足他，才有利于取得进一步的胜利。
　　果真，季夜鸣的交缠逐渐温和下来，慢慢的，直到离开她的口腔，堪称温情地亲了亲她的唇角，轻柔缱绻，耳鬓厮磨。
　　他玉质的嗓音浸润着沉哑温柔，亲昵地萦绕在沈别枝的耳畔：“别枝，我们回家。”
　　沈别枝低低软软地“嗯”一声，用脸颊贴上他脖颈，撒娇般轻蹭。
　　季夜鸣在她颈边缓长地呼出口气，手掌压搂住她后腰，另只手压在她后背。
　　手臂用力收，紧紧拥抱一下，才缓缓松开她。
　　他牵着沈别枝，快步走向停车的方向，徐岩州与陈尧终于又现身，飞快跑回，帮他们打开车门。
　　沈别枝坐上季夜鸣的车，陈尧则跟平日送她的司机，开另一辆车回季家。
　　不算宽敞的后座，她被季夜鸣抱在腿上，按在怀里，脸颊隐约感受到胸|肌的硬朗。
　　车子平滑地驶出车库，开进城市夜晚下的霓虹盛景里。
　　车内没有开灯，团团路灯散发出暖白的柔光，透过防窥玻璃，倾斜进车内，影影错错地照在他们的脸庞。
　　季夜鸣垂眸，目光落在沈别枝空荡荡的脖颈，修长瓷白，无任何颈纹，两条细直稍斜的锁骨，精致漂亮。
　　刚才那条项链的红宝石吊坠，就在锁骨中线偏下。
　　他抬起手，温热粗糙的手掌虚虚握住沈别枝的脖颈，轻而缓地摩挲。
　　季夜鸣低声：“项链呢？送给别枝，为什么不戴？”
　　沈别枝靠在他左胸口，隔着西装与衬衫，规律、稳健的心跳，一下一下跃进她耳朵里。
　　刚刚接吻时，不知这样的心跳，有没有失频。
　　她软绵绵地拖着尾音，嗔声埋怨：“太夸张啦，那么重。”
　　沈别枝早就发现，季夜鸣每次送她礼物，都十分喜欢瞧她戴上穿上。
　　刚刚那套珠宝，光是裸石都那么重，一晚上下来，脖子与手都快被压断。
　　她可不想用折磨自己，来满足男人的某些癖好。
　　季夜鸣眉峰轻微挑，和煦的目光透过镜片与她对视：“别枝不喜欢？”
　　斯文儒雅的模样，与刚才的失控，判若两人。
　　“没有不喜欢啊。”沈别枝无聊地解玩他西装外套的纽扣，似无意般地说：“只是没想到，季叔叔也会在这种场合，为女孩子豪掷千金，一点都不像你。”
　　还大张旗鼓地帮她出气，沈妍雅以后，恐怕再无法进入娱乐行业，她跟的那个女人估计也会找她麻烦。
　　爽自然是爽，但沈别枝并没有觉得太开心，毕竟这一切都基于，季夜鸣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分秒不差。
　　季夜鸣温雅轻笑，大拇指压在沈别枝颈上的血脉，漫不经心蹭，带起一片粗砺的电流，顺着生机勃勃的动脉，侵入沈别枝的四肢百骸。
　　他语调自然、温和：“季叔叔说过，别枝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沈别枝不吭声了。
　　在心里偷偷撇嘴，都会给？叫他把陈尧撤掉，怎么不应？他的“都会给”，是有条件范围的。
　　哼，老男人的甜言蜜语，鬼都不信。
　　此时，安静的后座空间，又响起手机轻微震动的声音。
　　是季夜鸣的，刚刚在车库里，也是他的。
　　她清晰地感觉到，季夜鸣停顿住，半响，他才云淡风轻地从西装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散发着幽微的光芒，于昏昧的环境里，尤为显眼。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季夜鸣将手机拿在手上，神情看起来并无异样。
　　忽然平地一声惊雷，随着轰鸣渐行渐远，春雨挑着夜晚无人，款款到来。
　　那瞬间，明亮光线闪烁，季夜鸣骨骼明显的手背上，青筋蜿蜒、突出，出卖了他的内心。
　　沈别枝不动声色，猜测是谁的电话。
　　应该与刚才车库里那通电话，来自同一个人。
　　季夜鸣盯着屏幕，没有点接通，一直到自动挂断。
　　屏幕亮起，衬得他的脸庞沉静如水，面无表情，眸光中隐有锋利，划破平和的面具，似怒而不显的高等猎手。
　　沈别枝眼珠轻轻转动，她抬起头，故作疑惑地问：“季叔叔不接吗？”
　　对上她在黑夜里仍旧澄亮非常的眼睛，季夜鸣沉默几秒，忽然将手机扔到车座下，边说：“不是多重要的电话。”
　　说着他抬起手，手指修长好看，捏住优雅端正的温莎结，慢条斯理地扯。
　　沈别枝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兀自陷入沉思。
　　到底是谁打的电话，能让季夜鸣失控成这样？
　　莫名联想到今天的宴会。
　　她隐约察觉，季夜鸣的目的，并非仅仅是为她“豪掷千金”，或者找沈妍雅出气。
　　毕竟收拾沈妍雅的这样的，他只需动动手指，哪里需要亲自到场。
　　但除此之外，他的确没再做其他。
　　沈别枝突然想到，帮自己说话的那位女人，终于回过味来，对方的气质像谁。
　　不过这种气质沉静温和的男女，在教养极好的家庭里，不算少见，没能让她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忽然，脖颈上冰凉的丝质触感，令沈别枝豁然回神。
　　季夜鸣又将领带绕在她的脖颈，与此同时，传进她感官的还有，微重的呼吸，混杂带着温度的沉木香，徐徐将她笼罩。
　　导致她呼进的空气都携有同样的味道，从狭窄|湿润的呼吸道，浸入肺腑心脏。
　　脖颈的束缚感，有轻微的紧，令沈别枝忍不住，抬手抓住颈前的领带，她皱眉抱怨：“太紧了。”
　　合理怀疑，这老男人是想勒死她。
　　季夜鸣深深呼吸，似在缓解什么控制不住的因子。
　　他松了松领带，长指灵活，迅速在她颈侧系上蝴蝶结。
　　下一秒，季夜鸣温热的手掌触碰沈别枝的脸颊，像再也忍不住般，捧起她，与车库里不相上下的吻，不容拒绝地落下。
　　隔着领带亲吻她的脖子，影影错错的灯光下，深黑领带与瓷白肌肤，张力极大的色差，清晰地映在季夜鸣幽邃的眼底。
　　沈别枝心跳一重，几乎要被吸引去。
　　车窗外，雨丝在雾感的灯光里飘斜，像朦胧暧|昧的幕帘。
　　初春寒气扑到玻璃窗，试图找到缝隙浸入，却被车内节节攀升的温度烧化，玻璃内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别枝双手撑在上面，手指滑出长长的印子。
　　浓郁甘苦的沉木香气息笼罩在身后，季夜鸣将她的长发拨在一边，灼热的呼吸与沉哑磁性的嗓音同时落下：“别枝，喜欢季叔叔吗？”
　　白雪压枝，樱花颤巍。
　　沈别枝热汗津津，发丝湿漉地贴在脸颊、脖颈，系在侧颈的黑色蝴蝶结，剧|烈而规律地振翅，仿佛即将从她的脖颈飞离。
　　她紧咬下唇，不明白他问的是哪种喜欢。
　　正艰难地转动如刚出炉的浆糊般的脑子，想着如何回答，季夜鸣继而温柔地说：“说，喜欢季叔叔。”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来添加细节。
　　季总的主动权易位了属实是。
　　季总：我被往事刺|激，但老婆一心只想赢。
　　小别枝：一生好强的中国女人。


第64章 发烧热
　　◎我不喜欢茉莉花，也不喜欢你。◎
　　“说,喜欢季叔叔。”
　　温柔潺潺的男低音，透着若有若无的、深沉的命令。
　　沈别枝双手撑着车窗，混沌靡靡的脑子怔愣住,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年，季夜鸣担着似兄似父的角色,教导她,监督她努力学习舞蹈、钢琴。
　　但他从未以命令的态度,告诉她需要做什么。
　　(当然，或许也因为并不需要他命令,她寄人篱下,根本不敢过度忤逆他的意思。)
　　今晚陡然听到他如此，令沈别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久未听她回答，季夜鸣倏地重力，似在提醒她、催促她回答。
　　沈别枝猝不及防，声音跑出一半，立即紧紧咬住唇,直到那股渗透进骨髓的余韵缓解后,才迫切地喘了口气。
　　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她后背抵着季夜鸣硬朗灼热的胸膛,拖着微哑的软调柔顺回答：“别枝喜欢季叔叔。”
　　夜晚中的玻璃窗，隐约映照出人影。
　　沈别枝垂下被眼泪打湿的睫毛,遮掩住那双浅褐色眼眸中，润泽的狡黠与得意。
　　她唇角控制不住地弯翘，脸颊细汗涔涔，红晕如雾,活跃的心思让她透出一种介于纯与欲之间的勾人心弦。
　　不管他是否喜欢自己。
　　当一个人在意另一个人喜不喜欢他的时候,就是满盘皆输的开始。
　　她承认自己做作,且反复无常。
　　季夜鸣在情绪不稳，或者很需要肯定答案的时机，她发自内心地不忍拒绝他，同时又志得意满，他到底是被自己迷住。
　　所以，她回答了一个两个人都明白的，似是而非的答案。
　　沈别枝早就欣然接受，自己没办法彻底将他从心底拔出的事实。
　　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在年少时就遇见这样惊艳的人，她凭什么要错过？
　　但所有的前提，是必须由她掌握根本的主动权。
　　显然，季夜鸣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给予她巨浪的同时，他滚热的唇贴于他耳畔，暗哑着声：“小茉莉，再说一遍。”
　　他很清楚，茉莉与别枝，在沈别枝心里，有多不同。
　　别枝喜欢，茉莉不喜欢。
　　他不允许。
　　沈别枝用尽剩余的所有精力控制自己，蚌壳一样紧闭着嘴巴，拒绝再听话。
　　无论今晚季夜鸣因为什么，她都不能因心软，而半途废。
　　时刻提醒自己，她只是一个好心人领养的流浪猫，无论毛发养得多光滑漂亮，穿多好看的衣服，都不能改变，它曾经被抛弃。
　　她不比季夜鸣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拥有着无数资源，扔掉一只普通的猫，还能买无数只品种名贵的猫。
　　若不想再次被动地被抛弃，她就必须坚持所有原则。
　　沈别枝像蜗牛般躲进壳里，不一样的是，她的壳柔韧又坚硬。
　　她铁了心拒绝从壳中出来，季夜鸣也拿她没办法，疾磨严打，都不能撬出他想听的答案。
　　车子开上冀云山，车窗被降下，裹挟着野桃花香味与湿润泥土气息的晚风闯进后座，将浓郁靡靡的沉香木、茉莉花混杂的气息吹散。
　　沈别枝软塌塌地靠在季夜鸣怀里，身上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季夜鸣只穿着衬衫，纽扣敞开，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斯文依旧。
　　她闭着眼、胸口仍旧起伏不稳，季夜鸣手掌在西装外套里握住她的肩，滚|烫地闷着，让她感觉不到冷。
　　季夜鸣柔和抚|摸，从她小巧的肩头到纤细的手臂，忽地握一下脉搏跳动的皓腕。
　　随后，骨节坚硬的长指缓慢挤入她柔软的指缝，直至十指相扣。
　　冬之高|潮，不愿退出春之舞台，将寒凉余韵浸入晚风。
　　沈别枝脸颊温度渐降，她依然湿润的睫毛稍抬，澄亮的目光旖旎似水：“季叔叔不冷吗？”
　　季夜鸣与她对视，交握的手掌捏了捏她的，语调温和：“或许别枝说点季叔叔爱听的，就不会冷。”
　　今晚他爱听什么，沈别枝很清楚，但她不可能会让他轻易如愿。
　　她睫毛扇动，不解开口：“季叔叔又不喜欢我，何必在意我喜不喜欢你？”
　　季夜鸣似叹息般气息缓长，他唇边宽容地微微笑：“季叔叔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别枝？”
　　沈别枝不再问。
　　喜欢有很多种，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朋友对朋友的喜欢……这个词的边界感过于模糊。
　　更何况，并非不喜欢，也不代表就是喜欢。
　　既然他不说，她为什么要继续追问，自落下风？
　　沈别枝很累，刚刚那么久，不知道司机开着车在市里绕了多久。
　　她渐渐靠在男人怀里睡着，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什么时候又被放到柔软的床上。
　　沈别枝被沉压压的重力，与密不透风的吻给闷醒。
　　她嗯嗯哼哼，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时，五感回笼，发现季夜鸣已经又在她里面。
　　迷迷糊糊地想，那通电话对季夜鸣的影响真是非同凡响。
　　春雨连绵护短，夜里复又淅淅沥沥，雷声轰鸣，雨滴打在花园里的青石板，滴滴答答，嘈杂烦扰。
　　沈别枝一晚上没睡好，深更半夜，她被腰间的手臂勒醒。
　　她几乎喘不过来气，睁着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眼睛，抓住身前手臂，试图挪开。
　　哪成想即使是熟睡，季夜鸣也不绝不让人摆布，肌理贲勃的手臂纹丝不动，她触碰到凸起的青筋。
　　沈别枝正吐槽着，忽然听见，身后男人一声梦呓般的低哑压在她耳后：“茉莉……”
　　他的声音极小且模糊，像气声一样，她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茉莉？
　　沈别枝惊愣，一直以为，季夜鸣口中茉莉，是故意叫她原本的名字。
　　却在今晚，出现在他梦里。
　　沈别枝现在倒怀疑，他是不是有个心心念念的女人，名字叫茉莉了。
　　但季夜鸣说过，他没有过女朋友，他还不至于哄骗她。
　　他这样看似温柔，实则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估计也干不出暗恋这种事。
　　雨声连连的黑夜，她沉浸在毫无厘头的疑惑里，睡意再次来袭。
　　熟悉的雨声，令季夜鸣也沉浸在重复的梦境里。
　　一捧花朵繁锦、洁白的茉莉花，被女人从二楼扔下雨地，分明温柔的声线，却冷漠似冰：“我不喜欢茉莉花，也不喜欢你。”
　　这句话周而复始地循环，季夜鸣以如今的平静目光，从容注视着雨幕里的白花。
　　花朵被雨滴打下，散落在积水反光的青石板，叶片被打得变得。
　　如此脆弱，难怪不受人喜欢。
　　或许看得久了，他出现幻觉，那捧被人丢弃的白花，被伤心哭泣的少女替代。
　　她淋着雨，发丝黏在脸颊，眼睛好似蓄进了雨水，像被人抛弃的可怜流浪猫。
　　季夜鸣的平静终于被雨丝划破，控制不住地开口，叫“茉莉”。
　　次日，沈别枝又被热醒，就像自己被一个巨型火炉包裹，整个被窝里都热烘烘。
　　她的后背与脑门，几乎被烘出了涔涔细汗。
　　沈别枝一把掀开被子，受不了地呼出口气。
　　忽然感觉到昨晚的手臂仍旧抱着自己，她惊讶一瞬，下意识转身，直直对上男人熟睡的面庞。
　　之前每次都是季夜鸣先起床，再叫她，所以，她很少见到这样的他。
　　原来他的睫毛也很长，黑且浓密，盖在眼睑下方。
　　两道浓墨重彩的眉毛中间，深深折出一道竖痕，好似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沈别枝觉得奇怪。
　　她探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已经九点了！
　　联想到男人异常高的体温，沈别枝当即伸手探上他的额头，随后再与自己的对比。
　　这么烫！
　　由于沈别枝的动作，季夜动了动，她下意识放轻呼吸，小心抬眼瞧他。
　　对方并没有醒，只手臂将她揽得更紧，呼吸洒在她脸颊，灼烫得沈别枝不敢动。
　　下一秒，男人若即若离贴她脸颊的唇间，模糊不清地溢出一道磁哑的男低音：“喜欢茉莉……”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沈别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推开季夜鸣的手臂，抬腿跨过他，准备去拿体温计给他量体温。
　　他一定是脑子烧糊涂了！
　　脑子不清醒的话不可信，更何况，谁知道他口中的茉莉到底是谁。
　　但偏偏她跨过一半时，他醒了……
　　醒了。
　　今天雨过天晴，昨晚他们忘记关窗，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一同传进的还有清脆的喜鹊叫声。
　　四目相对。
　　看着季夜鸣眼眸中将醒未醒的疑惑，沈别枝低头看着目前的姿势，感觉自己快被他滚热的体温烧化，脸颊迅速烫起来。
　　或许听见不该听的，她心一虚：“季叔叔别、别误会，我看你好像发烧了，准备给你测测体温。”
　　季夜鸣沉缓“嗯”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他磁哑的话音里裹挟着笑意：“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一晚上过去，别枝又饿了。”
　　他看起来，并不知晓自己梦中说过什么不得了的话。
　　沈别枝睫毛轻扇，浅褐色的双眸莹莹瞪他，气鼓鼓地说：“发烧都堵不住你的嘴？”
　　季夜鸣亲了亲她的额头，薄唇烫得惊人，令沈别枝轻微抖了下。
　　他温声含笑：“季叔叔的堵不住，别枝的倒能堵住。”
　　脑子稍微一转，沈别枝就品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神从眼尾，斜斜撩他一眼。
　　她气鼓鼓地下床，不吭一声地拿回温度计，消毒后，塞他嘴里。
　　几分钟后，沈别枝将温度计高高拿在眼前，仔细瞧，随后震惊：“三十九度了！”
　　想必是昨晚结束，季夜鸣将车窗打开，初春的风冷嗖嗖，他没穿衣服就受了凉。
　　但季夜鸣体质很好，又长期运动，斯文得体的衬衫低下，是精壮的体魄。
　　她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生病，还一下次就39度了。
　　季夜鸣一个发烧友，倒云淡风轻，伸手拿了眼镜戴上，目含宠溺地注视认真看温度计的少女。
　　沈别枝皱眉，转身：“我去叫家庭医生上楼。”
　　“别枝。”季夜鸣叫住她，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声：“不用如此麻烦。”
　　沈别枝撇了下嘴角，拖腔带调地调侃他：“原来季叔叔也害怕看医生啊？”
　　“当然不。”季夜鸣微笑：“季叔叔只觉得，或许喝了别枝亲手做的汤，就会好。”
　　作者有话说：
　　季总：醋好喝。


第65章 见家长
　　◎她是季夜鸣的母亲？宋婉情？◎
　　汤？
　　沈别枝双眸瞪圆了望他,十分无语。
　　她着实没想到，老男人现在还没忘记鸡汤的事儿呢。
　　再强的占有欲，也该过去了吧。
　　真变态啊。
　　沈别枝差点被迷惑住,以为他在吃醋，还好她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她将温度计放回盒子里,试图以理服人：“生病了要吃药才会好,汤并不管用。”
　　季夜鸣靠在床头,握拳捂唇，稍稍重地咳嗽几声,眼镜都因此略松,他抬手轻推一下。
　　再开口，他的嗓音越发哑，贯常的温和平稳中透出点虚弱：“感冒需要食用热汤，别枝刚来时，发烧闹脾气，只吃季叔叔喂的粥,我每日从公司赶回来,你很快就恢复活蹦乱跳了。”
　　沈别枝：“……”
　　怀疑老男人在道德绑架，但她没有证据。
　　而且,根本不是他说的这样。
　　刚来季家那会儿，她敏感又害怕,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来季家，每日提心吊胆。所以脑子烧得不太清明时，她下意识想要讨好季夜鸣，但她年纪小,哪懂如何讨好,只知缠他撒娇。
　　一心想着讨他喜欢了,自己才会好过一点。
　　还活蹦乱跳，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对上季夜鸣眼白略微红丝的深眸，沈别枝还是忍不住地心软，眼神如水嗔他，不情不愿地拖着软调：“炖汤也太久了，不如就煮粥？”
　　煮粥就是放入米，多加点水，应该不难吧。
　　季夜鸣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纵容应：“好，都随你。”
　　沈别枝闻声撇下嘴角。
　　说得好听，明明是他的要求，还说都随她。
　　要真随她，她就不进厨房了。
　　沈别枝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她特意多看几眼。
　　很遗憾，品类多样、勾人食欲的早餐里，并没有粥。
　　瞧她往厨房走，陈尧吸取上回的教训，跟在她身后，谨慎地故作随口问：“别枝小姐，今天的早餐不和胃口？”
　　沈别枝目光从眼尾斜他，娇愤轻哼：“你们家先生感冒了，让我给他做粥吃。”
　　“也不怕吃了病情加重。”
　　陈尧这才松口气，转变自如，笑着恭维：“别枝小姐心灵手巧，别谦虚。”
　　说完，他吩咐佣人去找退烧药，请家庭医生过来。
　　张姨听见他们的对话，“哎呀”一声，关心问：“先生感冒了？那粥里面，需要多加营养丰富的食材哩。”
　　沈别枝回想自己曾经喝的粥，里面就有加很多料，她点头：“给他加点海鲜鲍鱼怎么样？”
　　陈尧：“……”
　　这可是真会病情加重啊。
　　但他不敢说。
　　张姨大惊失色：“海鲜可不兴加，会越吃越病呢。”
　　沈别枝茫然地“啊”一声，皱眉嘀咕：“那需要加些什么？”
　　煮个粥，居然也这么麻烦。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她从未下过厨，来到季家，更是娇养如小公主，哪里会明白食物还有不同性质。比如有的性寒，有的属热，海鲜这类食物，感冒发烧患者食用，只会越发严重。
　　张姨正要开口，陈尧忙给她使眼色。
　　这些事情，她可不能过多吩咐沈别枝，季家对佣人宽待，但不可以主次不分。
　　在季家，除却先生，谁也没资格教导别枝小姐。
　　况且，若是让别枝小姐感到不舒服，先生恐怕会更生气。
　　一经提醒，张姨迅速反应过来，吸气冷静。
　　她忽然灵机一动，笑眯眯地对沈别枝说：“别枝小姐是煮给先生吃，需要放什么，可以问先生呐。”
　　问他？
　　沈别枝才懒得再上楼，她哼着常用的舞曲走进厨房，给季夜鸣发条消息：[张姨说，粥里要放些有营养的东西，你想放什么？]
　　发完她将手机放一边，自己将米淘洗后，倒入一口用来热牛奶的小锅里。
　　因为她觉得，锅小一点，应该会熟得快一些。
　　开了火，沈别枝站在流理台前，拿起手机查看微信，季夜鸣并没有回消息。
　　他不回，她怎么知道需要放什么？
　　片刻后又想，不会又睡过去了吧？
　　毕竟，刚刚量的体温，已经是偏严重高烧，不知是否会继续上升，她几年前发烧，最后烧到四十度，脑子都已烧糊涂。
　　想到这里，沈别枝心里乱糟糟。
　　如果回去看，会不会显得她太过关心他？
　　但季夜鸣是病人，不论结局如何，他们相处这么多年，至少目前是家人，她理应关心他。
　　沈别枝最终决定，先上楼一趟。
　　她只是去问他吃什么而已，又不是真的关心他。
　　这样想着，沈别枝当即转身，却冷不防撞进一个宽阔、带着热度的胸膛。
　　她“诶”一声，被撞得不受控制地后退，鼻梁都撞痛。
　　季夜鸣及时揽住她的腰，以免撞上她身后的流理台。
　　如此一来，沈别枝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
　　微苦的沉香木味道与干净的男性气息兜头笼罩过来，沈别枝手撑在季夜鸣胸口，他穿着墨蓝色家丝质睡衣，绸缎的布料都是烫的，后腰紧贴的手掌也烫。
　　热度传导迅速，沈别枝被灼得浑身发热，心尖几近被融化。
　　纤细粉润的指尖不由得蜷缩，她抬头望季夜鸣，绯色脸颊娇如朝霞：“你怎么来了？”
　　沈别枝听见自己的声音，软得不似正常，仿佛也被烫化，她忙咳几声，企图让自己的嗓子恢复如初。
　　季夜鸣退开一步，松开手臂。
　　他目光扫过少女身后正在煮着的粥，垂眸顿在她如水浸过的双眸，浅微勾唇：“来看看我的早餐如何了。”
　　发烧后，季夜鸣的嗓音低低哑哑，不如平日正经，像刻意的勾|引，撩得沈别枝耳朵发麻。
　　“急什么啊，我才刚开始煮呢。”沈别枝嗔声嫌怨，不经意瞥见锅里已经开始冒热气的粥，当即说：“对了，快说，你想加什么？”
　　季夜鸣没有客气的意思，自然地回答：“加点肉沫，百合丁，姜沫。”
　　沈别枝听得皱眉，长睫轻撩，娇怨瞪他：“要求真多，谁吃粥放姜呀。”
　　她身后的粥约莫快开了，热气蒸腾越来越浓，似白烟。
　　季夜鸣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往旁拉开一步
　　沈别枝秀气的眉毛仍旧皱着，疑惑地瞧他一眼。
　　看着她生动的脸庞，季夜鸣语调温和耐心：“别枝昨晚也吹了风，多吃一点生姜，驱寒。”
　　沈别枝微愣。
　　耳朵微微发烫，她眼神飘开了一瞬，小声说：“但我不会切肉沫姜沫啊。”
　　倒可以用破壁机，但季家的厨房实在太大，她不知道东西放在哪儿。
　　得叫人进来帮她拿，才能找到，比自己动手切还麻烦。
　　“我来。”季夜鸣从容伸手到感应水龙头下，垂眸细致冲洗，用毛巾擦干。
　　清澈水流下，他的双手非常好看，骨相完美，手掌与指骨的比例恰到好处，像一件被精雕细刻出来的艺术品。
　　被水浸润后，手背的皮肤更加冷白，青筋越发明显，骨骼感也重，透出一种斯文与暴徒融合的力量感。
　　沈别枝不自觉被吸引，目不转睛欣赏。
　　她非常坦然地把场地让出，给他尽情发挥。
　　其实，就是想看看，财阀大佬下厨是什么样子。
　　不知是否会反差感地笨手笨脚，她一定要记录下这滑稽的样子。
　　季夜鸣将新鲜的食材取出，洗干净后各自分类放好。
　　跟常规高度的流理台比起来，他身材过于高大，穿着深色睡衣，衣袖挽在手臂，低眉敛目，手里掌握着食材与刀，给他平添许多世俗的烟火气，不再那样高高在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居家温暖。
　　沈别枝脸上迫不及待看戏的表情，逐渐转变为怔然。
　　男人切肉的动作只短暂的生疏，很快就行云流水，锋利的刀与砧板碰撞出规律快速的脆响。
　　或许他外形太优越，切菜这种家常琐事被他起来，也十分赏心悦目。
　　这可不像第一次做饭的样子。
　　接连几声微信提示音突兀响起，沈别枝迅速拿起手机，迫不及待点开微信，仿佛在躲避什么。
　　是祝染发来的消息，通知她第二部 剧的进组时间，以及涨片酬的事情。 
　　前段时间，沈别枝就被祝染带去试镜。


第二部 戏仍旧由祝大小姐投资，但她会尊重导演与编剧的意见，所以试镜的环节从来不会省去。 
　　看完祝染发的行程安排，沈别枝抬睫看一眼旁边的男人，握住手机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第二部 戏结束，她也即将结束大三的学习，该准备申请研究生学校了。 
　　沈别枝想去英国留学，这也是她留给自己“离开”季夜鸣最好的时机。
　　但照他们如今的状态，到时候，她真的能做到吗？
　　待她回复完所有消息，季夜鸣已经将肉沫，需要加入的蔬菜与生姜，全都切好。
　　百合与生姜丁，大小均匀，可见刀功。
　　沈别枝难得滋生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让一个病人亲手做饭，的确有些过分。
　　瞧见食材分类装到盘子里，她见机凑上去：“我来放，你自己去休息。”
　　沈别枝理直气壮地想，全部食材都是她放的，那就是她亲手做的。
　　刚洗净手的季夜鸣，回头，忽地伸出手，将沈别枝往后拦一把。
　　沈别枝猝不及防后退，惊呼一声，连忙护住差点松掉的盘子。
　　她扭头就要质问，却看见季夜鸣还未收回的手，手背上被溅上几滴粥，冷白的皮肤迅速泛红。
　　原来是她将火开大了，选取的锅又太小，水太多，米粥咕噜噜冒泡，就会溅出来。
　　沈别枝下意识开口：“季叔叔——”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几乎快忍不住，想要退步。
　　但沈别枝记得，他一直细心，总会留意很多细节，前两年她长智齿，他也会记得嘱咐她，不要吃冰吃酸。
　　令她心动难抑的一切细枝末节，都出自季夜鸣本能，他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充斥的掌控欲，丝毫不会影响他绅士、礼貌的教养。
　　而非因为她。
　　换做别人，他也会如此。
　　沈别枝告诉自己，她已经输过一次，不能再被这些迷人的烟雾弹欺骗第二次。
　　季夜鸣抬眸，对上她心思不定的眼睛。
　　他慢条斯理抬手，低头，一边看着沈别枝，一边凑近手背，将粥吮掉。
　　季夜鸣带着银丝眼镜，面色因为发烧而略苍白，比平日更加斯文，做出这样反差感极大的动作，却并不突兀，反倒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张力色|气。
　　沈别枝看得心跳一重，她结结巴巴：“季叔叔，你的手……”
　　季夜鸣从容放下手，柔和微笑：“别枝第一次给季叔叔下厨，自然不能浪费。”
　　厨房采光极好，洁净无尘的镜片后，他的双眸漆黑深邃，笑意被揉进眼底，仿佛在真心实意地与她说话。
　　沈别枝脸颊发烫。
　　粥仍旧在咕噜噜冒泡，她忙不迭将切好的食材倒下，以此证明她的确在亲自下厨。
　　她庆幸自己马上进组，即将繁忙起来，就没那么多精力来应付老男人快成精的手段。
　　最后快十点，他们才吃上早餐。
　　沈别枝想，这一定是季家早餐时间最晚的一次。
　　让一个病号饿这么久，估计粥没吃进肚子里，他就已经退烧，不然他怎么还能轻松地做那么多事情。
　　她有愧疚感，但不多。
　　将粥吃进嘴里时，沈别枝连最后一点愧疚感都消失了。
　　虽然卖相干干稀稀不太好看，但是味道却出奇地鲜咸美味。
　　她顿时觉得，自己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给季夜鸣吃，真是便宜他了。
　　沈别枝抬头，一边吃一边望着季夜鸣，浅褐色的双眸灵动眨。
　　希望他能懂。
　　季夜鸣拿着勺子的姿势优雅，不疾不徐地送到唇边。
　　他好似没瞧见沈别枝的眼神，欣慰般温柔开口：“味道很棒，比季叔叔第一次做得好。”
　　沈别枝毫不心虚地承认他的夸奖，翘起的唇角根本无法压住，身后无形的尾巴快要翘上天。
　　吃到中途，季夜鸣探讨日常琐事般，温淡地说：“改天季叔叔带别枝去一个地方。”
　　沈别枝好奇：“什么地方？”
　　季夜鸣说：“到时候别枝就知道了。”
　　这个到时候，沈别枝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但季夜鸣说话算话，她倒不急。
　　进组后，她复又繁忙起来，几乎将这件事忘记。
　　这时候，沈别枝更加关注她跟季夜鸣别的事情。
　　因为自从上次珠宝晚宴，她与季夜鸣上热搜后，他好似就不再控制偷拍他们的照片是否会曝光。
　　以至于后续他们频频上过几次热搜，皆是关于季夜鸣接送她上学放学，及他们同住在一起。
　　网友们众说纷纭，各种猜测他们的关系，不是没有不好的猜疑，但都被压下去，见光的机会都无。
　　但如此，反倒让网友有种他们在做贼心虚，对他们更加好奇。
　　祝染告诉她：“你最好跟季夜鸣商量一下，做出合适的回应，大众是压不住的，一旦反弹，影响无法估量。”
　　她表示理解沈别枝的为难，毕竟同在一个圈子，对他们的事情多少了解，的确不好向外公布。
　　这就得看季夜鸣的意思，如何找一个好听的由头。
　　但沈别枝不愿与季夜鸣谈。
　　沈别枝无所谓地想。
　　成功与否，要不了多久，她都会退圈，到时候渐渐淡出大众视野，谁还会对她好奇。
　　在没有成功前，让她去季夜鸣面前提起他们难堪的开始，甚至央求他为此做出漂亮的粉饰。
　　沈别枝做不到。
　　这件事商议无果。
　　五月的某一天，季夜鸣早早离开公司，到片场将沈别枝接走。
　　沈别枝刚换回自己的衣服，脸上热汗未消，车内空调凉爽适宜，令她忍不住咸鱼一样瘫在后座。
　　她扭头，看着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好奇：“季叔叔准备带我去哪儿？”
　　季夜鸣伸手握住她的，侧眸与她对视，黑眸沉静，语调平和深长：“季叔叔说过，会带别枝去一个地方。”
　　沈别枝茫然地“啊”一声，她想起来了。
　　上回珠宝晚宴后，他好像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说完这句话，季夜鸣便不再开口。
　　他轻靠在后座，面容平静，坐姿略松散，银丝眼镜后的双眸微阖着，闭目养神。
　　看起来放松惬意，但沈别枝却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阴郁与压迫感，萦绕在后座逼仄的空间内，让她呼吸的声音都下意识放低。
　　她也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问。
　　今日并非周末，下午三四点，一路顺畅，没半点堵车。
　　窗外的绿化树飞逝而过，城市的喧嚣随之趋渐远离，他们来到了郊外，车子正在上山。
　　这边的路离市区远，也无大佬出资修缮，不如冀云山宽敞的大路平缓，偶尔陡斜，沈别枝控制不住身体，倒到季夜鸣身上。
　　车窗敞开，季夜鸣侧眸注视窗外，沈别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看见更高一些的地方，是成片的墓园。
　　沈别枝明白过来，他们到底会去什么地方。
　　她刚到季家时，偷偷搜索过季镇南出事的新闻，好像就在五月。
　　但四年来，沈别枝从未见过季夜鸣在这个月，出门祭拜。
　　老季总的事不是秘密，他们每日生活在一起，不至于会在这件事上刻意瞒她。
　　结合季夜鸣给一条狗取自己父亲的名字，可以得出，他们父子一定有什么不可解的隔阂。
　　所以不来祭拜，倒也说得通。
　　为什么，今年就来了？
　　她无端回想那通电话，此事联系在一起，大概猜出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或许每年过年，季夜鸣接到的电话，也是她。
　　下车后，沈别枝被季夜鸣牵着，到墓园最高的地方。
　　季家在商场上的地位，傲视群雄，季镇南的墓也是这样，周围并没有其他墓。
　　风水十分讲究，视野无一丝遮挡，环视群山，是个庇荫后辈的风水宝地。
　　大概有钱人都爱讲究风水，沈别枝记得，她以前那个猪爹，也会时常带着一个风水师在身边。
　　看他最后的下场，估摸着他是请到了骗子。
　　不过，她好像还从未发现，季夜鸣信过这些。
　　还未走近，沈别枝抬眼，突然瞧见墓前，隐约站着一位身姿纤细的女人。
　　遥遥看去，有些熟悉。
　　对方或许也看见他们，扭头望过来，静静地站在原地等。
　　到了墓前。
　　沈别枝惊愕发现，对方是上回珠宝晚宴上，帮她说话的那位女人。
　　她是季夜鸣的母亲？宋婉情？
　　季镇南的墓干净、宽敞，墓前放着一把清新的雏菊，显而易见，是谁放的。
　　墓碑上他的照片，仍旧清晰如新，他戴着细框眼镜，五官几乎与季夜鸣一模一样。
　　难怪她觉得女人熟悉，却没能将她与季夜鸣联系到一起。
　　原来他的长相，百分百遗传爸爸。
　　今天的宋婉情穿着丝质的米白衬衫，浅咖色垂感长裤，戴着跟墓碑上的男人相差无几的眼镜。
　　那天晚宴，灯光不如白天，沈别枝现在才看见，女人面容年轻，鬓边却已生出几缕白发。
　　沈别枝灵动的眼神突然有些古怪。
　　今天再看，若说她的气质像季夜鸣，不如说更像季夜鸣的父亲。
　　季夜鸣好似并不意外，却当做没瞧见宋婉情。
　　他从陈尧手里接过一束白菊，弯下腰，放到雏菊的旁边。随后点燃几根香，递给沈别枝极三根，让她与他一起祭拜。
　　季夜鸣这样的态度，沈别枝自然不会主动与对方打招呼，尽管人家帮助过她。
　　她乖巧拿着香，跟随一起拜，恍惚有种见家长的错觉，对上墓碑温笑的照片，不由自主地滋生紧张、忐忑，就跟面对活人一样。
　　与此同时，另一股复杂的情绪，也不相上下。
　　沈别枝不清楚，自己是以何种身份，在祭拜季夜鸣的父亲。
　　他为什么要带她来？
　　她心跳脱离控制，怦、怦急促中，一个答案被风吹得模糊。
　　宋婉情没有打扰他们，安静地等在一旁，平和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尚且稚嫩的女孩脸上。
　　她仿佛看见，自己曾经的虚影。
　　等他们结束，宋婉情突然开口：“夜鸣，我们聊聊。”
　　语气温和，浅微含笑，跟季夜鸣叫沈别枝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季总：休想棒打鸳鸯。


第66章 他生日
　　◎沈别枝“啊”地一声，摔倒在柔软的床上。◎
　　“夜鸣,我们聊聊。”
　　能如此称呼季夜鸣，让沈别枝更加确定，她就是季夜鸣母亲。
　　毕竟,就是季氏旁支的长辈，见到季夜鸣,也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先生”。
　　今日天气不算好,阴云密布,沉压压地压在头顶。
　　山顶上风大，将沈别枝洁白的裙摆乱扬,发出静谧的氛围里唯一的沙沙响声。
　　墓碑上的中年男人,戴着细框眼镜，温尔儒雅，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沈别枝下意识扭头，看季夜鸣。
　　他会不会拒绝？
　　或者说，将她支走，单独与宋婉情谈话。
　　季夜鸣神情无一丝变化,高大身姿立在五月凉风中,他目光稍稍斜，浅淡地扫向墓碑上的照片,坚硬的大拇指压在左手上的金属戒指，慢条斯理地抚转。
　　名匠雕刻的猛兽,极有灵气，随着戒指转动，好似马上回活过来。
　　半响，季夜鸣稍微向沈别枝倾下,低醇嗓音似春风徐徐,夹杂着温哄：“快下雨了,别枝跟陈尧去车里等我。”
　　她就知道。
　　沈别枝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小情绪，软声回答：“知道了，那我先出去。”
　　明明就是不想她听，说什么快下雨了。
　　老男人的嘴，可真会哄人。
　　季夜鸣唇边浅笑微勾，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力度柔和。
　　沈别枝瞥开眼神，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这里，她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在目送她渐行渐远。
　　哼，看着她离开才放心，还怕她偷听不成。
　　沈别枝就是这样，可不管谈话内容适不适合自己听。
　　只知道男人的行为，显得她好似一个外人。或者说，目前为止，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外人。
　　这让她控制不住地，有些生气。
　　也在生自己的气，时间过去那样久，进展却如此缓慢。
　　走出一段距离，沈别枝回头看一眼，墓前的母子，宛若两个陌生人。
　　即使谈话，也没能让他们离对方近一步。
　　苍凉墓前，宋婉情鬓边碎发被风扰乱，衬得那几缕白发越发显眼。
　　她扫一眼墓碑上的照片，仿似没瞧见季夜鸣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温声开口：“那位小姑娘成年前，你有没有动过她？”
　　季夜鸣抬眸，嗓音温和依旧，缓缓说：“这似乎与您无关。”
　　语气中唯独少了对沈别枝的温情，就像对待所有人那样。
　　当初季镇南去世后，宋婉情走得决绝，告诉他日后她与季家再无半关系。
　　那时，他刚刚成年。
　　季夜鸣理解，并尊重她的决定。
　　所以，到如今近十年，他从未寻找过她。
　　季镇南给她的股份，他并没有动，每年的分红，足够她敞开手脚花销数辈。
　　宋婉情闻声，终于将目光落到他脸上，仔细打量她逃避近十年的孩子。
　　五官脸庞，比起她刚离开时，成熟太多，跟她记忆中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唯独那双漆黑的眼睛，比他父亲更加地深不可测。
　　她缓缓呼出口气，看着季夜鸣，柔和的声线微不可查地颤：“如今不比你父亲那个时候，如果让人知道你所做的事情，只会身败名裂。”
　　分明她是不愿再回忆跟男人在一起的日子，但这么多年来，那些她自认为不堪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而眼前的人，与那个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当初她认为，他最终也会同他父亲一样。
　　季夜鸣微微勾唇，看似不急不缓，耐心等她接下来的话。
　　显然，他也清楚地记得，宋婉情曾经对看向他时，眼神里的憎恨、冷漠。
　　宋婉情平复下翻涌的回忆，温柔劝导：“我希望你不要像你父亲那样，如果你喜欢对方，就想办法让她也喜欢你，而不是强迫她留在你身边。”
　　“如此，她只会更加想要离开你，就像现在这样。”
　　不知哪两个字触动季夜鸣的神经，他终年不变的微笑顿了下，忽然开口：“那您呢？您喜欢他吗？”
　　他想到自己的小姑娘，总是会纠结喜欢，他不清楚，是否所有女人都会这样。
　　宋婉情愣住，惊讶于会从他口中听见喜欢两字，面具似的温和神情渐趋龟裂。
　　顷刻，那双柳叶眼中的温柔被冷漠代替，她冷淡回答：“我并非斯德哥尔摩患者，怎么会喜欢他？”
　　季夜鸣抬手轻推了下眼镜，不紧不慢地反问：“那您为何出现在这里？”
　　宋婉情张了张唇，不等她回答，几季夜鸣紧接着问：“为什么扮得与他这样像？我记得，您以前不戴眼镜。”
　　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宋婉情，像古潭深井，能照出人心。
　　季夜鸣的近视，从小就有，是遗传他父亲。
　　他母亲的视力极好，毕竟能够看清，远处大海上空，自由飞翔的海燕。
　　宋婉情被他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说不出话，像猝不及防地几锤，将她多年建起的围墙击碎。
　　她看见了自己，破败褴褛的内心。
　　但坚持如此多年，宋婉情怎么可能会轻易面对，她收回目光，声调冷：“既然你决心要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那就好自为之。”
　　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给人一种“这才是她”的感觉。
　　即使早有预料，但她并非没有失望。
　　或许有一丝后悔，如果当初自己不离开，好好教导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宋婉情一直承认自己自私。
　　季镇南发生意外时，她第一反应，竟有种天塌下来的绝望感。
　　她很快反省，自己已经被驯化成功了吗？
　　不知是为反驳这一结论，还是逃避别的，她迫不及待地离开季家，离开这座城市，以及她深爱的国家。
　　甚至为彰显她的决心，宋婉情只给季夜鸣留下几句绝情的话，与对十八岁的孩子来说、十分过分的要求。
　　如今，宋婉情也只能自主承受自私结的果，因为她不可能会做出弥补的行为。
　　天下那么多多样不同的母子。
　　他们，就该这样。
　　季夜鸣坐上车，沈别枝懒洋洋地靠在后座，已经等得快要睡着。
　　车窗开启，微风拂过她脸颊，就像哄睡的轻抚。
　　身旁凭空出现的存在感，让沈别枝懒懒地撩了下浓密的眼帘，睡意朦胧的声音迷糊轻软：“季叔叔与……呃那位女士聊好了？”
　　她微妙地在中间停顿一秒，因为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宋婉情。
　　虽然沈别枝叫季夜鸣“叔叔”，多少有些情趣在，但如果叫宋婉情阿姨，仍旧会有种差辈的尴尬感。
　　宋婉情看起来那样年轻，她总不能叫对方阿婆或者奶奶。
　　季夜鸣温和“嗯”一声，伸手握住她的，身体稍稍倾向沈别枝，低声问：“别枝困了？”
　　沈别枝温吞点头，绵声娇气地哼哼嗯嗯出一点声音。
　　季夜鸣伸手，将车窗升起，他捏了捏沈别枝的指尖，温声：“睡吧。”
　　他没有提及关于刚才的谈话，更没有向她介绍，那是他母亲。
　　仿佛此事与沈别枝无关，所以也没必要告诉她。
　　沈别枝闭上眼，将头扭在一边。
　　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她不感兴趣，但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没处发泄。
　　一路安静，直到回家，沈别枝上楼休息。
　　很奇怪，坐在车里，又不需走路运动。但她每次长时间坐完车，都疲惫不已，只想沉入梦乡，好好放松自己的精神与身体。
　　她踏上楼梯，从地下上飘上来的幽风，让她下意识停止脚步，视线略过栏杆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身后，季夜鸣玉质润泽的嗓音忽然至她头顶落下，温缓低磁，似引诱：“别枝，想去看看吗？”
　　他没有说哪里，但地下室沈别枝没去过的地方，仅有那间神秘的收藏室。
　　这是季夜鸣第一次邀请她进入收藏室。
　　一丝凉风爬上沈别枝的后颈，她当即摇头：“不想。”
　　她的确好奇那间收藏室，但男人此时的状态，显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今天的小插曲就像一粒石子扔进辽阔的湖泊，轻微的涟漪后，看似没有丝毫影响。
　　但从这以后，沈别枝的司机换了一个人，一个跟陈尧差不多的男人。
　　在她上学，或者演戏时，时刻跟在她身边。
　　沈别枝颇为意外，见完季太太，却增强对她的“保护”，联系上次宋婉情帮她说话，实在过于蹊跷。
　　她与宋婉情之间，或许有某种意义上的关联，这大概会是攻克季夜鸣的关键点。
　　有新发现的同时，沈别枝也十分不爽。
　　毕竟，没人会喜欢自己每日的生活，被时时刻刻监视，并汇报给另一个人。并且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盯着她，让沈别枝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需要被看守的犯人。
　　更重要的是，对于季夜鸣与季太太，沈别枝一丝信息也无，平白给自己的牢笼上一道锁。
　　她不爽，非常地不爽。
　　但沈别枝没有向季夜鸣抗议，她一边如常演戏，一边继续跳舞。
　　直到这天，她晚上有一个舞蹈表演，需要向剧组请假。
　　上午的戏份拍完，沈别枝下午就得去容城大剧院彩排。
　　祝染没到片场看她，这部剧的导演是出了名的正直严厉，不那么好说话，更不喜欢剧组里的演员时常请假。
　　沈别枝换回常服，去片场的休息室寻找导演。
　　“别枝来了？正好，来看看这里的剧情。”
　　对方说话嗓门大，长得也凶，令沈别枝有些犯怵。
　　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笑眯眯地说：“周导，今天下午到晚上我能请假吗？”
　　果然，听她要请假，周导当即眉毛一竖：“请假做什么？”
　　沈别枝眨眨眼，看起来十分乖巧：“今天季夜鸣生日，我得回家一趟。”
　　没错，今天还是季夜鸣的生日，她理直气壮地把它拿来当请假的借口。
　　陈尧跟另一个人会将她的日常实时报告给他，不知道发现她撒谎后，季夜鸣会不会生气？
　　话音落下，周导竖起的眉毛僵住，一张严肃凶脸硬生生缓和，扯出一个比骂人还吓人的笑：“哦，这样啊，那你回去，待我向季先生说一声生日快乐。”
　　如今沈别枝与季夜鸣的绯闻，被各大媒体传得沸沸扬扬，没人不知道。
　　更没人怀疑她说出的话的真实性。
　　沈别枝毫不意外，眉眼弯弯笑，声音娇俏生甜：“一定帮周导带到。”
　　她就知道，再难说话的人，把季夜鸣搬出来，都会软化。
　　老男人的势，该借就借，她才不会装清高。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陈尧将她向导演请假、陪他过生日的生气告诉了季夜鸣。
　　送入云端的大厦内，宽敞、视野无际的办公室，季夜鸣瞧见私人微信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痕。
　　离家片场，沈别枝叫司机开去大剧院，陈尧谨慎询问：“别枝小姐不回家吗？”
　　沈别枝理所当然：“回啊，我去大剧院有点事，晚上回去。”
　　确实是晚上回去，她可没说谎。
　　而且等她表演解释，季夜鸣生日又没结束。
　　陈尧松口气，边低头给季夜鸣发消息，边想。
　　在别枝小姐身边的日子真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全凭她心情。
　　他叹气，多跟几年，他命都变硬|了。
　　下午，季夜鸣早早从公司离开，回到季家。
　　家里空荡荡，沈别枝还没有回家，他亲手煮了杯咖啡，坐在大厅里，看陈尧实时发过来的消息。
　　一直到晚上，陈尧才给他发：[原来别枝小姐今晚有舞蹈表演！]
　　别枝小姐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这段时间，她一丁点都没透露最近有表演的事情，以前会说出来，然后邀请他们去看她的表演。
　　所以今天，明显是有计谋的啊！
　　看着这条消息，季夜鸣面容平静，半响，他蓦然笑了，镜片后的眼眸深邃似海。
　　又被小姑娘可爱的算计耍到了。
　　他站起身，穿上西装外套，走出大门，亲自开车上路。
　　今天是中午团的主题舞蹈表演，节目名单早先公布出来，只是以往沈别枝都会触动提出，所以季夜鸣才不知晓。
　　宽敞的观众台，座无虚席，其中就有许多沈别枝的粉丝。
　　他们脖子上大多挂着相机，就等沈别枝出场，然后到各大平台上传美照。
　　所以即使沈别枝将舞蹈与演戏分得很开，从不在网络上提及舞蹈相关的话题，她如今仍旧在两个圈子都火透一片天。
　　甚至因为这件事，她逐渐被动立起一个努力的积极人设，被很多人视为榜样。
　　季夜鸣就混迹在这些粉丝当中，沈别枝迈着舞步出场，尖叫声瞬间从四面八涌来，将他淹没。
　　他却连皱眉也无，只平静地注视着宽敞的舞台上，自信起舞，闪闪发光的少女。
　　光鲜亮丽之下，再也看不见，当初无依无靠的流浪猫的影子。
　　更不像暴雨中，被摧残得凄惨的茉莉花。
　　她在阳光下，尽情、肆意地绽放，由内而外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沈别枝的粉丝大多都是女孩子。
　　季夜鸣穿着深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料峭，坐在一堆花里胡哨、身材娇小的姑娘当中，就像鹤立鸡群，尤其显眼。
　　身边有粉丝认出他，只敢心里啊啊激动，却偷偷地往旁边挪动，不敢离他太近。
　　更别说偷拍他。
　　沈别枝在跳到舞台前方，朝观众微笑展现舞姿时，也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人群中的身影。
　　她假装没看见，完美的表情不变，继续跳舞。
　　而他们都没有发现，观众席后方，宋婉情正认真地看舞台上的表演，伪装出来的柔和目光里，掺杂着欣赏与复杂的情绪。
　　小小年纪，就如此优秀，多出色的女孩子啊。
　　她真不希望，对方走上自己的路，逐渐奔向灭亡。
　　更不愿看到，流淌她一半血液的季夜鸣，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下场后，沈别枝就被季夜鸣堵在后台。
　　她不由偷偷吐槽，动作这么快，还怕她跑了不成？
　　瞧着男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进，沈别枝放下跳舞所用道具，若无其事地跑过去拥抱他，开开心心地笑：“季叔叔怎么来啦？”
　　季夜鸣没像她意料中的那样生气，如往常一样，见面亲吻她额头，回予温暖拥抱。
　　随后，带她回家，一路无言。
　　沈别枝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在生边缘蹦迪的感觉，就是又怕又爽，非常刺激。
　　回到房间，她突然回身拥抱季夜鸣，才想起似的：“对了！季叔叔生日快乐！我们导演也让我帮他祝你生日快乐。”
　　又像故意调皮地提醒他，表情生动，笑意真诚，让人看了既爱又气。
　　正在解衬衫扣子的季夜鸣瞥她一眼，仿佛没看出她日渐精湛的演技。
　　他抬起手，将腕骨上的手表伸到她眼前，要笑不笑地说：“现在十一点，别枝想怎样给季叔叔过生日？”
　　沈别枝对此毫无愧疚感。
　　她偏头，还真想了想。
　　下一刻，她爬上床，站起来，波光粼粼的双眸望着季夜鸣：“那我单独为季叔叔跳一支舞，就当做生日礼物，怎么样？”
　　季夜鸣忽而笑了。
　　他缓步走到床边，弯腰，抓住沈别枝的脚踝，一拽。
　　沈别枝“啊”地一声，摔倒在柔软的床上。
　　季夜鸣紧接着覆身，低眸注视她最会骗人的眼睛，玉质温润的嗓音似浸透无可奈何：“别枝又在生什么气？”
　　作者有话说：
　　季总：自己宠出来的脾气，除了继续宠，还能怎么办？
　　看见有宝贝在问完结，这个月结束，差不多就会完结叭。
　　等别枝出国留学，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第67章 微流言
　　◎季叔叔只喜欢茉莉。◎
　　“别枝又在生什么气？”
　　透过洁净无尘的银丝眼镜,沈别枝望进男人比夜色更漆黑似墨的双眸。
　　黑长浓密的睫毛轻盈扇动，沈别枝疑惑：“我今天差点错过季叔叔的生日，生气的为什么会是我？”
　　哼,老男人会不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想告诉她。
　　问这话时,她脸上挂着娇俏巧笑,把明知故问装进嘴角深深的梨涡里。
　　沈别枝总有这种本事,在气人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她可爱非常,不受控制被她迷住。
　　尤其是,近段时间对她越发无可奈何的季夜鸣。
　　他唯用特殊的方法，惩罚这满嘴谎言、像只狡猾猫咪的小姑娘。
　　按住沈别枝削瘦的白玉后肩，或握住她漂亮修长的天鹅颈，抓住绸缎质感的顺墨发，迫使沈别枝望着他声声泣叫，撒娇求他放过。
　　饶是如此,他也无法听出一句实话,那莹润漂亮的唇瓣微张，豆子似地吐出,全是违心的甜言蜜语。
　　深夜，万籁俱寂,只剩虫鸣趁着鸟儿如水，大胆地爬上草叶、枝头，高亢鸣叫。
　　山脚大海，潮落咏唱,贝壳乘浪涌上岸边,伸出娇嫩水润的斧足,在没有尽头的沙滩上三步，给本就被海水浸湿的沙子上，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痕迹。
　　草露深重的湿润、与海水咸腥的气息萦绕空气当中，混杂着浸人心脾的沉香木与茉莉花的香味。
　　卧室主灯未开，床头壁灯昏昧。
　　沈别枝累得快要昏睡过去，闭着眼睛，根本不想管那些冷却掉的黏腻。
　　季夜鸣脑袋沉沉埋在她肩窝，嗓音低沉温缓，带着沙粒感的哑，缱绻叫她：“别枝。”
　　耳朵被热气裹得发麻，但沈别枝此时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嗯嗯哼哼敷衍他。
　　她可爱的回应，令季夜鸣轻轻笑了声。
　　他温热的手掌抚摸沈别枝另一边的肩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一句：“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将他们的故事讲给别枝听。”
　　沈别枝：“嗯？”
　　在她快要睡过去时，突然反应过来，唰地睁开眼，夜晚中闪闪发光的眼睛，灵动轻转。
　　她在思考对方话里的真实度。
　　沈别枝认真想了想，轻哼一声。
　　多半又是哄她！
　　合适的时机。
　　她觉得现在就挺合适呢。
　　所以，合不合适，全由他说了算，跟“有空再说”一个意思，只敷衍得不那么明显。
　　不过，照季夜鸣所有事都掌控于手的性格，能说出这种话应对她，也代表他在退步。
　　而今晚，她故意借他生日请假，惹他生气。
　　这种情况下的退步，只能是在意了吧。
　　沈别枝眉飞色舞。
　　任他高高在上、宛若神明，迟早也得栽在她手里。
　　瞧她精神了，季夜鸣起身接了杯热水，喂到沈别枝唇边，语调浅微含笑：“喝点水，润润嗓子。”
　　听出他打趣的意思，沈别枝气鼓鼓瞪他，一边就着他的手喝下半杯水。
　　季夜鸣垂眸，目光温情地落到她面庞，春风徐徐地问：“下个月，别枝满二十，对吗？”
　　沈别枝闻声停止喝水，她瞧他一眼，嘴里含着口未吞下的水，含糊“嗯”一声。
　　他们生日相差不到一个月，今天五月二十五是季夜鸣生日，下个月六月十八，是沈别枝的。
　　沈别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二十岁，又不是十八岁，除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什么特殊？
　　他总不会要带她去结婚。
　　季夜鸣微笑颔首，将水杯放到床头，低声问：“别枝去洗洗休息，要不要季叔叔帮你？”
　　又转移话题，沈别枝浅褐色的眸稍稍睁大，她真是烦透他的高深莫测，令她总是猜不透。
　　沈别枝突然扑过去，搂住季夜鸣脖子，堵住他薄唇，将那口水渡给他。
　　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季夜鸣猝不及防，只来及伸手扶住她的后腰，以免她摔倒。
　　所以，水溢出许多，顺着他流畅的下颌轮廓下淌，脖颈青筋突出，锋利的喉结起伏滚动，格外性|感。
　　沈别枝绞尽脑汁攻克季夜鸣的同时，网上关于他们的绯闻，早已沸沸扬扬。
　　季夜鸣看似浑不在意，从未与沈别枝提起过频繁的热搜，好似众口议论的并非他本人。
　　他不提，沈别枝更不会主动提。
　　但季夜鸣这样的平静态度，莫名给她一种，大事发生前的风平浪静。
　　让她有些不安。
　　好在网上一直没有出现负面的信息，网友们大多都在磕财阀大佬与小公主的cp。
　　毕竟，连名字都是情侣名。经常接送上学或拍戏，言行坦荡不遮掩，还有比这更真的CP吗！
　　但近期，网上关于他们的话题，偶尔会冒出一个不那么和谐的。
　　比如“沈别枝我以前同学，她家不是破产了”、“我听圈里人说，她是送给大佬还债的啊”、“大佬跟大学生，很难不让人想到包|养关系”。
　　虽然都只是短暂地出现，就很快被删除，但仍旧被沈别枝粉丝截下图，发在粉丝群里。
　　当然，粉丝是好意，她们相信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在群里各种分析，是哪个对家，想黑她们的小公主。
　　沈别枝忙于拍戏，对这事并不清楚，此事未引起波澜，祝染也不会特意告诉她，以免影响她的入戏状态。
　　偶然间，她点进自己偷偷加过的粉丝群，一群热情的粉丝正在分析截图。
　　—“包|养一看就是乱说，谁家金主包养这样正大光明呀。”
　　—“就是，而且就到大佬对咱小公主的宠爱程度，也不可能是包|养。”
　　—“对！据说咱小公主前几天出席活动所戴的海螺珠项链，价值数亿！谁家金主对包|养对象这么大方啊！”
　　—“这条造谣小公主破产的，小公主背景根本查不到，大概率不可信。”
　　—“诶！等等！你们没发现，他们的IP都在美国吗？”
　　—“卧槽！真的！这是谁花钱情的职业黑子吧？”
　　沈别枝的粉丝很聪明，很快发现关键问题所在。
　　国外IP，就算造谣，也很难找对方算账。
　　但沈别枝一眼被其中一条截图吸引住目光，整个人愣住，一股凉意从脊背往上爬。
　　当初，答应祝染演戏时，她一心想着要赚钱还给季夜鸣，忘记自己的过去、以及与季夜鸣的真正关系，根本经不起曝光。
　　这个圈子里，只要红了，就会被人扒个底朝天，沈别枝就算没打算长久，如今她的人气也不可避免。
　　暂时被季夜鸣护着，没人能扒到，万一哪天他突然就腻了呢？
　　沈别枝算了算这部戏拍完，加上后续电视剧火后，能给她带来的各种利益，约莫能还清大半季夜鸣的债务。
　　到时候，她应当有资格，与他谈判离开的时间了。
　　也会是她退圈的时间。
　　希望到时候，所有都还未发生。
　　沈别枝镇定下来，指尖滑动屏幕，窥视粉丝们千奇百怪的分析。
　　美国？
　　沈别枝心里划过丝怪异。
　　当初沈家破产后，她的继母，就带着孩子去了美国。
　　可是记忆中，总被她气哭，然后只会找她爹告状的女人，大概是没有这种头脑的。
　　况且，当初她爹留给她的那些钱，不知道够不够支持她无忧生活这么多年。
　　晚上，夜戏拍摄结束，季夜鸣到片场来接她。
　　导演与制片人对他皆迎合有笑，沈别枝早已习惯。
　　季夜鸣看似谦和微笑，与他们点头回应，但其实，接她这么多次，说不定他连他们的脸都没记住。
　　坐上车，沈别枝边瘫在后座，望着低调简洁的顶饰，放空脑子与身体。
　　车子所有配制，皆是私人高定，座椅百分百符合人体工学，坐在上面很舒适。
　　沈别枝想。
　　过惯这样的生活，离开后，她约莫会不习惯。
　　“很累？”季夜鸣侧眸，边伸过手臂，温厚的手掌压在她的后腰，轻重揉按。
　　车外霓虹繁盛，莹莹路灯飞逝。
　　沈别枝扭头与男人对视，清澈的眼睛在夜里亮晶晶，她像往常一样，语调轻松，与他分享今日的趣事。
　　季夜鸣耐心倾听，会认真参与讨论。
　　这同样也是他一天里，最为放松的时刻。
　　沈别枝话多，从场务聊到导演，中途自然插播一句：“今天看见网上有人说季叔叔包养我，那季叔叔哪天对我腻了，会不会再养个漂亮的女孩子？”
　　她看老男人，挺享受养成乐趣的。
　　季夜鸣闻声顿止。
　　“养别枝已经够费心。”他收回手，看着沈别枝的眼睛，语调温缓从容：“我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再养一株小茉莉。”
　　隔着透明的镜片，他的眼眸过于深邃。
　　沈别枝瞥开视线，不服轻哼：“我哪里让你费心了！”
　　分明她最省心，又不需他管。
　　是他自己掌控欲变态，事无巨细要了解，甚至派人时刻盯着她。
　　这是他的癖好，关她什么事。
　　季夜鸣微笑：“比如，我需要时常猜，哪里又招惹到别枝，让你不理我。”
　　沈别枝被他哄得心尖酥软。
　　最近老男人说话可真是，越来越好听了。
　　她低头玩儿着手指，接着上面的话题，状似无意般问：“除了小茉莉，季叔叔就不想养小玫瑰或者小山茶吗？”
　　沈别枝明白，此时问这样的问题，会暴露她的急迫。
　　但或许受今天的留言影响，她很想知道答案。
　　车子已驶入冀云山、季家的内部道路，她按下车窗，试图让晚风吹散脸颊因紧张而产生的热意。
　　季夜鸣叹息，他侧身，伸手用长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迫使沈别枝直视他。
　　他认真地说：“季叔叔只喜欢茉莉。”
　　沈别枝微愣。
　　隐约觉得，这里的茉莉指的是她，但不敢确定。
　　看他半响，慢沈别枝吞吞“哦”一声，原本耷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
　　无论如何，知道了答案，她就是舒服很多。
　　瞧她嘴角隐现的梨涡，季夜鸣松开下巴，指尖触碰沈别枝脸颊，嗓音温柔循循：“世界上会上网的人太多，季叔叔无法全部堵住他们的嘴。但是，别枝完全不需要为陌生人不开心，你的优秀与他们的认可，并无关系。”
　　初夏夜晚的风，仍带有晚春的凉，徐徐拂进后座，静谧无声。
　　男人的话音如一碗温水，潺潺流进沈别枝的心里，让她控制不住地，由内而外地感到温暖。
　　这好像不能只归功于他说话好听了。
　　沈别枝用脸颊蹭蹭他的手心，终于靠过去，钻到他的怀里，任由可靠的沉香木气息将她笼罩。
　　她短暂地放下这个烦恼。
　　但次日，又有新的烦恼找上她。
　　刚拍完一个戏份，制片人的助理来叫她沈别枝，说找她有事。
　　这次拍的电视剧仍旧是古装戏，沈别枝轻被助理带到导演与制片通常开会的小房间。
　　对方明显找她有事，陈尧两人识趣地在门口等她。
　　刚进门，沈别枝正要开口打招呼，却忽然惊愣住。
　　房间里，哪有什么制片人，只有一个女人——季夜鸣的母亲，宋婉情。
　　她坐姿端庄，前面是一个剧组临时架好的折叠桌，上面摆着导演们开会用的剧本、签字笔。
　　沈别枝斟酌几秒，礼貌叫：“阿姨好。”
　　宋婉情与之前差不多的装束，微笑点头，温和地向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沈别枝也没那么客气。
　　她坐到她对面，表情迟疑：“阿姨找我有事吗？”
　　宋婉情看着她：“我想，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谈。”
　　话音落下，沈别枝秀气的眉毛皱起，宋婉情与她只能算陌生人，跟季夜鸣的母子关系似乎还很僵。
　　尽管前不久帮助过她，沈别枝仍旧警惕心极强，她眨眨眼：“我跟阿姨，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谈的。”
　　她甚至乱七八糟地想。
　　难道就跟电视剧里那样，想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她儿子？
　　不，五百万太少了，都不够还季夜鸣一根汗毛。
　　宋婉情并没有因为她的直接而生气，只缓缓说：“关于你与季夜鸣的债务问题，也不可以谈吗？”
　　沈别枝承认自己狭隘阴暗，将宋婉情的话听成威胁。
　　暂时她的确不想让这些破事曝光出去。
　　她轻挑眉梢：“我可以跟阿姨走，但门外有两个您儿子派来照顾我的人，阿姨要是能说服他们，那我就跟您走。”
　　刻意咬重“照顾”两字。
　　她想，作为某人的母亲，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婉情笑了下，她站起身，撩开屋内的一扇布帘，回头看她，同样挑眉。
　　沈别枝惊讶。
　　刚刚进来，她全然没想到，这扇布帘后，竟是一道通往另一条街的后门。
　　所以，她就算跟宋婉情走了，陈尧他们也察觉不到。
　　显然，眼前的女人，是有备而来。
　　不过正好，她还不爽，季夜鸣又加派人“照顾”她呢。
　　避免陈尧他们受惩罚太大，沈别枝刚坐上宋婉情的车，就给他们发消息。
　　[季太太找我有事，先走了，你们不用等啦。]
　　也透露出她去哪里，跟着谁一去的，以免遇到什么，他们找不着她。
　　陈尧震惊。
　　他连忙带着另一个人，冲进简易的会议室，果然没瞧见人。
　　赶紧与季夜鸣联系。
　　宋婉情开了很远，直至停到一处四合院茶室。
　　院子里假山流水，包间设计古色古香，红木桌上香炉袅袅，空气中萦绕着檀香与茶混杂的味道。
　　沈别枝坐在桌前，眼睛直直望对方，只想速战速决。
　　宋婉情将刚上的糕点推到她面前，她面容年轻，但鬓边的白发，让她看起来像一位慈爱温柔的长辈。
　　她温缓地抛出一个惊雷：“我知道，你想去英国进修。”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加了些粥忘记的细节，宝贝们可以重看一下。


第68章 收藏室
　　◎好看吗？季叔叔给小茉莉戴上。◎
　　对宋婉情的话,沈别枝无一丝意外，
　　她学习现代舞，并非秘密,而现代舞若想继续深造，最好就是出国。
　　沈别枝更好奇对方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
　　古韵红木桌子对面,女人戴着细框眼镜,一双漂亮的眼眸透出历经沧桑般的平静。
　　她从容注视沈别枝,似有似无深意，试图从那双年轻狡黠的美眸中,寻找曾经的自己。
　　沈别枝将自己的好奇问出来：“阿姨想说什么呢？”
　　宋婉情微笑,优雅地拎起紫砂茗具，斟茶，她的话音也如同茶水一样，缓流温香。
　　“我猜，你正在为这件事烦恼。”宋婉情说，“我可以帮你,帮你还清你爸爸在夜鸣那里的债务,给你足够的钱，送你出国读书。”
　　稍作停顿,她继续说：“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走,我的飞机已经准备好航线，随时可以起飞。”
　　这就是她为什么找这么远的地方谈。
　　因为季夜鸣段时间不会找到她们，只要眼前的姑娘愿意，她可以即刻送她走。
　　沈别枝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这种。
　　对方说这些话时,甚至没有影响斟茶的动作,一杯斟好，动作自然地推到她面前。
　　就好像，她所说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沈别枝充满疑惑：“您为什么要帮我？”
　　“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宋婉情纤指捏着杯盖，低头抿一口茶，被茗茶润过的嗓音缓缓叹息：“放你离开，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她用了“放”，沈别枝立即明白，她知道自己与季夜鸣真正的位置关系。
　　至于为什么知道，却不得而知。
　　毕竟，就是季夜鸣那个圈子的朋友，也只知她为什么出现在季夜鸣身边，绝不会想到，她目前正在筹划“离开”。
　　重要的是，沈别枝并没有从对方的“为他”中听出有多为他。
　　倒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时常有种形似共鸣的触动，甚至是偏执，好似决心要送她走。
　　这点偏执，悄无声息地，将宋婉情面具般的温和，划破条口子。
　　沈别枝现在确定，那天珠宝晚宴，对方就是故意去找她。
　　“怎么样？”宋婉情放下茶杯，“你现在这样辛苦，明年不一定能赚够还他的钱，我不希望你因为此事，浪费自己拼搏前程的时间。”
　　说实话，她所说，对沈别枝，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但她比谁都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她好。
　　“况且，你现在身处娱乐圈，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一个定时炸弹。”宋婉情身体稍稍前倾：“我说的对吗？”
　　她的言语中，忍不住泄露出一丝迫切，希望能成功说服眼前的姑娘。
　　“没错。”沈别枝将凉掉的茶捧在手中，用手指漫不经心转，并不喝，她忽然灿笑：“不过阿姨可能误会了什么？”
　　她不喜欢喝茶，在季夜鸣的影响下，她更喜欢喝咖啡，牛奶，或者果汁。
　　宋婉情闻声顿住：“什么？”
　　“咯哒”——
　　“说实话，沈定坤的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沈别枝将一口没动的茶放回桌面，她直视宋婉情的双眼，坦然说：“所以，我的目的并非还清债务后，离开他。”
　　宋婉情面上的平静与柔和，再次龟裂，她不可置信：“你不想离开？”
　　怎么会不想离开？
　　难道她想一辈子被禁锢，不得自由，丝毫隐私也无，像猫猫狗狗一样，在男人打造的金丝笼里没有尊严地活着。
　　“不，不是。”沈别枝摇头，她浅褐色的双眸从未像现在这样沉稳过，语气十分认真：“离开只是过程，而最终，我要他把我们之间的一切支配权都交给我。”
　　她要他臣服她，对她唯命是从。
　　也要像他那样，掌管他的自由。
　　她会离开，会去留学，但觉不能是这种情况，灰溜溜地偷偷逃走。
　　要正大光明，要他心甘情愿等她回来。
　　宋婉情看她的眼神趋渐怔然。
　　她同情沈别枝，想要帮助她离开，是因为以为她同自己一样，或者说将她看成另一个自己。
　　因为，她从未逃离成功过，甚至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给她成功的机会。
　　他死得那样早。
　　宋婉情不禁想，如果她也像沈别枝这样想，会不会不一样。
　　但是，没有如果。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沈别枝，不甘心地再问：“你真的不离开？或许等你发现，他跟他父亲一样，你就会后悔。”
　　沈别枝微微蹙眉，偏头：“我并不知道他父亲，您的先生是怎样的，至少，目前我乐在其中。”
　　她隐约猜测，宋婉情跟已逝的前任季先生，一定有过非同凡响的故事。
　　才会让一个女人，在他死去的十多年里，愈渐偏执。
　　发现她心如磐石，宋婉情只看着她，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与自己的相同，最终却没有丝毫收获。
　　面前的女孩子，眼睛澄亮，仍旧生机勃勃，灵动可爱。
　　她为何为觉得与自己一样？
　　下午暮阳偏西，这间包间的采光极好，橙阳余晖从古韵窗棱洒进，将茶桌与美人映照如画。
　　却衬得宋婉情如水的眼睛，格外地沉静。
　　令沈别枝怀疑，她是不是正在考虑，直接将她打晕带走。
　　如此想，沈别枝在夏天的傍晚，被凉得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她也站起来，礼貌欠身：“阿姨，既然已经说清楚，那我就先走啦。”
　　只是沈别枝刚踏出步伐，就听见包间门稍响，随后，从外面打开。
　　她正震惊于这样高档的茶社，居然会有如此疏忽，下一秒，就被一双漆黑幽邃的沉眸锁定。
　　季夜鸣只穿着深色的马甲与白衬衫，衬衫衣袖挽在手臂，与马甲同色的束袖箍在上臂，衬得肌肉贲勃、有力，透出一种似绅士暴徒的力量感。
　　在家以外的场合，他很少穿得如此随意，像没来得及穿上西装外套。
　　他正对光线，银丝眼镜泛着冷冰冰的流光，慢条斯理开口：“别枝想去哪儿？”
　　沈别枝：“……嗯？”
　　她并不知道，自己与宋婉情皆站着，她又是正在往外走的姿势，就挺像准备跟宋婉情一起离开的架势。
　　季夜鸣从门外走进，身后继而涌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恭恭敬敬站在门内两边。
　　这些男人，俱都高大、魁梧。
　　这番阵仗，让沈别枝不合时宜地想起，挚小说里，抓带球拍小娇妻的霸总。
　　不，她才不是小娇妻呢！
　　更没有带球跑！
　　她现在应该想想，该怎么应对待会儿男人的怒气才是。
　　季夜鸣脚步不疾不徐，走到包间中间，站定。
　　他目光如漆黑的森林内，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过来。”
　　话音落下，宋婉情才回过神般，皱眉看他：“夜鸣。”
　　季夜鸣仿佛没有听见，兀自盯着沈别枝，大拇指压在左手刻有猛兽的金属戒指，漫不经心转动。
　　瞧着男人吃人一样的目光，沈别枝弯唇，若无其事地跑过去，到对方面前抱住他。
　　她抬头，眼睛笑若月牙：“季叔叔来啦。”
　　季夜鸣握住她的手腕，抬眸，看向皱眉注视这一幕的宋婉情，沉声：“如果您想留在国内，我会叫人照顾您。”
　　宋婉情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要么在国内，让他的人看着她，要么，即刻出国。
　　看着这个如同陌生人的儿子，她连连冷笑：“你看，我说他会跟他父亲一样。”
　　沈别枝扭头，明白这话是对她说。
　　可是，分明她都没见过季夜鸣的父亲，怎么会知道有没有一样。
　　或许，这样的话，也是宋婉情对自己说的，她的执念不仅是已经死去的先生，还有她从未教导过的儿子。
　　季夜鸣泰然自若，握住沈别枝的手腕，转身离开。
　　他腿长、步伐快，沈别枝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勉强跟上。
　　走出包间，青砖院子里，假山巍峨，青松斜枝迎客。假山底下，流水声似佩环，不知名的鸟站在枝头，吱吱喳喳吵架。
　　沈别枝蓦然发现。
　　院子里的各个角落，与出入口，甚至是雕花窗棱，都站有如刚才一样的西装男人。
　　……她后知后觉地震惊。
　　季夜鸣这次，玩儿这么大吗？
　　还真有点插翅难飞那味儿了。不愧是顶级财阀大佬啊。
　　她开始担忧自己，好像作过头了。
　　明天不会下不来床吧？
　　哦，这好像算轻的。
　　不过他反应这么大，是在害怕什么？
　　沈别枝不知道季夜鸣与宋婉情之间，有什么隔阂，但他一定很了解她。
　　他怕他母亲对她做什么，还是怕对方将她带走？
　　无论是哪种，似乎都不是仅靠掌控欲就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别枝被季夜鸣拽着疾走，瞧他宽阔的脊背，将衬衫撑得熨帖合身。
　　她漂亮的眼珠轻转，忽然娇声娇气地故作可怜：“季叔叔，你好快，我要摔倒了。”
　　季夜鸣脚步停止，沈别枝冷不防，被惯性带着往前扑，他及时拽住，然后将她横打抱起来。
　　沈别枝自觉搂住他脖颈，瞧着他面无表情的英俊脸庞，视线越过他肩膀，他们身后跟着一溜的人。
　　季夜鸣向来低调，这么几年，真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大的排场。
　　路上，司机在不违规的情况下，车速开得尤其快，
　　沈别枝才知道，季家的司机还有开赛车的潜力，傍晚下班的点，超车变道都格外丝滑。
　　回到季家，季夜鸣兀自走在前面，温润如玉的声线似被冰浸过：“跟我来。”
　　沈别枝乖巧跟在他身后，以为会跟之前那样去书房，她已经做好准备。
　　却见季夜鸣越过大厅，转入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脚步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梯阶，发出沉稳的声响。
　　像钝重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击沈别枝的心脏。
　　她自觉不妙，拔腿就想跑，但季夜鸣身后如同长了眼睛，她还未转身，就又被拽住手腕。
　　季夜鸣掀眸，语调温凉又斯文：“别枝去哪儿？”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旁边的壁灯昏黄，对比大厅的明亮，就像危险的幽暗巨口。
　　衬得男人身姿格外高大，充满压迫。
　　沈别枝眼神瞟开一瞬，强迫自己冷静。
　　她毫不尴尬，能屈能伸，讨好般摇晃季夜鸣手臂，撒娇：“我饿了嘛，还渴，刚刚的茶，我都没喝。”
　　看吧，宋婉情的茶她都没喝，怎么可能会跟她走。
　　季夜鸣微笑：“别急，马上就让别枝吃饱。”
　　沈别枝：“……”我们说的吃，可能不是一个意思。
　　眼见没有丝毫缓转余地，她放弃挣扎，被季夜鸣拦住腰，半拖半抱地带入地下室。
　　那间收藏室的门口。
　　季夜鸣将沈别枝拽到身前，肌肉硬朗的手臂搂在她腹前，他低头，沈别枝长发挽起，带着热度的气息洒在她修长白皙的后颈：“看着，下次别枝就不用再试密码。”
　　浓郁的沉木香味道从身后将沈别枝笼罩，好似也带上温度，将她整个人都烘得发热，酥麻从肌肤侵入敏|感的颈骨神经，传递全身。
　　经此提醒，沈别枝回想起上回试密码的事情，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季夜鸣抬起手，灯光昏暗下，他的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骨骼透着力量。
　　指尖按在黑色密码锁键上，一个个数字，无声无息亮起，又熄灭。
　　六位数字，沈别枝下意识在心里跟着默念一遍，陡然愣住。
　　是她来季家的时间，这个时间，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她对此的熟悉程度，能一口气、不过脑子地说出来。
　　显示灯亮起，“咔哒”一声，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季夜鸣推开门，吞噬光亮的黑暗被放出，沈别枝身体下意识抗拒，几乎被他推进去。
　　他们进来后，门自动关上，在静谧里发出突兀的响声。
　　密闭的收藏室，没有开灯，眼前唯有黑暗，无法看清的不安，令沈别枝本能地抱住季夜鸣的手臂，不敢随意迈脚。
　　隐约听见换气机工作的徐徐响声，机械流动的空气中，似有似无萦绕着一种皮革的味道，就像她每次买新的真皮包包的那种气味。
　　身后的季夜鸣动了动，灯被打开。
　　豁然的亮光，令沈别枝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缓缓放下，让眼睛适应，周围的景象随之展现在视线范围当中。
　　沈别枝震惊得倒吸冷气。
　　眼前的一切如从天而降的惊雷，将她劈在原地。
　　灯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让她看清周围深色的墙壁上，挂满的牛皮制造的项圈。
　　是季镇南跟优利它们所戴的那种，也是上回，季夜鸣用来吓唬她的那种。
　　原来那次，他从收藏室里拿出的，就是那根项圈。
　　整间收藏室，色调都偏暗，沉压压地令人喘不过气。
　　但收藏室中间，放着的几排特制的收藏架，看起来与周围的布置风格差极大，可以算得上精致漂亮。
　　像是收藏室存在很久以后，才被放进来，其上摆放的收藏品也是，全然不比墙上挂的那些粗野。
　　收藏架每一格的顶部，都装着柔光的小白灯，让视力不错的沈别枝，轻而易举地看清第一排的收藏架，上面那些摆放有致的藏品。
　　也有皮质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的皮制造，有黑色、白色以及棕色等各种颜色，做工与墙上的全然不同，更趋近于沈别枝那些昂贵的包包的挎带。
　　除此之外，也有毛茸茸，或者还有蕾丝，剩下的一些材质，需要离近一点才能看清。
　　很显然，花里胡哨的后者，一定不是给狗用的。
　　沈别枝猜想，这里的收藏室，最开始，应当只是用来收藏狗狗们的项圈。
　　看来，季夜鸣的癖好就是喜欢收藏这些东西，来满足他的掌控欲。
　　沈别枝一激灵。
　　难怪他每次做时，都爱握住她的脖子，以及平日里，也总是用灌满色彩的目光在她颈项流连。
　　他是在暗戳戳地，满足他变态的癖好。
　　那么其他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藏的？收藏来又准备做什么？
　　封闭的收藏室，明明没有风，沈别枝却突然感到后脊骨有凉风扫过。
　　季夜鸣伸手握住她的手，坚硬粗糙的长指挤入她柔软的指缝，十指相扣。
　　拉着她往前走，从一排排收藏架前绕过，他目光从上面的藏品一一掠过，像在挑选。
　　沈别枝看清了其他的材质。
　　不明白男人想要做什么，这种充满危险感的未知，令她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并非小鹿乱跳，而是像疾病发作一样的心悸。
　　最后一个收藏架了，沈别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季夜鸣脚步缓慢，忽然停止，沈别枝恍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停了一下。
　　季夜鸣目光落到收藏架的最上层，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长指取下一个项圈。
　　棕色的，做工精细，金属扣前，坠着一个做旧工艺的铃铛，在它被拿下时，清脆的叮铃作响。
　　实话实话，它其实很漂亮，用来搭配某些风格特立的衣裙，或许会很有个性。
　　但此时，沈别枝终于忍无可忍，用力甩开季夜鸣的手，她骄傲地微扬着颈，生气地质问：“季夜鸣，你想对我做什么？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想都不要想！”
　　像是骄傲的白天鹅，宁死不屈。
　　季夜鸣弯腰，漆黑幽邃的双眸，隔着透明的镜片，以极近的距离注视她。
　　他斯文温雅的语调略微上扬：“别枝不是总说季叔叔不喜欢你？只是带你来看看，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对上放大的英俊的脸庞，沈别枝浅褐色的双眸微微大睁，这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他喜欢她。
　　大概早有感知，又或许此时的境地太危险，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惊讶。
　　但她好似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鼓噪不安，仿佛就在耳边。
　　原来，他的喜欢是这样的？
　　掌控，困缚，带着令她畏惧的危险。
　　沈别枝想，她不能为此太高兴。
　　因为她要的可不止这样。
　　但好不容易将这个沉稳难测的男人逼到这种地步，也确实值得高兴。
　　话音落下，季夜鸣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拽着她绕过收藏架。沈别枝惊愕，收藏架后面，是一架床，比卧房的还要宽敞。
　　看起来也像是刚加上去，并非一直存在。
　　她忍不住畏惧，焦急回头，向他解释：“今天阿姨见我，只是告诉我，她可以帮助我还你的债，但我拒绝了！”
　　拽着她的男人仿若未闻，倏地用力，沈别枝猝不及防被甩到床上，她连忙坐起来，警惕望他，一边后退。
　　季夜鸣随覆上来，宽厚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他将手里的藏品贴近她的侧颈，露出柔情的微笑：“好看吗？季叔叔给小茉莉戴上。”
　　他带着银丝眼镜，在昏昧的光线下，闪烁着暗色的流光，像极了影视作品里的斯文变|态。
　　沈别枝瞪着他，又怒又怕，眼眶里很快蓄起一层水雾。
　　在季夜鸣解项圈金属扣时，她咬了咬牙，豁然起身扑倒他，她跪在两侧，以她从未有过的敏捷劈手夺下他手里的东西。
　　学着他那样，将藏品贴在他青筋突出的脖颈，因为手在颤抖，铃铛轻微响。
　　沈别枝娇俏笑起来，笑声似银铃般动听，与项圈上的铃铛声和在一起，在静谧的暗室里，像一首轻快的曲子。
　　她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季叔叔怎么不戴呢？我更喜欢看季叔叔戴上呀。”
　　是兴奋的，也是紧张的。
　　对，她同他一样，或者比他更想，给他的脖子上束一根“绳”，将他掌控在手中。
　　如此，她就安心了。
　　季夜鸣漆黑眼眸中，浅浅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是宽容的笑意。
　　沈别枝想，她大概开心更多。
　　谁先动手，就代表谁更按耐不住，也是更容易输的那方。
　　她摇了摇手里的，看着男人漆黑的眼睛，拖腔带调地说：“如果季叔叔戴上它，我就考虑下重新喜欢你，留在你身边，怎么样？”
　　巧笑横生的语气，有猫猫翘尾巴的得意，打了胜仗的施舍。
　　上次他命令她说喜欢，这次又这样大张旗鼓动怒。
　　傻子也能感受到他的在意，只是在意的方式着实特殊。
　　但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季夜鸣并没有因为她欠揍的口吻而生气，他微笑着握住沈别枝的手，稍稍用力紧握，让沈别枝将手里的东西握得更紧，甚至感到到项圈的棱硌得她手心疼。
　　另只手压在她的后背，一把按下，沈别枝猝不及防，埋到他颈窝，男人好闻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鼻腔。
　　季夜鸣坚硬的指骨一节一节数过沈别枝的脊骨，直到握住她的后颈，他侧头，温热的薄唇贴着她耳朵，语调温柔从容：“小茉莉若有这个本事，季叔叔心甘情愿戴上。”
　　他们都明白，对方口中所说的，并非真正的项圈。
　　沈别枝安静的埋着。
　　半响，她抬起脑袋，双手捧住季夜鸣的脸，缓缓低下头。
　　主动吻他。
　　季夜鸣喉结滚动，克制住压制她的冲动，将主动权短暂时交给他的小姑娘。
　　他手掌贴在沈别枝的背上，安慰地轻抚，又像温柔的鼓励。
　　浅浅的一个吻，沈别枝离开季夜鸣薄唇后，突然调皮地来了个大转弯：“那还是算了，看起来离开更简单，还钱也没那么难嘛。”
　　她黑长的睫毛飞快地眨，浅褐色的双眸狡黠得意，语气故作不在意。
　　此情此景，特别像占了便宜又不认的大渣男。
　　季夜鸣头一次，被气得笑出来。
　　笑声低低沉沉，在密闭的暗室里，略有回声，透出不动声色的危险。
　　下一刻，他骤然翻身，夺回主动权，按住调皮的小姑娘，给予她今日的惩罚。
　　新罚、旧罚，加诸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不可能会真戴的，毕竟真的也不能写，俺可是非常遵守规则的粥。
　　这里更主要还是映射季总跟小别枝对对方的爱，都是带有掌控或者驯服的。
　　情人节快乐呀！
　　(不管，宝贝们都是粥的小情人！)


第69章 强求婚
　　◎改天叫人看个好日子，我们去登记。◎
　　昨天晚上,是无法形容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炸裂。像被摇晃过长时间的可乐，稍微一拧，就猛力冲开瓶盖,鼓胀太久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持续性爆炸。
　　沈别枝一觉睡到下午。
　　屋内有冷气，落地窗门关着,阳光将窗棱的形状斜斜拉在地毯上,一截折在浅蓝色的软被,被弧形拱起。
　　沈别枝醒了好一会，但浑身酸软没劲,让她忍着饥饿窝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直到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昨晚留下的余威，令沈别枝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肩上滑落，露出梅痕掩雪的肩，真丝吊带裙之外,皆如此。
　　季夜鸣居然没去公司。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松散未扣，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端正温雅。
　　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的碗里，闻起来,应该是沈别枝喜爱的海鲜粥。
　　沈别枝仍在床上的卧室，季夜鸣不允许佣人进入，所以这些事，都是他亲自来。
　　沈别枝抬头望他,浅褐色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湿漉漉。
　　男人面容温和,与平日无异,想来昨天的事在一场危险十足的性后，就这样揭过去了。
　　季夜鸣脚步徐徐、沉稳。
　　走到床边，他将托盘放到床头，语调温柔：“睡好了？去洗漱一下吃东西。”
　　沈别枝看一眼托盘里的食物，料很足的海鲜粥，还有包裹汤汁的小笼包，香味四溢，勾得她饥肠辘辘。
　　她轻软“哦”一声，昨晚叫得过于可怜，此时她的嗓子仍旧有点沙哑，像绵软带甜的绿豆沙。
　　季夜鸣瞧她一眼，眸光温缓含笑，端起托盘里的一杯温水，自然地喂到她唇边：“先喝杯水，润润嗓子。”
　　还有心情打趣她，看来是真不生气了。
　　沈别枝决定暂且不跟他计较，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水。
　　其实是她这会儿，根本没有精力跟他计较打闹。
　　哭叫一晚上，又睡一上午，沈别枝嗓子确实干，一杯水被她喝去一大半，才抬手轻轻推了推季夜鸣的腕骨。
　　“不喝了？”季夜鸣目光落到她被水润过的唇，像沾着晨露的莹润花瓣。
　　“不喝了。”沈别枝摇摇头，她伸手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随即埋怨嗔他：“都两点半了。
　　说着将手机放回去，下床穿上拖鞋，一边碎碎念：“季叔叔耽误我拍戏时间，导演又要说我。”
　　听她字字颠倒黑白，季夜鸣纵容笑：“导演问起来，别枝可以又像上次那样，告诉他你在陪季叔叔。”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从季夜鸣口中说出来，语调温和宠溺，听起来就跟真的在给她出主意一样。
　　沈别枝一耳朵就听出，他在故意映射自己上次鸽他生日的事情。
　　她轻哼，眉目生动，娇俏反咬他：“季叔叔小气鬼，我才不跟你说了。”
　　说着她趿拉着拖鞋，去洗浴室洗漱，顽皮地只留给季夜鸣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目视沈别枝进入浴室，季夜鸣脸庞上的温笑逐渐消失。
　　他弯腰，手掌正要触碰托盘，准备端到落地窗旁的圆桌去，方便小姑娘待会儿用餐。
　　此时，床头沈别枝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出，来自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准备回法国了，你真的不走？我给你三天反悔的时间，三天内，随时可以联系我。]
　　季夜鸣顿住，隔着银丝眼镜，他漆黑的双眸幽深似海，一眼望不进底。
　　明亮光线落下，皮肤冷白、骨相完美的手自然地偏一寸方向，拿起套着粉白兔子外壳的手机。
　　季夜鸣垂眸，大拇指触在屏幕往上一滑，不假思索地输入六位密码。
　　轻车熟路地点开短信图标，他将信息删除，随后继续操作，在手机上抹除信息的存在、以及他动过的痕迹。
　　洗浴室隐隐约约的水流声停止，季夜鸣慢条斯理地将手机屏幕关掉，放回去。
　　沈别枝洗漱结束，随手将海藻般的长发挽起一个丸子，她摇晃一下脑袋，丸子发跟着在她头顶晃来晃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的痕迹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脖子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是季夜鸣最后控制不住地咬上去的。
　　到现在想起，男人的喘息仿佛尤在耳边，以及那个时刻，对方冲破斯文平静的热烈而富有情感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
　　沈别枝感受得到，但她仍旧觉得不够。
　　那根漂亮的项圈，也在最后一次、被季夜鸣束缚在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反束在身后。
　　让她不能反抗、回击，甚至连拥抱他都不能。
　　半响，沈别枝又解开头发，任由披散下来的长发，挡住那枚显眼的牙印。
　　沈别枝弯唇，瞧见自己嘴角现出的梨涡后，走出洗浴室。
　　季夜鸣正坐在落地窗旁的圆桌前，她的食物一并被端了过去。
　　他坐姿松散、双手交握在身前，衬衫洁白如新，银丝边眼镜一丝不苟，午后灼光落到他脸庞、肩头，画面矜贵且优雅。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弯唇温笑：“别枝好了？”
　　沈别枝软绵绵应一声，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慢吞吞地坐到他面前。
　　屋内冷气适宜，所以夏天的阳光洒在身上，也不觉得热。
　　在这里吃饭，十分有格调。
　　扭头就能看见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早上起床早一点，会看见海豚或者鲸鱼。
　　其实如果是春秋，外面的露台，感觉会更棒。季夜鸣的卧室朝向极好，日出与日落都能欣赏。
　　早上坐在露台喝一杯咖啡，或者就着夕阳看书，是沈别枝这种闲不住的性格都喜爱做的事情。
　　季夜鸣将粥往沈别枝面前推一下，温声：“现在刚好，不烫了。”
　　沈别枝抬手，刚要拿勺子，就被旁边凭空出现的丝绒盒子吸引了目光。
　　她去洗漱前都没看见。
　　黑色的丝绒盒子，盒盖做有倾斜的棱边设计，白色的真丝带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沈别枝目光炯炯地落在其上，好奇：“这是什么？”
　　以为又是季夜鸣送她的礼物，毕竟这两年他三天两头送，时不时准备一个惊喜。
　　浪漫这块，季夜鸣不会输给任何一个男人。
　　季夜鸣循声瞧一眼盒子，随后用带着鼓励微笑的目光看沈别枝：“别枝可以先打开看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别枝拿过盒子，动作娴熟拆开真丝系带，按下小巧的金属搭扣。
　　盒子挺重，质感跟那些顶奢名牌相比，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即使是受益方，沈别枝也不得不吐槽季夜鸣的奢靡，平平常常的礼物，怎么也搞得这么郑重。
　　季夜鸣面容平和，沉静地注视她开心地拆解。
　　盒子打开，一枚颜色极其纯正的海螺珠跃然于沈别枝眼底，比烈鸟焰粉更浓烈，色泽度更饱满。
　　它被设计成一枚戒指，周围两圈钻石衬托，璀璨夺目。一眼所见的贵气，但又不影响它展现年轻少女感的魅力。
　　已经收藏许多海螺珠饰品的沈别枝，仍旧控制不住地被它迷住。
　　季夜鸣微笑：“别枝喜欢吗？”
　　沈别枝声音清脆：“喜欢！”
　　简直太喜欢了！
　　这个男人永远知道她的审美，每一次的礼物都能送到她的心坎上。
　　但戒指过于贵重，让她略感古怪，好像不适合作为日常小礼物。
　　季夜鸣原本交握的双手，伸出一只，用大拇指与食指拿过她手里的戒指。
　　沈别枝愣了下，鼻腔里发出疑惑的、尾音上翘的一声“嗯”。
　　她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总不会要收回去。
　　季夜鸣并没有解释，另只手掌拖住沈别枝小巧玲珑的手，目光落到她纤细柔软的手指。
　　他垂眸，动作细致又温柔，将戒指戴到沈别枝的手指。
　　沈别枝奇怪：“为什么不戴中指或者食指？”
　　无名指的含义，一般不适合男人给女人戴吧。
　　而更奇怪的是，这枚戒指与她的无名指，是这样的契合，像是量着她无名指的尺寸而做。
　　季夜鸣握住她戴上戒指的手，抬眸，嗓音如一抔温泉，陈述事实般潺潺：“改天叫人看个好日子，我们去登记。”
　　之前沈别枝说过，他并不信这些。
　　沈别枝茫然地“啊”一声，脑袋没转过来：“登什么记？”
　　然而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想，一定不是自己想到的登记。
　　季夜鸣大拇指摩挲着那枚海螺珠钻戒，并没有给她糊弄逃避的机会：“上个月，别枝已经满足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
　　沈别枝吸气冷静。
　　无名指上那枚昂贵的戒指，蓦地变得烫手起来，她当即想要收回手，将戒指还给他。
　　她现在，脑子就像一团烧开的浆糊，无法思考。全然不敢相信，他会毫无征兆地提出结婚。
　　而这枚戒指的精湛做工，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好的。
　　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起来，难怪他对他们的绯闻视而不见，是打算直接公布结婚吗？
　　之前还问她今年是否满二十。
　　说实话，沈别枝并非没有一丝动心。
　　但她明白，结婚这样的大事，季夜鸣都能以如此直接的形式通知她。
　　若现在就这样与他结婚，之前的所有都将功亏一篑，她有可能会一辈子成为他的附属品，至少，在婚姻存续之间是。
　　所以，沈别枝的第一反应，仍旧是逃避。
　　季夜鸣握住她手尖的力度，不松不紧，刚好能让她无法挣开。
　　他继续说：“别枝明年大四，课业少，或许可以趁年生下我们的孩子，毕业后，出国留学，顺便放松自己，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管。”
　　沈别枝震惊之余，敏锐地抓取到留学两个字眼。
　　她突然悟了，故作云淡风轻：“季叔叔以为我会因为孩子留下吗？不会，反正跟着你，也不会苦着，不是吗？”
　　沈别枝明白过来。
　　昨天的事情并没有过去，或者说，她积累的那些“努力”，终于在季夜鸣这里爆发。
　　季夜鸣为她所做的“计划”，比带她去登记结婚更难以置信。
　　多清贵位高的一个人啊。居然也会用这种可以算得上龌龊的手段掌控她。
　　不过他倒算错，先不说她不可能这样糊里糊涂地生孩子，就算生下来，也别想指望她像其他母亲那样伟大。
　　沈别枝自私的人生里，第一位永远只允许是自己，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自由和快乐。
　　无论是季夜鸣，还是她以后会有的孩子。
　　季夜鸣泰然自若地低低笑，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就先结婚，至于孩子，想什么时候要，或者不要，都随别枝。”
　　好似他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乎沈别枝答不答应。
　　他漆黑的双眸在阳光下折着刺眼的光芒，目光平静地注视她，耐心柔和，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沈别枝控制住试图从胸腔里冲出的心脏，缓缓与他对视，她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问：“为什么？”
　　季夜鸣闻声微微勾唇，语调温缓而斯文：“昨晚我已经告诉过别枝，想必，别枝也已经感受到，季叔叔到底有多喜欢你，爱你。”
　　语气不像在表达心意，更在探讨一件寻常琐事。
　　沈别枝深深呼吸，她看着季夜鸣，认真地说：“喜欢和爱，不应该是这样。”
　　话音落下，她突然想起，季夜鸣某次被她气到时，承认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现在，沈别枝莫名相信，他确实不懂正常的喜欢与爱。
　　季夜鸣握住沈别枝的手掌缓缓收紧，大拇指按住那枚戒指，他用谦和的语气说：“那别枝教教季叔叔，教我如何喜欢你，如何爱你。”
　　作者有话说：
　　季总急了，他急了！
　　小别枝：不教，这么大的人，还要别人教？


第70章 要听话
　　◎比如刚刚，季叔叔就非常不听话。◎
　　沈别枝沉默了。
　　她垂下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或许阳光刺眼，让她的眼睛无法控制地酸涩。
　　半响，沈别枝复又抬眼,甚至骄傲地微扬着下巴：“总之，我不会跟季叔叔去登记结婚的。”
　　沈别枝再一次逃避。
　　毕竟,她的爱同样带有驯服与占有,比起他,也没正常多少。
　　对她的拒绝，季夜鸣泰然处之：“别枝认为,不与季叔叔结婚,你还能有别的选择？”
　　他不动声色的强势掌控，惹怒沈别枝。
　　她回握住季夜鸣的手，为让气势压过对方，她站起来，语气轻快：“好啊！那我就教季叔叔。”
　　季夜鸣直视她闪闪发光的眼睛，耐心地等待她没有结束的话。
　　沈别枝右手撑住桌子,身体向他倾过去,嘴角露出娇俏的笑容：“首先，要全心全意地听我的话,比如刚刚，季叔叔就非常不听话。”
　　少女并不知道,自己此时，这幅骄傲又不服输的样子，有多可爱迷人。
　　季夜鸣身体前倾，他英俊的脸庞在沈别枝眼前放大,她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甚至觉得他故意离近挑衅,梗着脖子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与他对峙。
　　季夜鸣忽地抬起左手,握住沈别枝的后颈，下压，吻上她的唇。
　　温柔地含，却暗劲直探。
　　他头一次在接吻时，闭上眼，认真、投入。
　　午后灿烂地阳光撒在他们的脸庞，将肌肤上的茸毛映照清晰，透出一种毛茸茸的温暖。
　　沈别枝一只手被他握着，另只手用力撑着桌子，勉强稳住自己。
　　这样高难度的姿势，根本腾不出手拒绝，甚至还要注意，一定要撑稳，不然打饭粥碗，就有的玩儿了。
　　结婚一事，争论无果。
　　只是过后，为避开季夜鸣口中的好日子，沈别枝特意照着日历，把所有宜婚嫁的日子全都记下来。
　　这些日子里，她要么在片场自告奋勇加班拍戏，要么说舞团要求练习。
　　吸取上次的教训，陈尧两人，现在对她在季家以外的地方，几乎寸步不离。
　　不过季夜鸣倒也没提起过登记领证的事情，那枚昂贵的戒指，被沈别枝好好地放在了首饰柜的最里侧。
　　但季夜鸣对她的“管教”，更加严格，拍戏与上学之外的休息时间，将她带到公司，让她陪他工作。
　　拍戏上学时倒好，她太忙，根本没多少空闲时间。
　　等到寒假，戏也早已拍完，沈别枝几乎每天都被季夜鸣带到公司，除去定时去舞团开会，准备表演。
　　季夜鸣的办公室，与季家的书房风格一样，偏复古西欧，整面墙的深棕书架，深棕色的办公桌，庄重、严肃。
　　只是宽敞许多，休息区旁边，还有个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红酒。
　　季夜鸣大多时候在开会，要么就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处理工作。
　　在公司，他几乎都是成套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银丝边眼镜在灯光下，有着漂亮的流光。
　　沈别枝无聊极，在沙发上换了无数种姿势后，她决定找点事情做做。
　　目光落到男人身后的书架，沈别枝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在他身后翻找这些书。
　　她随便找出一本四指后的书，翻开，德文原着。
　　好的，看不懂。
　　沈别枝不服气，她偏要找出一本自己看得懂的，但当她拿下一本纯中文书籍。
　　她发现，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合起来，就全都不认识。
　　季夜鸣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
　　他面前有两台显示器，方便同时多重用途，此时一台开着、一台关闭。
　　黑色的电子屏幕中，倒影出身后少女的身影，清晰地瞧见她生气地合上书，与自己较劲的样子。
　　季夜鸣若无其事，垂眸签字，唯有唇角点缀着一点好看的弧度。
　　沈别枝似有所感，回头，狐疑地瞧他一眼。
　　生机勃勃的双眸显得骚动不宁，她想到了新的乐子。
　　沈别枝垫脚，伸直手臂，故意去够一本可以拿到，但很难拿的书。
　　她吃力地用指尖勾住书脊顶部，故意往男人坐着的方向用力，像欠欠的、故意当着人面捣乱的家猫。
　　在沈别枝的努力下，厚重的书籍，合她心意地掉下。
　　得意的笑容已经出现在她脸上，但她并没有如愿看见书籍砸到男人背上的画面。
　　而是，稳稳地被他用手接住。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季夜鸣，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
　　沈别枝转身，他将刚刚接住的书递给她，露出宠溺的微笑：“别枝拿不到，怎么不叫季叔叔帮你？”
　　没能看到他出丑，沈别枝非常不爽，她劈手夺下书籍，轻哼：“不需要你，我也能拿到。”
　　季夜鸣“嗯”一声，称赞：“别枝很棒，还有什么书要拿？”
　　沈别枝：“没了！”
　　瞧他复又坐回去，安心工作。
　　沈别枝不甘心。
　　不行，今天这个剑，她必须贩！
　　沈别枝低头看一眼自己，她今日穿了条红色的吊带短裙，配一件毛茸茸的外套，明艳且俏皮。
　　办公室内暖气充足，她此时只穿着吊带裙，A字版型，低V领，中间有一点点镂空的设计。虽然在季夜鸣的要求下，里面还穿有黑色的抹胸挡住。
　　将书放回去，沈别枝脱掉马丁靴，她做作地摇曳着腰肢，走过去，坐到季夜鸣前面的办公桌上。
　　她伸手按住季夜鸣正在审看的文件，弯下腰，娇声娇气地拖腔带调：“季总，我给您的文件签好字了吗？”
　　季夜鸣身体稍稍后仰，目光缓抬，掠光她身前V领，而后顿在她艳丽的唇瓣。
　　抬手轻推一下儒雅的银丝眼镜，他浅微勾唇，漫不经心地开口：“沈秘书急着要？”
　　他的语气如常正经，但沈别枝就是听出一丝别有意味。
　　原本还以为他会端着不配合，现在看来，老男人玩儿挺花嘛。
　　沈别枝扇动睫毛，发挥这两年学到的演技，用如春水浸过的眼神、欲语还休地撩他：“是啊，很急。”
　　对上她刻意的美眸，季夜鸣该上钢笔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将钢笔插到V领中间，冰凉的触感，令沈别枝反射性颤了下。
　　季夜鸣的目光随笔而下、越渐幽邃。
　　随后，他身体往后轻靠，平静地注视沈别枝，用上司对下属的命令口吻：“坐过来，自己拿。”
　　沈别枝：“嗯？？？”
　　他们所说的“要”，好像不是一个意思啊。
　　呸，老男人可真会玩儿。
　　沈别枝只是想作弄他，哪里会反过来顺从，她瞪他一眼：“我不玩儿了，一点都不好玩儿。”
　　她跳下办公桌，踩着地毯就要离开。
　　却被季夜鸣拦住腰，轻而易举地勾到他腿上坐好，他捏住沈别枝的下巴，轻抬：“沈秘书不是说很急？”
　　沈别枝拍向他的手，发着自作自受的小脾气：“我说的签字！谁要跟你玩儿这个了。”
　　“我说的也是签字。”季夜鸣松开她下巴，自然地取出钢笔，揭开笔帽。
　　沈别枝警惕望他：“你想做什么？”
　　下一秒，冰凉，尖锐的触感，令她浑身一激灵。
　　季夜鸣垂眸，用手中的钢笔，在裙摆之外、展露出的白雪，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别枝伸手，原本试图推开他，笔尖划过肌肤时，丝丝密密的酥麻层层散开，直达四肢百骸。
　　她唇瓣微张，控制不住地溢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声音，伸出的手，改为拽住他的西装前领，紧紧用力到骨节发白。
　　直到笔停，她才轻颤着垂眸。
　　季夜鸣所用的钢笔与墨水，都极为昂贵，所以在滑腻的肌肤上，笔尖写出的字也不会中断。
　　无垠雪白上的墨笔，笔画相连，笔锋锋利，下笔利落、起笔干净。
　　十足锋劲好看的字，因为是某人的名字，无端透出一种标记般的靡气。
　　沈别枝皱眉：“不行，我也要写回来。”
　　季夜鸣重新盖上笔盖，单手将钢笔换一头，圆滑的笔头贴在她的裙下，他从容“嗯”一声，温热的呼息贴在她耳畔柔声：“待会儿就让沈秘书签回来。”
　　还扮上瘾了是吗！
　　下一秒，钢笔的冰凉，让沈别枝冷不防脱力靠到他怀里，脑袋死死埋在季夜鸣的肩，深深吸气缓解。
　　老男人！一定给他全身都写满她的名字！
　　最后，沈别枝说到做到。
　　季夜鸣宽厚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垂眸，看她用还有着自己味道的钢笔，在他腰腹磕磕绊绊地写出自己的名字。
　　条件原因，她写出来，就没那么好看，笔画弯弯扭扭，像鸡爪子刨出来的。
　　沈别枝无所谓，反正丑的不是她。
　　但她不满足，毕竟季夜鸣衣冠楚楚，又瞧不见，她抬起手，扒开季夜鸣的衬衫衣领，再次落笔。
　　季夜鸣手掌忽地重按，沈别枝手里的笔一滑，她哼哼两声，继续写。
　　季夜鸣对她无可奈何，亲亲她的唇角，低声哄：“晚上季叔叔需要别枝陪我参加一个宴会。”
　　沈别枝：“哦，又不是擦不掉。”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
　　季夜鸣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宴会，就可以不用擦掉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累瘫。
　　季总溺爱得越来越没有底线了，啧。


第71章 夫妻相
　　◎过年前有一个日子不错，宜领证。◎
　　晚上是一场上商务性宴会,季夜鸣只需到场走个过场。
　　这样的宴会，沈别枝不太感兴趣，她跟在季夜鸣身边,并不需要刻意挂着笑，倒是与他们打招呼的人,俱都对她露出友好殷切的笑容。
　　她明白,这都是因为季夜鸣。
　　除此之外,在场每一个向季夜鸣打招呼的人，看向沈别枝的眼神,都在笑意地藏进明显的好奇与探究。
　　沈别枝猜想,他们应该是因为近段时间，网上关于她与季夜鸣的绯闻。
　　她现在也算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况且季夜鸣这样的人物，只要站在他身旁，就注定会受到同样的关注，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多一种间接性讨好季夜鸣的路子。
　　虽然沈别枝都知道,但面对过多的异样目光,她依然觉得不自在。
　　就像走在大街上，明知道或许对方只看你漂亮,但就是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上哪里有问题。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礼服，又侧眸看自己的肩,还真被她寻找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好让她借机发脾气的红痕。
　　沈别枝将毛茸茸的披肩往上轻扯，香肩半露，风情晃眼。
　　手挽在季夜鸣的臂弯，她故意用手肘怼他,不高兴地低声嗔怨：“都说了不要亲不要亲,你看他们都在看我。季叔叔倒好,不用穿裙子，也不会有人看见。”
　　季夜鸣侧过头，略微低眸，瞥一眼披肩外白玉般的锁骨。
　　他稍稍弯腰，靠近沈别枝耳畔，语调温和低声，浅微带笑：“抱歉，季叔叔下次注意。”
　　语气听起来真诚文雅，里面的歉意却没多少诚意。
　　沈别枝轻哼，将脑袋扭到一边。
　　还下次，谁跟他有下次。
　　宴会灯光璀璨，人声如潮。
　　有人远瞧见季夜鸣，当即笑得满面红光、迎面走来，是位香港商人，抄着一口港式粤语：“季先生啊，久仰大名。”
　　季夜鸣礼貌颔首，略微举杯。
　　演过秘书与上司后，他换了一套西装，肩膀没有沈别枝拽出的深深褶皱。
　　洁白如新的衬衫衣领，更没有沈别枝用钢笔划出的痕迹，但紧贴衣领的脖颈，隐隐有一块绯色。
　　是沈别枝擦她写下的名字时，故意下黑手造成。
　　居然现在还在，就好像，她的名字依然写在他的脖颈，是属于她的标记。
　　沈别枝承认，她有点兴奋。
　　季夜鸣在与那位香港商人寒暄，对方好奇的目光落到沈别枝，殷切笑问：“季先生，这是令妹吗？与您的气质真是如出一辙。”
　　他要是有这样漂亮的妹妹，一定也天天带在身边。
　　沈别枝没忍住，笑出声。
　　周围人来人往，她瞥一眼四周，抬手捂唇，露出一双亮晶晶偷笑的眼睛。
　　又黑又长的睫毛俏皮扇动，她的眼神，从眼尾斜瞟一眼季夜鸣，得意忘形。
　　不过沈别枝站在季夜鸣身旁，不了解的人，的确无法将她往大佬的情人的方向想。
　　她细长的脖颈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珠宝，稀有色钻石耳坠闪闪发光，下巴骄傲地抬着点弧度，神情随意自在。
　　怎样看，都是顶级财阀才能培养出的名门千金。
　　而且还是很受宠爱的那种，不受家族规矩约束。
　　季夜鸣闻声，唇角礼貌的微笑趋渐消失，甚至隐约透出一丝高不可攀的漠然。
　　那位商人清晰地感受到，从对面男人无声蔓延过来的低沉压迫感，他谨慎噤声。
　　努力回想，自己说错什么。
　　季夜鸣微笑：“或许还有一种说法可以表示两人相像。”
　　那人懵懵然：“什么？”
　　他一边忐忑，一边忍不住得奇特，季先生竟然会较真这样的问题。
　　仅是礼貌的问候而已。
　　季夜鸣侧眸，目光落到沈别枝脸庞，仔细端详。
　　他语调温和，缓缓解释：“夫妻相。”
　　沈别枝：“……”又占便宜！
　　要不是大庭广众，她一定挠花他的脸。
　　这位来自香港的商人，豁地恍然大悟，他看看季夜鸣，又看看沈别枝。
　　他连连“哦”声笑了起来，无事发生一样重新组织语言：“季先生与这位小姐真实天造地设，看来很快就能喝到二位的喜酒了。”
　　有时候，沈别枝不得不佩服，这些商人，能成功，一定是有原因的。
　　比如，他们的脸皮厚度，普通人真是很难与之比肩。
　　季夜鸣唇边的微笑，显得真心实意起来，他斯文颔首：“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见证。”
　　语气听起来，就好像他们的婚礼在即一样。
　　这时候，就轮到沈别枝笑容逐渐消失了。
　　本以为，这么久没提起，季夜鸣已经迫她结婚的念头。
　　如今看来，不仅没有打消，还不动声色的散布谣言！
　　沈别枝敢保证，今晚宴会结束，一定有他们的热搜，标题名称都想好了。
　　＃惊！沈别枝季氏掌权人好事将近！＃
　　她默默地磨着后槽小牙。
　　心机深沉的老男人！
　　香港商人知道，马屁终于拍对地方，不敢过多打扰二人，于是端着酒，开开心心地换地方。
　　人一走，沈别枝立即瞪季夜鸣，压着声音：“谁跟你有夫妻相啦。”
　　不要脸！
　　“别枝说得没错，仅有夫妻相，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夫妻。”季夜鸣看着她，语调温和从容：“过年前有一个日子不错，团团圆圆，又吉利。”
　　沈别枝轻哼：“季叔叔不是唯物主义者吗？”
　　这话相当于给她下最后的通牒，她若是没有对策，季夜鸣一定会在那一天，带她去领证。
　　她不明白，婚姻对他，到底算什么。
　　困住她的工具，还是真的想与她共度一生。
　　沈别枝愿意相信后者，但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她相信后者。
　　季夜鸣：“或许因为过去，没有想要达成的愿望。”
　　沈别枝顿住。
　　所以现在的愿望，与她有关？
　　今晚的宴会，果真上了热搜，还是第一。标题与沈别枝所想，只相差一个字。
　　＃沈别枝季氏掌权人好事将近＃
　　话题里，明里暗里说明，是季夜鸣亲口所说，不可能有假，还配有两人在演会上亲密谈笑的照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仅是娱乐圈、舞蹈圈，就是商业圈子，也免不了炸锅。
　　如此一来，那些捕风捉影沈别枝被包养的传言，不攻而破。
　　评论区比影帝出轨还热闹。
　　—“好事将近？是我想的那个好事将近吗？”
　　—“卧槽！这么突然吗？我怎么记得吱吱还很小？”
　　—“啊啊啊啊妈妈，我终于磕到真的了！”
　　—“我就好奇，吱吱跟季总之前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直住在季总家啊？”
　　—“他们连名字都是情侣名，不会是指腹为婚吧？不然怎么说得过去。”
　　—“我觉得楼上有道理。”
　　—“啧啧啧，这事儿能上热搜，没有季总示意，我都不信。”
　　沈别枝冷冷哼笑，她也不信。
　　没有季夜鸣的允许，今晚的事一丝风声都不会透露。
　　微信上，梁婉彤在疯狂戳她：[吱宝！怎么回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梁婉彤：[怎么突然就好事将近了？？？]
　　梁婉彤：[你不是说不喜欢你季叔叔吗？？？]
　　沈别枝心烦意燥，快速回复：[当事人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好事将近。]
　　梁婉彤乱七八糟脑补一通，严肃问她：[你不会有了吧？]
　　沈别枝：[？？？]
　　虽然某个老男人确实动过这个歪心思。
　　梁婉彤很快自我否认：[不，咱们吱宝才不是不珍惜自己的人。]
　　梁婉彤：[所以，是季总？]
　　梁婉彤：[强取豪夺！]
　　沈别枝：[……]
　　梁婉彤开始出馊主意：[吱宝还这样小，你要是实在不想结婚，就去隔壁找个学长私奔吧。]
　　沈别枝无语打字：[别人的命，也是命啊。]
　　沈别枝：[我觉得你的主意不错。]
　　梁婉彤：[……]
　　身旁的床下陷，干净的沉香木味道将她包裹，季夜鸣坐靠在床头，将她拥进怀里，低头：“跟朋友聊天？”
　　沈别枝下意识反扣下手机，抬头，故意拖着温柔软调：“季叔叔看，网友们都说我年纪小，还不适合结婚。”
　　季夜鸣目光掠过手机，徐徐说：“照如今国家鼓励三胎的政策，二十岁步入婚姻，并不算太早。”
　　沈别枝震惊：“你还想要三个？！”
　　“季叔叔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生育的权利永远只属于别枝自己。”季夜鸣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按住手机背部，他侧过头，亲吻沈别枝的耳廓：“不然，别枝准备跟学长私奔？”
　　沈别枝：“……那又不是我说的！”
　　哪天季夜鸣要是疯狂到监视她的手机，一定第一时间清空与梁婉彤的聊天记录
　　这么多年的相处，没有谁比沈别枝更了解季夜鸣。
　　她清楚地明白，季夜鸣做下的决定，轻易无法改变。
　　这样的认知，让沈别枝陷入焦灼不安，难道真要就这样与他结婚？
　　如今她依旧每日被季夜鸣带去公司，跟着他一起应酬，甚至出差，以至于商场那个圈子，每个人都知道季氏掌权人好事将近了。
　　而对于沈别枝。
　　她根基也没，好似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无声无息的掌控压得她喘不过气。
　　几天后，沈别枝主演的第二部 电视剧播出，暂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同时，她还有一场舞蹈表演，刚好与电视剧播出在同一天。
　　舞蹈是她原创，名为“破茧”。
　　前半段在一个半透明的茧形道具里进行，或许因为最近相似的心态，沈别枝用窈窕的身姿，将破茧前的挣扎、困顿，跳得深入人心。
　　隔着茧房，分明看不清她的神态，那种仿佛自己被困住的窒息感，却让过半的观众流下深深代入感的眼泪。
　　后半段，她一点一点破茧，而后借助威亚，从茧中飞向空中。
　　她飞出的那一瞬间，现场掌声轰鸣。
　　舞台上，飞扬多彩的舞裙，就像蝴蝶美丽扇动的翅膀。
　　整个表演，被她拉上最高|潮。
　　表演结束，沈别枝面颊细汗涔涔、喘着气向观众席鞠躬。
　　掌声轰鸣中，她只感觉得到一道、带有侵占性的目光，如影随形。
　　让她在舞蹈中短暂释放的神经，复又紧绷起来。
　　沈别枝的本次表演的惊艳程度，注定跟大一在学校时一样，再次一舞成名。
　　当天晚上，她几乎霸占了一半的热搜，舞蹈与电视剧各占一半，谁也不让谁，讨论的中心都是她。
　　—
　　回到后台，沈别枝坐到化妆台前，陈尧适时地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随后又无声侯在旁边。
　　沈别枝觉得自己就将一个气球，被季夜鸣不停地充进属于他的占有、掌控，她几乎快忍不住要爆炸。
　　她今晚表现好，舞团领导笑容特别亲切：“别枝，辛苦了。”
　　毕竟沈别枝很可能是下一个领舞，还有可能去国外进修，领导们自然也担心她跳槽去国外。
　　沈别枝笑着回应。
　　她垂下眼睫，用陈尧递过来的丝巾擦拭额角的汗水。
　　自己真的能从季夜鸣建造的茧房中破出吗？
　　“哦对了，我们团可能要来一个新人，介绍给别枝认识一下。”
　　沈别枝轻轻“啊”一声：“谁啊？”
　　“小方，去叫珊珊过来。”
　　全国名叫珊珊的女孩子，不知凡几，沈别枝并没有多想。
　　她扭头，准备看看是谁。
　　片刻后，工作人员领着一个女人往这边走来，沈别枝看见来人后，惊讶。
　　居然是秦珊珊，她怎么回来了？
　　几秒后，沈别枝的表情凝固住。
　　因为，秦珊珊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秦珊珊倒没有以往那样张扬。
　　相比几年前，她成熟知性许多，看着沈别枝，笑容友好：“沈小姐，好久不见。”
　　领导惊讶：“你们认识？”
　　沈别枝却没有反应，直直看着亲珊珊身后衣着简陋的女人。
　　以及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发育不良的男孩。
　　女人比起记忆中的模样，苍老许多，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四十几岁。
　　她瞧见沈别枝，看起来有些不安，像害怕沈别枝一样。
　　却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不动声色推了推跟前的孩子。
　　长得还算清秀的男孩，当即兴奋地叫道：“姐姐！”
　　男孩或许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在这样人多的场合，嗓门很大，一声姐姐，瞬间将嘈杂的后台凝滞。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这边，探头探脑，恨不得脖子再长上一米。
　　领导惊诧，看看带孩子的女人，又看看沈别枝，张张嘴，却不知如何问。
　　眼前这位舞蹈天才，不是季先生家的吗？
　　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弟弟，那这个女人是？
　　陈尧见状不妙，与另外一人反应迅速，立即站到沈别枝两边。
　　他一边盯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联系季夜鸣。
　　秦珊珊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沈别枝：“原来真的是你弟弟。”
　　作者有话说：
　　应该有二更，不过很晚，乖乖们明天再看哦。
　　最近的章节都是初稿，等有空再慢慢修了。


第72章 真关系
　　◎就不怕我把你跟那人的真实关系爆出去？”◎
　　“原来真的是你弟弟。”
　　秦珊珊脸上的表情,如同真事儿般惊讶，无一丝当初大小姐的高高在上。
　　看来，这两年在国外,她确实成长许多。
　　沈别枝看着眼前的母子，冷着脸,没有回应。
　　在季家多年,她几乎要忘记他们的存在,忘记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既然已经出国,为什么要回来？
　　自从被送到季家,沈别枝从未去关注过曾经沈家的人，更不会关注罗芝这类令她讨厌的人，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过得怎样。
　　所以，全然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在国内“偶遇”。
　　凉意从脚底往上蔓延,沈别枝难以抑制,是没有一点准备，光鲜亮丽的外衣突然被人扒下时的惶恐。
　　她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沈茉莉回来，沈别枝就会消失。
　　沈别枝没办法坦然地面对,只是随意送人的礼物的沈茉莉。
　　瞧她难看的表情，秦珊珊像才回过神，“啊”一声解释：“对了，沈小姐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只是在美国的时候,看见他们母子都是中国人，觉得很亲切。聊天后，他们说是你的母亲跟弟弟，我看他们比较可怜，又跟我挺有缘分，就帮了一把。”
　　她笑了笑，继续说：“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沈小姐，这两年我在国外确实学习到不少，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也不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这个舞团。”
　　沈别枝没搭理她，抬头，对陈尧说：“我母亲早已去世，更没有弟弟。”
　　陈尧恭敬点头：“明白了，别枝小姐。”
　　他与另外一人，先交待领导，将无关人员清场，随后准备将母子两请走。
　　女人急了，好不容易回国、抓住这么大一个摇钱树，她哪里肯走，当场飙起演技，高声哭喊：“茉莉，你不能因为现在过好了，就不认我们了啊！”
　　喊得肝肠寸断，不知者，还真会以为沈别枝是没有良心的不孝女。
　　她儿子，也目光炯炯地盯着沈别枝，隐隐露出与孩子天真相驳的贪婪：“妈妈说得没错，你就是我姐姐！”
　　听姓秦的姐姐说，他这个姐姐现在住在比他们过去还要大很多很多倍的房子里，又是明星、舞蹈演员，有特别特别多的钱。
　　只要抱住姐姐不放，他就再也不用过国外那样的苦日子了。
　　瞧女人还是老样子，除去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外，什么都不会。
　　沈别枝所有的情绪，忽然就缓过来，她叫住陈尧：“等一下。”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抱着胳膊，骄傲地轻抬下巴：“罗芝，你想要什么，直说。”
　　趋炎附势而已，很好解决。
　　罗芝停止喊闹，表情转换自如，轻声抽泣着诉苦。
　　正儿八经演过两年戏的沈别枝，对此演技，都自叹不如。
　　罗芝做作地擦了擦眼泪：“茉莉你不知道，我跟浩浩这几年过得好苦，浩浩要读书，美国消费还高，你爸爸当初留给我们的钱，哪里够我们花销。”
　　其实是当时她找了个男人，去美国后，她所有的钱都被骗得精光。
　　她被沈别枝那个渣爹惯得娇气，这几年确实吃不少苦头。
　　说着她时不时瞧一眼沈别枝，瞧她不为所动，越说越来急。
　　其实罗芝很怕沈别枝，她跟沈定坤时，这丫头无法无天，天天与她对着干，想着法子整蛊她。
　　可以说是她的噩梦。
　　当初，罗芝知道沈定坤把这丫头送出去的时候，简直心头大快。
　　可她没想到，沈茉莉的命居然会这样好，听说那个季先生把她宠上天，现在又当明星又跳舞，比在沈家还好。
　　但就算嫉妒得眼红，也不影响她卖惨纠缠沈别枝，毕竟就指望她让自己跟儿子过上以前那样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
　　沈别枝眉梢轻微挑，她装作听不懂，真诚建议：“那您怎么不去演戏呀？你长得好看，演技还好，肯定能拿三冠影后。”
　　罗芝真以为沈别枝在夸她，愣一瞬，缓缓喜上眉梢：“真的？那别枝有可以推荐我进剧组吗？”
　　连秦珊珊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这得多蠢？难怪斗不过沈别枝。
　　半分钟，罗芝反应过来，她又故作低落下来，红着眼睛望沈别枝：“哪有那么容易，茉莉现在倒好了，你看你弟弟，都瘦成什么样了。”
　　倒不是她有自知之明，只是算出基本的账，演戏哪有找继女要来得快。
　　而且演戏又不急，继女现在是大明星，肯定有无数资源，她随时都能进组。
　　沈别枝快要没有耐心：“直接说，多少钱？”
　　罗芝欣喜，连忙说：“一千万，我们只要一千万。”
　　士别几年，沈别枝对她刮目相看，笑了起来：“看来你胃口还不小。”
　　一千万对季夜鸣来说，只能算九牛一毫，但在原来的沈家，已经不算很小的数目了。
　　而且罗芝口中的一千万，意思先拿这么多，用完再要。
　　稍作停顿，沈别枝慢悠悠、遗憾地说：“可惜我没有，我要是有，怎么会不给你呢。”
　　也确实没有，她的银行卡都在季夜鸣那儿呢。
　　想要钱，一分都不可能给。
　　罗芝不信：“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有？就是不想给，浩浩可是你亲弟弟！你忍心看你弟弟受苦吗？”
　　沈别枝脸色彻底沉下来，冷冷说：“我妈骨头都烂了，可没法给我生弟弟。”
　　如今，连自己身上的另一半血，她都憎恶，怎么可能会承认沈浩是她弟弟。
　　瞧她态度坚定，罗芝开始胡搅蛮缠，理直气壮地争辩：“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怎么就不能分给我们一点，就不怕我把你跟那人的真实关系爆出去？”
　　沈别枝轻笑：“你以为随便说说，就会有人信吗？”
　　对此，她倒真不怕，先不说罗芝的信口雌黄根本不可能有曝光的机会。
　　更何况，很多人成名后，总会有人前来攀关系，她就是爆出去，稍作运作，网友只会认为她们也是这样的吸血虫。
　　罗芝见威胁不到她，慌不择言：“你知不知道你爸要出来了！就算不管我们，你总要管他吧！”
　　沈别枝倏然怔住。
　　沈定坤，那个将她送给季夜鸣的人。
　　要出来了？
　　一切恍如昨日。
　　对方在季夜鸣面前讨好谄笑的模样，仍在沈别枝眼前。
　　几年过去，她一直不明白，当初季夜鸣为什么会收下她。
　　罗芝尖锐的声音，沈浩不停地叫她“姐姐”，聒噪刺耳。
　　吵得沈别枝脑袋快要炸开。
　　罗芝依旧在叫嚣：“沈茉莉，你不给我们钱，我现在就出去把你跟季夜鸣的关系，告诉给媒体。”
　　此时表演要结束，外面很多媒体都等着呢。
　　今晚的焦点就是沈别枝，所有媒体都在等着采访她。
　　此时，一道从容温和的男低音，突兀响起：“什么关系？”
　　听而舒适的声音，似一道春风，携带淡淡的沉木香徐徐递过来。
　　沈别枝抬眼。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长腿被西装裤包裹，西裤中线锋利。
　　他的脚步看起来沉稳，不疾不缓，却很快就来到沈别枝身旁。
　　领导就要笑着打招呼，被季夜鸣抬手制止，他当即噤声。
　　随着男人的到来，沉压压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漫延在后台宽敞的空间。
　　如乌云压境，令有关的、无关的人员，俱都下意识低头垂眼，大气不敢出。
　　季夜鸣伸手，手掌搭上在沈别枝纤薄的肩，他掀眸，漫不经心地看着罗芝，淡声：“请问，我与别枝是什么关系？”
　　他的手掌宽大、温厚，带着点力度压在沈别枝削瘦的肩膀，手心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表演服，缓缓传递。
　　仿佛正在给予她某种可靠的力量，所有的不安，在此刻静止。
　　熟悉的安全感，令沈别枝下意识轻轻靠过去，她闻到令人安心的沉香木味道。
　　肩膀上的手掌，略微下滑，搂住她。
　　沈别枝不得不承认。
　　在某些方面，她就是很依赖季夜鸣。
　　面对气场如此强大的季夜鸣，罗芝畏惧得不敢出声，她看向秦珊珊，试图寻求帮助。
　　但对方看都没看她。
　　秦珊珊早没当初傻，不可能这个时候冒头，得罪季夜鸣。
　　没人敢出声，只有陈尧站出来，将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报告给季夜鸣。
　　秦珊珊眼神复杂，季夜鸣居然把跟他那么多年的人，大材小用看顾沈别枝。
　　陈尧汇报结束，站到一旁。
　　季夜鸣视线移动，顿在领导褶子丰富的老脸上，平静微笑：“容城电视台的表演后台，随便谁都可以进？万一出现安全事故，恐怕您无法承担。”
　　他的语气谦和，听起来像真的只是在提出质疑，但无端透出一种令人想要服从的压力。
　　就跟仙侠小说里写的一样，大佬一出现，低等级修仙者，会产生一种想要跪下伏拜的本能。
　　领导悟了，他当即叫人，将罗芝“请出去。
　　这会儿罗芝到知道乖乖跟着人走，丝毫不敢出声，甚至走得迫不及待，生怕季夜鸣会追上。
　　毕竟关于季夜鸣的那些传言，她在几年前就已经听说过，所以沈别枝被送时，她那样幸灾乐祸。
　　至于罗芝口中的真正关系，不可能会有机会曝光。
　　作者有话说：
　　季.安全.可靠.夜鸣。


第73章 是唯一
　　◎季叔叔才是你的家人，唯一的家人。◎
　　今晚沈别枝惊艳的表演,被现场观众拍照录视频上传微博，同时，电视剧的讨论度也不甘落后。
　　可以说,一晚上的时间，她爆炸式红透两个圈子,各个平台热搜仿佛被她包场,几乎全是她。
　　但沈别枝并没有因此很开心,她扭头，注视着车窗外。
　　深夜,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团团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将宽敞的车道照得敞亮。
　　只有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小哥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隔着车窗玻璃，仿佛能听见那衣服被疾风鼓动的声音。
　　是用眼睛能看见的寒冷。
　　相比起来，车内充足的暖气,暖得让人生出懒怠心思。
　　身旁的男人存在感极强,散发着同样温暖的气息，令沈别枝无意识地靠近,她的脑袋靠在他可靠的肩，脸颊触碰着质感优越的西装布料。
　　他的西装外套、衬衫,都浸染着微苦的沉香木的味道，混杂着温暖、干净的男性气息。
　　沈别枝知道，今晚的事情，会被季夜鸣锁定,不会向外透露一丝风声。
　　掌控她的同时,他也给予了对等的保护。
　　但她随时都在千方百计地打翻他的掌控,看他一点一点退步，那他的保护，自然也有可能会被有机可乘。
　　如今的热度越高，那颗定时炸弹爆炸起来，伤害也会更大。
　　季夜鸣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略微侧头，柔和开口：“别枝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
　　沈别枝低低“嗯”一声，手绕着他的领带，心不在焉地玩。
　　半响，她问：“要是以后都知道我只是用来还债的，季叔叔不会觉得丢脸吗？”
　　第一次见面，她就只记得他的高不可攀。他掌握着庞大的财阀集团，被视为商界神坛上的人物，世人大概会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要与她这样身份不堪的人结婚。
　　在许多上层圈子的人眼里，她这样的女孩子，就只适合玩玩儿而已。
　　所以一开始，沈别枝理所当然，觉得他也是如此。
　　季夜鸣闻声蹙了蹙眉，稍稍侧身，目光严肃地看着她：“我从未说过，别枝是用来还债的。”
　　隔着斯文的银丝边眼镜，对上他漆黑幽邃的眼眸。
　　像古井深潭中，诱人深陷的漩涡。
　　沈别枝眼神瞟开一瞬，不以为意：“不然，能是什么？”
　　这个人就有这种本事，每次都能将哄她的话，说得如同真心实意。
　　总让她无法分辨。
　　季夜鸣清晰地看见小姑娘眼神里的躲闪，是对自己的不自信，更是对他的不信任。
　　他轻声叹息，似无可奈何：“别枝没有想过，我们或许是家人。”
　　话音落下，狭窄的后座空间，陷入安静。
　　几秒后，沈别枝慢半拍地“啊”一声，茫然地看着他。
　　“家人”这个词，对沈别枝来说，已经非常陌生。
　　这么多年，她的确将季夜鸣当做家人的存在，但从不觉得，他会是她的家人。
　　妈妈去世后，沈别枝就没要再体会过家的感觉。沈定坤将她甩给保姆，除了给钱，几乎不会管。
　　经常见他带叫不上名字的女人回家，有时候放学回家碰见，甚至都懒得避开她。
　　罗芝是他以前的秘书，在她妈妈还在时，就带回过家里。沈定坤四处留情，罗芝隐忍不发，在她妈妈去世后，直接抱着小的上门，仗子上位。
　　大概是把所有的智商都用在了这件事上，才会显得后来的她，是那样蠢笨。
　　后座没有开顶灯，飞逝的路灯透过车窗，影影绰绰的光影在两人的脸庞闪过。
　　季夜鸣大拇指按捏着沈别枝柔软的细指，从食指，依次到无名指，顿住。
　　他嗓音低醇如山涧清泉，循循缓流：“生命随机降临，你并不能决定让谁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不需要为他们的错误、丑陋而感到难过，从来到这个世界，你就是独立的个体，那些都与你无关，没有人有资格因此而责怪你，更没有资格将你当做抵扣金钱的商品。”
　　“别枝，是我给你的名字。”季夜鸣宽大的手掌将沈别枝的牢牢握住，他低头，亲吻她的眼睛，温柔地说：“别枝如今的家，是季家，季叔叔才是你的家人。”
　　“唯一的家人。”
　　当初赋予她新的名字，意为让她弃过去，全心全意地做季家的人。
　　如今，自然也不会允许她被已经抛弃掉的东西影响。
　　柔软的温热，令沈别枝敏|感的眼皮不住颤动。
　　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她不敢轻易动，喉咙吞咽着，试图缓解想要发抖的神经。
　　季夜鸣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将畏惧不安驱赶，不容拒绝地侵占她的内心。
　　所以，沈别枝更不敢说话。
　　害怕自己一开口，就臣服于他的温柔牢笼。
　　好在，季夜鸣似乎也没要她回应，只给予她宽怀的拥抱。
　　回到季家，季夜鸣叫厨房给她准备一碗压惊的暖汤，但时间太晚，没让她吃东西。
　　因为夜晚不让肠胃休息，容易增加胃病的风险。
　　沈别枝喝完上楼，季夜鸣刚洗完澡，刚吹干的短发，略蓬松，比起白日的一丝不苟，显得更加松散居家。
　　瞧她回房，季夜鸣没有上|床，而是转身去衣帽间。
　　沈别枝好奇地跟上去：“季叔叔找什么？”
　　如今的衣帽间，整合了他们两人的衣物，相比她的花里胡哨，季夜鸣的要简洁得多。
　　大多数都是纯色的西装、衬衫，家居服与运动套装也是如此。
　　季夜鸣穿着墨蓝色的睡衣，轻车熟路走到沈别枝琳琅满目的首饰柜前，拿出上次那枚昂贵的戒指。
　　“别枝，过来。”他温和看过来，向沈别枝招手。
　　沈别枝的珠宝，定期会有人，给它们进行专门的养护。
　　过去如此久，这枚戒指璀璨依旧，她仍然会被那颗颜色极正的海螺珠吸引。
　　或许受今晚的事情影响，沈别枝再次看见季夜鸣用来“求婚”的戒指，隐有预感。
　　在季夜鸣说的那天好日子，他们一定无法顺利领到结婚证。
　　季夜鸣握住她的手，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沈别枝下意识回缩，但被牢牢握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戒指被他的大拇指与食指捏住，套上她的无名指，缓缓推到最下方的指节。
　　“以后就一直戴着。”季夜鸣垂眸欣赏，眸光中透出满意，他微微勾唇：“好让它时刻提醒别枝，你的家人是谁。”
　　在他直白不加掩饰的视线里，沈别枝指尖忍不住蜷缩，与他抗议：“我不想戴。”
　　这枚戒指意义非凡，戴上后，就好像自己答应了要跟他结婚。
　　季夜鸣将她的手抬起，低头，吻了吻无名指，语调温柔却不容拒绝：“必须戴。”
　　他的唇温热，沈别枝如被烫到般，短促地缩了下。
　　她皱眉，发着小脾气：“季叔叔不讲道理。”
　　“是谁不讲道理？”季夜鸣与她十指相扣，他左手搂上沈别枝的腰，吻落于唇：“别枝为何总是不信任季叔叔？嗯？”
　　沈别枝没有因被迫戴上戒指，就拒绝这样的亲密。
　　她想，她今晚需要发泄。
　　他们从衣帽间，到浴室。
　　沈别枝用这样的事情，让自己短暂忘记乱七八糟的过去，肆意沉沦。
　　她紧紧拥抱着季夜鸣，最激动的时刻，控制不住地用牙齿咬他，任由指甲嵌入他的皮肤。
　　季夜鸣始终从容，像一池温水，静静地包容她，安抚她。
　　最后，他们回到床上。
　　沈别枝看看手上的戒指，轻哼着吐槽：“季叔叔真是年纪大了，一点都不会浪漫，求婚都没有，哪有人像你这样逼迫成婚的。”
　　一场放纵，表演后台的事情，就已经变得遥远起来，罗芝的脸都模糊起来。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季夜鸣迫使她戴上的戒指吸引。
　　季夜鸣目光在她莓痕靡丽的脖颈流连，低磁的嗓音带一点事|后的餍足慵懒：“求婚了，别枝就会答应？”
　　“当然不会。”沈别枝理所当然。
　　季夜鸣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只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厚的手掌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在她后背轻拍。
　　沈别枝的脸颊面对他的胸膛。
　　墨蓝色的睡衣略微敞开，露出起伏明显的肌理上、羞于入目的抓咬痕迹。
　　蓦然回觉，她对季夜鸣，也是有破坏欲的。
　　类似于自然界中，某些动物交|配后，雌性会将雄性吃掉，那是它们的本能。
　　她也出自本能，但目的不同，她并非像动物那样，仅为繁育后代。
　　是出于嫉妒吗？
　　想破坏他风光霁月的面具，将他拉下高高在上的神坛。
　　她这么坏啊。
　　—
　　事实证明，无名指的确不能随便戴戒指，尤其是这种昂贵而显眼的款式。
　　工作时，祝染似笑非笑地打趣：“这是准备从了啊？”
　　这个话题经由他人提起，反倒不如与季夜鸣争论时自然。
　　沈别枝克制住害羞的情绪，轻蔑地抬起下巴：“才不会呢。”
　　但脸颊跟耳朵如霞弥漫的红晕，正在乐此不疲地出卖她。
　　祝染笑而不语。
　　电视剧持续播出，沈别枝的热度只增不减，找她拍广告的品牌蜂涌而来，其中不乏她平日常用的一些国际顶奢。
　　同时，随着她在两个圈子里爆火，她与季夜鸣的“好事”也越传越开。
　　近期，她戴着戒指出门工作，经常被狗仔偷拍到手，网上一片的纷纭猜测，他们是否已经领证，或者婚期什么时候。
　　沈别枝都怀疑，是否是季夜鸣雇佣的狗仔，拍得这样仔细。
　　或许为躲避，沈别枝将祝染筛选过的广告，全都接了，让自己整个假期，都忙于工作。
　　但在她工作结束，陈尧他们仍旧会将她送到季氏总部，等季夜鸣一起回家。
　　车子刚停在季氏大厦门前，沈别枝手机铃声响起，她从包里翻出手机。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最近工作多，电话也多，沈别枝没有没有迟疑，按下接通键：“喂？您好。”
　　久远而熟悉的激动声音，通过电子信号，清晰地传送到沈别枝的耳朵：“茉莉啊！我是爸爸啊，我出来了！”
　　沈别枝的表情逐渐凝固。


第74章 是真相
　　◎我好像从未答应过，让她抵扣你欠下的债。◎
　　沈定坤的声音,比过去苍老许多，依然是父亲对晚辈的语气，只是带点意有所图的讨好。
　　为不让前面的陈尧两人听出不同,沈别枝保持着礼貌商谈的口吻：“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季夜鸣知道这件事。
　　“跟爸爸怎么还这么客气。”沈定坤佯装责怪,不加过渡引入，就恬不知耻地开口：“听你罗芝阿姨说,季先生现在很疼你啊？沈家东山再起,可就指望你了。”
　　就差没有指着沈别枝，叫她给季夜鸣吹枕边风，找他要钱，求他出力。
　　前座的陈尧已经下车。
　　沈别枝皱眉，瞥一眼正在打开的车门：“不了，您找别人吧。”
　　车门打开,陈尧在旁静候着,并没有打扰她接电话。
　　听到她的拒绝，沈定坤当即变脸：“你——”
　　沈别枝根本不给他惩父威的机会,挂掉电话，下车。
　　季夜鸣在开会,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兀自沉浸在刚才那通电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季夜鸣。
　　理智给予沈别枝肯定的回答，可是这样,就相当于将那些耻于回忆的不堪,主动摊开到他面前。
　　她做不到。
　　沈别枝还没有办法,坦然地在季夜鸣面前，做回沈茉莉。
　　她怔愣地坐着，艰难地与自己做斗争。
　　直到季夜鸣从会议室回来，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阳光明亮，从她身后的全景玻璃斜进，将她的脸庞沉浸在阴影当中。
　　目光落到安静坐着的少女身上，季夜鸣不动声色，随口办询问：“别枝在想什么？”
　　身后跟进来的徐岩州，瞧见沈别枝在，默默地放下文件与笔电，放轻脚步退出办公室。
　　沈别枝轻轻地“啊”一声，抬起头，她澄澈浅褐的眼睛里映出男人高大的身影。
　　她笑眯眯地说：“在想今天的广告拍摄呢。”
　　季夜鸣微笑。
　　他脚步徐徐，向她走近，一边张开手臂：“来，让季叔叔抱抱。”
　　沈别枝没有拒绝。
　　起身扑到他怀里，脸颊贴着舒适的西装面料，鼻端是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沉香木味道。
　　她深深埋进男人宽阔可靠的胸膛，努力压制，委屈从眼眶里翻涌上的酸涩。
　　接下来，沈定坤每次打来电话，都被她挂掉。或许有陈尧两人的功劳，也没有被沈定坤找上。
　　好似那通电话，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
　　她渐渐忘记这件事，继续工作，或者陪季夜鸣工作。
　　季夜鸣说的那个好日子，越来越近，就在除夕的前一天。
　　她想，为什么会觉得是团团圆圆？
　　离团年只差一天，不就是离团圆还差一步的意思吗？
　　在这天前，沈别枝还有一个广告需要拍摄，一支室外的服装广告，为宣传他们的春季新品。
　　地点在海边。
　　绿茵草坪上，冬日海风寒凉彻骨，椰子树叶被吹得哗啦作响。
　　听说这种树叶掉下来，能砸死人，沈别枝每次路过，都有意识地避开树下的位置。
　　如果季夜鸣在，或许会夸赞她的安全意识。
　　大海潮落不停，白浪从很远的地方快翻滚逼近，疾力拍打在沙滩。
　　海浪咏唱的声音，总让沈别枝想到季夜鸣。
　　广告拍摄前，导演嘱咐沈别枝：“沈小姐，摘一下手上的戒指。”
　　沈别枝睫毛垂下。
　　看着无名指上漂亮的海螺珠戒指，她小心摘下，递给陈尧。
　　有人打趣她：“季先生送的求婚戒指吗？”
　　沈别枝笑笑，不语。
　　广告开始拍摄。
　　沈别枝穿着品牌方的薄款服装，冻得骨头都僵硬，不止她，现场所有人都被冻双手通红，但没有人因此懈怠手里的工作。
　　所以，她也没有。
　　今天的场景很大，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也多，这里风景不错，经常有人散步，所以还有不少围观的路人。
　　在广告导演指导下，沈别枝赤脚走在草地上，笑容灿烂地看向镜头。
　　“对，就这样。”
　　“看这边，继续。”
　　冰冷柔软的草地上，沈别枝的脚冻得白里透红，她却像没有知觉般，自然地行走，流畅地说着广告台词。
　　忽然，有人突兀地大喊了一声：“沈茉莉！”
　　沈别枝瞳孔微缩，豁然僵住。
　　其他人不知道是在叫她，也没瞧见是谁在叫喊。
　　工作人员过去招呼围观的人：“我们正在拍摄，请大家配合一下，不要大声喧哗，谢谢。”
　　陈尧与另一人，敏锐地反应过来。
　　他们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过人群，一边向沈别枝靠近。
　　镜头前，沈别枝再进入不了状态，神态与肢体动作，皆很僵硬。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荡刚才那道声音，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人群。
　　鉴于她一直拍摄极认真，广告导演没有因此责怪她：“先休息一下，暖暖手。”
　　陈尧迅速走上来，将羽绒服披到她肩上，整个过程中，他的手丝毫没有触碰到沈别枝的身体。
　　另一个人则及时向季夜鸣汇报刚刚的意外。
　　此时，沈定坤从人群中挤到前方，再次高声喊：“沈茉莉！”
　　这一次，周围的人注意到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别枝，眼神探究、好奇。
　　这些目光，向尖锐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向沈别枝。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沈定坤，假装不认识他，大脑快速运转，思考对策。
　　广告导演瞧一眼沈别枝，问沈定坤：“你叫的是沈小姐？找她有事吗？”
　　他不确定，毕竟沈别枝看起来，好像并不认识这人。
　　而且以眼前这个男人的形象，也不像是沈别枝会认识的人。
　　几年苦日子，让沈定坤头发半白，他穿着件泛旧的灰色羽绒服，盯着沈别枝，像在看一块肥肉，口中倨傲嚷嚷：“我来找自己女儿，还必须有事吗？”
　　臭丫头，翅膀硬了，居然不接电话。
　　他最近已经联系好，就差钱了，他得意地臆想着，有季先生的帮助，自己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光大吼不够，他还推倒旁边的拍摄工具，乒乒乓乓，以为在家一样。
　　将周围的人吓得躲开，看疯子一样看他。
　　沈定坤的话与他的行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哗然起来，探向沈别枝的视线越发密集。
　　毕竟，以沈别枝现在的热度，这可是爆炸性的大瓜。在八卦面前，大多数人脱去礼貌与素质的外衣，都只想做第一口吃瓜的人。
　　这些视线里的异样，被沈别枝的感观无数倍放大，她紧紧抓着手里的暖手宝，全然不敢回视。
　　她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如突然。
　　拍摄不得已暂且停止，广告负责人硬着头皮问沈别枝：“沈小姐，您看这事情怎么处理？他真是您父亲？”
　　他不敢得罪沈别枝，但今天的事情肯定会被爆出去，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广告黄了事小，得罪季夜鸣才大发。
　　“我不认识他。”沈别枝冷笑，叫陈尧：“让他离开。”
　　陈尧：“是。”
　　“不认识？”，一句不认识，轻易点燃沈定坤作为“父亲”的威严：“白眼狼！跟了季先生，就不认老子了？你就是个赔钱货，当年季夜鸣要了你，却不讲信用，害我进去这么多年！”
　　陈尧脸色一变，快步过去，捂住他的嘴，另一个人拧过他的手臂，将他控制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看沈别枝，异体同色地震惊。
　　没想到，她跟季先生还有这样的故事。
　　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啊！
　　沈别枝气得发抖，终于忍不住：“陈尧，放开他！”
　　陈尧不明所以，但只能听从她的意思。
　　沈定坤脸色难看，他整理一下衣服，看沈别枝的眼里透着得意：“怎么？现在知道了？一个外人，哪有爸爸好。”
　　沈别枝怒冲冲，几步过去，扬手将手里的暖手宝猛力砸到他面门。
　　她的暖手宝同时可以当充电宝用，所以略重又硬，沈定坤被打得惨叫一声，用指手发抖地指她，捂住脸恶狠狠瞪。
　　紧接着，沈别枝又抬手一巴掌：“在你将我送给季夜鸣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爸了！”
　　沈定坤被她打得脑袋都偏过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哪里能忍，抬手就要打回来，却突然被人抓住手臂，反手一拧。
　　在场的人几乎能听见，“咔嚓”，随后“啊”一声猪叫。
　　沈别枝怔然抬眼。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隐忍太久的泪滴瞬间从眼眶滚出，如断线珍珠，接连不断。
　　“他妈的谁——”沈定坤愤怒回头，无能的怒吼戛然而止。
　　一条胳膊无力垂下，显然脱臼，钻心的疼痛传来，他连惨叫都不敢出声。
　　“季、季先生。”他谄媚的表情，比起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季夜鸣扫一眼沈别枝，抬手推一下银丝边眼镜，随即猛地一脚踹在沈定坤腹部，轻而易举地，将人踹倒在地。
　　他常年运动，体魄健康、精壮，哪里是沈定坤这种被掏空的身体能比的。
　　这一脚，几乎让沈定坤爬不起来，只能伏在地上，“哎哟”痛嚎。
　　沈别枝红着眼，冷漠地看着，仿佛被打的人与她没有一丝关系。
　　季夜鸣徐徐抬脚，踩在沈定坤的胸口，缓缓碾压，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好像从未答应过，让她抵扣你欠下的债。”
　　沈定坤的债，自然不只是钱，不然不至于判刑。
　　而当初，他带着沈别枝到季家，季夜鸣的原话是，对他的事情无能为力，如果他女儿没有依靠，可以收留她暂住季家。
　　瞧着这一幕，周围的人面面厮觑，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上前阻止。
　　沈定坤脸色惨白，痛苦呻|吟着：“季先生，是我…异想天开，您大人有大量……”
　　他哪里知道，季夜鸣所说的收留是真的收留，还以为是委婉的同意。
　　作者有话说：
　　季.护妻.夜鸣。


第75章 想要你
　　◎今晚想一个人睡。◎
　　广告拍摄暂停,季夜鸣的人将这里清场。
　　沈别枝看着沈定坤被季夜鸣踩在脚下，仍旧惨叫着讨好求饶。
　　说实话，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流淌与他相同的血液,便心情复杂。
　　她就是觉得，很解气,很爽。
　　但狗哪里改得了吃屎。
　　沈定坤畏惧季夜鸣,不影响他同时垂涎他的地位与金钱,不怕死地在求饶里混着狡辩：“季先生……我错了，可是我毕竟是茉莉的爸爸,我只是想要她帮帮我……啊！”
　　季夜鸣脚下倏地重力,银丝边眼镜后，眉目中蕴绕的阴郁，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换了一个人。
　　他眼皮半垂着，嗓音如阴暗的下长河般，缓缓说：“看来，这几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将你改造成功。当初你的欠下的那些,不知是否还经得起深究。”
　　沈定坤脸色一白。
　　他再不敢乱说话,惶恐改口，求他放过,保证他再不会来找沈别枝。
　　此时，徐岩州走过来,低声说：“季总，舆论控制不住了。”
　　虽然季夜鸣到场后的所有，都没人能上传到网上去，但在他赶到之前,沈定坤那些话,早已被围观群众拍下来,实时上传到网上。
　　以沈别枝现在的热度，几乎兀一上传，就引得无数热议，空降热搜第一。
　　沈别枝倏地看向徐岩州，当场怔住。
　　透骨的凉意顺着后脊骨爬上来，她环顾四周，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那些人看待她的目光。
　　她好像看见，他们鄙夷嫌弃，指指点点。
　　季夜鸣侧眸，看见沈别枝脸上的害怕与无措。
　　他蹙了蹙眉，收回脚，对陈尧说：“将他送去公安局，危害公共安全，也是罪。”
　　陈尧点头：“好的，先生。”
　　沙滩前的海浪依旧在翻涌，人群被拦在远处驻足一堆，八卦中心人物还在，他们迟迟不愿离开。
　　在扎堆的视线里，季夜鸣温厚的手掌握住沈别枝的肩，将她带入怀里，像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他温柔说：“别枝，我们回家。”
　　季夜鸣穿着平驳领的羊绒大衣，内里的怀抱温暖，似寒冬里一盆碳火。
　　他的胸膛，一直都这样可靠，随时为一个人敞开，做她休憩的港湾。
　　有那一瞬间，沈别枝想要躲进这样的怀抱里，永远不要出来。
　　但永远是个未知的量词。
　　她自己都不敢说出永远。
　　她紧季夜鸣大衣的衣领。
　　许久，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被浸泡在泪水里的眼睛，沈别枝看着季夜鸣，头一次用可以说得上脆弱的声音，哭着说：“季叔叔，我好像真的还不清了。”
　　她脸颊泪迹湿泽，睫毛被眼泪粘在一起，一缕发丝被眼泪打湿，粘在嘴角，像走投无路的小兽。
　　季夜鸣清晰地从浅褐色的眼睛里，看到她的放弃与挣扎。
　　灵气的生机勃勃在流逝，不再显得骚动不宁。
　　他明白，她所说的并非“还债”本身。
　　毕竟，他的小姑娘很聪明，如何会乖乖替自己讨厌的人还债。
　　她真的想离开了。
　　季夜鸣低头，用温热的唇，柔和地亲吻她的眼睛，轻吮泪痕。
　　尝到咸涩微苦的味道，据相关调查，人类开心与难过时的眼泪，味道会不相同。
　　他得出实践的结果。
　　确实是如此，小姑娘开心时，她的眼泪与汗水都是甜的。
　　季夜鸣缓缓叹息，将她重新按进自己的怀里：“别枝，我们先回家。”
　　各个平台，爆炸时式的热搜，热度持续上升几乎到了全民讨论的程度。
　　但其实，情况并没有沈别枝想得那样糟糕。如今的网友，越来越聪明，并不会轻易跟着营销号走，更何况，营销号不敢得罪季氏，所以发的帖子都是在同情沈别枝。
　　因此，大多数评论，都在谴责沈定坤不配做父亲，简直是畜生，更心疼沈别枝的遭遇。
　　他们都没想到，这样优秀，这样光鲜亮丽的背后，会有这样的黑暗经历。
　　有人将这件事与沈别枝的舞蹈联系起来。
　　难怪沈别枝跳舞会那样有灵气，感染力那样强，或许都是因为真实经历的赋予。
　　也有不少人质疑季夜鸣，怀疑他是否是那种喜爱玩弄少女的变态财阀大佬。
　　所以季夜鸣成最终受害者，人在公司坐，骂从天上来。
　　微信上，许多同事、同学发来关心，尤其是梁婉彤。
　　梁婉彤：[操！你爸居然是这种人？操他爹！]
　　梁婉彤：[哦不，我没有骂宝贝的意思。]
　　梁婉彤：[吱吱改天我们一起吃火锅，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梁婉彤：[那个，季先生着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梁婉彤：[他有没有强迫你？]
　　梁婉彤：[吱吱不要怕！如果他真的触犯法律了，我砸锅卖铁也要帮你告他丫的！]
　　她没有故意关心沈别枝现在感觉怎么样，只用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与她同仇敌忾。
　　因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过度关心，反而是一种二次伤害。
　　她认为，沈别枝如今需要的是支持，与认可。
　　车子飞速地行驶在马路。
　　手机不停地响，沈别枝全然没有勇气打开看。
　　类似应激性创伤，对过去留下伤害的事情，再次面对时，总会以最消极的心态揣测事情的结果。
　　沈别枝被季夜鸣带回房间。
　　马上过年，前两天，她给房间里添了很多红色的东西。
　　床头放着一个穿着喜庆红衣服的生肖娃娃，唯独花瓶里的洁白茉莉花，从一而终。
　　羽绒服在楼下脱掉，沈别枝身上还穿着品牌方的衣服，一套青春靓丽的休闲套装，薄款卫衣下，搭配白色A字短裙。
　　但衣服的灵魂由所穿的人赋予，它们现在看起来毫无活泼的气质，只是一套普通的衣服。
　　因为沈别枝整个人失魂落魄，无法赋予它们漂亮的灵魂。
　　季夜鸣的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到床上。
　　他说：“我去放热水，别枝先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沈别枝拽住他的手臂，她抬头望他，眼泪未干的双眸楚楚可怜：“季叔叔，我想要。”
　　季夜鸣温热的手掌触碰她的脸颊，寒风将她脸颊上的泪迹带走，同时也带走了热度，余留一片冰凉。
　　他语调温和，耐心地说：“我想，别枝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沈别枝贪享般，脸颊在他掌心蹭蹭，她垂下纤长的眼睫。
　　视线范围内，她看见被西装裤包裹的笔直长腿，裤线锋利，再往下，是手工私定的皮鞋，右脚上沾了点不太明显的灰尘，如同白玉微瑕。
　　想来是刚才为她出气沾上的。
　　沈别枝看着。
　　如今的情况，她好像就是那点灰尘。
　　她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说：“可是我更想要季叔叔。”
　　听起来，像无助的孩子，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季夜鸣顿住，干净的银丝边眼镜后，漆黑的眼眸渐深。
　　他略带薄茧的拇指摩挲着沈别枝如胭晕红的眼尾，声音沉缓低磁：“脱掉鞋，躺好。”
　　沈别枝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好似缓慢地活了过来。
　　她听话地照做，顺便将卫衣也脱掉。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打底背心，将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包裹，显得那腰盈盈一握。
　　室内暖气充足，并不会觉得冷。
　　沈别枝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望着床边身姿高大的男人，湿润的眼睛闪闪发光。
　　季夜鸣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抬手勾住眼镜，不紧不慢地取下。
　　他的手很好看，手掌与手指的比例完美，青筋性感，在极力克制的时刻，会贲勃凸起，就像要爆炸一样。
　　眼镜被轻放在床头，油画彩绘的花瓶旁，银质的细框闪着漂亮的流光，与洁白的茉莉花相得益彰。
　　季夜鸣跪上来一条腿，浓重深色的西装裤微绷，彰显出绅士的力量感。
　　沈别枝有些迫不及待，伸手试图去拽他的领带，却看他俯身。
　　她的呼吸冷不防急促，唇瓣控制不住地微张，发出一点似是而非的声调。
　　沈别枝手插|入季夜鸣浓黑的头发，她眼眸微微睁圆一圈，望着天花板。
　　顶板上的吊灯，是合并两间卧室时重装的，季夜鸣让她选的自己喜欢的款式。
　　可是此时，她眼前水雾朦胧，根本无法看清它具体的样子。
　　这间宽敞到夸张的卧室，在这两年多，早已布满她生活的痕迹。
　　连空气中，都是沉香木与茉莉花混合的味道，就如此时，她与季夜鸣。
　　季夜鸣起身亲吻沈别枝，让她尝到自己的味道。
　　说实话，并不算好，但在心理上，让她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待沈别枝乖乖地泡完热水澡，已经是晚上。
　　身后，季夜鸣正在用毛巾帮她擦完头发，他从镜子里瞧一眼精疲力尽的小姑娘，温声问：“别枝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同时，吹风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沈别枝几乎没听清他的话音。
　　她手撑着洗漱台，垂着眼，软绵低声：“今晚想一个人睡。”
　　可是如今，季家已经没有她单独的卧室。
　　嗡嗡声戛然而止，季夜鸣将吹风机放到洗簌台。
　　他从身后握住沈别枝的手：“今天别枝应该已经明白，事情并非你以为的那样。”
　　沈别枝蝶羽般的睫毛抬起，她注视镜面中的男人，轻声问：“那季叔叔为什么收留我？”
　　从始至终，她都认为自己真的只是用来还债。
　　就算到如今，也觉得是他故意这样说，来哄她。
　　浴室内，潮湿的空气好似突然安静。
　　两秒后，季夜鸣避开镜面中她的目光，自然地说：“或许因为季家没有女孩子。”
　　沈别枝不吭声了。
　　能感觉到，他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
　　正好，她也不想。
　　沈别枝重复：“今晚我想一个人睡。”
　　季夜鸣缓而深地呼吸，似无可奈何：“好，季叔叔去书房。”
　　他说到做到。
　　从浴室出来，从床头拿了眼镜戴上，便离开卧室。
　　沈别枝感到奇怪。
　　平日虽然觉得这间卧室过分宽敞，但并不会有空旷浪费的感觉。
　　今晚却很空。
　　不仅如此，好似连暖气都失去工作的热情，不如平日温暖。
　　沈别枝穿着真丝的吊带睡裙，裹着白色毛茸茸披肩，一个人在卧室里转。
　　空间足够大的优势，就是什么都可以包括，季夜鸣将她的书桌放在了这里，供以她晚上看书，或者学习用。
　　偶尔，他还会用特殊的方式，教她练字。
　　沈别枝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
　　白玉制的笔杆，笔杆顶部，是用玉雕刻的一个正在看书的小兔子。
　　小兔子还没有她的指甲盖大，但刻功极好，看书的神态栩栩如生。
　　书桌上摆放着她练字用的纸，用镇尺压着。
　　沈别枝抬手压住披肩，另只手执笔，沾了墨的笔尖落于干净的纸面。
　　她的字由季夜鸣所教，不如寻常女孩子的字秀气，笔锋之间，隐约带着一点野气。
　　最后一笔勾起，沈别枝直起身，沉默地注视着野心勃勃的四个字。
　　半响，她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尘埃还是明珠，她都始终坚定。
　　作者有话说：
　　很快就到出国的剧情了。
　　离完|结不远啦。
　　季总：遭，老婆要跑了。


第76章 少亲近
　　◎别枝，请信任季叔叔，◎
　　季家今年的春节,过得不如前几年和谐温暖。
　　沈别枝心情不好，每日拒绝下楼，拒绝见到家里的任何佣人,包括张姨。
　　整个季家，都笼上一层阴云。
　　佣人们走在大厅内,俱都下意识放轻脚步,即使季夜鸣并不会对她们迁怒。
　　理所当然,在大年三十前的那个好日子，如沈别枝预料的那样,没能与季夜鸣领证。
　　毕竟,他的绅士，不会让他在这种时候逼迫她。
　　大年初一，季夜鸣端着托盘到卧室，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沈别枝正坐露台，眺望着遥远的大海。
　　她裹着毛茸茸的长款睡袍，底下裸露出的脚踝,晕染着冬日的绯色。
　　冬日的天气灰蒙蒙,让海面也变得暗沉，不像天晴那样波光粼粼,但依旧无法掩去大海的壮阔。
　　将托盘放到落地窗旁的圆桌上，季夜鸣推开门,走出去。
　　他温热的掌心触碰着沈别枝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沈别枝整张脸。
　　但她却没有反应。
　　其实在男人刚进卧室，她就已经察觉。
　　但有时候,想要欺骗别人,就先要把自己骗过去。
　　才会破釜沉舟。
　　这几日,他们都分开睡。
　　习惯太难以更改，沈别枝习惯了身边有人，一个人睡觉时，总会半夜醒来，然后一直睡不着。
　　偶尔她迷迷糊糊睡醒，说想喝水，却没人回应她。
　　沈别枝没有关注过网上的情况，更不想出门见人。
　　她不知道，季家的人会怎样看待她，虽然他们一开始就了解，自己如何来到季家。
　　季夜鸣大拇指蹭着她的脸颊。
　　他垂眸，小姑娘的手上仍旧戴着那枚戒指。
　　她偶尔也会很听话，必须戴，她就一直戴着。
　　季夜鸣拍了拍沈别枝的肩，温声：“进去吃汤圆，外面冷。”
　　沈别枝温顺地“哦”一声，听话起身，被他牵着回到卧室。
　　她没有与他进行多余交流。
　　落地窗旁边，圆桌上，除去一碗冒着热气、白糯圆滚的汤圆，还有一个红包，被放在托盘里。
　　“给别枝的压岁钱。”季夜鸣将红包递给给沈别枝，微笑：“新年快乐。”
　　沈别枝没有拒绝，她礼貌道谢：“谢谢季叔叔。”
　　这几天，她没有不搭理季夜鸣，只少了几分情人间的亲近，显得客气生分许多。
　　就像她刚来季家时那样。
　　季夜鸣双手交握在身前，在家里，他仅穿着白衬衫，没用袖扣、没系领带，就这样简单而坐，也令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目光深邃地注视沈别枝，即使受到冷遇，仍旧耐心宽怀：“别枝，请相信季叔叔，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沈定坤因损害公共安全，已经被拘留。
　　他当年的经济案子，季夜鸣让人深挖下去，不出意外，他会再次进去。
　　关于沈别枝的热搜，也被季氏撤掉，不过讨论度并未降低多少，沈别枝的超话里每日都在堆建新的话题。
　　她微博的私信、艾特，几近瘫痪。
　　但这两天春节，全国上下各个部门，都比较重视，这种时候将娱乐圈相关的负面新闻闹大，或许会让沈别枝被点名。
　　季氏官网已经做过简要的声明，并且表示，继续传谣，他们会追究法律责任。
　　所以，现在网友更多的是疑惑。
　　还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以及沈别枝跟季夜鸣到底什么情况。
　　毕竟这里面涉及到未成年，社会影响严重。虽然相关部门已经到季氏了解过情况，也有官方发布过公告，但季氏毕竟是顶级资本，网友们有理由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因此，季夜鸣与沈别枝必须要给大众一个说法。
　　季氏作出表态，春节过后，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对此事进行说明。
　　沈别枝低眸，心不在焉地拆开手里的红包：“难道每一次出事，都让季叔叔帮我解决吗？”
　　季夜鸣微微勾唇，像一个溺爱无度的家长：“为何不可？”
　　小姑娘如今在季家，他不可能会让她遭遇第二次同样的事情。
　　沈别枝懒得与他争辩。
　　红包被拆开，看起来是一张银行卡。
　　她将其倒出来，不仅是，还是她给季夜鸣的那张。
　　但沈别枝明白，既然他给自己，这里面一定不止她存进去的那些。
　　沈别枝抬眼看他：“为什么还给我？”
　　将这张卡送给季夜鸣的时候，倒没想过，会这样快，又回到自己手中。
　　“既然别枝已经知道，自然要物归原主。”季夜鸣眉峰微微挑：“别枝不想要？”
　　沈别枝回一声“没有”，毫不客气地收下。
　　先不说她原本就没打算给沈定坤还债，现在知道她并非因为还债而来到季家，季夜鸣还给她，她自然会要。
　　毕竟，拍戏也很辛苦的。
　　正好，未来留学的学费，不用再依靠季夜鸣。
　　在离开他的日子里，她将做到完全的独立。
　　事情还未解决，秦珊珊却在初一的晚上，发微博公布自己要进舞团的消息，还故意艾特沈别枝，让她多多包涵。
　　毕竟在普通网友眼中，豪门之间互相认识，也很正常。
　　因此，导致沈别枝原本已经消减的热度，复又高涨。
　　沈别枝终于鼓起勇气上微博，就撞上这样的情况。
　　她面无表情，一条一条看评论。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堪。
　　片刻后，她给祝染发消息：[祝姐姐，请帮我准备一下，我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她面前有一座高山。
　　如果不亲自翻过这座山，它就会一直存在。
　　得到祝染的回复后，她发了条微博，告诉新闻发布会的时间。
　　到时候，会进行现场直播。
　　书房。
　　陈尧站在办公桌旁，将这件事告诉季夜鸣，以及：“之前如果没人帮沈定坤，他不会知道别枝小姐的行程。”
　　现在冬天，海风寒冷，沈别枝拍广告的地方，除了住在那里的住户，冬季一般很少有人特意去散步。
　　而那附近是高档小区，沈定坤的房产，早被抵押干净。
　　季夜鸣轻靠在椅背，漫不经心地说：“听秦柏州说，他这位妹妹，高中时期的生活，很是精彩。”
　　陈尧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查。”
　　不仅互联网有记忆，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都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陈尧轻而易举地查到，秦珊珊在高中时霸凌同班女同学的证据。
　　次日，秦珊珊就被昔日同学爆出霸凌事件，还特意艾特舞团官网质问：你们现在招成员都不审核？什么人都招是吧？
　　毕竟这个舞团，不比其他，它隶属于国家，性质特殊，不可能会允许劣迹舞蹈演员进入舞团。
　　这位网友将高中时的学生证po出，甚至敢艾特官网，显然，真实度很高。
　　果不其然，当晚秦珊珊就被数个官网点名批评，舞团发出通告，永不录取。
　　霸凌在大多数网友眼里，属于零容忍事件，这件事出来，网络上又掀起一股反对霸凌的热潮。
　　正好将沈别枝的热度引过去不少。
　　这次秦家没脸再找季夜鸣求情，直接放弃她，以保秦家不会被牵连。
　　沈别枝将发布会安排在初五这天，因为后面就陆续复工，到时候再召开，效果大概不会这样好。
　　这事情发生后，这是沈别枝第一次下楼。
　　张姨放下手里的工作，高高兴兴地打招呼：“早上好，别枝小姐。”
　　沈别枝笑笑回应：“早上好。”
　　嘴角的梨涡很浅，看起来有些强颜欢笑。
　　毕竟，今天将要面对的事情，颇有挑战性。
　　在她准备出门时，被季夜鸣叫住：“别枝。”
　　沈别枝循声回头。
　　季夜鸣穿着整套纯黑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外套口袋中放着口袋方巾，露出一点在外。
　　看起来也正准备出门，并且还是出席什么正式的活动。
　　沈别枝黑长的睫毛扇动，她若无其事地问：“季叔叔叫我做什么？”
　　季夜鸣唇边微微笑，缓步向她走来：“作为新闻的主角之一，季叔叔自然要与别枝一起。”
　　他没有责怪沈别不与他商量，一个人准备发布会。
　　但他不会放任她独自面对。


第77章 发布会
　　◎怎样才能让你信任，放心地喜欢季叔叔？◎
　　最终,沈别枝还是与季夜鸣一起去会场。
　　今天天气不好，乌云密布，马路上,受此影响，汽车安静地行驶,无人鸣笛,灰蒙蒙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透出压抑。
　　沈别枝靠在后座，双手手指绞在一起,默想着待会儿该说的稿子。
　　新闻发布会地点由祝染定的一个庄园式酒店,并非季夜鸣原本准备的场地。
　　但并不影响他原本的计划。
　　他叫徐岩州安排的媒体，也灵活地请到了这边。
　　发布会结束，这些媒体，将会是决定新闻导向的主力军。
　　祝染安排的一个中型会议室，几乎被各大平台的媒体记者坐满。
　　望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与长|枪短炮，沈别枝喉咙发紧,不管过去多久,让她将当初的事情摊开来接受审判，她仍旧会感到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非已经曝光到现在的程度，她或许会一直躲避下去。
　　说实话,这段时间里，她不是没有后悔过答应祝染去演戏。
　　如果她没有接触娱乐圈这个舆论混乱的圈子，是否就不会有这一天。
　　答案是不一定的，或者是否定的,照她如今的舞蹈发展,一样逃不过面对大众,一样会有曝光的危险。
　　总要面对的。
　　沈别枝轻咳两声，斟词酌句，正要开口。身旁却伸过一只大手，比她先一步取下她面前支架上的麦。
　　顿了顿，她扭头看向季夜鸣，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也在她的计划中。
　　不过，她很好奇，他会说什么。
　　台上，原本只安排了沈别枝一个座位，因季夜鸣的到场，临时加一张桌子。
　　季夜鸣坐在沈别枝身旁，与酒店承接会议所用的标准规格的条形桌相比，他的身形过于高大，显得那双笔直有力的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不过这并不会削弱他强大的气场，以及若有若无弥漫在空气中的压迫感。
　　季夜鸣目光沉静、平和地注视台下。
　　记者们下意识正襟危坐，发布会好似瞬间转变成审判会现场。
　　季夜鸣沉缓开口，简单介绍一下开场白，然后就进入问题。
　　沈定坤带沈别枝到季家的原因被一笔带过，他目光掠过台下所有的记者，他们每人都拿着贴有自家logo的麦，炯炯盯着台上，目不转睛。
　　安静的临时会场，季夜鸣低沉、平缓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或许因为相似的经历，我对当初的那位小姑娘产生了恻隐之心，所以决定将她收留在季家。”
　　话音落下，沈别枝浅褐色的双眸微微大睁，怔愣地看着季夜鸣。
　　男人侧颜轮廓流畅而锋利，他的眉骨高，所以眼窝深邃，斯文的银丝边眼镜用以过渡，让这双眼眸看起来温和许多。
　　此时，这双深邃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台下。
　　记者们哗然起来，一个个比刚才还要兴奋，都以为季夜鸣要说出他季家当年的秘辛。
　　前任季先生真是车祸而亡？季太太为何消失不见？
　　季先生是否真的帮助过他母亲谋害前任季先生？
　　这些新闻，比沈别枝这个吸人眼球得多，一下子将媒体们的注意力全都引偏。
　　沈别枝从未想过。
　　整个季家都忌讳提起的事情，会让季夜鸣拿来，替她转移重心。
　　会场中，时而闪烁的闪光灯，好似带上温度，灼得她眼睛发烫，就像直面太阳的那种感觉，让她控制不住地想流泪。
　　喉咙也干涩，心脏却在怦怦加速跳动。
　　不过好在，窗外刮起了风，疾风穿过钢铁森林，发出呼啸的声音。
　　足够遮掩住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如今，我与别枝的发展，是当初预料之外的。”季夜鸣继续，他余光瞥一眼身侧的小姑娘，在众多媒体期待的目光下，突然话锋一转，用幽默的口吻说：“你们不知道，娇气的小姑娘有多不好养，哭了要哄，生病了需要照顾，养她的成本远超过她父亲在季氏欠下的债务，或许，说我在给她还债更加合适。”
　　沈别枝上一秒还在感动他的大公无私，这一秒就忍不住瞪他。
　　臭男人！这跟让她社死有什么区别！
　　就像很多人的父母，喜欢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把他们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当笑谈。
　　她比这更惨，当着这么多媒体，等于在全国人民面前社死。
　　记者们被季夜鸣逗笑的同时，对他的事情更是好奇得抓肝挠肺。
　　偏偏他迟迟不说。
　　而此时发布会是现场同步直播，蹲守在直播间里的网友与沈别枝的粉们，看到这里，弹幕一片的“啊啊啊”磕CP的尖叫。
　　季夜鸣说完，徐岩州并展示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沈别枝并非以还债的身份住进季家。
　　记者的提问环节过去，季夜鸣忽然伸过手，握住沈别枝的。
　　他看向所有人，正色开口：“除此之外，我想在这里宣布另一件事，她不是用以还债的物品，但，会是未来的季太太。”
　　郑重其事的话音刚落，会场中，闪光灯争先恐后地亮起来。
　　不管季夜鸣说不说他的故事，今天能听到他亲口盖定他与沈别枝两人的好事，就已经是最爆炸的新闻了。
　　现在，他们只想手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力争第一个发表的平台。
　　沈别枝眼睛被闪得几乎睁不开。
　　台下人声如潮，记者争抢提问。
　　“请问季先生与沈小姐的婚期定了吗？”
　　“请问季先生担心与沈小姐的婚事对季氏股市造成影响吗？”
　　聒噪的人声，天旋地转，沈别枝忽然站起来。
　　她劈手抢下季夜鸣手里的麦，勉强微笑：“请各位先安静一下。”
　　嘈杂的提问戛然而止，媒体们敏锐地嗅到大新闻的味道，目光炯炯地注视她。
　　沈别枝侧眸，刚好与季夜鸣看过来的视线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她不躲不闪，坦然地开口：“我很感激季先生这些年对我的收养与教导，让我得以继续念书、学习舞蹈，而非流落街头。”
　　季夜鸣双手交握，大拇指按压在左手上的银质戒指，慢条斯理地摩挲。
　　稍加停顿，沈别枝移开目光，直视台下的媒体：“我会永远铭记、感谢季先生，但季太太，我想我或许配不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漂浮在空中，没有落定。
　　窗外，从天而降一道惊雷，闪电落在对面楼顶的避雷针，持续几秒地闪出刺眼的光芒。
　　是大雨来临的前兆。
　　此时此景，更像上天对沈别枝的话，发出警告。
　　沈别枝想。
　　是否成为季太太这件事，必须要由她来决定，而非被动地戴上那枚象征婚姻的戒指。
　　当然，可能也有一丝真心实意的认为混在其中吧。
　　可能就因为这点真实，那道雷才没劈到她脑袋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陷入沉寂，媒体们齐刷刷地看季夜鸣，小心、谨慎，无人敢在这会种时候出头。
　　天呐！季先生这是被拒婚了？！
　　这简直比他宣布结婚还要爆炸，但谁敢写？
　　没人敢！
　　直播间卡得几乎瘫痪，不少网友在哀嚎自己磕的CP居然be了，沈别枝的粉丝们却在狂欢，偶像的丑闻澄清干净，他们开心死了。
　　这会沈别枝拒绝季夜鸣，他们也不觉得可惜，反倒很骄傲。
　　—“哈哈哈哈哈黑子们打脸了吧？我们吱吱连季太太都不稀罕，怎么可能会被包养？”
　　—“啊啊啊啊突然就平衡了！我女鹅是季总都得不到的女人！”
　　季夜鸣坐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神情都无一丝变化。
　　但沈别枝，以及会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乌云压城般的压迫感。
　　徐岩州瞥一眼，赶紧拿起麦，匆忙宣布：“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结束，谢谢大家都。”
　　说完他就跟着陈尧，以及守在会场的保镖，将记者们全都“请”出去。
　　会场清空后，他们也自觉退出，守在门口，注意动向。
　　刚才还人潮拥挤的会场，几分钟的时间，就变得冷清空旷，台下只余一排排空座位。
　　窗外，大雨“呼啦”倾盆而下，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发出紧促烦扰的声音。
　　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带着富有诗意的浪漫。
　　季夜鸣起身，座椅与地板发出摩擦出的声响，混在雨声中，几不可闻。
　　他沉静地注视着沈别枝，目光仔细。
　　听到小姑娘当着所有人都面，拒绝成为季太太，季夜鸣竟不觉得惊讶。
　　毕竟，这是他亲手教导的孩子。
　　他甚至会欣赏她的坚定。
　　如果他并没有对她产生不该有的心思的话。
　　如果。
　　酒店会场，明亮的灯光落下。
　　衬得男人面如冷玉，轮廓流畅而冷硬，鼻梁上戴着银丝边眼镜，折出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沈别枝在他的视线下，低头，缓缓取下左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盯着戒指看了几秒，果断地将它递给季夜鸣，她浅褐色的双眸亮得伤人：“季叔叔，戒指还给你。”
　　季夜鸣安静地深深吸气，盯着那枚他亲自设计的海螺珠戒指，唇边扯出牵强附会的微笑：“事到如今，别枝还要与季叔叔两清？”
　　沈别枝沉默。
　　几秒后，她摇摇头，小声：“但也不代表我要跟季叔叔结婚。”
　　季夜鸣向她伸出手，却没有接下戒指。
　　他将她沈别枝的手、顺带那枚戒指一同握在掌心，戒指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点温度，令他有些失控，沈别枝的指尖被戒指上的钻石硌得发疼。
　　但她没有动。
　　隔着干净的镜片，季夜鸣深深注视沈别枝的眼睛，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沉稳：“告诉我，别枝到底想要什么？”
　　沈别枝唇瓣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季夜鸣将语调缓和得更加温柔，换了种问法：“或者说，怎样才能让你信任，放心地喜欢季叔叔？”
　　作者有话说：
　　季总：颇有我的风范[微笑]


第78章 将留学
　　◎我要去英国留学，季叔叔不能去找我，也不能派人监视我。◎
　　“或者说,怎样才能让你信任、放心地喜欢季叔叔？”
　　相比窗外的骤雨，季夜鸣的嗓音春风细雨，更像和煦的春天。
　　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沈别枝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
　　雨越下越大,玻璃窗外,雨滴汇成股流下。
　　会场安静,落针可闻。
　　沉默许久，沈别枝选择相信他,肩背挺直,直视他的双眼，清脆的声音坚定：“我要去英国留学，在那期间，季叔叔不能去找我，也不能派人监视我。”
　　就像陈尧他们那样，说是照顾她,实则只为方便监视她而已。
　　她不喜欢这样密不透风的掌控,长久而之，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自己。
　　季夜鸣几乎下意识要开口否决。
　　但他控制住了，他冷静地凝视着沈别枝,握住她的手掌松了一点。
　　沈别枝趁机从他掌心抽出，将那枚戒指留给他。
　　她偏了偏头，睫毛扇动，笑起来：“如果季叔叔能做到,我就考虑一下与你结婚,怎么样？”
　　这种时刻,她浅褐色的双眸才恢复应有的生机勃勃，显得狡黠不宁。
　　季夜鸣没有即刻回答，他说：“我们先回家。”
　　沈别枝发紧的心脏放松下来。
　　至少没有拒绝，就代表有答应的可能。
　　她需要给他考虑的时间。
　　从酒店出来，到车上。
　　季夜鸣始终没有表露出任何生气的迹象，并非隐忍不发，而是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很不寻常。
　　就像前几次，沈别枝打算与陈星宇尝试，以及她想要拍戏，每一次给他传递出想要离开他的信息时，季夜鸣都会向她展现他沉压压的暗怒。
　　因为他变态的掌控欲，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更不允许属于他的沈别枝离开他的身边。
　　但现在，季夜鸣松散地靠在后座，轻阖着眼，闭目养神。
　　黑色的平驳领大衣内，是得体正式的西装，胸前口袋方巾叠出漂亮的角，锋利的喉结下三寸，领带依旧一丝不苟，优雅的温莎结并没有被他扯松。
　　唯独，他的左手紧握着，手背上的青筋用力凸起，指根的骨骼透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坚硬。
　　沈别枝知道，他正拽着那枚戒指，他企图用来套住她的戒指。
　　收回视线，沈别枝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肢体放松。
　　或许，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除去过程中付出的那些惩罚外，每一步，都在按她的预想进行。
　　车开进季家前庭花园中，雨已经停止，一缕阳光从云层中泄下，洒在花园内一簇盛开的玫瑰。
　　玫瑰属于多季花，季家的花匠手艺极好，即使是冬季，也能让它们如常盛开。
　　可惜大雨过后，花瓣被风吹雨打落，凌乱的玫瑰丛中，仅剩零星花瓣的残花颤颤巍巍地立在枝头，早已失去玫瑰应有的明艳张扬。
　　这个花园里，原本种下的是茉莉。
　　沈别枝已然忘记，那些茉莉花是否也是如此。
　　进了屋，暖气迎面扑来，将携带进来的雨后潮湿的寒冷融化干净。
　　沈别枝接过张姨递过来的温水，温度刚好的热流滚过喉咙，流进胃里。
　　让她感到了一丝，家的温暖。
　　季夜鸣脱下黑色的羊绒大衣，递给陈尧。
　　他抬眼，平静地注视着小口喝水的沈别枝，毫无预兆地开口：“别枝会回来的，对吗？”
　　沈别枝轻轻“啊”一声，对上他深邃似海的漆眸，才反应过来。
　　他问的是，她出国后还会不会回来。
　　不等她回答，季夜鸣向她靠近，宽大的手掌牵住她的，温柔地重复一遍：“别枝会回来的，对吗？
　　低沉的声音很轻，时常隐匿其中的侵略性不见踪影，仿佛怕惊扰到眼前的姑娘。
　　沈别枝将水杯还给张姨，抬头望他，笑眯眯：“只要季叔叔能做到我说的，我当然会回来，毕竟不会再有像季叔叔这样好看又多金的老男人了。”
　　这是今天，季夜鸣第二次深深呼吸，像在缓解，他缓慢地说：“好，季叔叔会在家里，等别枝回国。”
　　对于伴侣之间的相处方式，以及一对幸福的伴侣所必须有的精神物质——爱。
　　季夜鸣承认，就如沈别枝说的那样，他懂得并不算多。
　　他所了解的，所有关于“爱”的诠释，都来自于他死去多年的父亲。
　　掠夺，占有，在系着项圈的细链长度范围内，对她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这是季镇南无数次温柔教导他时，告诉他的“爱”。
　　小时候，季夜鸣认为这并非正确，但在沈别枝第一次试图逃离他时，他才回觉，他早已被耳语目染，认同这样就是“爱”。
　　所以，他一直在试图以同样的方式，去爱沈别枝。
　　但是十六岁那年，季夜鸣将暴雨中的茉莉花捡回，养在他特意挑选的花瓶中。
　　没有了风吹雨打，茉莉花仍旧在一日接一日地枯萎。
　　乍然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别枝好似被施了定身术。
　　几秒后，才做出该有的反应，她惊喜地扑到季夜鸣的怀里，手臂搂住他的后颈。
　　季夜鸣稳稳地接住她，双手捧着她细柳般的腰，他唇边露出从酒店出来到现在，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从厨房出来的张姨，瞧见这一幕，捂嘴偷笑起来，赶忙转身离开，生怕打扰到二人的氛围。
　　谢天谢地，终于又和好了。
　　沈别枝在季夜鸣的唇角亲一口，发出响亮的声音。
　　不仅如此，她还摇晃着尾巴，笑容灿烂，得寸进尺地加诸条件：“还有哦，季叔叔还要像我之前那样，每天事无巨细地向我报告您的日常。”
　　算了，承认吧。
　　自己就是双标，她不喜欢受掌控，却希望能掌控对方。
　　季夜鸣没有犹豫，颔首：“没问题。”
　　既然能要求沈别枝这样做，自然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
　　只是以往沈别枝没有要求他，或者说她不敢。
　　沈别枝亮晶晶的眼睛又亮了一度，她垫起脚，开心地吻上季夜鸣的唇，学着他以前那样，触碰他，勾缠他。
　　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这样开心。
　　沈别枝告诉自己，要冷静。
　　要等她留学回来，才能检验驯服的结果。
　　理所当然地，季夜鸣从书房搬回卧室，他们又睡在一起。
　　季夜鸣拥抱着沈别枝入睡时，他想。
　　习惯的确难以改变。
　　在沈别枝来季家之前，季夜鸣常年独身一人。他没有小说霸总的睡眠障碍，刚掌控季氏时，每日工作结束，回到家，倒头就能陷入沉睡。
　　然而，这段时间睡在书房，即使有刻意加重日常的工作量，他仍旧失眠数日。
　　次日，沈别枝与祝染谈了退圈的事情，她很感激对方，机会由她自己争取，但后续，却无偿做了她这么久的经纪人。
　　所以这件事，她想要尊重祝染的意见。
　　祝染倒云淡风轻：[想退就退啊，本来你就只答应了我两部剧。]
　　祝染：[不过你要是想继续拍，我也没意见，我这里的剧本你随便挑。]
　　要是不加后面这一句，倒真是善良知心大姐姐了。
　　沈别枝感叹。
　　天下资本家，真是一个德性。
　　但祝染这么说，她就放心了，即刻登录微博，发了退圈通知。
　　沈别枝：感谢大家这两年的对我的喜欢，以后我准备专心跳舞，以后如果有喜欢的角色，我们再见呀！后会有期。
　　粉丝们都惊了，昨天才澄清丑闻，他们的狂欢还未结束呢，就被当头一击。
　　—“卧槽？吱吱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退圈的意思？不要啊！！！”
　　—“天呐！怎么突然退圈！”
　　—“呜呜呜呜吱宝不会被舆论吓到了吧？
　　但也有部分人觉得，沈别枝就该回舞蹈圈专心发展，才不浪费她那样高的舞蹈天赋。
　　并且表示，即使她不再演戏，他们也依然会去看她跳舞。
　　沈别枝感谢这些粉丝，但并没有觉得对不起。
　　毕竟，她仅是演戏，没有公司没有团队，电视剧火、她就火，她没有依靠任何粉丝。
　　关于舞蹈，沈别枝这几年也没耽误，拿过许多重量级的大奖，大学所需要的学分早已修满。
　　大四学业少，所以她在大三下学期，将后面的所有学业完成，提前毕业。
　　同时间，拿到英国那边的研究生offer。
　　沈别枝准备在九月入学，学习时间为一年。
　　在准备出国的前一段时间，她以为季夜鸣会高频率跟她上|床，或者像去年那样，每天带她去公司，陪他工作，无时无刻待在一起。
　　但都没有。
　　只每日工作结束，与她一起看书，教她练字，更多的是带她了解将要留学一年的地方——伦敦。
　　天气，美食，与当地人交流的忌讳，哪里的酒店对华人更有好。大多都是沈别枝在课本里无从了解的，甚至她去过伦敦不止一次，从不知道还有这样多她不了解的东西。
　　季夜鸣就像一个百科全书，什么都能告诉她。
　　沈别枝将这归纳为他年纪大的原因。
　　毕竟有句俗话叫“我吃饭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今晚，是一起看书。
　　沈别枝被季夜鸣圈在臂弯里，为照顾她看书的速度，每一页，他都翻得很慢。
　　纸质书上的文字，看起来有种独特的舒适感，是电子书永远无法替代的。
　　看着看着，沈别枝就想捣乱。
　　她靠着季夜鸣的胸口，柔软的手伸进藏青色睡衣里，指尖按住一点，用指甲划扣，一边听他的心跳，不变的沉稳、规律。
　　像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沈别枝撇下嘴角，拖着娇俏的调子：“季叔年纪大了，好像越来越清心寡欲，可我才二十出头呢。”
　　季夜鸣顿住，修长的指骨并拢着按住书。
　　他低眸瞥她一眼，云淡风轻地说：“别枝想要顺利出国，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没有依据的话。”
　　沈别枝轻哼。
　　不过，真到快出国那几天，她就后悔今晚说出这样的话了。
　　几乎每晚都是精疲力尽，书桌，浴室，露台，以及花房，每一个地方，每一种姿|势都用过。
　　沈别枝不得不承认，多运动，确实有助于身体健康。已经三十岁的男人，一点都没有三十岁该有样子，他的体魄、力量，比起几年前，没有一丝减弱。
　　作者有话说：
　　下章留学。
　　季总：要和老婆分开了QAQ。


第79章 异地恋
　　◎季叔叔请继续祝我好运吧！◎
　　即将开学,沈别枝启程远赴英国，去往跟随季夜鸣去过很多次的城市，伦敦。
　　她拒绝季夜鸣用私人飞机送她,坚持自己乘坐飞机过去。因为，她把本次留学,当做一个时间较长的旅行。
　　属于她一个人的旅途。
　　沈别枝早上九点的飞机,季夜鸣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
　　路途中,季夜鸣第十六次提起：“别枝真的不住我们自己的房子？就在肯辛顿，到HhighSreet很方便,房子常年有人照看,可以照顾别枝的起居。”
　　说完，他补充一句：“不是我的人，是聘请的英国管家，仅拿工资为我工作。”
　　这是沈别枝到季家以来，第一次离开他，如此远,又如此久。
　　除去不舍,季夜鸣还像一位操不完心的老父亲，担心她独自在国外,照顾不好自己。
　　季夜鸣多想直接将沈别枝这一年的时间打包安排好，将她照顾周全。但那样做了,恐怕小姑娘会真的不再回家。
　　需要承认，他的小姑娘翅膀硬了，他已经管教不住了。
　　沈别枝一颗心早就飞到伦敦，只余心思纠正他：“是你的房子,季叔叔。”
　　不是“我们”。
　　季夜鸣坚持：“我的,也是别枝的。”
　　沈别枝提出那样的要求,他明白她的意思。
　　尽管已经答应她的要求，在某些方面，季夜鸣仍旧固执己见。比如，他不想要沈别枝将所有事情，与他分得那样清楚。
　　毕竟，他们早已分不出你我。
　　虽然只有一年，他也不想。
　　对，是不想，而非不允许。
　　越靠近机场，车道越宽敞，马路上的车也越少。
　　车窗外，黄颜色的出租车飞驰而过。
　　沈别枝扭头，浅褐色的双眸炯炯：“季叔叔是故意开这么慢，好让我赶不上飞机吗？”
　　“别枝怎么会这样想季叔叔？”季夜鸣声调微微上扬，好似难过的惊讶，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注意着前方道路，斯文从容地说：“讲话时，自然要开慢一点，别枝的安全比准时更重要。”
　　沈别枝讶异地瞧他一眼，随后表情一言难尽地转回来。
　　真行啊，老男人现在都学会茶言茶语了。
　　季夜鸣将时间卡得刚刚好，到机场时，沈别枝的飞机行将检票登机。
　　机场大厅，旅游淡季，人并不多，零星推着行李箱出差或者旅行的游客，从他们身边路过。
　　或许因为这对男女的颜值过分高，无一例外，都会回头欣赏片刻。
　　季夜鸣抬手，将沈别枝的长发整理到肩后，他微笑着开口：“别枝——”
　　“不，我不住。”沈别枝截口打断他，稍稍抬着脸与他对视，笑眯眯地说：“我要自己租房子住。”
　　像一个倔强而不服管教的叛逆期少女。
　　季夜鸣仔细地看着沈别枝的脸，目光光一寸寸，似雕刻的刀刃。半响，他抬手捧住，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下来。
　　沈别枝愣了下。
　　极近的距离下，透过干净的银丝边眼镜，望进季夜鸣的双眼，像黑曜石一般浓稠的黑，几乎要她忍不住地陷进去。
　　季夜鸣在情|事上会得很多，接吻如果能考级，他一定是超十级选手。
　　但他很少会在公共场合吻她，就是她准备答应陈星宇那次，在表演厅，他气到想要抽烂她手心，也没有当众吻她。
　　毕竟他已经三十岁，不再是能在跨年广场上集体接吻的热烈的年轻人。
　　说实话，沈别枝曾为此遗憾过，毕竟她还很年轻。
　　但此时，季夜鸣的失控，更让她感到得意，而满足。
　　温柔而迫切的吻，大概是他在向她表达不舍。
　　广播里响起普通话标准的女声，通知沈别枝这趟航班，即将开始检票登机。
　　季夜鸣顿止，两秒后，稍稍退开。
　　他将沈别枝绸缎质感的长发拨开，薄茧指尖触碰她的耳廓，他仍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潮热的气息沉在沈别枝耳畔，热烘烘的微重：“别枝好好学习，按时毕业。”
　　周围有人推着行李箱，加快步伐，赶去登机。
　　这种匆忙的氛围，终于将沈别枝感染，她望着男人，或许机场冷气太足，她眼睛有些酸涩。
　　沈别枝握紧行李箱拉杆，她笑起来，边转身边说：“季叔叔，再见。”
　　季夜鸣沉沉“嗯”一声，目光平静地注视她小跑着远去。
　　跑出小段距离后，沈别枝又突然转回身，像是临时想起什么忘记的事情，她笑着向他招手：“对了，忘了多谢季叔叔的祝福，请继续祝我好运吧！”
　　季夜鸣：“……”
　　他怔然几秒，瞧着小姑娘背景消失，忽而低低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他教导出来的，永远知道怎么持刀戳进他的心窝。
　　记仇的家伙。
　　沈别枝说的是，季夜鸣不答应她演戏，在她使用美人计后，他对她说的话。
　　还记得，当时他运筹帷幄的微笑，好似笃定她不可能做到。
　　晚上七点，抵达伦敦。
　　九月份的伦敦，温度比容城低很多，沈别枝忘了将外套拿出来，一下飞机，就被凉得一哆嗦。
　　夜幕笼罩，几乎是一瞬间，沈别枝就想起了季夜鸣，望着周围陌生而昏暗的场景，终于完全地体会到了离别的酸楚。
　　这些年，季夜鸣将她照顾得太周到，第一次独自来到远离家乡的城市，跃跃欲试的兴奋被没有尽头的陌生冲淡。
　　不过，沈别枝的伤感来得快，去得快，只要一想到，季夜鸣到底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未知性，她就又充满了斗志昂扬。
　　对于这一年的生活质量，沈别枝全然不用担心。
　　前两年演戏赚的钱，足够她在肯辛顿或者切尔西租一套安全、高质量的房子，请一个保姆，过上富足有余的生活。
　　所以，她才不要自投罗网、住季夜鸣的房子。
　　沈别枝坦荡承认，自己没有吃苦耐劳的优良品德。
　　因此，她最终以一个星期数千英镑的价格，在肯辛顿租了一套带有花园的房子。
　　而肯辛顿，作为伦敦著名的富人区，据说住在这里，相当于跟皇室成员做邻居。
　　四舍五入，自己就是公主。
　　房子是一套两层的公寓，内外都是奶白色装修，带有一个露台花园。出门就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公园，还有波光粼粼的湖泊，里面有天鹅，它们会与唯一的伴侣一起游泳，互相碰碰脑袋，脖子组成一个爱心。
　　现在九月，花园里的没有多少花，只有几株叫“菲利普王子”的铁线莲，开出很大一朵朵紫粉色的花朵，给花园里添加唯一的亮色。
　　其中不知道是玫瑰还是月季，叶子绿油油，被打理得很好，但没有花朵。不像季家，花匠像会魔法，能让那些花长年盛开。
　　在给自己规划出专门的舞蹈练习区域后，这套两层的公寓，一个人住的话，空间还是过于大。
　　沈别枝决定招一个室友。
　　女孩子独身在国外，需要非常重视安全问题，所以她只招女孩子。
　　在她将房租降低五分之一后，很快找到一个英国女孩——亚娜。亚娜有着金黄色的卷发，碧蓝的眼睛，脸颊漫布着一点的雀斑，这并不影响她洋娃娃一样的颜值。
　　亚娜学习芭蕾舞，舞种互通，她们将会有很多共同语言，这一点，沈别枝很喜欢。
　　比较有缘的是，第一次见面，亚娜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惊喜地“wow”一声：“中国女孩，我见过你。”
　　这着实令沈别枝诧异不已。
　　经过聊天，得知原来是从电视剧里见过，《帝阳公主》今年刚授权与英国这边，现在正是火的时候，难怪会一眼认出她。
　　大概是与过去告了别，即使离开季夜鸣，沈别枝也变得开朗很多，很快就与亚娜成为好朋友，一起去图书馆，shopping，或者去HhighSreet尝试美食。
　　并且交到很多新的朋友，一起聚会。
　　哦，她差点忘了，还有大洋彼岸，正在等他回家的男人。
　　最初，沈别枝还是会感到忐忑，担心分开太久，季夜鸣会不会逐渐将她淡忘。
　　但当她体会到与小姐妹一起逛街，跟朋友们一起疯的乐趣后，她就完全放飞了自我。
　　去他妈的男人！自由真好！
　　话说回来，季夜鸣也在认真地履行她的要求。
　　每天早上起床，会给沈别枝发消息——这一点让沈别枝很满意。她到了伦敦，作息就变得不那么严格，没有课的时间，八点才会起床，如果季夜鸣按原来那么早打电话，她多半会发一顿长途脾气。
　　从公司回来，季夜鸣会给她分享，他在这一天里做过什么。
　　无一例外，全是无趣的工作。
　　不过沈别枝不得不感叹，季夜鸣真是严谨得像一个机器人，每日起床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
　　不管头天晚上最后一条消息有多晚，都不影响他在那个时间点告诉她他已起床。
　　有来有往，沈别枝也会给他分享日常，相比季夜鸣，她就丰富得多。
　　在公园里喂鸽子，上舞蹈课，以及逛街吃美食的照片……
　　少女站在辛肯顿公园像电影里一样庞大而梦幻的城堡下，伸出手，白色的鸽子扑腾着翅膀在她手心取食，她看着飞在手上的鸽子，嘴角现出深深的梨涡，眉眼弯弯，其中似有星辰闪亮。
　　秋日阳光下，白色的街边建筑泛出温暖的金黄色，沈别枝站在拥挤的HhighSreet地铁站入口，扭头看向镜头，笑着比耶。
　　黑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在异国的街头，尤其显眼。
　　这些照片里，每一张地点都不同，可见生活有多丰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她的笑容皆很灿烂，波光粼粼的眼睛比星辰更亮，嘴角梨涡明媚动人。
　　季夜鸣每次收到这些照片，看着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朋友，他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即刻启程去伦敦将她带回来的冲动。
　　但对上女孩的笑容时，这些冲动又会自发地尽数消散。
　　她很开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就像被渔夫囚禁的海燕，一遭挣破牢笼，飞向热爱的海空，迫不及待地扇动翅膀、发出喜悦而动听的鸣叫。
　　两人就这样网恋着，或许是新奇，沈别枝竟觉得感觉还不错。
　　不过很快，沈别枝发现了一个异常。
　　每天季夜鸣给她分享日常时，总会发一张照片，看角度，应该是站在卧室的露台，拍的是山脚的大海。
　　最开始几天都是早晨起床时发，每一张都是干净犹如静止的天空依偎着碧蓝的大海。
　　沈别枝以为是一模一样的照片，她还放大仔细对比过，确认有细微的不同。
　　比如海边的山坡入镜的大小不同，有一张有鸟飞过，在空中形成一个不易看清的小黑点。
　　后来的照片有不同时间、不同天气，中午艳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阴雨天压迫沉沉，或者落日余晖下的海天一色。
　　作者有话说：
　　一更。
　　季总：异地恋，想老婆QAQ。
　　小别枝：自由！飞飞！开心！
　　粥粥：哈哈哈哈哈哈哈(嘲笑季总。


第80章 远程醋
　　◎请告诉帮我转告，我在等她回家。◎
　　沈别枝对此很好奇,为什么每天，季夜鸣都会给她发这样的照片。
　　从一天一张，到后来,一天两张，早晨与傍晚,或者晚上。
　　都是他在家的时间。
　　季夜鸣很少拍照,但他拍照技术很棒,蔚蓝的大海被他拍得比它本身还要好看、壮阔。
　　因为过去他们一起出门旅游，或者沈别枝跟着他去别的国家出差,她会小心地请求他给自己拍照。
　　沈别枝记得,她在季夜鸣的照片里，目光总是谨慎的，因为害怕泄露出自己对他的心思。
　　不过照片之谜，她还没来及找季夜为她解开，室友亚娜就将她拉入另一件繁忙的事件中。
　　即将圣诞节，他们也会放长假,亚娜建议叫上朋友,一起开圣诞party。
　　沈别枝没有过过西方传统的圣诞节，对此更加好奇,很快就将季夜鸣的照片抛到一边。
　　反正这种事情不急，但圣诞节,她只会在英国过一次。
　　圣诞节需要的物资，十分丰富，需要提前购买。因为这个节日在英国，相当于中国人的春节,受全民重视,非常隆重。
　　她与亚娜买了几颗高大的白枞数,一棵摆放在客厅外落地窗旁，装饰上树顶星、雪花片、红苹果，一串使用电池的装饰灯，绕在整棵树上，按下开关，那氛围就有了。
　　树底下放着几个穿着红衣服的圣诞老人，以及给其他朋友的礼物，也都堆放在这里。
　　给亚娜的礼物，她单独放在房间里，等明天早上，亲自给她。
　　沈别枝虽然交到许多朋友，但她非常现实，明白其他朋友，大概明年过后，就不会再见。
　　这或许是从某位资本家那里，耳语目染来的。
　　不过也并没有太敷衍，每份礼物，她都有用精美的硬纸包装，系上漂亮的丝带，然后认真写卡片。
　　在每一个礼物的真丝带蝴蝶结上，都系上一朵茉莉干花，散发着缕缕清香。
　　圣诞节这天。
　　早上起床，沈别枝就将礼物送给亚娜，开开心心地与美女拥抱，贴贴脸，甜甜地说：“亲爱的，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baby！”亚娜拆开礼物，惊喜地叫了声：“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沈别枝送给她一条绿色的裙子，亚娜的身材很好，穿起来会很合适。
　　其实亚娜平日的穿着上看不出来，毕竟女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衣服都特别多，什么风格都想尝试一遍。
　　沈别枝眨眼：“见你带过绿宝石耳坠，甚至做过绿色的美甲。”
　　亚娜感动地拥抱她。
　　看起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这是普通的朋友或者男朋友，都很容易忽视的一个细节。
　　朋友们上门，亚娜亲自煮了苹果肉桂招待，第一杯送给沈别枝。
　　晚餐的烤火鸡，原本沈别枝打算让她请的保姆做，一个男生却自告奋勇。
　　是住在附近的一个邻居，凯拉。凯拉是一名美术研究生，有一天沈别枝与亚娜在公园里散步认识，他将两位女孩画下来，然后送给她们并表示歉意。
　　跟亚娜一样，凯拉有着金色的头发，典型的英国立体面庞，清秀英俊。
　　一开始认识时，有些社恐。
　　去厨房前，凯拉笑容内敛地将礼物送给沈别枝，然后一步三回头。
　　沈别枝家里，是开放式厨房，他站到流理台前，仍旧回头望了眼沈别枝。
　　从身后，可以看见他红红的耳朵。
　　亚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可惜沈别枝并未察觉。
　　她正跟朋友们围坐在地毯，品尝亚娜煮的苹果肉桂茶，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零食水果，一起聊最新上映的电影。
　　肉桂泡在苹果茶里，闻起来怪怪的，就像卤料混杂煮苹果的味道，她小心翼翼尝一口，意外地口感还不错。
　　醇厚丝滑，带着苹果的清甜，微微有一点酸，暖暖的一口喝下去，胃部很舒服，很适合秋冬煮来喝。
　　沈别枝决定，等圣诞节结束，找亚娜学习，回国后做给季夜鸣尝尝。
　　大概心有灵犀，季夜鸣的视频电话正巧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沈别枝愣了一下，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她心里装了跟踪器。
　　周围的朋友打起了牌，沈别枝笑眯眯打招呼：“季叔叔，下午好。”
　　在室内，她仅穿着红色丝绒吊带裙，上围一圈白色蕾丝，收腰宽摆，是她特意准备的圣诞战袍。
　　季夜鸣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电脑屏幕中的女孩，她的脸颊被热饮熏得红彤彤，看起来很开心。
　　视频之外，还有嘈杂说笑的声音，他自然地问：“家里有朋友？”
　　有人问了沈别枝一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沈别枝笑着拒绝说“抱歉，我不会打牌”，随后才抽空似的回答季夜鸣：“嗯呐，跟朋友一起过圣诞节呢。”
　　瞧着小姑娘嘴角浅浅的梨涡，季夜鸣缓缓说：“别枝今天还没给季叔叔回消息。”
　　沈别枝喝一口甜甜的肉桂苹果，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今天过节嘛，太忙啦。”
　　何止过节，自从她习惯了国外的生活后，经常跟朋友们一起出门玩耍时，就会很晚回季夜鸣的消息。
　　不过如果过久不回，季夜鸣就会打电话给她，比如现在。
　　问就是关心她。
　　禁锢久了的人，一遭自由，就容易玩野，这很正常。
　　季夜鸣决定不与小姑娘计较，微笑着问：“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收到了吗？”
　　沈别枝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总算娇气起来：“收到啦，谢谢季叔叔。”
　　哪里只是圣诞节礼物，她收到一堆，包包鞋子、珠宝裙子，都是他平日会送的。
　　沈别枝想。
　　是不是季夜鸣每次想送她礼物时，就买下来，借圣诞节，全都送给她。
　　实际上，沈别枝猜得还真没错。
　　由此证明，她对季夜鸣，也并非一点不了解。
　　听见沈别枝撒娇的语气，亚娜看她一眼，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亲爱的，是你的长辈吗？”
　　沈别枝闻声瞧她一眼，顿了顿，浅褐色的双眸中，一抹狡黠。
　　她将手机展现给亚娜看，向亚娜介绍：“这是我叔叔。”
　　说完，她将亚娜纳入镜头，笑着向季夜鸣介绍：“这是我的室友，亚娜。”
　　视屏中的男人，坐在宽敞的棕色木质办公桌后，他带着银丝边眼镜，面庞英俊、平和，像一名知识渊博、温尔儒雅的高知学者。
　　但身后的书架，却风格严肃、庄重。
　　衬得他看起来，不像表面上那样好惹。
　　亚娜当不由自主地坐正身体，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其他朋友，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叔叔好”。
　　季夜鸣眸色深谙地瞥一眼沈别枝，面上却了无痕迹地配合她，向她的朋友们颔首示意，用流利低沉的英文：“你们好。”
　　亚娜感叹：“茉莉，你的叔叔好年轻呀。”
　　另一个女孩子附和：“还非常地英俊。”
　　“声音也非常棒！”
　　沈别枝这个名字的发音，对完全不懂中文的老外太难读，如今沈别枝已经不再抵触“茉莉”，所以就告诉他们，她叫茉莉，是一种漂亮的花。
　　倒是季夜鸣，听见这两个字，微微勾唇，似在为她高兴。
　　身在厨房的凯拉，听见这边的交谈，忍不住跑过来凑热闹。
　　他手上带着厨房手套，站在沈别枝身后，弯下腰，笑得灿烂：“叔叔好，我也是茉莉的朋友。”
　　看着视频里突然闪出的男孩子，隔着透明的镜片，季夜鸣漆黑的双眼渐沉，他同刚才一样，如常与凯拉打招呼。
　　沈别枝站起来，兴致勃勃地给季夜鸣看她跟亚娜布置的圣诞树，窗外露台花园里，也有两颗圣诞树，一边一颗。
　　客厅有点吵，她干脆坐到花园里。
　　季夜鸣目光掠过小姑娘如今的生活痕迹，在遥远的异国，没有他的参与，她似乎也过得很好。
　　他忽然开口：“别枝，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季叔叔？”
　　看着视频里的男人，沈别枝浅褐色的双眸灵动轻转，显得狡黠不宁：“季叔叔，给你看一个东西。”
　　事实上是，客厅里人多，不方便她干坏事。
　　季夜鸣唇边斯文含笑：“什么？”
　　“季叔叔看清楚哦。”
　　沈别枝将手机拿远一点，她眼里带着坏心思的笑意，看着季夜鸣，张开嘴，然后将她刚才趁给季夜鸣看圣诞树时、偷偷放进去的东西顶出来，托在粉色的湿软上。
　　是季夜鸣时常带在手上的戒指，在沈别枝来时，季夜鸣交与她，叫她睹物思人，以免忘得一干二净。
　　银质金属戒指水光四溢，与托着它的粉润，有种坚硬与柔软的反差张力。
　　这枚季夜鸣戴了多年的戒指，早已刻进他的气息，此时，枚戒指已经不止是戒指。
　　只快速给他看一眼，沈别枝又卷进去，压在底下，晃着尾巴，她故作深情地说：“季叔叔看清楚了吗？我想你，就跟这枚戒指一样。”
　　季夜鸣深深吸了口气，他抬起手，坚硬修长的指骨捏住温莎结，松了松领带，动作间，似有些无法控地、与斯文相驳的粗鲁。
　　但无果，火燎燎的喉咙仍旧灼烧得发紧。
　　她哪里是在想他，分明是故意使坏，报复他。
　　勾得他心辕马意，却身在万里之外，无法对她做什么。
　　此时，凯拉从落地窗探出头，笑着叫她：“茉莉，快来尝尝我的火鸡，第一口必须给你！”
　　沈别枝扭头：“来了，谢谢。”
　　她转回来，准备与季夜鸣说再见：“季叔叔——”
　　却被季夜鸣打断，他漆黑幽邃的双眸深深注视她，慢条斯理地说：“别枝最好保护好你的嘴巴，回国后，季叔叔会送给它比戒指更好的。”
　　沈别枝才不怕他，得意反问：“季叔叔是在吃醋吗？”
　　安静两秒，季夜鸣坦然承认：“是。”
　　暮色已沉，花园门口的圣诞树被装饰灯被打开，黑夜里闪闪发光，如梦似幻。
　　但此时沈别枝的双眼，却比灯光更亮，清晰地映出视频中男人的模样。
　　沈别枝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她拖着娇俏的音调：“好啊，那季叔叔等着我哦。”
　　她进入客厅时，凯拉正将火鸡端上餐桌，引起一片欢呼。
　　凯拉热情向他招手：“茉莉，快来！”
　　餐桌铺了喜庆的红色餐布，中间摆放着今天的主角烤火鸡，火鸡比普通的鸡大很多，被烤成引人食欲的金黄焦香，刚出烤箱里出来，还在滋滋冒油。
　　凯拉从大腿上切下一块带着脆皮的鸡肉放到沈别枝的盘子里，鸡肉的汁水流出，散发着迷迭香与黑胡椒的香味。
　　他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期待地往望她：“茉莉，快尝尝。”
　　“谢谢。”
　　出于礼貌，沈别枝当着凯拉，切下小块鸡肉，蘸上苹果酱。
　　她的吃相优雅，咀嚼食物时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让油汁沾到嘴巴上。
　　凯拉认为，她一定出自一个来自东方的贵族家庭，受过高贵的优等教育。
　　吃完，沈别枝弯起眼，对上凯拉期待的眼睛，她说：“味道很棒，谢谢你凯拉。”
　　凯拉红着脸，笑出一口白牙：“这是我的荣幸，茉莉。”
　　充满异国传统的圣诞夜，一群国籍各异的年轻人，肆意欢笑，尽情享用美食与美酒。
　　相比这里的热闹烟火，季家就冷清得多，晚餐结束，季夜鸣到书房继续加班。这个时间，他的小姑娘大概正在享受聚会，不会愿意被打扰。
　　高脚杯清脆的碰撞下，亚娜凑过来，朝沈别枝眨眨眼：“好了茉莉，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沈别枝知道，她问的不止是火鸡。
　　她放下刀叉，同样向对方靠近，与好朋友说着悄悄话：“说实话，肉有点柴。我还是喜欢我们中国的味道，中国可以将鸡做成七七四十九种美食，温和的、热辣的，可以满足每一个人的口味。”
　　亚娜“哇”一声：“真的吗？那茉莉可一定要带我见识一下中国的味道。”
　　沈别枝拖着腮，澄澈的浅褐色眼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唇角弯弯：“好啊，如果有机会的话。”
　　晚餐热热闹闹，沈别枝被氛围感染，喝了两杯红酒，她酒量不好，喝完晕乎乎，被亚娜扶回卧室。
　　离开前，亚娜贴心地告诉她，她会向凯拉转达她的意愿。
　　沈别枝迷迷糊糊地“嗯嗯”，小小叫了声什么，亚娜没有听清，是“s”音开头的单词。
　　她摇头，决定明天再问。
　　饮酒后的大脑，其实特别清醒，甚至能让人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
　　沈别枝趴在床上，摸到手机给季夜鸣打电话。她闭着眼，脸颊漫着饮酒后的红晕，声音软乎乎地问：“季叔叔，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给我发你拍的大海呢？”
　　手机里安静片刻，耳边缓缓递进温柔似水的男低音：“因为，我在想念大海那边的女孩，如果你遇见她，请帮我转告，我在等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为季总尖叫！
　　注：文尾的大海那边，非字面意思昂，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表示季叔叔的想念。
　　因为怕有的宝贝太严谨，会指出英国没在海的那边[笑kry]
　　呜呜呜为了调作息，这两章都很粗糙，明天会修！


第81章 很想你
　　◎别枝，我很想你。◎
　　圣诞节过后,伦敦频繁下起雪。
　　公园里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花飘落湖泊，天鹅仰颈跳芭蕾,岸上枯树开绒花。
　　短暂的异国狂欢过后，沈别枝自由飞翔的心平静下来,觉得国外的生活与国内也没什么不一样,人与人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工作与学业。
　　匆匆来、匆匆过,没有谁会始终与你相伴。
　　亚娜不知道与凯拉说过什么，他不再与沈别枝示好,回归到正常的朋友,偶尔出门碰见，会友好地打招呼。
　　沈别枝并不在意。
　　比较奇怪的一件事是，她莫名恢复到以前的作息，早上七点，生物钟会准时将她叫醒。
　　早上起床，瞧见窗外白茫茫的雪,沈别枝几乎是下意识拍照,发给季夜鸣。
　　小茉莉：[今天的雪好大，好美。]
　　其实从十二月十几号就开始下雪,但下得不大，雪花落地,就会化掉。
　　今天天地一色，沈别枝有些激动。容城虽然也会下雪，但很少，下了也不一定能积雪。
　　她趴在卧室窗台,眼巴巴往外望,窗外飘落的雪花影影绰绰映在她晶莹的浅褐色眼眸里。
　　好想下楼去打雪仗,可惜亚娜回家了，没有人陪她。
　　最终沈别枝决定去湖边晨练，顺便拿着三角架，下去拍个视频，发ins与微博。
　　她已经许久没发视频，前几天舞团领导都在催她，要她不要偷懒，在国外也要经营好个人账号。
　　刚收拾好工具，季夜鸣回消息了，仍旧是一张照片，他拍的大海。国内是晴天，金色的冬日暖阳洒进无垠大海，波光粼粼，海浪平静中，透出一种柔和的孤寂。
　　沈别枝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圣诞节，她饮酒后给季夜鸣打电话，他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
　　“我在想念大海那边的女孩，如果你遇见她，请帮我转告，我在等她回家。”
　　沈别枝不知道，每次季夜鸣给她发这样的照片时，是不是很想来到伦敦，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回去。
　　照片发过来，季夜鸣紧接着问她：[今天起床这样早，有约会？]
　　尽管他克制住前往伦敦的冲动，但每次与小姑娘聊天或者打电话时，他仍旧控制不住地想要掌握她的行程信息，或者与什么人在一起。
　　所以，沈别枝久不回他消息时，也是他最冲动的时刻，有一次，都已经吩咐徐岩州准备好了航线。
　　沈别枝明白这是他的本能，无法彻底改变，只能用意志力去克制。不过这点小问题无伤大雅，毕竟过于吹毛求疵，反倒不容易取得好的成果。
　　她左手拿着没戴上的手套，右手拿着手机快速打字，甜言蜜语不打草稿：[没有呀，只是因为想念季叔叔，睡不着而已。]
　　小茉莉：[昨晚还梦见季叔叔了呢。]
　　小茉莉：[是床上的季叔叔。]
　　此时，季夜鸣靠在后座，正在去公司的路上。
　　瞧着沈别枝接连发过来的三条消息，以他对小姑娘的了解程度，自然知道她在胡言乱语。
　　但季夜鸣依旧忍不住弯唇，虽然他恨不得即刻飞去伦敦，将她抓回来，用茉莉花狠抽一顿屁|股。
　　沈别枝并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中躲过去一顿“抽”，她已经下楼，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就像南方人到了北方，大惊小怪地不停拍照。
　　在她正在拍湖中的天鹅时，季夜鸣发来回复：[快过年了，别枝，要不要季叔叔过来陪你？]
　　实话实话，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显得这句话非常有诱惑力。
　　停顿几秒，沈别枝回答：[不要！]
　　小茉莉：[唯一一次独自过年，我要好好享受。]
　　在沈别枝果断拒绝“不要”时，季夜鸣沉静地打开了通讯录。
　　当屏幕上方闪出下一条消息，看见里面的“唯一一次”，他又从善如流地退了回去。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已经到公司的徐岩州，原本正在准备文件，突然一个喷嚏。
　　他奇怪地瞧一眼窗外：“今天天气挺好啊。”
　　公园里，连木质长椅都被绒松白雪覆盖，好像不太适合晨练。
　　沈别枝决定拍拍照，就回去。
　　沈别枝正在调弄相机时，突然一个牵着狗的男人闯进她的镜头，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内里是衬衫套着毛衣，戴着眼镜，气质斯文柔和。
　　他手上牵着一条蓝湾牧羊犬，烟灰色，跟季镇南很像。
　　是黑色头发的男人。
　　相机从家里拿出来，镜片遇上冷空气，表面迅速凝结一层薄雾，像朦胧的滤镜。
　　镜头中，高大的男人徐徐向沈别枝走来。沈别枝心一窒，猛地抬头。
　　是一个黑色头发的混血男人，眼睛是蓝色，十分英俊。
　　沈别枝一颗心又豁然落下，大起大落，让她几乎快背过气。
　　瞧她面色异常，男人走过来，他用一口醇厚的男中音，绅士地询问：“你好，请问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沈别枝轻轻“啊”一声，笑着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不是自己想的那人，比起庆幸，更多的、如同余韵一样漫上来的，却是不知所名的怅然若失。
　　就像冬日的白雪，融化成冰冷的雪水，柔和地包裹住她的心脏，冷冰冰的温度不知不觉浸入。
　　那条蓝湾牧羊犬倒是很喜欢她，一靠近她，就用脑袋狂蹭她的腿。
　　男人惊讶了下，喊一声“no”，随后对她笑着说：“它很喜欢你，不要害怕。”
　　沈别枝笑：“我们家里也有这样的狗狗。”
　　对这种大型犬，她完全没有抵抗力。她将情绪压下心底，开开心心地蹲下，撸大狗狗。
　　毛发柔软顺滑，不过摸起来没有季镇南保养得完美，但一样的很舒服，还散发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应该是被它主人抹过宠物精油。
　　沈别枝仰起头，礼貌问：“请问，可以帮我跟它拍张照吗？”
　　对上她迷人的亮晶晶的浅褐眼睛，男人露出绅士的微笑：“没问题。”
　　晚上，沈别枝用电脑与季夜鸣视频时，向他分享了这个事情。
　　还说了当她将男人看成他时那种心情，吓死她了。
　　沈别枝兴致勃勃地把手机展现给他看：“你看吧，真的跟季镇南太像了！”
　　手机屏幕中，是她与那条大狗狗的合照，她蹲在狗狗旁边，笑容灿烂，烟灰色的大型毛茸茸吐着舌头，看起来很开心。
　　照片一眼看出，是另一个人给她们所拍。
　　季夜鸣正坐在书房，身后是沈别枝熟悉的书架。
　　他瞥一眼照片，里面那只大狗笑得一脸狗腿，他温声开口：“我认为，并不像。”
　　“是吗？”沈别枝蹙眉，狐疑地看一眼，她坚持：“就是很像嘛，哪里不像了？”
　　季夜鸣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微笑着问：“我更好奇另一件事。别枝是怎样将季叔叔认错的？”
　　沈别枝目光瞟开一瞬，轻轻咳了咳。
　　她知道，老男人这是生气了。
　　唉，忘了，以老变态的占有欲，怎么可能接受她把他认错。
　　“怎么了？”季夜鸣看着她，温柔的语调带着关切：“雪地里撸狗，冻感冒了？”
　　沈别枝：“……”阴阳怪气！
　　她轻哼一声，轻抬下巴，梗着脖子说：“认错了就是认错了！谁还没认错过人了？”
　　而且当时的镜头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认错不是很正常嘛。
　　季夜鸣说：“我就不会将别枝认错。”
　　沈别枝：“……”
　　季夜鸣忽然叹息一声，他身体前倾，目光仔细地注视沈别枝，温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低：“别枝不相信季叔叔？不相信我能做到不去找你？”
　　沈别枝张了张嘴，没说话。
　　没什么好狡辩，她确实不相信。
　　她低下头，避开男人的视线，心不在焉地抠着手指。
　　停顿片刻，季夜鸣用兄长对最疼爱的妹妹般的语重心长，问：“还是说，别枝就如此不想看见季叔叔？”
　　沈别枝抬头：“我——”
　　她想解释，因为她从季夜鸣的话里，听出了明显的伤心。
　　季夜鸣用温柔的话语打断她：“别枝，我很想你。”
　　很想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见她。
　　但也正因为想她，他更愿意克制本能，不敢行差就错。
　　听见这句突如其来的剖白，沈别枝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突然就有了说实话的勇气：“并不是，我只是害怕看见季叔叔，因为我不想你做不到，但是发现不是你，也很失落。”
　　说出来后，沈别枝才发现。
　　说实话好像并不难。
　　季夜鸣弯唇，笑意漫延进深邃的眼底，他说：“季叔叔明白了。”
　　小姑娘都这样想了。
　　他自然不能让她失望。
　　沈别枝瞧他一眼，有种惊奇的成就感。
　　以往都是季夜鸣哄她，今晚头一次体会到哄男人的感觉。
　　原来老男人如此好哄啊。
　　这种成就感，让沈别枝得意忘形，她捧着脸，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轻快扇动：“既然季叔叔能做到，那快告诉我，今天季叔叔都做了些什么？”
　　季夜鸣从容反问：“别枝要突击检查吗？”
　　沈别枝挑起眉梢：“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夜鸣微笑，他抬手轻推一下银丝边眼镜，缓缓说：“早上七点半，到公司，八点一十，公司例会……”
　　低沉悦耳的声音有条不紊，就跟念严重超标的工作日程表一样，除去固定的运动、用餐时间，其余全是工作，沈别枝听得快要睡着。
　　她单手拖着腮，懒洋洋的，嗔声嫌怨：“季叔叔的一天，也太无聊了。”
　　季夜鸣“嗯”一声，温声：“比起别枝与朋友们丰富精彩的生活，确实无聊了点。”
　　如今某些老男人怎么这么会阴阳怪气？
　　沈别枝浅褐色的眼睛轻轻转动，又开始打坏主意，她忽然翘起唇角，故意拖着轻软的音调：“如此无聊的日子，季叔叔素这么久，真的不需要排解寂寞吗？”
　　季夜鸣泰然自若：“在别枝之前，我寂寞了二十七年。”
　　沈别枝撇嘴，就要开口——
　　“更何况，”季夜鸣微微勾唇，幽邃的眸光略有深意地瞧她：“家里有许多别枝的东西。”
　　沈别枝：“嗯？？？”
　　她懵懵然，一时没听出什么意思。
　　视频里，季夜鸣一只手伸出镜头外，随之传过来一点轻微的响声，像是木质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半分钟后，他收回来，手里多了点东西，是一条鹅黄的丝巾，沈别枝用来配裙子用的。
　　沈别枝立马想到，他要用这条丝巾做什么。对比他变态的癖好，这种用来系在她脖颈上的丝巾，比某些衣物更加色气。
　　而这条属于她的丝巾，却出现在书房，可见已经被用过。
　　沈别枝脸颊迅雷不及地滚烫沸腾。
　　季夜鸣目光隔着电脑屏幕锁住她，另只手慢条斯理地扯下领带，顺手扔在办公桌上，随后解开第一颗纽扣。
　　他嗓音低磁，漫不经心地问她：“那别枝呢？”
　　沈别枝脸颊红如火烧云，嗓子也干，她下意识避开男人的目光：“我……我什么？”
　　季夜鸣没有回答，而是调整了摄像头，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
　　现在的视角，正好让沈别枝看见她最喜欢的垒块分明的腹肌，与内收的人鱼线。
　　对上这样的视觉冲击，沉沉别枝下意识看一眼窗户的位置，瞧见窗帘紧闭，才稍稍松口气。
　　她难以置信。
　　季夜鸣居然！用男色|诱她！
　　但很没出息的是，她好像被诱到了。
　　摄像头的像素极好，电脑的屏幕也很清晰，沈别枝甚至能看清季夜鸣脖子上突出的青筋，锋利滚动的喉结。
　　大脑如同一团烧开的浆糊，她浑身都热，四肢百骸都被热气烘到酥软，直到耳机里的呼吸渐重。
　　在男人漆黑幽邃的眸光下，沈别枝到底没有忍住，跟着用手。毕竟季夜鸣素多久，她就素了多久。而且，她比季夜鸣年轻，正是青春躁动的年纪，根本经不起勾。
　　春节。
　　沈别枝正常上课学习，因为春节只是中国的传统节日，英国不会过。
　　不过，在春节前几天，她收到了季夜鸣让人给她送的汤圆，还有过年礼物与红包。
　　看见季家厨师手工做的汤圆时，沈别枝即感动，又哭笑不得。汤圆甜甜糯糯，能在异国吃到来自家的食物，当然是温暖的。
　　但季夜鸣这种行为，就跟中国每年过年、给孩子疯狂塞腊肉的父母一样。
　　她将这个比喻告诉季夜鸣时，收获了一个饶有深意的眼神。
　　大概某人是在给她记账。
　　大年三十这天，沈别枝快天黑才从学校回来。因为她被教授叫去谈话，问她有没有意向加入英国一个十分著名的舞团。
　　沈别枝婉拒，教授感到遗憾，不过还是邀请了她去参加舞团表演。
　　离开学校，沈别枝走在街头，莫名就不想回家。亚娜虽然在家，但她并不了解过年对中国人的含义。
　　夜晚的伦敦街头，人来人往，马路上车流如织，跟中国这个时候完全不一样。
　　像容城，每到过年的时候，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人也少，看起来很冷清。但是两边的绿化树上，都会被挂上红红的灯笼，或者闪闪发光的彩灯，年味十足。
　　沈别枝漫无目的地走，隐隐听见歌声，大概是街头表演。
　　果然，走过一段距离后，前方围着一群人，人群中心，穿着羽绒服的英国姑娘，投入地唱着快节奏的英文歌曲，氛围热闹。
　　沈别枝脚步停止，驻足观看。
　　不知不觉，她就站到了前排。
　　原本表演的小姐姐，到沈别枝面前，露出善意的笑容，说她的眼睛很有故事，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参与。
　　看着莫名其妙到自己手里的话筒，沈别枝想了想，还真唱起来。
　　反正无聊，不如找点乐子。
　　无一丝年味的伦敦街头，清澈柔和的声音婉转而出——
　　“柳丝系绿，
　　清明才过了，
　　独自凭栏无语……”
　　这首诗意盎然的词，是作者远在他乡工作，在孤独寂寞的心境下，不由自主地思念远在故乡的亲人时，根据身边的景物，有感而作。
　　而沈别枝，如今的亲人。
　　唯有季夜鸣。
　　沈别枝的歌声，跟刚才的快节奏反差极大，柔软悠扬，透出一种宁静的思念。就算语言不通的异国人，也能一耳朵听出歌声中的情绪，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安静聆听。
　　不稍片刻，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他们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沈别枝的脸，时不时看看身后商业楼的LED屏。
　　沈别枝感到莫名，一边唱着婉约小调，一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愣住——
　　屏幕上原本的英文广告，被替换成全中文。这里是一个商区岔路，她环顾四周，对面的、周围的，大屏幕皆换上喜庆红底的中文新年祝福。
　　沈别枝双眼渐渐睁大，她当即将麦还给那位英国女人，跑到路边拦车，让司机绕着所有有LED屏的街道开。
　　不出她所料，皆是如此。
　　总算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看她，因为那时，周围只有她一个中国人，而这些街头的屏幕，全被换成中文。
　　只有很简单的两句话：
　　“别枝，新年快乐！
　　——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谁说季总老了就不会了？[狗头]
　　今天没有二更了，明天再双更，应该这周五晚上完|结，周四会改书名，到时候宝子们不要迷路噢。
　　还有，上一章多加了一千多字的细节剧情，建议重看一下嗷。
　　“柳丝系绿，清明才过了，独自凭栏无语……”取自黄英的《思乡》。


第82章 心动摇
　　◎害怕会忍不住想回国见他。◎
　　伦敦冬天,很早就天黑，容易让中国人的沈别枝分不清时间。
　　她漫无目的地看完所有的电子屏幕，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
　　沈别枝停在Piccadilly Circus广场,或许她独自一人在伦敦热闹的街头，显得过于娇小无助。司机友善地提醒她,夜晚一个人不太安全,可以的话,早点回家。
　　她笑着说谢谢。
　　哪里都有好人与坏人，在异国,她碰见的许多老外,礼貌且绅士，也有遇见过向她吹口哨恶意调戏的种族歧视者。
　　沈别枝都不在意，因为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家。
　　Piccadilly Circus广场。
　　这里有着伦敦最大的电子屏幕，无一例外,仍旧是喜庆红底的新年祝福。许多人好奇地聚集在屏幕底下,望着大屏幕指指点点。
　　沈别枝混在人群中，抬头望着屏幕。
　　她在等。
　　午夜十二点,教堂的钟声敲响。
　　屏幕上的红底化为碎片，最终变成星光一样的、无数红色的光点渐渐散去。
　　散去的同时,噼里啪啦的烟花倏地炸响。沈别枝用围巾捂住嘴，只剩下睁得大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又无法控制地惊喜、感动。
　　是海上烟花秀，明显比一年一度的官方组织的烟花秀,要盛大无数倍。
　　数不清的颜色各异的烟花在夜空中无间隙地绽放,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将大海映若星空。烟花的背后，是夜晚繁盛的容城，霓虹锦绣，星光璀璨。
　　那岸边是容城的中央商区，其中最宏伟壮观的三栋并排而立的大厦，高耸入夜空，是季氏总部。
　　大厦楼身亮着与刚才同样的话。
　　Piccadilly Circus广场的电子屏4D高清，身临其境。
　　有那么一瞬间，沈别枝误以为自己已经回到容城，但广场上路人因为烟花而不由自主的欢呼，将她从臆想里拖出。
　　可以想象，今晚国内的互联网，到底会有多精彩炸裂。
　　哦不，应该是昨晚，中国比伦敦早八个小时，这些视频应该是昨晚提前录制好，转播到伦敦。
　　不过昨晚沈别枝并没有刷到，大概是季夜鸣为了给她惊喜，控制住，没有人能提前上传到网络。
　　伦敦的夜晚毫无征兆地起了风。
　　夜空中，似有雪白绒花飘飘扬扬，春雪如约而至。
　　沈别枝穿着红色的羊绒大衣，内里陪着白色棉质蕾丝连衣裙，搭配着珍珠项链，长发被晚风轻扬。
　　她身姿窈窕地站在雪花飞扬中，通透莹润的浅褐色双眸里，清晰地映出满天星辰般的烟花。
　　沈别枝眼眶滚烫，眼尾泛着红。
　　这一刻，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即刻飞奔回容城，扑到季夜鸣怀里，与他疯狂地接吻、做|爱。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如此令她感动，好让她为此努力学习、加快步伐，早点回去。
　　回到家时，亚娜拥抱沈别枝：“我都看到了！新年快乐，茉莉！”
　　亚娜说的是整个伦敦的电子屏幕。
　　她知道沈别枝的正式名字。
　　沈别枝与她贴贴脸，笑着说谢谢。
　　她眼睛仍旧泛红，尤其是看见季夜鸣发来的消息：[别枝，看见了吗？]
　　沈别枝只回：[看到了，谢谢季叔叔。]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扔到一边，趴在床上，脑袋埋在被子里。
　　季夜鸣本质上并没有变，他仍旧希望她留在他身边，仍旧想要了解她的所有。但他在克制自己的行动，仅用他的方式，疯狂向她表达他的想念，与藏在想念里的欲|望。
　　这就足够，毕竟若从心改变，那就不是他了。
　　所以今晚，沈别枝不敢与他说太多，害怕他会打电话来，听见他的声音，她会彻底忍不住订机票回国。
　　但她不能，她来伦敦，不只是为了离开他一段时间，更重的是学习。
　　她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变得最优秀，不是为了配得上他，而是让自己即使离开他，也能成为被仰望的星星。
　　沈别枝，还是沈茉莉，永远不能将自己丢失。
　　或许是今晚的震撼，消耗掉她脑子里仅剩不多的能量，她就这样趴着，不知不觉睡着。
　　沈别枝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如同现实的梦，梦见自己已经回国，当面看见那场声势浩荡的海上烟花秀。
　　她跟季夜鸣在他的私人游轮上，在漫天的烟花下热吻。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连他近在咫尺的脸都无比清晰，斯文的银丝边眼镜，漆黑似海的深眸，几乎要将她吸进去那漩涡里。
　　随后，在船内的床上、沙发，柔软的地毯，他们看着窗外的烟花，在所有的地方，都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深夜，沈别枝热汗涔涔地从梦中醒来，她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平复着过重的呼吸。
　　湿润澄澈的眼睛，有些失神。
　　沈别枝洗完澡出来，被春|梦搅浑的脑子总算清醒许多。打开手机，才发现季夜鸣给她发来很多消息，或许是没见她回，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最后一个电话，离此时刚过去半个小时，她都要忍不住怀疑，季夜鸣是不是已经准备启程来伦敦了。
　　避免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沈别枝即时给季夜鸣回了个视频电话。
　　现在，伦敦三点十分，国内正是大年初一的中午，季夜鸣应该在家里。
　　刚拨过去，季夜鸣都不给铃声发挥的机会，秒接。
　　但他的背景，明显在车上，沈别枝甚至看见后座上面摆放着的圣诞老人，是前段时间圣诞节她给季夜鸣寄回去的，与低调的高定车内饰格格不入。
　　季夜鸣戴着斯文的银丝边眼镜，微笑如常：“别枝。”
　　沈别枝敏锐地发现，他没有系领带，这对于极其重视仪表的男人，其实不太寻常。
　　她若无其事，语气狐疑：“今天不是初一吗？季叔叔准备去哪儿？”
　　季夜鸣抬手推了下眼镜，嗓音低沉和煦，泰然自若地说：“去祭拜季镇南。”
　　说得跟真的一样。
　　沈别枝不了解容城的习俗如何，但小时候跟妈妈祭拜外公，是在大年三十。
　　而且，以前过年，怎么没见他祭拜他父亲。
　　沈别枝脑袋上还裹着吸水毛巾，将手机放到书桌上的手机支架，随后用双手擦头发。
　　她轻哼一声，不给情面地戳穿他：“季叔叔不会因为我没接你电话，就准备来伦敦吧？”
　　季夜鸣看着她，刚洗完澡，小姑娘脸颊红扑扑，婴儿肥好像消退了许多。
　　半响，他缓缓深深地呼吸，似叹息：“我很担心你。”
　　“嗯？”沈别枝尾音上扬，疑惑：“担心我什么？”
　　季夜鸣唇边露出点无奈的笑容：“担心大过年，别枝一个人太孤独，偷偷躲起来哭鼻子，还不想让季叔叔知道。”
　　沈别枝默了，几秒后，她轻抬着下巴：“季叔叔多虑了，我可不会哭。”
　　季夜鸣“嗯”一声，从善如流地说：“是季叔叔自作多情了。”
　　前座的陈尧，听见电话里的情况，默默吩咐司机，又开回家。
　　他就知道，只要别枝小姐打电话回来，肯定去不了。
　　听见某人又开始茶言茶语，沈别枝作劲儿也上来，眼神从眼尾，斜撩他一眼：“我才自作多情呢。”
　　季夜鸣眉梢微微挑起：“嗯？”
　　沈别枝拖腔带调，故作嗔怨：“季叔叔真的很想我吗？这么久不见我，都能忍得住不来找我，看来季叔叔也没多想我嘛。”
　　来伦敦这么久，季夜鸣只给她寄过不少礼物，除此之外，确实做到了没有找她，也没让人监视她。
　　在季夜鸣身边近六年，沈别枝对他的掌控非常敏锐，她没有在学校或者家附近，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这让她满意他的“听话”之余，还有一点微妙的不爽。
　　对于她的反复无常，季夜鸣无一丝不耐。
　　隔着透明的银丝眼镜，他漆黑的双眸看着沈别枝，如珠玉落盘般的嗓音，循循温柔：“那别枝到底希望我听你的话，还是希望我控制控不住，来伦敦找你？”
　　沈别枝没有回答，她低头，心不在焉地擦着早已没有水分的发尾。
　　说实话，她既希望季夜鸣听她的话，又希望他控制不住地来找她。
　　当然，长远来看，前者更多。
　　而今天晚上，受伦敦街头广告屏事件的影响，她很想见他，所以无法回答。
　　瞧着视频里小姑娘的纠结，季夜鸣唇边点缀的弧度渐深。
　　由此可见，他今天的投入，没有全都扔进水里。
　　容城在下雨，雨丝飘洒到车窗玻璃，汇聚成股流下。
　　而季夜鸣，却只看见了沈别枝窗外飘扬的雪花。
　　沉默片刻，季夜鸣如提起一件寻常小事般，自然地说：“下个月，我要去英国出差，能不能向别枝申请，允许我来伦敦看你？”
　　沈别枝闻声轻轻“啊”一声，抬头，狐疑看他：“真的吗？”
　　季夜鸣的确全世界出差，但这会儿，他很有在框她的嫌疑。
　　透过高清的电子屏幕，她的眼睛仍旧澄澈见底，过于了解她的人，一眼能看清眼底藏得不算深的心思。
　　季夜鸣微笑：“如果别枝不信，到时可以让你见见我的合作伙伴。”
　　沈别枝眼神飘开一瞬：“我又没说我不信。”
　　“当然。”季夜鸣目光专注地看她，语调温和：“如果别枝不愿意，季叔叔也会听你的话，控制住自己，不去找你。”
　　这话就茶得太明显了，但沈别枝发现，自己还挺吃这套以退为进的手段。
　　比起以不动声色的掌控，这样的方式，对她来说，可爽太多了。
　　沈别枝浓密纤长的睫毛轻眨，就像蝴蝶在扇动着美丽的翅膀一样，灯光从睫毛缝隙透过，在她脸颊上撒下细碎的光点也在轻微晃动。
　　下个月，就是三月，她六月份就将毕业。
　　她换了个坐姿，故作勉强地说：“好吧，我允许季叔叔可以顺便来看我，就一次。”
　　作者有话说：
　　季总：芜湖！终于要见到老婆了。
　　嗯哼，其实分开一年不只是为了别枝驯服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太久了，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地在一起。
　　二更会比较晚，明天看嗷。


第83章 男朋友
　　◎因为别枝还没答应与我结婚，季叔叔还没有未婚夫的名分。◎
　　自从答应季夜鸣,可以让他来看自己一次后，沈别枝就在想，他们会用怎样的方式见面。
　　直接到她家找她？
　　不,这样对亚娜有点不礼貌，他优良的教养不会让他这样做。
　　或者说,直接到教室里去接她？
　　这样好像不能体现出他的改变。
　　但沈别枝想不出其他。
　　因为自她到季家以来,她从未离开家这样久过,或者从未离开家过。唯一一次，就是她闹着要住校那次,仅半个月时间,就被季夜鸣逮回去。
　　而现在，他们已经有半年未见。
　　说实话，沈别枝有点忐忑。
　　时间是考验情感的利器之一，她不知道半年过去，他们再见面，会不会觉得陌生。
　　一个月过去,到了三月上旬,沈别枝反倒变得平常心。
　　见面就见面，本来就是要再见的,只是提前一点而已。
　　沈别枝没有问季夜鸣多久来伦敦，季夜鸣也没告诉她
　　她只偶尔会想一下,季夜鸣到底什么时候会过来。
　　余下就正常上下课，与亚娜约着逛街、吃饭，偶尔会在家自己做美食。
　　大多数都是亚娜动手，因为她的厨艺天赋着实没有被点亮,做出来黑乎乎的可乐鸡翅,让礼貌的亚娜,都无法夸出美味。
　　今天是伦敦难得的晴天，沈别枝与亚娜约着一起穿裙子。
　　沈别枝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到大腿中部长度，套一件毛茸茸的外套。亚娜穿的是她送给她的绿色裙子，搭配长风衣。
　　学习结束，她们从学校出来。
　　太阳将雕像与树木拉出长长的影子，阴影之外，阳光散发着驱赶寒冷的暖意，这是春天来临的征兆。
　　亚娜眯着眼，享受阳光，她心情轻快地问：“我们晚上吃什么？茉莉。”
　　沈别枝偏头，浓密的睫毛在她脸颊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路过某种常青树下时，树稍间漏下的春日阳光，在她的脸颊、恬静的笑容里闪闪跳跃。
　　她想了想，兴致勃勃地提建议：“或许我们可以吃锅贴饺子，你一定没吃过。”
　　冰箱里还有上次去华人超市买的蒸饺，英国的食物吃太久，她还是很想念中国的美食。
　　除去季夜鸣，季家厨师，一定是她思念次数最多的人。
　　亚娜瞬间精神，音调提高两倍：“茉莉自己做吗？”
　　沈别枝“呃”一声，认真考虑一下两人的安危，她一本正经：“还是辛苦露西做吧。”
　　露西是她请的保姆，因为她开的工资高，特意学习了一些中餐。
　　以此满足她的中国胃，好让她将更多的思念时间，匀给季夜鸣。
　　亚娜佯装放心地松口气，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神经质般，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一个快乐的春天。
　　三月份，学校里许多绿植都开始争先恐后地绽放自己的美丽，空气中弥漫着百花之争的硝烟味道。
　　下课时间，学校门口人来人往。中国有句话叫“二四八月乱穿衣”，伦敦也是，沈别枝竟看见有男生穿着薄卫衣与短裤，从学校里走出来。
　　学校门口有颗樱花树，亚娜瞧一眼，提出建议：“樱花开了，我们可以去摄政公园看樱花。”
　　周围人声如潮，沈别枝点头：“好啊。”
　　忽然，嘈杂的环境里，人声车鸣中，好像混进了一道熟悉的，低磁而温和的声音——
　　“别枝。”
　　沈别枝一开始没注意。
　　几秒后，她蓦然回头。
　　能在异国街头叫她别枝的，只有一个人。
　　平凡而日常的场景，大学生挎着包来来往往。
　　季夜鸣西装挺拔，领带系得端正，属于东方男人的温和面庞，无论哪一点，都与周遭格格不入。
　　沈别枝浅褐色的双眸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她没有动，注视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向自己缓步而来。
　　心跳怦、怦，随着他的步伐，而加重加快。
　　她没想到，他们的重逢，会在这样普通的学校门口、寻常的放学时间。
　　没有刻意的询问，更没有不动声色的掌控。
　　亚娜也注意到季夜鸣，她看看沈别枝，又看了看气质非凡的东方男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穿过行人与阳光，时间犹如一条春日小河，安静地流逝。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季夜鸣已经来到沈别枝身前。
　　季夜鸣戴着银丝边眼镜，在暖阳下闪着漂亮温暖的流光，他看着沈别枝，弯唇露出一点微笑：“别枝。”
　　意外的，他们都很平静。
　　沈别枝也是。
　　跟在国内每次接她放学一样，季夜鸣给予她见面的拥抱，宽大的手掌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沈别枝脸颊贴着质感优越的西装面料，久违的沉香木味道蕴绕鼻端，混着干净温和的男性气息。
　　好像她仍在国内上学，季夜鸣来接她放学，从未分开过。
　　半分钟后，季夜鸣手臂松开。
　　沈别枝看一眼亚娜，向他介绍：“季叔叔，这是我朋友，亚娜。”
　　季夜鸣掀眸，平和的目光在亚娜脸上停顿，微笑着颔首：“你好。”
　　“您好。”亚娜礼貌说：“我记得您，茉莉的叔叔。”
　　顿了顿，她夸赞：“您看起来真年轻啊，中国人不会老吗？
　　季夜鸣眉梢轻微挑，目光睨向沈别枝，好整以暇。
　　“呃……”沈别枝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该怎样向亚娜介绍季夜鸣。
　　他们关系本就微妙，之前还故意跟朋友们开了个玩笑。
　　沈别枝与季夜鸣两个东方人的面孔，在异国街头，实在太显眼，周遭路过的同学，总会多看他们几眼。
　　季夜鸣忽然伸手，温热干燥的手掌牵住身沈别枝的，他看向亚娜，用沉缓流畅的英文说：“我是茉莉的男朋友。”
　　沈别枝愣住。
　　“男朋友”这个称谓，对她来说，着实陌生。她跟季夜鸣，开始得不明不白，所以到现在的关系也不明不白。
　　没想到，他会告诉她朋友，他是自己男朋友。
　　沈别枝认为，“未婚夫”才比较符合他的作风。
　　亚娜突然笑起来，她调皮地向沈别枝眨眨眼：“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就是那个中国味道。”
　　随后，她自然地说：“我要回家参加家庭聚会，周末愉快，茉莉。”
　　对上她善解人意的眼神，沈别枝懵懵然。她不明白，亚娜如何看出来的。
　　她与季夜鸣打电话，通常都在房间，只有去年圣诞节，当着朋友们打过一次。
　　只一次，为什么会被看出来？
　　而且那次，她故意使坏介绍，说季夜鸣是她叔叔。
　　季夜鸣的脸庞英俊年轻，但他由内而外透出的气质，却成熟稳重，让人一眼看出，比她年长许多。
　　亚娜走远，沈别枝才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她抬头望季夜鸣：“季叔叔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这里？”
　　季夜鸣说：“这里到别枝住的地方，最方便，应该是你们的必经之路。”
　　沈别枝的地址，在之前他给她寄礼物时，就告诉过他。
　　她恍然大悟，对他指指点点：“季叔叔真狡猾。”
　　季夜鸣从容微笑：“这是合理的分析。”
　　车停在不远处。
　　沈别枝被季夜鸣牵着走过去，她突然问：“为什么是男朋友？”
　　季夜鸣大拇指压在她微凉的手背，缓缓摩挲，他侧眸：“因为别枝还没答应与我结婚，季叔叔还没有未婚夫的名分。”
　　虽然这句话有向沈别枝讨要名分的嫌疑，但她却笑起来，眉眼生机勃勃，明媚动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让她体会到，他们如今是平等，而非当初的所有物与占有者。
　　开车到沈别枝住的地方。
　　他们牵着手，一起上楼。
　　输入密码，进门。
　　沈别枝被季夜鸣抵在门上，那银丝边眼镜后，漆黑的双眸背着光，显得异常幽深。
　　仿佛装有高浓度酒精的玻璃罐被打破，只需一点火星，方可燎原。
　　沈别枝柔软的手臂，藤蔓般攀上季夜鸣平直宽阔的肩膀，她踮起脚，要亲。
　　季夜鸣偏头躲开，他只与她保持着若即如离的距离，两道呼吸交缠，趋渐升温。
　　他以这样的距离，看进她湿漉漉的眼睛，低声问：“想我没有？”
　　这会来看，分别半年，还是有区别的。
　　沈别枝现在满脑子只想亲亲和马赛克，她特敷衍地“嗯嗯嗯”点头：“想了想了。”
　　季夜鸣露出一点宽容的微笑。
　　他用坚硬修长的手指捏住沈别枝的下颌，稍稍抬起，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他慢条斯理地问：“别枝当季叔叔这么远过来，是做什么的？”
　　沈别枝浅褐色的双眸亮晶晶，声音清脆，字正腔圆：“千里送迪奥？”
　　“……”
　　“你可真是……”季夜鸣没有生气，反倒低低笑出来，他吻一下沉别枝的唇，一边掀眸看她：“给季叔叔看看，别枝都在这边学了些什么。”
　　事实证明。
　　等待太久的男人，不能随便挑衅。
　　但她很喜欢这样草涧深壑中的重逢拥抱，与激流勇进的思念倾泄。
　　他们紧迫到，一半时，沈别枝今日漂亮的裙子才终于有了存在感。
　　这点存在感非常短暂地被注意，很快就又被剥下，藏在衣领中的银质金属戒指露出。
　　季夜鸣缓缓停止，他垂眸盯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大拇指摩挲上面刻着的猛兽。
　　戒指上，还有小姑娘温香软玉的体温，让金属的材质不再那样冰冷、坚硬。
　　这枚戒指，沈别枝一直都在脖子上。
　　今天的裙子恰好是贴着脖子的圆领，将戒指藏了起来，意外造就一场小小的惊喜。
　　深深注视片刻，季夜鸣倏地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住沈别枝，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袋，重重往自己的方向压。
　　他任由从心的浓重将他控制，不再克制。
　　沈别枝脑袋迷浑，对他的突如其来不明所以，只能被迫卷入疾风骤雨当中，不能自己。
　　春天到了，花园里的植物都按时开出花朵，玫瑰与春樱的味道，徐徐漫进房间，分明在春天的主场，却争不过融于空气的沉香木与茉莉花。
　　在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下，沈别枝用最后的倔强，将刚刚随手扔在床边的领带抓到手上。
　　她被季夜鸣掌控着、吃力地坐下，同时，将深色的真丝领带贴到他脖颈上，冰凉的触感，她听见季夜鸣深深吸气。
　　沈别枝靠着他，唇瓣贴着他耳畔呼气，轻软的声音微哑：“季叔叔，现在，你心甘情愿吗？”
　　白色蕾丝质感的窗帘，被不甘心的春风撩起。
　　缝隙里，沈别枝看见，古老的春樱树，在窗外向她招手。
　　季夜鸣手掌压在她的后腰，他漆黑的眼眸晦暗难掩，深深看她：“如果别枝能成功的话。”
　　沈别枝自是不服输，任他如何刁难，她仍旧不畏艰难地，将领带系到了他脖颈上。
　　深黑色的领带，冷白的脖颈皮肤泛红、青筋突出，与沈别枝系上时的禁忌感不同，是绅士的力量感即将爆发却又矛盾束缚的张力。
　　果然，领带还是要男人系才好看嘛。


第84章 回家了
　　◎她回家了。◎
　　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形成一种雾状柔和的温暖感，洒在暖白色、亚麻质感的被子上，被起伏不平的褶皱弯曲成不同形状。
　　对面墙角的书桌,也于阳光下露出一个角，桌上摆放着洁白的茉莉花与满天星,令温暖的阳光都馥郁芬芳起来。
　　沈别枝趴在季夜鸣怀里,手绕着系在他脖颈上的深色领带,她得意地摇晃着尾巴，抬脸望他,笑眯眯地夸赞：“季叔叔的领带,还是系在季叔叔的脖颈上，才最好看啊。”
　　真丝质地的领带柔软，因为她刻意地缠绕，原本松散的领带被越绞越紧，隐隐箍着季夜鸣肌理起伏、筋脉突出的脖颈。
　　像身躯庞大威武的野兽，终于被制服,任由看起来弱小的驯兽者为它套上象征臣服的颈绳。
　　对上小姑娘神采奕奕的双眼,季夜鸣抬手握住她的手。他低下头，用高挺的鼻尖抵住沈别枝小巧的,唇保持着极近却不触碰的距离，每一道呼吸,皆是对方潮热的气息。
　　就着这样的距离，季夜鸣漆黑的双眸与沈别枝深深对视，低沉的嗓音沉哑着开口：“别枝系上，可就不能取下了。”
　　沈别枝紧了紧手中的领带,听见男人喉咙溢出一节沉闷低音后,她才满意地抬一点下巴,用自己的唇瓣安抚对方颈项细微的痛楚。
　　奖励地亲亲季夜鸣的唇角，又吮一下他的下唇，她用如掺蜜糖的娇俏语调轻声：“我保证，只要季叔叔乖乖的，它就一直在你的脖颈上。”
　　他们都明白，自己口中所说，并非领带本身。
　　驯服野兽的代价，就是驯兽者自我献祭，让自己化作那根柔韧不摧的颈绳。
　　掌控他，陪伴他。
　　话音落下，季夜鸣长指插入沈别枝的头发，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暮色春阳愈渐倾斜，暖橙色的柔光照在沈别枝绸缎般黑长柔软的头发，反射出漂亮的光泽。
　　少女在男人宽大的怀抱里，越发显得娇小玲珑，肌肉贲勃的手臂整个绕过她的腰肢，将她完完整整地圈住。
　　沈别枝与季夜鸣，都很享受这个春天暖阳里的拥抱，可靠而温暖。
　　温馨不到片刻，某个被颈绳套住的假面绅士，温柔而不动声色地提出试探：“六月别枝就毕业了，不如季叔叔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回国？”
　　沈别枝一下就精神了，她扯了扯手里的领带，浅褐色的双眸瞪他，义正言辞地说：“不可以，回去等我。”
　　男人就是容易得寸进尺，才刚开始，她就让步，以后只会越退越多。
　　她才不会上当呢。
　　季夜鸣低低笑，他亲吻一下沉别枝的鼻尖，倾在她耳畔，纵容地低磁轻声：“遵命，我的小公主。”
　　他的嗓音如有电流般，无法抵抗地流入沈别枝的耳朵，顺着听觉神经漫延，令她头皮都在发麻。
　　从来强大而不容置喙的男人，头一次用如此下位的口吻遵从于她。
　　心里面仿佛有个小人，在“啊啊啊”尖叫，开心得想要跳起来。
　　最终说定，季夜鸣在英国陪沈别枝玩儿两天，与亚娜越好的摄政公园看樱花，也变成跟他一起，沈别枝收获到很多美美的照片。
　　三月光线极好，不用修图，她直接发到ins与微博上。
　　粉丝们一溜烟彩虹屁，夸赞她像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并催促她赶紧回国。
　　因为上个月，沈别枝受邀于英国某著名舞团的表演，引起中英两国的舞蹈圈内轰动，两国粉丝甚至在网上大吵特吵。
　　英方粉丝建议高价留下这位舞姿灵动的仙女，中方粉丝们生怕沈别枝会留在英国，每天在她超话打卡＃今天公主回国了吗＃。
　　甚至连沈别枝的领导都在一遍接一遍地确认，她是否一定会回国，特怕她留在英国，从而损失一名优秀的舞蹈天才。
　　看完樱花回家时，沈别枝跟季夜鸣遇见了上次的蓝湾牧羊犬，与它的主人，那位英俊的亚英混血。
　　对方牵着狗，笑着与沈别枝打招呼：“Hello，这位是？”
　　他看一眼季夜鸣，蓝色的眼睛中隐约含有试探的好奇。
　　季夜鸣抬眼，高大的身形，稳重地站在沈别枝身旁。
　　好似把握十足，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沈别枝今天很开心，大大方方，笑容灿烂地向他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帅吧？”
　　对方竖了下大拇指，礼貌地向季夜鸣点头：“你好。”
　　季夜鸣微笑颔首。
　　错身后，沈别枝用手肘碰了碰季夜鸣，回头看那条大型犬：“季叔叔你看，是不是跟季镇南很像？”
　　季夜鸣瞥她一眼，语气十分担忧：“我认为，等别枝回国，需要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沈别枝：“嗯？？？”
　　季夜鸣慢条斯理地开口：“或许别枝也需要配一副眼镜。”
　　沈别枝：“……”
　　知道了，他说的不是狗，是人。
　　她目光从眼尾撩他，嫌怨嗔声：“季叔叔也太小气，这都多久了？还记得。”
　　季夜鸣自然地说：“毕竟我从未将别枝认错过，所以认为很惊奇。”
　　行吧行吧。
　　沈别枝使用老方法，黏过去抱住他手臂，拖着调撒娇：“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把季叔叔认错了。”
　　为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晚上，她付出了很大的行动。
　　沈别枝觉得，就是到了八十岁，季夜鸣有可能还没有忘记这茬。
　　看来，以后需要更加谨言慎行。
　　这样滑稽的想法一闪而过，沈别枝愣住。后知后觉，她居然想到了他们的以后。
　　或许，有可能，她跟季夜鸣可以呢。
　　季夜鸣回国前，叫了厨师从中国过来，向沈别枝提前了解亚娜的口味，在她们家里做了一顿中餐，招待她的室友亚娜。
　　并送给她一些提前准备好的、来自中国的礼物，以此感谢亚娜对沈别枝的照顾。
　　亚娜感动得要哭泣，与沈别枝拥抱在一起。
　　沈别枝同样感动，她知道独身在异国，需要感谢他人的照顾，但这些人情世故，完全没有商场上的老狐狸做得周到。
　　即使如今关系调转，季夜鸣仍旧将她当做一个需要处处照顾的小孩子，给予她疼爱，替她处理自己想不到的事情。
　　唯一不同的就是，做之前，会真正绅士地询问她的意见。
　　为奖励季夜鸣，分别前一晚，沈别枝又向他展现了一些在异国学到的、开放的玩法。
　　送走季夜鸣回家，亚娜毫不保留向她夸赞：“茉莉，你的男朋友简直太棒啦！”
　　沈别枝开启护食模式：“这样的男朋友仅此一个。”
　　亚娜哈哈大笑，笑眯眯地抱住她：“或许，我可以找一个中国男人。”
　　闻言，沈别枝正色：“不，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每个国家的男人都一样，有好有坏，他们的好与坏都跟国籍无关。季夜鸣本身就很好，而他刚好是中国人，仅此而已。”
　　她偷偷在心里为自己加一笔，季夜鸣很好，一定还有她调|教的功劳。
　　亚娜恍然，严肃点头：“你说得很对。”
　　季夜鸣回国，沈别枝就开始繁忙起来，因为她开始准备毕业设计等等为毕业设计做准备的事项。
　　她们学院六月毕业，但要完全回国，需要七月。当然，如果她努力一点，也会更早回去。
　　跟往常一样，沈别枝每天都能收到季夜鸣发来的照片，大海的照片。
　　大多数是早上与夜晚，因为他忙于工作，白天几乎没有在家的时间。
　　夜晚的时候，大海也很美。
　　月光撒在海面，波光粼粼，明亮的灯塔指引着归家人的方向，静谧而美好。
　　出差的时候，季夜鸣会给他发出差地的风景，春夏时节，哪里的风景都很美。
　　毕业事项到最后进程，沈别枝给季夜鸣打电话：“过几天我就回国啦！请季叔叔做好迎接我的准备。”
　　季夜鸣嗓音温柔含笑：“好。”
　　沈别枝特意没有告诉他，具体什么时间回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当季夜鸣突然看见她回国，会是怎样的反应。
　　六月，伦敦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才刚开始。
　　而容城，则是酷暑的开端。
　　山脚下，海浪不停歇地席卷沙滩，清爽微咸的大海味道随风而上。
　　半山腰上的蜜桃初熟，浅浅泛出少女脸颊般的红。
　　两只鸟儿虎视眈眈盯着树顶那颗，接受阳光最充足、已经成熟的桃子，准备饱餐一顿。它们吵了起来，叽叽喳喳，鸟鸣清脆，低沉那道始终耐心谦让，偶而咕咕安抚，尖声细语那道，不服输地持续性输出，非要独自霸占。
　　沈别枝给季夜鸣发消息：[季叔叔，在做什么呢？]
　　季夜鸣回复得出乎意料的快，他发过来一张照片：[在想你。]
　　现在才傍晚五点半，沈别枝没有惊讶，因为季夜鸣不忙的时候，也会回家比较早。
　　不过这代表着，他此时在家里。
　　她看着季夜鸣发给她的照片。
　　蔚蓝的大海，远处有一群黑点，是归来的海燕。
　　沈别枝不由自主翘起唇角。
　　她故意让车停在远处，不会被房子里的佣人与季夜鸣看见的地方。
　　司机将行李帮她拎下车，她自己推着着往里走。
　　沈别枝在喷泉池边停下，她下意识抬起头。
　　果然，刚刚给她发照片的男人，正站在卧室外的露台，眺望大海。
　　季夜鸣穿着白衬衫，一只手放在西装裤兜里，从下往上看，他身姿格外的高大、伟岸。
　　暮色橙阳倾泄，银丝边眼镜折着漂亮的流光，他没有看见沈别枝。
　　沈别枝抬手，用双手拢住嘴，大叫了声：“季夜鸣！”
　　季夜鸣循声垂眼。
　　他想，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此刻画面。
　　夏天傍晚，流水不断的喷泉旁，潮起潮落的咏唱中，霞光晚照的暮日余晖里——
　　沈别枝身姿曼妙，笑容灿烂，长发飘扬在身后，明艳的绯色连衣裙如天边晚霞。
　　她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季总：俺老婆好米好米！
　　其实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粥有点强迫症，想写到季叔叔求婚[笑kry]
　　所以，还有几章的样子。


第85章 言情书
　　◎季叔叔居然也会看这种书。◎
　　沈别枝向季夜鸣招手,开开心心，像远门归家的小孩子。
　　隔着楼上楼下，季夜鸣与她遥遥对视,视力极好的她，看见季夜鸣唇边露出了温柔愉悦的笑容。
　　张姨听见动静,带着陈尧匆忙出来迎接,她笑着嗔怪：“别枝小姐回来怎么不告知一声？好让先生去接您呀。”
　　陈尧拎着沈别枝的行李箱,瞧见面容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小姑娘，轻咳一声：“别枝小姐,欢迎回家。”
　　沈别枝朝他眨眨眼,浓密的睫毛扇动，浅褐色的眼眸狡黠灵动。
　　陈尧真是怕极了她这样子，但更多的是高兴。
　　家里终于又大团圆，这次，先生约莫也能圆满了吧。
　　离家快一年，看见熟悉的花园,熟悉的喷泉,庄园里的一切都能使她心情激动，久不能平静。
　　瞧见喷泉池里游动着漂亮的金龙鱼,沈别枝都忍不住去逗一逗。
　　她掬起一捧水，哗啦向鱼浇去,惊得红色、白色的金龙鱼四散奔逃，然后哈哈大笑。
　　整个院子里，都是她似银铃娇俏的笑声。
　　张姨慈蔼地笑着看她。
　　别枝小姐，还是这样小孩子心性。
　　花园里,树木招摇,清清浅浅的茉莉花香从沈别枝鼻端飘过。
　　她尾音上翘“嗯”一声,顺着方向，定睛看去。
　　进入大门的台阶两边，原本的玫瑰又换回了茉莉花。
　　六月阳光充足，茉莉花开繁盛，洁白簇簇点缀于油绿之间，于芬芳馥郁的暮日余晖中，向她晃头招手。
　　沈别枝大脑灵光乍现。
　　终于明白当初，门前的茉莉为何会换成玫瑰。
　　是季夜鸣吩咐。
　　哼，原来那么早，他就起了将她圈在身边的心思。
　　害她无端猜测好久。
　　沈别枝迫不及待找他算账。
　　她跑进大厅，季夜鸣正从楼梯上走下，步伐沉稳而迅速。
　　越过宽敞无垠的大厅，沈别枝冷不防撞进季夜鸣如墨双眸中暗藏于平静底下的热烈。
　　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消失不见，只余宁静。
　　如此熟悉的站位，就像六年前一样。
　　男人剑眉星目，眼窝深邃，白衬衫整洁无一丝褶皱，洁净无尘的眼镜稳稳架在高挺的鼻梁，像从电影荧幕里走出的贵族青年。
　　却又如此不同，六年前，沈别枝畏惧他，不敢看他。而如今，她只需等在原地，季夜鸣自会迫切地向她而来。
　　手臂被宽大、温厚的手掌握住，季夜鸣用力将沈别枝带入怀中，干净而浓郁的沉木香兜头笼罩过来，熟悉而安心。
　　季夜鸣手臂整个环过她的腰肢，左手扣住她的左肩，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当中。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倾洒在沈别枝耳畔：“别枝，欢迎回家。”
　　重逢的浪潮迟钝而来，沈别枝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她眼尾如脂漫红，呼吸在颤抖，忍不住贴上季夜鸣的唇，轻软的声音也在颤：“季叔叔做到了，所以我不会再离开。”
　　张姨与陈尧，早已退下。
　　大门敞开，灿烂的余晖洒进，他们拥抱在一在一起的身影，仿佛散发着绒光，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被融为一体。
　　很奇怪，他们并没有迫不及待地热吻、做|爱，只给予对方温暖的拥抱，裹挟着爱意的亲吻。
　　当然，还有每时每刻都要待在一起。
　　晚上，季夜鸣将沈别枝带入书房，让她陪他工作。
　　沈别枝震惊，难以置信地看他：“我今天刚回来，季叔叔居然只想工作。”
　　季夜鸣关上书房门。
　　他牵着她的手，温柔微笑：“因为别枝没在家，我无法专心工作。”
　　沈别枝轻哼。
　　好吧，有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到。
　　季夜鸣坐到办公桌后，一边告诉沈别枝：“书房里应该有你爱看的书，别枝自己找找。”
　　沈别枝娇声娇气地嫌怨：“你的书，我又看不懂。”
　　正好，刚回国，她也有很多事要交代。出国前，她就已经通过考核，国家歌舞剧院表态，只要她回国，就会是全剧院首席。
　　与她当初梦想相比，已经超出很远。
　　所以不久后，她将会有一场回国首秀。
　　除了向剧院领导报道，还有向亚娜报平安，告诉梁婉彤，自己回国。
　　她给梁婉彤带了很多礼物，下次见面会交给她。
　　所有人际关系处理结束，最后需要向粉丝报告她回国的事情。
　　沈别枝坐在办公桌前，让对面的季夜鸣给她拍张照，她要发微博。
　　@沈别枝：回来啦！[JPG.]
　　—“啊啊啊公主终于留学归来！”
　　—“啊啊啊终究还是我们的公主！气死英国佬！”
　　—“嗯？不对，给公主拍照的人是谁？”
　　—“这种低奢的书房装修，是在季先生家吧？所以拍照的是季先生？”
　　—“哇靠！本CP粉死灰复燃！”
　　—“快！给我疯狂doi！”
　　沈别枝：“……”
　　现在的粉丝都如此狂野吗？
　　她偷偷瞟一眼对面认真工作的男人。
　　工作狂！无趣！
　　季夜鸣在视频会议，对面应该是她的下属，他偶尔“嗯”一声，或者“重做”，“不够完美”。
　　他面容平和，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声音和煦，跟平日不太一样，看起来心情很愉悦。
　　沈别枝毫不谦虚地归功在自己身上。
　　大美女陪他工作，当然开心啦。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不断。
　　容大舞蹈学院老师得知她回国，邀请她参加过几天容大的毕业典礼。
　　她提前一年毕业，如今回国，刚好可以去。
　　沈别枝答应了，消息陆续都回复完。
　　对面的男人，仍旧在工作，恨不得钻进电脑里去。
　　她无聊，起身到书架前翻找。
　　书房里，不止办公桌背后一面书架，旁边还有一面。
　　沈别枝目光突然被书架上的一个相框吸引，她拿起来，是三月份，季夜鸣陪她去摄政公园拍的。
　　她穿着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容灿烂。
　　“季叔叔。”沈别枝拿着照片朝他晃了晃，问他：“怎么不放到桌子上？”
　　季夜鸣抬眼，他推了下银丝边眼镜，温笑：“看着别枝，会无法工作。”
　　沈别枝唇角控制不住地上翘，说出的话口是心非：“季叔叔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
　　将照片放回去，沈别枝百无聊赖地翻找书籍，这边书架里的书大多是国外藏书，深色书脊。
　　所以成排深色书脊中，一点少女粉，理所应当地抓住了她的眼球。
　　沈别枝惊奇。
　　倒想看看，哪个大出版社如此有品味，居然用粉色包装这些严肃的书籍。
　　还未抽出，光是看清书脊上的书名，就足够让她震惊得瞳孔放大。
　　言！情！小！说！
　　沈别枝以为自己看错，用力眨眨眼睛，还是那个名字。
　　她努力回忆，自己没有在书房看过小说，所以并不会落在这里。
　　余光瞥一眼正经工作的男人，沈别枝抽出来，少女心满满的封面，跃入眼底。
　　可以确定，就是言情小说，还是翻看过的。
　　季夜鸣居然还有她没有发现的爱好。
　　沈别枝控制不住地笑，她随便翻看两下，准备拿去嘲笑他。
　　突然，她翻到书中夹着的一章对着过的白纸，其上有很多隐约折痕。
　　看起来像被揉作一团后，又展开。
　　沈别枝换了个姿势，背对季夜鸣，她悄悄地取出那张纸，慢慢展开。
　　莫名地，她心跳开始加速，几乎要从她喉咙里蹦出来。
　　对折多次的薄纸，完全展开。
　　“破釜沉舟”四个秀气而野性的毛笔字，清晰地映在沈别枝浅褐色的眼底。
　　沈别枝震惊在原地，呼吸从喉咙中进出，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他都知道。
　　那次她不惜将自己都利用进去，只为让他心疼她，放她出国留学，答应她的条件。
　　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或者说，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却纵容她，心甘情愿地，被她牵着走。
　　过去几年走马观花般，出现在沈别枝眼前。
　　她恍然大悟，用她现在的目光去看当初那些手段，都觉得幼稚，更何况季夜鸣。
　　季夜鸣比她年长九岁，又从非常人能忍耐的磨难中立于神坛，若非他心甘情愿，小小年纪的无知少女，哪里能驯服得了这样的男人。
　　如此，让沈别枝完完全全地颠覆，对他们关系起始的认知。
　　难怪曾经，她愤怒地表达不想做他的宠物，他会那样生气。
　　沈别枝一直以为，季夜鸣用地位的差距逼她就范，无法逃脱。
　　实则，是在用年龄的差距，包容她，纵容她。
　　不过，沈别枝骄傲地想。
　　他自愿被她套上掌控的颈绳，追究到底，还是他栽倒在了她的魅力当中。
　　殊途同归嘛。
　　沈别枝默默把这张纸恢复原样，将书放回去。
　　这本书的旁边，还有一本言情小说。
　　她将那本抽出，脚步轻快，跑到季夜鸣面前坐下。
　　把书放到办公桌上，沈别枝摇着尾巴，得意洋洋地笑：“看我发现了什么？季叔叔居然也会看这种书。”
　　季夜鸣顿了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办公桌上的书。
　　他对视频里说一句“暂停”，将麦关掉。
　　身后的书架严肃、古陈，季夜鸣面庞是相反的斯文、柔和。
　　透过干净的银丝边眼镜，他看着沈别枝，似无可奈何般，温柔解释：“因为季叔叔比别枝年长太多，所以想离你的世界，更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季总：还好，老婆没发现。
　　算了算，估计还有两章，征集番外啦！
　　宝宝们可以把想要看的番外，写在评论哦。
　　粥看灵感来写。
　　关于这章，应该番外会写季叔叔视角，来诠释他的心境吧。其实他是真的被吱吱骗过去啦哈哈哈！(如果没翻垃圾桶的话(bushi


第86章 浪漫事
　　◎想与别枝做一些年轻，又浪漫的事情。◎
　　想离她的世界近一点。
　　沈别枝回忆起,曾经她故意用陈星宇气他，说对方像言情小说男主。
　　还讽刺季夜鸣不在她的年龄段，所以不会看小说。
　　因为这样的话吗？
　　沈别枝没想到,季夜鸣自持稳重，将所有事都掌控于手、运筹帷幄。
　　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沈别枝托着腮,一瞬不瞬望季夜鸣的脸。
　　朦胧灯光下,她黑长的睫毛扇动：“那季叔叔看得怎么样？”
　　季夜鸣平静地说：“小说里的男主,并不难做到。”
　　沈别枝不由翘起嘴角。
　　显然，他在酸她那回说陈星宇像小说男主的事情。
　　她浅褐色的双眸,亮得惊人。
　　季夜鸣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语调温和：“抱歉，还有最后一点事情，处理结束再陪别枝。”
　　沈别枝不在意，偏了下头，笑眯眯地：“好啊。”
　　笑容里不加掩饰的得意，像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为打发时间,沈别枝真看起了这本小说。她没耐心从头看,随便翻一页。
　　一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她突然顿住,抬头瞧一眼对面的男人。
　　小说里这段，正是男主在办公室工作,女主坐在他对面，故意跟他调|情。
　　不就是现在的他们吗？
　　女主脱掉高跟鞋，脚|尖从办公桌底下探过。
　　季夜鸣掀眸，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沈别枝。
　　沈别枝若无其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在看小说呢。”
　　季夜鸣“嗯”一声,唇边露出斯文的笑容：“继续看。”
　　视频那边,正在汇报工作进度的下属，谨慎开口：“那我继续说了？”
　　季夜鸣和煦回答：“高度太高了，稍作调整。”
　　“……”
　　书房中，灯光柔和，男人与少女各坐在办公桌一边，格外地静谧温馨。
　　如果不看桌子底下的话。
　　沈别枝摩挲着质感舒适的西装裤，她感受到男人腿部肌肉的硬朗。
　　这一年的留学，让她变得沉稳许多，她低着头看书，表情恬静，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除去耳尖晕染的红。
　　安静空气中，响起书页翻过的脆响，后续内容跃然于眼底。
　　沈别枝在心里偷偷“啧”一声。
　　这本书，也不知道季夜鸣叫谁买的，估计出版自好几年前。
　　要放在如今，这些内容都过不了审。
　　眼睛看着小说内容，她跟文字执行，将季夜鸣踩于脚底，轻碾慢压。
　　季夜鸣眉心现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下颌不受控制地轻抬，朦胧的光影下，锋利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一下。
　　他仍旧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做出回应。
　　视频会议中，汇报的下属瞧他神情越渐严肃，皆小心翼翼，原本自信的语气变得谨慎。
　　沈别枝从书中抬起头，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她有点嫌弃这书里的内容过于磨叽，干脆合上书，浅褐色的双眸狡黠转动，明晃晃地打坏主意。
　　盯着季夜鸣看了片刻，沈别枝忽然滑下椅子，像调皮的孩子，从办公桌底下钻过去。
　　她脑袋冒出来，季夜鸣忽然按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枕在他腿上，脸颊贴上西装面料。
　　季夜鸣神情无一丝变化，他另只手抬起，将摄像头往上调动，视频里，只能摄入他的肩与脸。
　　随后，他揉了揉沈别枝头顶，似无声鼓励。
　　季夜鸣戴着无线耳机，沈别枝无法听见他们的会议内容。
　　安静的书房，一道轻微的金属扣按开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此时的角度，沈别枝更无法看见，会议的成员有哪些。
　　不过，她对此不感兴趣。
　　季夜鸣忽然蹙眉，抿唇克制住喉间的闷哼，他长指触碰她的脸颊，隔着柔软的脸颊，抵了抵她的牙齿。
　　小姑娘左上有一颗虎牙，她初出茅庐，不知道如何自如地将它藏起来。
　　沈别枝抬眸望他，长长的睫毛扇动。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季夜鸣何时都能保持平静，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破防。
　　这么多年，她也已经习惯，将惹季夜鸣生气，或者打破他的平静作为乐趣。
　　她每次都能成功，比如此时。
　　季夜鸣喉|结不住地滚动，银丝边眼镜后，眉骨压得越发低。
　　他大手穿入沈别枝柔软的长发，指腹摩挲着她的发根，将她掌控住，往自己的方向按。
　　沈别枝双眼当即睁大一圈，眼眶肉眼可见地泛红，迅速蓄起一层水雾。
　　她被季夜鸣占据得细丝合缝，无法后退。
　　季夜鸣听起来依然没被影响，语调平稳、严谨。
　　但在对面的会议成员眼里，就是季夜鸣的神情越来越冷。
　　季夜鸣在公司，对下属和风细雨，很少如此明显地摆脸色。
　　徐岩州疯狂回想，他们的方案是不是还不够细致，安全问题够不够周全。
　　或者说，还不够浪漫？
　　但这个方案，是他们三个月前，就开始策划，已经确认过无数遍。
　　今晚是最后一遍，他仔细过滤，没有一丝问题。
　　季夜鸣时不时回应，他们只能继续。
　　沈别枝大脑迷浑，已经无法听清他的声音。
　　方案的所有流程确认结束。
　　季夜鸣看着视频里众人，面容平静：“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
　　徐岩州几人总算松口气，活了过来。
　　视频被关掉，退出，展现出屏幕上、笑容恬静的少女。
　　与此同时，季夜鸣忽然紧紧按住沈别枝，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闭上双眸，银质镜框闪过暗色流光。
　　沈别枝撑着他，呜呜着挣扎，氤红的眼角，泪滴滚落。
　　他们之间，季夜鸣会考量沈别枝的接受范围，这样的方式，他从不会主动要求。
　　但小姑娘主动送上门，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沈别枝后悔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倒好，孩子没了，自己还被狼吃掉。
　　今晚夜色很好，繁星璀璨，月光如水，远处森林在朦胧的夜色中，显现出暗色的黑影。
　　书房透出的光比月色温暖，从弧顶窗棱看进，只瞧见男人靠在椅背，微微仰着颈项。
　　“咳咳！”沈别枝趴在季夜鸣腿上，咳到脸颊呛红。
　　季夜鸣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将温水递到她唇边。
　　沈别枝大口喝水，包在嘴里漱一漱又吐出，属于季夜鸣的味道仍在。
　　她喉咙也不好受，控制不住地想要咳嗽。
　　季夜鸣将她从地毯上拉起来，坐到他腿上。
　　宽厚的手掌哄小孩子那样，在沈别枝后背一下下轻拍，他低头，亲吻她的唇角，低沉悦耳的嗓音含着温柔浅笑：“抱歉，季叔叔没想到小茉莉会这样热情。”
　　沈别枝脸颊通红，浅褐色的双眼水雾氤氲，她气鼓鼓瞪他：“没下次了！”
　　季夜鸣触碰她的脸颊，用温情的吻，以安抚。
　　他说：“别枝不喜欢，就不要。”
　　沈别枝顿了顿，眼神瞟开一瞬，她小声说：“也没有不喜欢啊。”
　　季夜鸣眉梢轻微挑：“嗯？”
　　“是你！”沈别枝轻哼，哑声软语地指责他：“你不要用手控制我，让我不舒服。”
　　“抱歉。”季夜鸣将她拥进怀中，他低头，看着小姑娘楚楚可怜的脸，笑意低磁：“那种时候，季叔叔也无法控制。”
　　避免明天小姑娘还带着情绪，季夜鸣带沈别枝回房间，用温和的方式逗她。
　　偏偏这会沈别枝又不满他这样轻撩，好难伺候。
　　但顾虑着明日的事情，季夜鸣始终没把长达三个月的思念全都发泄给她。
　　引得沈别枝睡前，碎碎念他是否年龄大了，力不从心。
　　季夜鸣没有生气，并且耐心地哄她入睡。
　　他将这一笔记下，准备在日后，沈别枝彻底无法跑掉的时候，再向她证明。
　　次日一起床，沈别枝就扑向自己久违的衣帽间，在里面挑挑拣拣。
　　季夜鸣站在她身后，向她提出建议：“我认为，别枝今天最好不要穿裙子。”
　　“嗯？”沈别枝扭头望他：“为什么？今天季叔叔有安排吗？”
　　季夜鸣自然地说：“听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
　　沈别枝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迷惑：“季叔叔看的是伦敦的天气预报吧？”
　　不明白季夜鸣在卖什么神秘关子，保险起见，沈别枝没有穿裙子，一条短裤与小吊带。
　　感受到季夜鸣的目光落在自己光滑的肩上，她扬着下巴：“季叔叔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季夜鸣笑了：“这是别枝的自由，季叔叔会尽量控制。”
　　沈别枝扑倒他怀里，亲亲他的唇角、下巴，对他的觉悟做出奖励。
　　她笑眯眯地说：“在不过分的情况下，季叔叔可以表达你的看法。”
　　季夜鸣不置可否。
　　中午用完午餐，休息足够时间，当阳光不再那样灼热，季夜鸣牵着沈别枝出门。
　　司机将车停在门前。
　　沈别枝：“季叔叔带我去哪儿？”
　　季夜鸣为她拉开车门，微笑看她：“别枝不是说季叔叔年纪大、不够浪漫？”
　　沈别枝终于承认：“那些都是气话。”
　　季夜鸣比她大许多，年纪并不大，今年才三十一。
　　季夜鸣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但我还是想与别枝做一些年轻，又浪漫的事情。”
　　沈别枝心跳陡然快起来。
　　怎样的事情，才年轻又浪漫？


第87章 是求婚
　　◎请求你，与我结婚。◎
　　季夜鸣并没有带沈别枝离开季家庄园,而是来到他的私人停机坪。
　　身为庞大的季氏财阀集团的掌权人季先生，他拥有很多全球顶配的不同机型的私人飞机，甚至还拥有私人航线。
　　但他平日行事并不夸张,非紧急情况，沈别枝很少见他乘坐私人飞机出行。
　　此时,宽敞无垠的停机坪,正停着一辆黑色的直升飞机,很酷的机型，跟季夜鸣这样儒雅老男人的形象非常不符。
　　沈别枝“哇哦”一声,围绕着机身转悠：“季叔叔准备带我去空中兜风吗？”
　　季夜鸣抬手,将沈别枝贴在脸颊的碎发整理到耳后，他温和地说：“别枝可以尝试一下。”
　　沈别枝乘坐过季夜鸣的私人飞机，但没有坐过今天这样的直升飞机。
　　今天的天空万里无云，的确是个很适合空中运动的天气。此时下午四五点，过一会还能以另一个角度看落日。
　　沈别枝扭头，跃跃欲试望他：“季叔叔亲自开吗？”
　　对上小姑娘期待的脸庞,她肌肤在阳光下折着油画一样的光芒,浅褐色的眼睛亮晶晶，隐隐崇拜。
　　季夜鸣十分后悔,年轻时，没有学习飞行技术。
　　“虽然在别枝面前,我很希望自己无所不能。”季夜鸣双手捧着沈别枝的脸，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微笑着说：“但抱歉，季叔叔的确并非万能。”
　　沈别枝被他的冷幽默逗笑,她俏皮地眨着眼睛,嘴角现出深深的梨涡：“季叔叔不需要会开飞机,能拥有飞机，就已经很‘万能’了。”
　　季夜鸣不置可否。
　　他带着她，踏上飞机的阶梯。
　　沈别枝本以为只是季夜鸣一时兴起，真带她兜风。
　　但当他们坐到飞机上，飞机起飞后，却有人拿着一些装备来，叫他们穿上。
　　沈别枝喜欢刺激，但以前季夜鸣不会允许她玩儿刺激的项目，所以对一些空中项目装备并不清楚。
　　她不明所以，任由季夜鸣帮自己穿。
　　其实隐隐有预感，今天的安排并不寻常，但她不知道是否与自己猜测的一样。
　　飞机先从山上起飞，一直飞到海面上空，然后低空飞行。
　　沈别枝近距离见到自己每日都能欣赏到的大海，一望无际的辽阔，蔚蓝的海水深不见底。
　　那种人类对大自然天然的畏惧，令她控制不住地啊啊叫出声，是又害怕又兴奋的激动感。
　　季夜鸣始终平静，专注而温柔地注视她，唇边点缀着浅浅的弧度。
　　就像在看由自己宠大的孩子。
　　不过在宽广辽阔的海域，沈别枝好像看到了远处有艘船，应该说是游艇，但飞机快速飞过，没有让她看仔细。
　　很奇怪，这私人海湾，一般不会有船进来，有也只会是季夜鸣的。
　　随后，飞机又飞回冀云山上空，那名看起来像专业人士的男人，用装备将她与季夜鸣前后固定到一起，谨慎地确认了好几遍。
　　沈别枝终于知道季夜鸣要带她做什么。
　　跳伞！她更兴奋了。
　　高中毕业时，她就向季夜鸣请求过，说去跳伞释放压力，但被他以危险系数过高而拒绝。
　　不过，此次或许也考虑到安全，更可能是担心沈别枝害怕，飞机的高度，没有她查过的游乐项目里的那些飞机飞得高。
　　季夜鸣在她身后，拥抱着她的肌肉贲勃的手臂，高出她许多的身高，给足了她安全感。
　　他还在沈别枝耳后，低声确认：“别枝怕不怕？”
　　沈别枝戴上护目镜，专业人员还仍在确认安全装置，她望着窗外，超开心地摇头。
　　期待死了！她才不怕呢！
　　季夜鸣唇边微微笑，朝旁边的人颔首。
　　飞机门打开，沈别枝瞬间感受到了外面的风，以及无法估量的高度，让她的心脏加速跳动，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沈别枝感受到腰间季夜鸣的手臂收紧，他声音低沉可靠：“别枝，我们开始了。”
　　话音兀一落下，就带着沈别枝跳了下去。
　　重心极速下降，眼前的高度无法估计，沈别枝几乎一腾空，就控制不住地啊啊啊叫起来。
　　太刺激了！
　　沈别枝承认，这个项目的确很年轻！
　　如此高度的视野，可以将整个容城收入眼底，高山与大海，城市与长河，还有日渐西下的落日，如画卷般宁静祥和。
　　沈别枝的心情，是无法描述的激动。
　　可惜今天天气太好，空中一丝云也无，更没有晚霞。
　　随着高度的越来越低，伞已经打开，沈别枝可以确定，他们跳的地方会是季家庄园内的草坪。
　　不由想起刚来季家时的情形，她正感叹自己果然没有逃出季家庄园，突然愣住。
　　嗯？草为什么是白色？
　　不仅如此，对面的海空，还飞去了吉他几辆飞机，它们随着飞行，拖曳出彩色的烟雾，缓缓散开，就像彩色的晚霞一样。
　　这是几个月前策划开始，他们筛选过无数次，从而选出的由植物配方，色彩自然、对空气无害的材料。
　　不仅如此，海面上也现出巨大的彩虹，弯弯的、天然色彩的雾感，如同凭空出现在无垠的海面上的一座桥，上方彩色的云雾渐渐扩散，就像童话世界里才会出现的梦幻画面。
　　原来，刚刚海面上看见的游艇，是用来巡回喷水的，好制造出彩虹。
　　的确很浪漫。
　　这就是他说的年轻又浪漫的事情。
　　沈别枝也已经看清，地上草坪上的白色，是一望无际的茉莉花。
　　沈别枝几乎在空中，都闻见了芬芳馥郁的茉莉花香。
　　高度低下来，风也不再疾缓。
　　拥抱着她的季夜鸣，变魔术般，手中出现一枚戒指，是之前那枚向她求婚的戒指，粉色的海螺珠，就如同今日的彩虹一样漂亮。
　　耳边的呼吸略重，她听见季夜鸣温柔的声音洒在风里：“别枝，现在可以戴上了吗？”
　　“小茉莉，请求你，与我结婚。”
　　是“与我结婚”，而非“嫁给我”，这两者在沈别枝的心里，区别很大。
　　别枝、茉莉，他用了两个称呼。
　　极限运动调动起的肾上腺素仍在攀升，沈别枝本就狂跳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破壁而出。
　　沈别枝没有即刻回答，她看着底下越来越近的茉莉花海，声音很轻：“为什么是茉莉花？”
　　话音落下，他们掉落在茉莉花海里，重力与降落伞落下，花瓣被扬到空中。
　　季夜鸣将他们身上的装置解开，沈别枝躺在层层叠叠的茉莉花里，在柔软馥郁的芬芳中，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男人，等待他的回答。
　　季夜鸣手臂撑着她身侧，另只手拿着那枚戒指，漂亮的海螺珠在暮光中折出耀眼的光华。
　　他胸膛起伏着，垂眸与沈别枝对视，温柔地说：“茉莉还是别枝，都是季叔叔想共度一生的姑娘，别枝无需为茉莉感到困扰，她同样可爱、坚强，勇敢无畏地来到了我身边。”
　　沈别枝眼睛有些酸涩，她努力地扬起唇，抬起手，骄傲地递给他。
　　没有说“我答应”这样的话，因为她暂时没办法自然地开口。
　　不想一说话就哭出来，眼泪止不住流，那就太丢脸了。
　　季夜鸣笑起来，反光的镜片中映出沈别枝粉若桃花的面颊，斯文的银丝眼镜后，是透出喜悦温情的深邃双眸。
　　他坐起来，将她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托在掌心，郑重而小心地将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沈别枝看着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说：“极限运动果然会让人兴奋到发抖。”
　　“是。”季夜鸣笑意盛满深眸，没有拆穿口是心非的小姑娘，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她戴着戒指的指节，玉质的声线温柔似水：“感谢别枝能给我与你相伴余生的机会。”
　　沈别枝抬了抬下巴：“不客气。”
　　季夜鸣长指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他将沈别枝的手按在她头侧，低头吻上她的唇。
　　落日在见证，大海在咏唱。
　　他们在一望无际的茉莉花中接吻。
　　沈别枝想。
　　刚才季夜鸣一定趁她不注意，吃过一朵花，不然，怎么会有茉莉花的清香与甜。
　　—
　　沈别枝仰面躺在茉莉花中，望着天空。
　　空中早已没有了直升飞机的身影，游艇也已经消失在海面上。
　　但人工制造的晚霞与彩虹，仍在散发它们的美丽，它们不必大自然的漂亮，却独一无二。
　　太阳马上要落入海底，海面上形成波光粼粼与黑暗相伴的光影。
　　海对面的季家庄园，光线趋渐昏暗，但谁都没有动。
　　沈别枝侧头，望着身旁的男人：“那季叔叔为什么对茉莉花那样执着呢？”
　　季夜鸣一直握着她的手，他没有动，声音平静而柔和：“因为它是我十六岁那年，用来试图讨好母亲的花束。”
　　沈别枝在昏昧中，扇动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
　　她来季家的时，刚好十六岁。
　　季夜鸣忽然翻身，他手臂撑在沈别枝两边，双手捧住她的脸，轻柔地亲吻她的唇：“但那束花，最终被我母亲扔进了大雨滂沱里。”
　　他已经忘记，十六岁的时候，到底是谁说过他母亲喜欢茉莉花。
　　所以，他特意从朋友家的花园里，折下一束茉莉，试图哄终日冷淡的母亲开心。
　　雨幕里，茉莉花被扔得散乱开。
　　季家上下都看见是他拿回来的花，但也是太太扔的花，所以没有佣人敢去捡，更没人敢清理。
　　他冷漠地看着那束花在大雨里，被风吹雨打，洁白的花朵凋零。
　　直到雨过天晴，它竟然将未开的花苞盛开，如此努力，却没人愿意欣赏它。
　　季夜鸣迅速跑到后花园，小心翼翼地将残败的茉莉捡回，任何一枝残枝都未放弃。
　　他不懂养花，将它放入装满水的花瓶里，找季家的花匠要了供养鲜花生存的营养液。
　　但最终，却眼睁睁地，看它日渐枯萎。
　　季夜鸣将那束花一直放在卧室，再没试图讨好母亲。
　　一直到花朵凋谢零落，枝条干枯脆断，季镇南意外死亡，他的母亲要他独担季家。
　　“他死了，我终于自由了。”
　　“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在他手里忍这么久。”
　　“所以，你必须将季氏牢牢抓在手里，才对得起我！”
　　季夜鸣不明白，这其中有何因果关系，也不在意是否对得起谁。
　　但骤然的巨变，确实让他需要一点目标来支撑下去。
　　他只三言两语，却让沈别枝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原来他在发布会上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有类似的经历，真是对她起了恻隐之心，才将她留下。
　　高高在上的神明，再见当初凋零在手中的茉莉花，而滋生出他从未有过的善意。
　　或许最初，季夜鸣只将沈别枝当做曾经那束茉莉花，用心娇养，看她在季家的花园中一点、一点绽放。
　　什么时候发生质变，是一条模糊的时间线，他无法说清楚。
　　太阳彻底尘落，季夜鸣送给沈别枝的晚霞已经融化于空气当中，无处不在。
　　天边海平线，余留一抹浪漫的粉色。
　　季夜鸣坐起来，半蹲在沈别枝身前，他回头微笑：“上来，我们回家。”
　　极限运动后，沈别枝腿软，所以她毫不客气地扑到他背上，男人的脊背宽阔、结实，透出十足的可靠。
　　承载着两个人重量的脚步，踏在铺上茉莉花而变得更柔软的草地上，在昏昧静谧的傍晚，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别枝搂住季夜鸣的脖子，晃着脚，她偏头，在他侧脸啾一口：“没关系啦！以后我就是季叔叔的茉莉花。不用担心我会枯萎，按照我们的年龄差，我很有可能走在季叔叔后面。”
　　当然，这样的安慰，只换来季夜鸣的一巴掌。
　　季夜鸣叹息：“别枝如此让我感动，季叔叔担心会控制不住用另一种方式，让你先枯萎在我床上。”
　　沈别枝乖乖闭上嘴巴。
　　这里离家，还有有一段距离，天色渐暗，明亮的路灯被开启。
　　季夜鸣脚步不疾不徐，他语调温柔，如同提起一件寻常小事般开口：“季叔叔三十多了，所以希望能与别枝早日结婚，至于孩子，沈别枝若不喜欢，我们可以不要。”
　　他还记得，当初他起了试图让她怀上孩子将她留在身边的龌龊心思时，她的反应。
　　想来是不喜欢小孩子的。
　　“不行。”沈别枝一口回绝：“小孩子多好玩儿啊，必须要。”
　　季夜鸣诧异了下，侧过头，瞧她一眼。
　　沈别枝望着前边越来越近的白色建筑，她轻快地晃着脚，理直气壮地说：“不过我是不会教育小孩的，或许会与他/她成为朋友，跟他们一起胡闹，所以教育他们的事情，只能拜托季叔叔了。”
　　季家后花园到了。
　　季夜鸣脚步顿止两秒，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好像看见了——
　　繁花似锦的花园里，小姑娘与小小的身影，一起蹲在地上玩耍，从公司回来的他，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或许，照她顽皮的性子，还会抢小朋友的玩具。
　　季夜鸣想。
　　真到了那种时候，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帮她，然后告诉小朋友要疼爱妈妈。
　　他们到家了，夜色浓郁，季家灯火通明，
　　季夜鸣将沈别枝放到廊下台阶。
　　他身后是夜幕繁星，而沈别枝的身后的灯光从窗棱与大门倾泄而出，透出家的温暖。
　　季夜鸣站在沈别枝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他深深地注视她，缓缓说：“别枝，季叔叔好像学会了爱。”
　　沈别枝抬头，与他对视：“什么？”
　　季夜鸣：“从未有过期待的事情，有了爱人的参与，就变得充满诱惑。”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啦！
　　呜呜呜这本书真的用时最久，粥好爱季叔叔跟小别枝！
　　接下来，就是他们甜甜的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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